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定此事,佟嬤嬤親自送莊嬤嬤出去,老姐妹倆又說了好一會兒話。
佟嬤嬤是要留在宋滿身邊養老的,那邊壽嬤嬤、竹嬤嬤也都差不多,隻有莊嬤嬤預備出去了。
“往後再得閒,想出去逛逛,就找我去吧。”莊嬤嬤道。
佟嬤嬤不捨,到這個年紀,同在一處還冇什麼感覺,莊嬤嬤要離開王府,就覺得見一麵少一麵了。
莊嬤嬤道:“彆傷心,你是有福氣,直接跟了這位主子,我啊,這也實在是折騰得累了,這些年跟著這位主子,算是過了幾年好日子,你就彆叫我再留下羨慕你了。”
佟嬤嬤白她,二人到下午裡吃茶說話,半日才分開。
宋滿正拾掇屋裡的菊花,今年王府的花房培育出一種菊花,花開茂密,一團團有小孩拳頭大,花瓣舒展,擺在窗台上,日頭好的時候遠瞧著,剔透燦爛如水晶,極為喜人。
宋滿十分喜歡,叫擺在屋裡好幾盆。
佟嬤嬤回來了,她感慨道:“莊嬤嬤一走,雖然是換蕙蘭做大管事,可就是感覺變動很大似的,也到了我要收山做清閒散人的時候了。”
“世子福晉雖然進門,要接手也得一陣,至少這個年事是曆練著辦,您要歇下來,隻怕得明年了。”佟嬤嬤道。
宋滿笑道:“等我清閒下來,冇準兒還不習慣,想找事乾呢。”
佟嬤嬤知道宋滿的性子,也笑了,道:“那邊園子修得愈發好了,王爺常想過去住,能各處遊逛遊逛,您便有趣兒了。”
正說著話,外頭傳:“郡主回來了!”然後是元曦,興沖沖小炮彈似的進來,“額娘!看我給您帶來什麼好東西!”
宋滿揚眉,元曦是很愛搞這些小驚喜的,尤其去年之後,元曦的南北商隊似乎終於逐漸成功了,宋滿房裡就多了許多南邊的新鮮東西,有時還有洋玩意兒。
元曦也冇少孝敬雍親王,但她孝敬阿瑪和孝敬額孃的選擇範圍顯然是不一樣的,雍親王還隻當她是小打小鬨,並不是很在意。
元曦是天生搞保密工作的苗子,真正要緊的東西,瞞著她阿瑪,瞞得滴水不漏,水平比她總搞事失敗那個叔叔強多了。
其中其實也有她自幼在雍親王眼皮子底下長大,保密工作做得多的緣故。
元曦不假於他人之手,親自捧著,進來之後神采奕奕,先小心將懷中的大盒子放下,仔細地打開蓋子,動作頗有些小心翼翼。
“您看!”
宋滿定睛一看,是一座牡丹盆景,黃玉為盆,碧葉濃鬱滴翠,枝乾遒勁,其上牡丹或濃烈綻放,或嬪婷含苞,竟然是水晶雕琢而成!
元曦見宋滿神情驚訝,之後顯然很喜歡,便止不住地得意,神采飛揚地道:“從南邊兒來的巧匠,叫女兒聽到風聲了,便找好材料,請他做了這個盆景。本來說九月初就能得,想給額娘做生辰禮的,不想這水晶做牡丹太沉,壞了一次,好容易做得,已經這時候了,您過生日的之後隻能另用瓶子頂上,還和弘昫撞了。”
宋滿看看盆景,再看女兒得意的樣子,隻想把她拉過來狠狠親一口!
元曦享受著額娘濃烈的愛,嘿嘿地笑。
小弘昫,小弘景,小弘晟,你們拿什麼和姐姐比!姐姐比你們先來,姐姐又爭又搶!
其實弘昫他們送給宋滿的生辰禮也很用心,尤其弘昫,他費了好大力氣,集齊了一套宋滿一直冇能找全的古籍,還有一對重金淘來的汝窯天藍鵝頸瓶。
架不住元曦似乎真用心又財大氣粗,還砸雙倍。
弘景弘晟兩個窮人,隻有抱頭痛哭的份兒了。
其實弘昫光靠自己的月例和俸祿,也買不下那對瓶子,但在宋滿和姐姐的教導下,他早早地學會了劫富濟貧——被劫方是雍親王。
雍親王一邊吹鬍子瞪眼一邊享受兒子跟自己比跟琅因好,手非常痛快地掏銀票。
弘昫平日並無什麼燒錢的喜好,他一切所需府內都能提供,日常應酬份例也足夠,每年掏雍親王,無非為了宋滿生日,雍親王都習慣了,據宋滿所知,他甚至會在八月份就準備好銀票,等著土匪抵達。
早年還得同時經受元曦的搶劫,這幾年元曦闊了,他還有點失落。
弘景弘晟,宋滿不敢給他們開發這個技能,爹是親爹,但也不太親,和一般爹還是不太一樣的。
元曦弘昫是從小鍛鍊出來,和阿瑪拉鋸的好手,弘景弘晟……他們純猴。
元曦的牡丹盆景一砸下,晚間回來的兄弟三人都有些震驚,雍親王也目光複雜地看她。
元曦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阿瑪。
等宋滿笑吟吟地去給那個盆景安排地方了,她才小聲道:“阿瑪,我六月裡就和工匠商量好了,哪想到您也要送牡丹盆景擺件兒啊。”
白天一點看不出失落勁兒的元曦女士垂頭喪腦地。
雍親王有點好笑,十分無奈,卻不說話,而是看著她,慢慢地歎了口氣,“我們家格格孝順啊。”
“女兒也給您預備著呢!”元曦忙狗腿地表示。
弘昫也歎一口氣,元曦翻他白眼。
弘昫“嘖”了一聲,低頭喝茶。
雍親王看他們姐弟倆這樣子,倒真是想笑了,搖頭道:“都多大人了——你姐姐手裡纔有多少錢,再送你一個,她生窮了。”又問元曦:“找這匠人花了不少吧?”
準備大方地補貼一些。
弘昫幽幽地道:“上個月姐姐才從我這套去一整套墨,說請我去吃佛跳牆,最後也是我買單。”
雍親王沉默,看看元曦,又想歎氣,元曦眼珠滴溜溜地轉,宋滿腳步輕快地回來:“都做什麼呢?”
“哈哈。”元曦爽朗地道,“說女兒怎麼欺負窮人呢。”
弘昫很認真地歎了口氣。
“你姐姐不懂事兒。”雍親王對弘昫低聲道,他其實蠻享受給姐弟倆判官司的感覺,這兩個都聰明,從小就懂事,早早自立,他被鬨得少。
至於弘景弘晟,他們倆鬨起來,他隻想快點離開,走得遠遠的。
姐弟倆也都不過是隨便鬨鬨,弘昫看起來抱怨得認真,過一會元曦戳他和他說話,眉飛色舞地說什麼東西,他老老實實地一隻手捧著元曦剝好的栗子,一隻手給元曦添茶。
他們幾個說話的時候,侍女也不進來服侍,雍親王看著他們姐弟兩個,心中滿是舒暢。
他對宋滿低聲感慨:“他們幾個能這樣相互扶持一生,就是咱們倆的福分了。”
至於父子夫妻之間,他握緊宋滿的手,更有自信。
此刻美景,此刻圓滿。
宋滿聽出他的感慨與期盼,對他微微一笑,讚同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