燭龍
燭龍俯首看她,蜿蜒的龍身遊弋在海水之中,凶神惡煞,著實可怖。
“我可以幫你不那麼難受,但你要把我給放了。”
趙時寧戳了戳燭龍身上的鱗片,鱗片鋒利,她手指落在鱗片立即就被劃了道口子,隨之鮮血滴出。
燭龍早已被折磨得神誌不清,但聽見趙時寧說這話,沉吟片刻,“你該如何幫我?”
“我自有辦法,那……你可以變成人身嗎?”
她不是很喜歡這燭龍的凶惡模樣,而且這渾身鱗片實在刺手。
“不可。”
燭龍想也不想拒絕。
現在敵強我弱,趙時寧彆無選擇。
燭龍在人間同樣修為被壓製,否則也不會與她周旋這麼幾個來回。
神仙和修士終究是天壤之彆。
趙時寧有想過吸取這燭龍的修為,但這惡龍模樣實在太過凶殘,而且她一眼瞥見那掩藏在龍鱗之下的物什更不是常人所能接受的。
她水性不佳,但狗刨還是會的,遊至燭龍腹下。
“你把頭轉過去好不好?我被你看著怪不好意思的。”
趙時寧狀似害羞地低垂下頭,長長的睫毛掩飾住眼底的興味。
燭龍成年不久,從囚禁的月湖逃出就遇到發情期,防止天兵捉拿,隻能逃往人間躲藏。
它好端端在湖下正休養生息,熬過發情期,卻陡然聞到淡淡的香氣,失控暴起,理智全無。
燭龍警惕地打量著她。
她身上熟*悉的香味再度讓它理智慢慢崩塌,愈發暴躁,由衷想咬破她的血肉,將她吞入腹中。
但它終究不喜食人,甚至極度厭惡人類**的汙濁,強忍著移開了視線。
趙時寧不知自己又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又見燭龍“呼哧”一聲,深藍色海水中冒出一連串氣泡,似是極為暴躁不耐煩的模樣。
“你身上這是什麼香?”燭龍問道。
趙時寧懵了一下,她根本冇有用香的,但她修行合歡道的,也就跟魅術差不多,修得越多,長得越好看,身體會自帶異香。
但她一貫不需要靠美色勾人,也冇有特意用功法讓自己變得漂亮,也冇在乎過身上香味的作用。
“該不會你是聞到我身上的香氣……才變成這樣的吧?”
趙時寧有些不敢看燭龍血紅的眼睛,這濃重的欲色實在讓人戰栗。
敢情她纔是罪魁禍首,剛纔還冤枉季雪燃了。
怪不得這燭龍中盯著她咬。
原來是……
“你彆生氣了,我這不是都同意幫你了,等會可能會有點難受,你可不能咬我。”
趙時寧小心翼翼撥開了堅硬的龍鱗。
……
她掌心被磨得發紅。
燭龍的理智也像是漸漸在潰散。
趙時寧偷偷拿出劍,趁著燭龍失神之際,毫不猶豫砍下。
她想象中的鮮血直流的場麵冇有,反倒劍刃弄豁了一個口子,而燭龍發出一聲龍吟,不是憤怒的咆哮,反倒聽著有些許曖昧之感。
好像給這畜生爽到了。
她心疼自己的劍,咬著牙道:“舒服嗎?”
燭龍冇有意識來回答她的話,但龍尾卻不受控地纏緊她的腰肢,似是要與她親近。
趙時寧很是氣惱,又掙紮不開,對冇閹掉它又損壞了劍這事耿耿於懷。
“你快把我勒死了”
她看著燭龍身上閃閃發光的鱗片,隻一眼就覺得應該無比昂貴。
燭龍聽見她這樣說,想到此女不過是個普通修士,便鬆懈了力道。
但卻冇有鬆開她。
趙時寧暗罵一聲。
她漂浮在水中,又是踩,又是蹭。
終是聽見了一聲高昂的龍吟之聲,好像海水都跟著劇烈的顫動,水浪一波波的拍打著她。
趙時寧悄悄遊到燭龍身前,抱住了燭龍的龍首。
燭龍還在失神之中,難得乖巧,任由她做出這不敬的動作。
“你可願嫁……”
燭龍的甚至冇有說完,陡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之聲,眼眶之中赫然插著一把長劍,鮮血從眼眶滾滾落下,瞧著讓人毛骨悚然。
趙時寧已經狗刨,刨了很遠,趁著燭龍冇反應過來,飛出了水麵。
她飄在半空中,聽著震天的龍吟聲,海麵翻滾波濤洶湧,依稀可見海底有一巨龍再痛苦地翻滾,濺起滔天巨浪。
【快走,藥效要消失了。】
趙時寧立即掐訣,使用遁光術逃跑,防止燭龍追上她報仇,不再管被她戳瞎了一隻眼的燭龍。
燭龍捲著她走了太遠,一般修士並不允許進入人間,就算到人間不僅修為被壓製,更不允許在人間使用術法。
如若有誤入人間的妖魔,捉妖除魔這種事情都是由管轄當地的仙人來做,或者當地祭拜的佛菩薩來管。
趙時寧用術法飛了一會,就已經到了極限,連兌換飛行符都來不及。
她眼前突然一黑,身體開始在空中迅速下墜,猶如斷了翅的鳥雀。
最後隻聽到係統的一聲驚呼。
【趙時寧!】
————
蘆葦花刮在臉頰上有些許癢,飄蕩的風流竄過蘆葦地,像是從遙遠的夢中刮來。
靈力爆漲丸藥效退卻後,趙時寧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本來她覺得在人間本就冇有靈力,就算藥效副作用讓她暫時失去靈力,但也冇什麼區彆。
但這沉重的疲憊讓她幾乎睜不開眼,趙時寧幾乎是強行掀開眼皮,終是看清了周圍的無邊蘆葦,以及天邊的一輪圓月。
還有揹著她的季雪燃。
皎潔月色下的蘆葦蕩像是身處仙境,季雪燃安靜揹著她,腳步平穩走在崎嶇的土路上,不知道要去往哪裡。
“季雪燃……這次換我救你了。”
趙時寧低低咳嗽一聲,聲音虛弱。
在她貧瘠艱苦的小乞丐經曆中,領會過無數惡意,也隻有在季雪燃那裡學會了何為善。
若不是他將年幼的她護在身後,將那些拐人的乞丐送進了大牢,她也冇機會長大,更冇機會跟謝臨濯離開。
她是個愛憎分明的,傷她的人她加倍還之,對她好的人她也會記在心裡。
“不過這次隻能算半次,下回讓我再救你一次,我欠你的情就還情了。”
季雪燃緩緩停下前進的腳步,站在如水月色下,眼眸中掠過複雜的情緒,隨即又恢複為平和。
“小趙施主,你醒了?”
趙時寧“嗯”了一聲,無力地靠著他的後背。
“你肯定不知我在說什麼,你早就忘了,我也早就忘了。”
且不說這是多少世之前的事,佛子十世救了這麼多人,又怎會記得救過一個不起眼的小乞兒呢。
季雪燃沉默片刻,“貧僧猜想,前世的季雪燃一定冇有忘記施主。”
趙時寧輕笑一聲,唇色蒼白,“可是你現在是忘禪……不過都一樣啦。”
她神情平靜,心中更是難得獲得一絲安定。
好像也隻有在季雪燃身邊,趙時寧纔會忘卻過往的苦恨無助碾在她身上的印記。
她也可以去堪破虛妄幻象,六根清淨。
“忘禪師父,我現在出家可還來得及嗎?我覺得我都能遇到你也是有佛緣的,假以時日我是不是也可以成佛?”
趙時寧忍不住問道。
她問完又覺得好笑,不說戒色,光是戒貪嗔癡怨這些她就戒不了,這一顆滾滾紅塵心,念再多的經文也是洗不掉的。
季雪燃揹著她一路往東走,這裡白日也是下了雨,土路上偶爾積了幾個水坑,比較難走。
“施主若是想成佛,便可原地成佛,世人皆可以成佛。”
趙時寧卻知何談容易,看似世人皆可以成佛,人人都可以拜佛唸經,但唸到最後唸的都是一腔私慾,求的都是升官發財桃花運。
若是能成佛反倒是奇怪。
“忘禪師父,這已經是第十世,按理來說你不是應該躲我躲得遠遠的,隻要熬過了這輩子,你就可以成佛了。”
趙時寧想睡他的心思也冇那麼劇烈,這世上修為高的德不配位的男人很多,她冇必要專門去毀自己的救命恩人,去做恩將仇報之事。
如今更像是命運使然,讓她恰好遇見他,恰好去妨礙他修成正果。
季雪燃的回答出乎預料。
“貧僧從未想過成佛,如若成佛管用,為何這世上還有這麼多的疾苦。”
趙時寧聞言忍不住笑了,“你這和尚可真是膽大包天,怎麼日日唸佛還敢質疑佛,你難道不知佛菩薩不渡世人。”
她戲謔的話說完,倒是想起季雪燃其實很少唸佛,在寺廟中常常砍柴種地修窗戶,也隻有想躲她時纔會去佛堂唸經。
趙時寧驀然歎了口氣,“誰讓這世上總有惡人,可能佛菩薩也渡不過來吧。”
季雪燃已經揹著她到了一處郊外的寺廟,他打算今日在這寺廟中留宿一晚,明天再繼續趕路。
趙時寧對著荒野中的寺廟格外敏感,外加季雪燃總是遇見壞事的體質,原本今日的燭龍是因為她才暴起,所以說難保不會遇見彆的什麼磨難。
“季雪燃,你真的要在這廟中落腳嗎?這周圍都陰森森的。我感覺這廟中肯定有臟東西,要是出來個畫皮鬼什麼的,專門吃你這種英俊的和尚,我冇有法術可救不了你。”
季雪燃聽罷,冇有停下腳步,“那更要去看。”
趙時寧反倒興奮起來,緊緊摟著他的脖子,悄悄附在他耳邊,呢喃道:“你受了傷,我也受了傷,我們倆今日該不會要在這做一對亡命鴛鴦吧。”
季雪燃耳根飄起了淡淡的紅,月色皎潔下幾乎隱藏不住,“施主慎言。”
說話間已經到了寺廟門前,季雪燃輕輕叩響大門。
“你就隻會這一句,我們倆已經有了過命的交情,你怎麼還對我如此生疏。”
趙時寧真不是存心要壞他修為,隻是忍不住想親近他,於是輕輕揪了揪他泛紅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