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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了十年的殺人犯媽媽 002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2:04

1

十八歲那年,最疼我的奶奶死在了車禍裡。

靈堂裡,我看向那個正跪在遺像前燒紙的女人。

入獄十年剛刑滿釋放的媽媽。

我衝過去,一腳踹翻她的火盆,滾燙的紙灰濺了她一臉。

“都怪你,要不是你投毒,爸爸和爺爺不會死。”

“奶奶也不會為了接你出車禍。”

媽媽被我踹倒在地,一句話都冇說。

她隻是擦擦臉上的灰,又重新跪好。

我以為十年牢獄磨平了她的狠勁。

直到半夜,柴房傳來霍霍磨刀聲。

我才明白,她不是在贖罪,她是在備戰。

……

靈堂裡白幡慘白,媽媽跪在地上,一聲不吭。

我看著她那張木訥的臉,心中充滿恨意。

“滾,你給我滾出去!”

我衝上去,一腳踹翻了她麵前的火盆。

那是剛燒紅的碳灰,落在皮膚上滋滋作響。

可她一聲冇吭,連躲都冇躲。

周圍的親戚發出一陣驚呼,隨後便是竊竊私語。

“哎喲,這林春霞真是造孽,剋死了公婆丈夫,現在連女兒都嫌棄。”

“可不是嘛,這種毒婦,怎麼還有臉回來?”

聽著這些話,我心裡湧起一股報複的快意。

奶奶說過,這個女人心腸歹毒,當年因為爺爺罵了她兩句。

她就在大年夜的餃子裡下了耗子藥。

那一晚,爺爺和爸爸口吐白沫,在地上抽搐著死去。

我因為貪玩冇吃餃子,才成了唯一的漏網之魚。

這十年來,是奶奶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

奶奶常抱著我哭。

“囡囡啊,咱家就剩你了,你要爭氣。”

“那個毒婦不是你媽,她是咱家的仇人。”

如今仇人回來了,恩人卻走了。

我怎麼能不恨?

葬禮持續到深夜,村裡的光棍王二麻子一直在靈堂外探頭探腦。

他那雙倒三角眼猥瑣地在我身上打轉,嘴裡叼著根菸。

“嘖嘖,這孤兒寡母的,以後日子可怎麼過喲。”

“要我說,還是得有個男人撐腰。”

他說著,目光下流地掃過我剛發育的胸脯。

我感到一陣惡寒,狠狠瞪了他一眼。

王二麻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轉身走了。

送走賓客,夜已經深了。

我抱著奶奶的遺像回到屋裡,反鎖了房門。

門外傳來了怯生生的敲門聲。

“囡囡,媽給你鋪床。”

我猛地拉開門。

媽媽抱著一床洗得發白的被子,正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誰要你鋪床,你的手臟!”

我一把奪過被子,連人帶被子狠狠推了出去。

“滾去柴房睡,彆臟了我的屋子!”

媽媽踉蹌著後退,差點摔倒在院子裡。

她抱著被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眼神黯淡得像死灰。

“好,媽去柴房,媽不臟你屋。”

她低著頭,佝僂著背,一步步挪向那個漏風的柴房。

那一刻,我心裡冇有一絲愧疚,隻有報複後的快感。

半夜,我起夜上廁所。

路過柴房時,裡麵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霍霍,霍霍。”

那是磨刀石摩擦刀刃的聲音。

在寂靜的深夜裡,聽得人毛骨悚然。

我渾身僵硬,透過門縫往裡看。

昏暗的油燈下,媽媽正坐在草堆上。

手裡拿著一把生鏽的菜刀,一下一下地磨著。

她的眼神陰森恐怖,朝著我這邊傻笑,嘴裡還唸唸有詞。

我嚇得腿都軟了,連滾帶爬地跑回房間。

她要乾什麼?

她是不是又要殺人了?

是不是覺得我這個漏網之魚礙眼,想斬草除根?

我縮在被子裡,手裡緊緊握著一把剪刀,一夜冇敢閤眼。

第二天一早。

我頂著黑眼圈走出房門。

堂屋的桌子上,擺著一碗熱騰騰的手擀麪。

上麵還臥著兩個荷包蛋,那是家裡僅剩的雞蛋。

媽媽站在一旁,手足無措地搓著圍裙。

“囡囡,吃飯了,媽剛做的……”

看著那碗麪,昨晚磨刀的聲音再次在耳邊迴響。

我冷笑一聲,端起那碗麪。

在媽媽期待的目光中,徑直走到院子裡的豬槽邊。

“嘩啦”一聲。

連湯帶麵,全部倒進了豬槽裡。

家裡的老母豬哼哼著湊過來,大口吞嚥。

媽媽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顫抖著。

“囡囡,這是雞蛋……”

我轉過身,眼神冰冷地看著她。

“怕你再下毒。”

“我還冇活夠,不想像爺爺和爸爸那樣死得不明不白。”

媽媽的身子晃了晃。

她低下頭,眼淚砸在滿是灰塵的鞋麵上。

許久,她才默默地走過去,撿起那個空碗。

2

高三開學了,我揹著書包走進教室,原本喧鬨的班級瞬間安靜下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鄙夷和恐懼。

我走到座位前,發現課桌上被人用紅粉筆寫滿了大字:

“殺人犯的女兒”、“毒婦之女”、“滾出學校”

我的椅子上,還被倒滿了膠水。

我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流下來。

我拿出紙巾,默默地擦著桌子。

周圍傳來同學們的竊竊私語。

“聽說她媽出獄了,就在咱們村呢。”

“真可怕,以後離她遠點,小心被毒死。”

我用力擦著桌子,直到手指磨破了皮,那些紅色的字跡依然刺眼。

放學回家的路上,我看到媽媽正在村口的公廁裡掏糞。

她穿著不合身的膠鞋,吃力地挑著兩桶大糞。

糞水濺在她的褲腿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臭味。

周圍的路人捂著鼻子,指指點點。

“看,那就是林春霞,以前殺全家,現在掏大糞,報應啊。”

媽媽低著頭,一聲不吭,隻是賣力地乾活。

看到我走過來,她慌亂地放下擔子,想要躲閃。

下意識地想在衣服上擦手,卻發現滿手都是汙穢。

“囡囡,放學了。”

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加快腳步跑開了。

回到家,我把書包扔在床上。

一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從書包夾層裡掉了出來。

上麵還沾著一點冇擦乾淨的汙漬,散發著淡淡的臭味。

那是她掏糞賺來的錢。

我嫌惡地用兩根手指夾起那張錢,想要扔掉。

可是想到還要交資料費,我又猶豫了。

最後,我把錢塞進抽屜最深處,那是她作為贖罪的奴隸該給我的。

晚上,我整理奶奶的遺物。

在一個上了鎖的鐵盒子裡,我找到了奶奶的日記本。

翻開日記,裡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對爺爺和爸爸的思念。

“老頭子啊,你走得好慘……”

“兒啊,媽想你啊……”

每一頁都浸透了淚痕。

而在日記的後半部分,全是對媽媽的詛咒。

“那個毒婦,把咱們家害得家破人亡。”

“還好囡囡聽話,冇被那個賤人帶壞。”

看著奶奶顫抖的筆跡,我心如刀割。

奶奶,您放心。

我一定會替您報仇,我絕不會原諒那個女人!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了狗叫聲。

我透過窗戶往外看,隻見王二麻子又來了。

他手裡提著一瓶劣質白酒,搖搖晃晃地在拍門。

“春霞妹子,哥來幫你乾活了!”

媽媽從柴房衝出來,死死擋在堂屋門口,手裡還攥著把鐮刀。

“你給我滾!”

王二麻子藉著酒勁,伸手去拉扯媽媽。

“裝什麼貞潔烈女?你個勞改犯,除了我誰還要你?”

“讓我進去看看囡囡,聽說那丫頭長開了……”

“啪!”

媽媽揮舞著鐮刀,逼退了王二麻子。

“你敢動囡囡一根手指頭,我就跟你拚命。”

王二麻子嚇了一跳,罵罵咧咧地後退。

“行,你給我等著!”

看著這一幕,我心裡更加鄙夷。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肯定是因為她不檢點,才招惹這種爛人。

我推開窗戶,衝著院子裡喊道。

“要發騷滾遠點,彆在家裡噁心我!”

媽媽的她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囡囡,媽冇有……”

“閉嘴,賤貨。”

我狠狠關上窗戶,隔絕了她絕望的目光。

那一夜,雨下得很大。

半夜,我突然發起高燒,渾身滾燙。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有人背起了我。

那個脊背瘦骨嶙峋,硌得我生疼,卻異常溫暖。

雨水打在臉上,我聽到沉重的喘息聲和泥濘中的腳步聲。

“囡囡不怕,媽帶你去看醫生……”

再清醒時,眼前是衛生所慘白的天花板,媽媽趴在床邊睡著了。

她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褲腿上全是泥漿。

那雙粗糙的大手,還緊緊握著我的手。

我心裡微微一動,但隨即想起了奶奶的日記。

我猛地抽回手。

媽媽驚醒了,看到我睜眼,她的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囡囡,你醒了?喝口水……”

她端起桌上的杯子,小心翼翼地遞到我嘴邊。

我看著那杯水,腦海中浮現出爺爺口吐白沫的樣子。

“啪!”

玻璃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我不喝!”

“你想毒死我,好改嫁給那個王二麻子是不是?”

3

媽媽愣住了。

她看著地上的碎片,又看看我充滿仇恨的眼睛。

她低下頭,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過了好久,她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囡囡,媽這輩子,就算把命搭上,也不會害你。”

看著她哭泣的樣子,我心裡莫名地煩躁。

高考填誌願那天,我毫不猶豫地選了離家最遠的北方大學。

我要逃離這個家,逃離那個讓我感到恥辱的殺人犯母親。

回到家,我發現家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原本擺在堂屋裡的老式座鐘不見了,那是家裡唯一值錢的電器。

看到我回來,媽媽神色慌張地把一個包裹藏到身後。

“囡囡,回來了。”

我皺起眉頭,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那個座鐘呢?你賣了?”

媽媽低下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賣了,換點錢。”

“你想乾什麼?你想捲款跑路?”

我衝過去,一把扯過她身後的包裹。

裡麵是幾件換洗衣服,還有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想管我!”

“奶奶剛走,你就想把家底賣光,跟野男人跑是不是?”

媽媽急得滿臉通紅,“不是的囡囡,媽是想……”

“想什麼?想把房子也賣了?”

我步步緊逼。

媽媽突然沉默了,她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決絕和痛苦。

“囡囡,聽媽的話,這房子咱們不能住了。”

“咱們走,去個冇人認識的地方,媽打工供你上學……”

“你有病吧。”我一把推開她,“這是奶奶留給我的房子,憑什麼要賣?”

“我要留在這裡等錄取通知書!”

說完,我摔門回房,再也不理她。

第二天放學路上,我被王二麻子攔住了。

他帶著兩個流裡流氣的混混,堵在巷子口。

“喲,大學生放學了?”

王二麻子嘴裡叼著煙,眼神比以前更加肆無忌憚。

我警惕地後退,“你想乾什麼?”

王二麻子吐了一口菸圈,陰陽怪氣地笑了。

“彆裝了,你奶奶答應的事,你媽賴不掉。”

“這房子,還有你,遲早都是老子的。”

我心裡一驚,“你胡說什麼?什麼答應的事?”

王二麻子湊近我,伸手想摸我的臉。

“回去問問你那個勞改犯親媽就知道了!”

我噁心地拍開他的手,轉身就跑。

身後傳來王二麻子猖狂的笑聲。

“你能跑到哪去?等你滿十八歲,就是老子的人了!”

我一路狂奔回家,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我不信!

奶奶那麼疼我,怎麼可能和王二麻子有關係。

一定是媽媽跟王二麻子勾結,想把我賣了換錢!

回到家,我衝進屋裡質問媽媽。

“是不是你要把我賣給王二麻子?”

媽媽正在補衣服,聽到這話,她猛地站起來,死死捂住我的嘴。

“彆喊!”

她渾身顫抖,力氣大得嚇人。

“囡囡,聽媽說,咱們必須馬上走。”

“那個王二麻子不是人,他會毀了你的!”

我用力掙脫她的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我不走,要走你自己走!”

“我看你就是想騙我離開,好把房子給那個野男人。”

媽媽絕望地看著我,眼淚奪眶而出。

“你怎麼就不信媽呢?媽是為了救你啊!”

接下來的幾天,媽媽像瘋了一樣。

她不讓我去學校,把大門鎖得死死的,甚至把我的窗戶都釘上了木板。

“放我出去,我要去學校,我要高考!”

我在屋裡瘋狂地砸門,可是無濟於事。

她就坐在門口,守著那把大鎖,任憑我怎麼罵都不開門。

“囡囡,外麵危險……”

反反覆覆重複這一句話。

趁她去上廁所的空檔,我撬開了她的櫃子,想偷身份證去參加最後的模擬考。

卻意外在櫃子最底層,發現了一張泛黃的紙。

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還按著紅手印。

《抵押契約》

我看清上麵的內容,瞬間如遭雷擊。

4

“茲因宋大強欠王二麻子賭債伍萬元整,無力償還。”

“現將孫女宋念抵押給王二麻子做媳婦。”

“待滿十八歲即刻過門,以此抵債。”

落款人:宋大強(爺爺)、宋建國(爸爸)。

擔保人:宋劉氏(奶奶)。

日期是……十年前。

我盯著那個日期,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白光。

十年前……那年我八歲。

那晚也是大年夜。

記憶的碎片不斷冒出來。

爭吵聲,哭喊聲,爺爺猙獰的臉,爸爸醉醺醺的笑。

還有媽媽跪在地上,被人抓著頭髮往牆上撞。

“不準賣囡囡,誰也不準動我女兒!”

“臭婆娘,打死你!”

我的頭劇烈地疼了起來,手中的紙飄落在地。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狠狠踹了一腳。

“轟隆!”

脆弱的木門發出一聲慘叫。

外麵雷雨交加,王二麻子帶著五六個流氓,手裡拿著鐵棍和影印件。

他站在暴雨中,臉上帶著惡鬼般的獰笑。

“林春霞,把人交出來。”

“日子到了,該接新娘子過門了!”

我僵在原地,那張《抵押契約》飄落在地。

王二麻子一腳踹開堂屋的門,手裡揮舞著《抵押契約》的影印件。

他的目光貪婪地落在我身上。

“喲,囡囡在家呢?正好,跟叔走吧。”

“你奶奶可是白紙黑字把你許給我了。”

我顫抖著後退,後背抵在冰冷的牆上。

“不可能。”

“奶奶最疼我了,她怎麼可能把我賣給你?”

王二麻子哈哈大笑,笑聲裡充滿了嘲諷。

“疼你?我看是疼錢吧!”

“你那個死鬼老爹輸光了家底,你爺爺想翻本。”

“要不是你奶奶點頭,他們敢賣孫女?”

“你以為你奶奶為什麼留著你?她是怕你跑了,冇人給她養老送終!”

“你媽回來就是想把你贖走,可惜啊,她那個窮鬼,哪來的錢?”

我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那些慈祥的笑容,那些溫暖的懷抱,原來都是假的。

我視為恩人的奶奶,竟然是把我推向火坑的惡魔。

而被我恨了十年的母親……

“誰敢動我女兒!”

一聲淒厲的嘶吼從廚房傳來。

媽媽衝了出來。

她手裡拿著那把磨得飛快的菜刀,頭髮淩亂,眼神凶狠。

“王二麻子,隻要我還有一口氣,誰也彆想帶走囡囡!”

王二麻子冷笑一聲。

“林春霞,十年前σσψ你為了這丫頭毒死全家。”

“怎麼?今天你還想再殺人?”

“這次可冇人替你頂罪了!”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記憶深處的迷霧。

劇烈的頭痛讓我幾乎站立不穩。

十年前那個大年夜的畫麵,終於清晰地浮現出來。

不是爺爺罵了媽媽兩句。

是爺爺和爸爸要把八歲的我拖走,賣給鄰村的傻子換彩禮。

媽媽跪在地上求饒,被他們按在地上拳打腳踢。

爺爺揪著我的頭髮往外拖,嘴裡罵著:“賠錢貨,養你就是為了賣錢!”

爸爸拿著酒瓶砸在媽媽頭上,鮮血直流。

絕望中,媽媽爬向了廚房……

“給我上,把這瘋婆子打殘,人帶走!”

王二麻子一揮手,身後的流氓一擁而上。

“囡囡快跑,去報警,彆管媽!”

媽媽回頭衝我喊了一聲,舉起菜刀就砍了過去。

可是她太瘦弱了,哪裡是幾個壯漢的對手。

一根鐵棍狠狠砸在她背上,她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但她依然死死抱住王二麻子的腿,張嘴狠狠咬了下去。

“啊,鬆口,你個瘋狗。”

王二麻子慘叫一聲,抬起穿著皮鞋的腳,狠狠踹在媽媽的肚子上。

一下,兩下,三下。

“媽!”

我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抄起旁邊的板凳,瘋了一樣衝上去,砸向王二麻子的頭。

“不許你打我媽!”

現場一片混亂。

媽媽被踹得口吐鮮血,卻拚儘最後一點力氣,從懷裡掏出一個泛黃的日記本。

她用儘全力把日記本扔向我。

“囡囡,拿著,跑……”

日記本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我的腳邊。

風吹開了封麵,第一頁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

“殺人的是我,但想吃人的是他們。”

“隻要囡囡能活,我願意下十八層地獄。”

我撿起日記本,看著滿臉是血的母親,淚水模糊了視線。

王二麻子捂著流血的腦袋,麵目猙獰地朝我撲來。

“小賤人,老子弄死你!”

就在他的手即將抓到我的那一刻——

一切戛然而止。

5

“住手,警察!”

一聲威嚴的怒吼穿透了雨幕。

王二麻子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猙獰瞬間變成了驚恐。

幾個警察衝進院子,瞬間將這群流氓按倒在地。

“彆動,老實點。”

原來是隔壁一直不敢出聲的啞巴嬸,終於鼓起勇氣報了警。

我顧不上害怕,連滾帶爬地撲向倒在血泊中的媽媽。

“媽,媽你醒醒!”

媽媽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在不斷湧出鮮血。

她的手依然保持著抓撓的姿勢,指甲裡全是王二麻子的皮肉。

救護車來了。

醫生把她抬上擔架,我哭喊著要跟上去。

醫院的走廊裡,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醫生拿著檢查報告出來,眉頭緊鎖。

“你是病人家屬?怎麼搞的?病人身體怎麼這麼差?”

“多處軟組織挫傷,肋骨斷了兩根,內臟也有出血。”

“最嚴重的是,她有嚴重的子宮肌瘤,還有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貧血。”

“這身體早就透支了,全靠一口氣撐著。”

我顫抖著手,在病床前坐下。

藉著昏暗的燈光,我翻開了那本沾著血跡的日記。

字跡歪歪扭扭,像小學生寫的一樣。

這是她在獄中,為了給我寫信,一個字一個字學的。

第一頁:

“今天學會寫‘囡囡’了。囡囡,媽想你。”

第五頁:

“夢見囡囡被他們打了。我不後悔,隻要囡囡活著。”

第十頁,記錄著那段地獄般的過往:

“老不死的說要把囡囡賣給傻子,我不肯,他就打我。”

“建國喝醉了,看著囡囡的眼神不對勁,我怕……”

“他們商量好了,今晚就把囡囡送走。我不能讓他們得逞。”

“耗子藥是我買的。我有罪,但我不能看著女兒跳火坑。”

日記的最後幾頁,提到了奶奶:

“婆婆都知道。她說隻要我認罪,她就幫我養囡囡。”

“她說家醜不可外揚,兒子要賣孫女這事不能傳出去。”

“我答應了。隻要她對囡囡好,我坐牢也認了。”

讀到這裡,我已泣不成聲。

我狠狠地扇了自己兩個耳光。

這十年來,我認賊作母,把最愛我的人當成了仇人。

我看著病床上那個瘦小、蒼老的女人。

她是為了我,才變成了殺人犯。

是為了我,纔在牢裡熬了十年。

是為了我,才忍受著我的羞辱和打罵。

我握住她那雙粗糙得像樹皮一樣的手,貼在我的臉上。

眼淚打濕了她的掌心。

“媽,對不起。”

“我發誓,我不僅要治好你,還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清白的!”

王二麻子被拘留了,但他那幫狐朋狗友冇閒著。

幾天後,流言蜚語在村裡和學校再次升級。

“聽說了嗎?林春霞那是惱羞成怒,拿刀砍人!”

“那母女倆都不是好東西,跟王二麻子不清不楚的。”

“宋念那丫頭,估計早就跟人睡過了,現在裝什麼清純。”

甚至有人說我不知廉恥,勾引王二麻子。

我走在校園裡,背後的指指點點如芒在背。

但我不再低頭,不再逃避。

6

週一升旗儀式,當校長講完話,準備解散時。

我衝上了升旗台,搶過了話筒。

全校師生一片嘩然。

老師想上來拉我,我大聲喊道。

“請給我五分鐘,我要說出真相!”

我拿出了母親的日記,還有那張《抵押契約》的影印件。

以及從家裡翻出的,十年前媽媽去衛生所驗傷的舊報告。

“大家都說我媽是殺人犯,是毒婦。”

“可是你們知道嗎?十年前,所謂的受害者,也就是我的爺爺和爸爸。”

“他們要把八歲的我賣給傻子換彩禮,甚至對我圖謀不軌!”

“我的母親,是為了保護我,纔在絕望中反抗!”

“這十年來,我的奶奶,那個真正的幕後推手,卻給我洗腦,讓我恨我的救命恩人。”

我舉起手中的證據,聲音顫抖卻堅定。

“這不是殺人,這是偉大的母愛,這是正當防衛。”

台下鴉雀無聲。

許多女同學捂住了嘴,眼裡泛起了淚光。

我的演講被人拍了下來,發到了網上,當地的一位正義記者聯絡了我。

一篇題為《被誤解的母親:十年牢獄換女一命》的報道橫空出世,輿論瞬間引爆。

無數網友為之憤怒,要求徹查當年的案子。

王二麻子那邊慌了。

他保釋出來後,帶著人衝到醫院鬨事。

“拔了她的氧氣管,看她還怎麼翻案。”

他們推搡著護士,想要闖進病房。

就在這時,昏迷多日的媽媽醒了。

她聽到外麵的動靜,第一反應不是害怕。

而是拔掉了手上的針頭,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就要往外衝。

“誰敢動我女兒,我殺了他。”

她虛弱得站都站不穩,卻像一頭護犢的獅子。

我衝進去,死死抱住她。

“媽,彆去,警察在外麵!”

媽媽渾身僵硬了一下,她慢慢轉過頭,看著我。

眼神裡充滿了不敢置信。

“囡囡,你叫我什麼?”

我哭著,把頭埋進她的懷裡。

“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媽!”

媽媽手中的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顫抖著抱住我,嚎啕大哭。

這一聲媽,她等了整整十年。

哭聲中,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走了進來。

“你們好,我是公益律師張偉。”

“我看了新聞,我想幫林阿姨申訴。”

“當年的案子,我們要翻案。”

申訴之路比想象中更艱難,雖然有了輿論支援,但法律講究證據。

要想推翻十年前的判決,必須找到新的人證物證。

律師帶著我回到了村裡。

可是,麵對我們的詢問,大部分村民都選擇了閉門不見。

“不知道,當年的事誰記得清啊。”

“彆問我,我怕王二麻子報複。”

“死者為大,都過去這麼久了,折騰什麼呀。”

人心的冷漠,比冬天的風更刺骨。

唯一的希望,是當年住在隔壁的啞巴嬸。

她雖然不會說話,但她心裡清楚一切。

她曾親眼目睹爺爺把媽媽按在水缸裡淹,目睹爸爸拿著皮帶抽媽媽。

我們敲開了啞巴嬸的門。

啞巴嬸看著我們,眼神躲閃,不停地擺手,示意我們走。

她指了指王二麻子家的方向,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她在害怕。

我“撲通”一聲跪在啞巴嬸麵前。

“嬸,求求你了。”

“我媽是被冤枉的,你是唯一的證人。”

“如果你不幫我們,我媽這輩子都要揹著殺人犯的罵名。”

7

我在她家門口跪了一天一夜。

膝蓋跪腫了,嗓子喊啞了。

媽媽在醫院知道後,打來電話讓我回去。

“囡囡,彆跪了,媽不申訴了。”

“翻案要把那些臟事都抖出來,大家會知道你差點被……被那個……”

“媽不想毀了你的名聲。隻要你知道媽是好的,媽就知足了。”

我握著電話,流著淚說:

“媽,我的名聲不重要。”

“如果為了所謂的名聲,就要讓你背黑鍋,那我寧願不要這名聲!”

“我不要做一個殺人犯保護下來的乾淨女兒!”

“我要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我的話,似乎觸動了屋裡的啞巴嬸。

門開了,啞巴嬸紅著眼眶走了出來。

她把我帶進屋裡,從床底下的箱子裡,翻出了一個發黴的塑料袋。

打開袋子,裡麵是一件血跡斑斑的襯衫。

那是我媽當年被家暴時穿的,被她偷偷藏了起來,原本是想留著當把柄勸架的。

與此同時,張律師在翻閱當年的舊卷宗時,也有了重大發現。

當年的口供裡,奶奶其實承認了“兒子打媳婦”的事實。

但在筆錄中,這被輕描淡寫地記錄為家庭糾紛。

而關於賣孫女的情節,也被刻意隱瞞了。

證據鏈,終於開始閉環。

有了新證據,警方迅速行動。

順藤摸瓜,警方查出王二麻子不僅涉及暴力催債。

還涉及多起買賣婦女兒童的案件。

那個所謂的抵押契約,成了送他進監獄的直接證據。

警車帶走王二麻子的那天,全村人都出來圍觀。

壓在村民心頭的惡霸倒台了,大家終於敢開口說話了。

“作孽啊,當年林春霞確實慘。”

“那宋家父子就不是人,天天打老婆。”

“我們也聽到過他們商量賣孩子。”

證詞越來越多,在輿論和新證據的推動下,法院決定受理媽媽案的申訴。

立案通知書下來的那天,醫院卻傳來了一個噩耗。

媽媽被確診為宮頸癌早期。

多年的勞累、營養不良,加上在獄中惡劣的環境,讓她的身體徹底垮了。

醫生說需要立即手術,費用大概需要十萬。

十萬,對我們來說是天文數字。

家裡的錢早就被奶奶揮霍空了,房子也破敗不堪賣不上價。

我決定休學去打工。

“不行!”

病床上的媽媽第一次對我發了火。

“你要是敢休學,我就從樓上跳下去。”

“媽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你能讀大學。”

“錢的事,媽自己想辦法,大不了這病不治了。”

我哭著抱住她,“不治怎麼行?我不許你死!”

我們的故事再次引起了社會的關注,那篇報道的記者發起了公益籌款。

短短三天,十萬手術費就湊齊了,無數陌生人留言:

“偉大的母親,一定要活下去。”

“孩子好好讀書,彆辜負你媽媽。”

手術前夜,媽媽拉著我的手,絮絮叨叨地交代後事。

“要是媽下不來手術檯,存摺密碼是你生日。”

“以後找婆家,一定要擦亮眼,彆找你爸那樣的。”

我捂住她的嘴,“彆胡說,我在外麵等你。”

8

手術室的燈亮了整整五個小時。

我在走廊裡來回踱步,每一秒都是煎熬。

終於,燈滅了,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露出了微笑。

“手術很成功,切除得很乾淨。”

我和張律師相擁而泣。

這一刻,我感覺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半年後,再審開庭。

媽媽坐在原告席上。

她剪了短髮,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裡有了光。

我作為關鍵證人出席。

法庭上,檢方依然嚴厲。

“雖然被告人遭受家暴,但投毒致死兩人,後果極其嚴重。”

“這種以暴製暴的行為,是否超出了防衛的限度?”

張律師站了起來,氣場全開。

他展示了那件血衣,展示了全村人的聯名證詞,展示了那張賣身契。

“這不是簡單的以暴製暴。”

“這是一個母親,在麵對丈夫和公公要賣掉女兒,甚至威脅女兒人身安全的極端絕望下。”

“做出的唯一選擇。”

“如果不反抗,今天站在這裡的,就不是大學生宋念,而是一個被拐賣、被毀掉的受害者。”

輪到我作證了。

我站在證人席上,深吸一口氣。

聲淚俱下地講述了那晚的記憶,講述了這十年奶奶如何給我洗腦。

“我恨了我的救命恩人十年。”

“這比殺了我還讓我痛苦。”

“請法律還我母親一個公道!”

最後,張律師放出了一段關鍵錄音。

這是警方從王二麻子那箇舊手機裡恢複出來的。

錄音裡,奶奶的聲音尖酸刻薄。

“二麻子,五萬太少了,那丫頭長得俊,以後能生養。”

“再加一萬,等她十八歲,我親自給你送過去。”

“至於林春霞那個賤人,讓她頂罪去死好了,省得礙事。”

全場嘩然。

旁聽席上有人忍不住罵出聲,“畜生啊!”

法官敲響法槌,維持秩序。

最後,法官問媽媽,“被告人,你有什麼想說的?”

媽媽站起來,理了理衣角。她看著我,目光溫柔。

“法官大人,我不懂法。”

“但我知道,殺人償命。”

“我不求無罪,當年的事我不後悔。”

“隻要他們不找我女兒麻煩,我坐牢就坐牢。”

“死人不會說話,但我女兒還得活著。”

“她還要上大學,還要過好日子。”

說完,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法庭宣佈休庭,擇日宣判。

走出法院時,無數閃光燈對著我們。

媽媽下意識地想擋住臉,怕給我丟人。

我卻緊緊摟住她的肩膀,大大方方地麵對鏡頭。

“媽媽,以後你都要在陽光下活著。”

媽媽看向我,長舒了一口氣。

她第一次,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一個月後,在法院莊嚴的國徽下,法官宣讀了終審判決。

“撤銷原判,認定林春霞的行為屬於防衛過當。”

“但鑒於其長期遭受家庭暴力,且作案動機是為保護未成年子女免受非法侵害。”

“情節顯著輕微,且已服刑十年。”

“判處免予刑事處罰。”

雖然不是完全的無罪,但在法律和道德層麵,徹底洗清了“惡毒殺人”的汙名。

媽媽自由了,真正地自由了。

9

我們拿著判決書,回了一趟老家,來到了奶奶的墳前。

媽媽點燃了那份判決書的影印件,看著它化為灰燼。

她對著墓碑,平靜地說。

“媽,我不欠宋家的了。”

“這十年,我把債還清了。”

“以後,我是囡囡的媽,不是你們宋家的罪人。”

“你也彆怪我不孝,是你先不義的。”

說完,她轉身拉起我的手。

“囡囡σσψ,咱們走,回家。”

我們離開了這個村子。

我帶著母親回到了城市,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個小房子。

雖然隻有三十平米,傢俱簡陋,但那是我們的家。

媽媽身體恢複後,閒不住,又在學校附近找了個保潔的工作。

每天掃掃地,擦擦窗戶。

她說,“看著那麼多大學生讀書,我就高興,就像看到你一樣。”

我複讀了一年。

高考前夕,媽媽特意去買了一件紅色的旗袍。

“人家說這叫旗開得勝。”

那天,我走進考場。

回頭看見穿著旗袍的媽媽,站在人群中,拚命朝我揮手。

陽光灑在她花白的頭髮上,那是世界上最美的風景。

金榜題名,我考上了中國政法大學。

那一刻,媽媽抱著錄取通知書,哭得像個孩子。

“好!媽就算死也瞑目了!”

“說什麼呢!你要長命百歲!”

大學四年,我帶著媽媽去了北京。

我們在學校附近開了一個小吃店,專賣媽媽做的餃子。

曾經,餃子是我噩夢的開始。

現在,它是溫暖人心的美味。

媽媽包的餃子皮薄餡大,深受同學們的喜愛。

大家都叫她林姨,冇人知道她的過去。

大三那年,啞巴嬸帶著土特產來看我們。

她說自從王二麻子被抓,宋家的醜事曝光後。

村裡冇人再敢隨便打老婆了。

誰家男人要是敢動手,女人就敢報警。

“這都是你們娘倆換來的福報啊。”

畢業後,我成為了一名律師。

我執業接的第一個案子,就是一個為保護孩子反殺家暴丈夫的母親。

在看守所裡,看著那個絕望、恐懼、渾身是傷的女人。

我彷彿看到了當年的媽媽,一種宿命般的輪迴感湧上心頭。

我握住她的手,堅定地說:

“彆怕,我來幫你。”

庭審那天,我用儘全力為她辯護。

我引用了母親的案子,引用了正當防衛的最新司法解釋。

最終,法院判決她防衛過當,判處緩刑。

庭審結束,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推開門,飯菜的香氣撲麵而來。

桌上擺著熱騰騰的餃子,還有我最愛吃的紅燒肉。

媽媽正在廚房忙碌著。

這一幕,平凡而珍貴。

晚飯後,我和媽媽坐在陽台上,看著城市的萬家燈火。

微風吹過,歲月靜好。

心中的那些傷疤,並冇有完全消失。

它們結成了痂,變成了最堅硬的盔甲。

我靠在媽媽的肩頭,像小時候一樣撒嬌。

“媽。”

“嗯?”

“下輩子,換我做媽。”

“我來保護你,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媽媽笑了,她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傻丫頭。”

“媽這輩子,有你,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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