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裡,皇子封爵,大阿哥封直郡王,三阿哥封誠郡王,從四阿哥開始,到八阿哥,卻俱封貝勒。
若四阿哥是五阿哥,心裡大約還不會有什麼落差,可他偏偏是夾在中間那個分界線,他一向勤於文武,自認雖然騎射較勇悍的三位兄長有所不及,但勤懇用功之處,並不弱任何人,也一向認為皇父慧眼,必能看出他的才能,如今卻成了郡王、貝勒分界線,其中滋味可想而知。
尤其是先時有人向皇上請奏,封諸皇子為王,皇上提出,要以才能分封諸子,拒絕直接分給王爵,那這個貝勒,不就代表皇父對他並無那般賞識看好嗎?
再加上南薰殿裡幾個孩子先後都病倒了,連續數日,南薰殿氣氛都沉悶得很。
四阿哥自己展不開笑顏,旁人自然不敢笑,德妃倒將四福晉叫過去,叫她寬撫夫君,四福晉恭順地應下,回來坐在殿中,吸著氣半晌冇說話。
鷓鴣遞上奶茶,低聲勸:“德妃娘娘怎麼吩咐,也看不到咱們屋裡,主子何必苦惱。”
“娘娘有心,心疼兒子,何不自己去勸?叮囑我一番就夠了,到底是娶了兒媳婦,做慈母簡單。”
四福晉實在是氣急了,四下都是心腹,才說出這番話。
想到不久前聽五福晉嘀咕,宜妃將五阿哥叫去,私下給了一匣子金銀貼補,又寬撫了五福晉一番,還敲打五阿哥善待五福晉,四福晉頭一次羨慕起這個嫁進來之後一直不大順心的弟媳婦。
尤其去年,宜妃還特地藉著生辰給五福晉做臉,顯然是絞儘腦汁想要調節五阿哥、五福晉的夫妻關係。
她心裡真是五味雜陳,四阿哥隻封了貝勒,她對著大福晉和三福晉,還得笑著恭喜,心裡也不好受,四阿哥回來,隨心所欲地甩臉,她能怎麼辦?她能對誰撒氣?
對後院幾個女人?哪一個是好擺弄的!從前還有個宋氏,說起話來叫她寬心,如今她再看宋氏,總覺著心裡彆扭,也不能寬心了。
一想到要勸四阿哥,四福晉焦頭爛額,她也為四阿哥憂心,怎麼就封了貝勒呢!
大阿哥又低低哭了起來,四福晉擰眉揚聲問:“怎麼了?”
鷓鴣忙起身去看,回來說:“阿哥睡魘了,乳母正哄呢。”
四福晉又歎了口氣,“前兒還發熱呢,好歹這兩日好了。這都週歲,覺還是睡不安穩,那些太醫成天也說不出個子醜寅卯,我看,還是找幾個喇嘛看看,念唸經,冇準好些。”
病急亂投醫,為人母大抵都是這樣的,請喇嘛看病是滿人貴族潮流了,早年宮裡請喇嘛看病,甚至更顯得體麵。
四福晉小時候驚夢生病,覺羅氏都找喇嘛來,鷓鴣聽了也覺得怪好的。
晚晌四阿哥回來,因要與四福晉商量馬上三月十九德妃生辰,備辦壽禮的事,故來福晉房裡用晚點。
夫妻二人用過點心,漱口淨手,在炕上喝茶,四福晉見四阿哥臉色不大好,想了想,叫乳母將大阿哥抱來,想著有孩子在,冇準氣氛好些。
但四阿哥沉著臉,大阿哥便有些害怕,他身子又不適,四福晉怎麼哄也不笑,後來竟低低哭了起來,很快轉為高聲哭泣,嗓子沙啞。
乳母在下頭心急如焚,四福晉覷著四阿哥臉色,忙將兒子遞過去,叮囑乳母:“好生哄哄。”
四阿哥皺起眉,“前陣子不是好好的,這幾日怎麼又不好了?皇父新給賜了名,我原說,該抱他去乾清宮磕個頭呢。”
四福晉道:“大抵是時氣變化,抱出去給額娘請安時又受了風,纔有些發熱。今兒倒好些了,卻睡得不安穩。”她覷著四阿哥,見四阿哥隻是擔憂,才慢慢將想請個喇嘛給大阿哥瞧瞧的事情說了。
她原想著,這事是十拿九穩的,心裡頗為輕鬆,不想四阿哥卻斷然拒絕。
“皇父素來不喜喇嘛給人醫病,當日太皇太後在時,因她老人家篤信喇嘛教,才常叫喇嘛進宮,咱們小輩,卻怎能不依皇父的心意而行?”四阿哥皺眉道:“況且,那些喇嘛治病,能耐也頗有限,我看倒是濫竽充數的多,還是叫太醫瞧著,一向照顧元曦的那個許太醫,我看就很不錯。”
四福晉不想他反應這麼大,呐呐地應了,四阿哥想起她說大阿哥睡不安穩,想了想,歎了口氣,“若是在不安心,宮外找間廟,給弘暉供些香油燈祈福,叫喇嘛和尚道士都念唸經,倒使得,隻是叫喇嘛看病的話,再不要說。”
供燈唸經也不錯,四福晉鬆了口氣,忙答應下,這件事她在深宮裡做不了,四阿哥說:“我叫張進瞧瞧,你不必掛心這事了。”
四福晉忙笑著答應下。
夫妻二人又查了德妃的壽禮,見一樣樣都備得整齊,四阿哥點點頭。
隔日,四福晉才私下問竹嬤嬤,為何皇上厭煩喇嘛醫病,竹嬤嬤瞧瞧她,壓低聲音,“當日佟太後在時病著,皇上年幼,循例叫了喇嘛入宮來,念幾次經,一開始說好轉,後來病症卻愈發深了,宮裡私下議論著,都說是叫那喇嘛給耽誤了。”
四福晉聽罷心悸不已,想到四阿哥態度還好,稍稍鬆了口氣。
四阿哥身邊的人倒極有效率,這晚說完不過兩日,張進就來回,說在宮外已經找好廟宇並僧道等人,預備供燈,四福晉忙叫竹嬤嬤將備好的燈油錢給他,又厚賞張進一番。
張進卻又回了四阿哥的意思,說家裡這些孩子身子都弱,便一道供燈,請神佛菩薩庇佑一些,四福晉微怔,旋即忙道:“我也正想這事,爺倒先吩咐了。”
張進低垂著頭,福晉又叫鷓鴣包了銀錢來,一齊給他帶去。
福晉的大阿哥病了,東偏殿裡,壽遠和元曦也病著。
壽遠生病還好,元曦卻實在是個強壯的小孩,她這一年多都鮮少生病,忽然病這一場,難受得格外厲害,可憐巴巴地,宋滿一左一右地抱著,心疼極了。
她這邊,一開始是壽遠先生病,當時她還冇發覺有什麼異樣,隻以為是小孩換季鬨毛病,結果冇一二日,元曦也病倒了。
她叫八零八仔細一追溯,才發現可能是元曦和大阿哥同去永和宮幾次,大阿哥先病了,傳染到元曦,元曦抵抗力好,一開始冇有發出來,壽遠卻是天天和姐姐一處玩,很快被病毒打倒,接著是元曦,她的抵抗力還是冇乾過病毒,轟轟烈烈地來了場大的。
孩子生病是常事,按理說怪不得旁人,可這次看著元曦燒得小臉通紅,可憐巴巴的樣子,她心裡真是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