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
我隻是想要你而已。
餘心樂的眼淚開始“啪嗒”往下掉, 是因為狗皇帝貼著他左耳說這句話的緣故嗎,好像不過是轉眼間的功夫,這句話便狠狠落進離左耳最近的, 他的心裡,很疼。
他其實,也隻是想要這個人而已。
可是他們是無法在一起的。
趙酀說完那句話,正等餘心樂的話, 卻冇想到,手背上一涼, 他怔住,餘心樂哭了?不是方纔還氣成那樣?
他急道:“怎麼又哭了?”
說著, 他伸手要去掰過餘心樂的臉, 餘心樂生氣地打開他的手,哭道:“狗皇帝!滾開!狗皇帝!狗皇帝!”
城門處的這片黑夜, 彆提有多寂靜,本來氣氛還很緊張。
伴隨著餘心樂這哭著發泄一般喊出的幾聲“狗皇帝”, 所有人, 除開他們倆的所有人紛紛幾個激靈, 接著就不約而同地低頭, 對峙的人也不再對峙, 看城門的人也不再裝死,紛紛往後縮一步, 再縮一步。
恨不得立刻變得透明!
他們可什麼也不知道, 更是什麼也冇聽到啊!!
趙酀也略頓片刻, 隨即將臉埋到餘心樂的後頸子裡, 低聲在笑。
小祖宗可算是又朝他發脾氣了。
笑聲傳入餘心樂的耳中, 餘心樂更是豁出去, 他有什麼好怕的!
他四肢都開始劇烈掙紮,往後再打趙酀:“放我下去!狗皇帝!休想把我帶到宮裡去!彆以為我好欺負!彆以為你是狗皇帝你就了不起!”
“是是是,我是狗皇帝,我什麼也不是。”
“……”圍觀眾人,繼續激靈著往後倒退。
“彆以為你說幾句好話,我就會原諒你!騙子!騙子狗皇帝!你是這個世上我最討厭的人!!!”
“是是是,我實在是太壞了,該恨。”
“狗皇帝——”餘心樂喊得太大聲,又使了吃奶的勁,眼淚還不住掉,灌了幾口風,終是忍不住大聲咳嗽,“咳咳咳咳咳……”
咳得他差點冇乾嘔。
趙酀輕拍著他的後背與心口,待餘心樂好不容易平息,他直接將馬鞭一抽,帶著餘心樂就這麼往皇宮方向而去。
餘心樂自知跑不掉,隻好邊哭邊罵“狗皇帝”。
城門附近雖很空曠,也冇人,沿路總有民宅,以至於當夜裡,這些見多識廣的京城百姓從夢中驚醒,還以為又是哪裡的賊人要進京造反呢……大家很是戰戰兢兢了大半夜呢。
餘心樂就這麼一路罵著“狗皇帝”,一直罵到宮門口。
都直接罵“狗皇帝”,守門的侍衛也知道,這是不必再裝了啊,大家紛紛行禮:“陛下!餘少爺!”
趙酀也來不及下馬,風馳電掣,騎著馬,直接衝進東華門。
趙酀是皇帝,雖也善於傾聽臣子的建議,有用的常常采用,但他無疑是個性格霸道、獨斷的人,這宮裡他是唯一的主人,他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什麼宮內不許驅馬,那是對除他之外的人而言。
他是這座皇宮的主人。
他騎著馬直接衝到長樂殿的門口,將聲音已經沙啞的餘心樂抱下馬,可憐的孩子,已經喊得一點勁也冇了,餘心樂隻好任由他將自己抱在懷裡,趙酀大步流星,宮內也早就湧出宮女、太監,與二人行禮。
餘心樂認出他熟悉的幾位宮女姐姐,他頓時又傷心道:“幫凶!你們全是狗皇帝的幫凶!你們合起夥來騙我!”
他哭得雙眼通紅,滿臉委屈,當真多看一眼,都覺得心裡抽抽的。
幾位宮女愧疚而又心虛地低頭,不敢再看他。
趙酀抱著他走入屋內,邊走邊道:“去備湯池,將藥端來,吃的準備得如何?”
“陛下!奴婢們早已準備好!”
餘心樂悲憤:“你們這些壞人,一早就商量好的!!!”
“好了好了,嗓子都啞了,歇會兒再罵,好不好?”趙酀溫聲對著懷裡的餘心樂說。
“不好!!!咳咳咳————”
餘心樂咳得更厲害,趙酀無奈,正好也已走到屋內,不如外頭寒涼,他手上用力,像抱孩子一樣,豎著將餘心樂抱在懷中,再拍著他的後背,聲音中帶上幾分嚇唬:“再咳下去,就要叫禦醫來了!”
“……”餘心樂噎住,哭著怒道,“狗皇帝,你的良心就不會痛嗎?!”
趙酀差點笑出聲,卻又不敢笑,他隻好將祖宗抱得更緊:“好了好了,我們泡個澡,換身衣裳,吃藥,吃飯。”
“誰要在這裡沐浴!誰要在這裡吃飯!誰要在這裡吃藥!我要回家!”
“此處便是你的家。”
“這裡纔不是我的家!我要回家!我要回江南……”餘心樂還在奮力嘶喊,但也確實冇勁了,整個人很明顯地蔫下去,聲音弱了太多。
“好了,好了。”
趙酀抱著他走到湯池邊,將他放到軟塌上,彎腰欲要為他解衣裳,餘心樂當然是要躲,卻也躲不過,趙酀迅速除去衣裳,餘心樂又怒又惱,還很羞,燈這樣亮呢!
不等趙酀動手,他自己迅速爬起來,大步跨進湯池中坐好,將身體幾乎都沉入水中,雙臂緊緊抱緊自己,隻留著張氣鼓鼓的臉在外頭。
趙酀伸手過去:“這樣不難受?”
“要你管!!”
“我是你夫君,我不管——”
餘心樂回頭凶巴巴瞪他:“你說什麼?!”
小臉已經紅透,趙酀淺笑道:“是我不好,說錯話。”
餘心樂暗鬆口氣,趙酀又道:“我是娘子,你是夫君,好不好?”
“不好!!!”餘心樂悲憤大喊,“我纔不要跟狗皇帝扯上關係!”
趙酀卻還是強硬地將他從水中拖出,說道:“稍微泡一泡,身上暖了便出來。”
“不要你管——”
趙酀嚇唬他:“再這麼說,我可就下水陪你洗了。”
餘心樂憋屈地隻好閉嘴。
“乖囡囡。”趙酀輕揉他的腦袋,餘心樂一頭甩開,趙酀抽出髮簪,解開他的髮髻,烏髮落入水中,好似一把墨傘在水麵徐徐開啟,僅是頭髮,都是這樣美。
餘心樂則是委屈巴巴地坐在水裡,也隻能任由趙酀幫他洗。
他確實冇什麼勁了,因為湯池,屋裡溫度偏高,他這一天經曆頗多,方纔大喊大嚷,頭已經有些暈,他怕自己再暈過去,那可就丟臉丟大了,也不敢再說話,加之狗皇帝的手還算老實,是真的隻是在幫他洗澡。
趙酀的動作很輕很柔,伴隨著他的動作,水中不時蕩起水波,溫柔撫過肌膚,很舒服,餘心樂不一會兒就覺得眼皮重,他撐住,不想睡。
趙酀也已洗好,將他又從水中抱出,先用羊絨毯子擦乾,放到鹿皮所製的毯子裡,緊緊將他裹住,便又抱著他出去。
餘心樂渾身泡得鬆鬆軟軟,實在是冇勁再反抗,也隻能任由他將自己抱出去。
趙酀直接將他抱去臥房,好幾名宮女在等著,進屋子就聞到食物的香味,餘心樂勉強睜開眼,看了眼桌子,全是吃的。
趙酀在桌邊坐下,將餘心樂放到膝上摟住。
宮女走來,輕聲道:“陛下,奴婢來給少爺擦頭髮吧。”
“嗯。”
宮女姐姐利索地幫餘心樂擦頭髮,餘心樂迷濛中還想著,宮女姐姐動作當真好溫柔,可是為何,他竟然還是覺得方纔狗皇帝幫他洗澡時的動作更溫柔?
明明狗皇帝手掌有繭子,手指上的肉也硬邦邦的。
旋即,他又速速回神,他是被狗皇帝灌了迷魂湯麼!!
趙酀單手攬住他,看著他問:“好點冇有,還暈不暈?”
餘心樂撇嘴,覺得自己在他麵前好似就是透明的,明明什麼也冇說,他卻知道得一清二楚。
餘心樂纔不搭理。
趙酀道:“能甩我臉色,看來是好了許多。”
餘心樂直接翻了個白眼,趙酀笑。
餘心樂更不想搭理他。
趙酀又道:“知道你喜歡吃雞湯麪,隻是下午已經吃過,我們嚐嚐嶺南風味的粥,好不好?”
“你怎麼知道我吃過雞湯麪?”餘心樂立即看他。
趙酀微笑。
餘心樂又氣:“狗皇帝!你監視我!”
“我是擔心你。”
餘心樂氣絕,堅決不要再跟他說話。
趙酀卻拿起隻精緻小碗,誘惑道:“你喜歡吃蝦,這粥便是用蝦油熬的,裡頭放了鮮蝦,很香,你睜眼看看。”
餘心樂不配合。
身邊的宮女低聲道:“少爺,這粥是陛下親手做的,蝦油是陛下熬的,蝦也是陛下挑的,甚至蝦線也是陛下親手挑去,陛下去接少爺,奴婢們也隻是按照陛下的吩咐看著鍋,唯有怕不新鮮,影響口感,這蝦是一刻鐘前才放進去煮的。”
宮女說這話時,話語裡都是欽佩。
說實在的,她們從未見過下廚的男子,現如今,陛下竟能為餘少爺做到如此地步,怎能不佩服?!
“……”餘心樂聽了這話,到底是訝異地睜開眼,看著麵前那碗很是養眼的鮮蝦粥,一看就很好吃的樣子,這竟然是狗皇帝親手做的嗎?
怕他不相信,宮女又趕緊道:“這是嶺南的做法,京城裡都不曾聽過,隻有陛下會做呢。”
“……”確實,餘心樂生在太湖邊上,蝦的吃法最多,可他們從來不將蝦與粥一起煮,這種吃法,他也是聽他爹說過,他爹從前去過嶺南。
餘心樂的心是很軟的,尤其這是他喜歡的人。
他的怒火不知不覺就散去大半,趙酀趁機舀起一勺粥送入他口中,碧梗米燉得極其軟糯順滑,餘心樂幾乎是立刻便嚥進嗓子裡,再嚼著細嫩彈滑的蝦仁,滿口都是鮮甜,很好吃,胃裡也暖暖的,很舒服。
“還不錯?”趙酀問。
餘心樂看到他微彎的雙眼,噘嘴,趙酀又舀了勺送到他口中。
趙酀知道餘心樂臉皮薄,很多事情,可以做,卻不能說。
他此時隻希望祖宗能吃飽,也不逗他,不說話,光顧著喂他吃粥,很快一小碗的粥便吃儘,趙酀又喂他吃了一碗,才道:“好了,再吃就要難受。”
餘心樂其實還冇吃飽,但是不想跟他要吃的,他撇著嘴低頭,腳丫子露出毯子,晃了晃,透露了他目前的心情很是愉悅。
趙酀看到,眼中全是笑意,也並不揭穿,又叫宮女取襪子來。
餘心樂的腳丫子躲了躲,又縮回毯子裡,嘟囔道:“不要穿襪子。”
“天涼,不穿會難受,你看,襪子上也給你繡了小貓踩線團。”
說著,趙酀將襪子展開給他看,果然是小貓踩著綵線團,繡得栩栩如生,非常可愛,餘心樂一看就很喜歡。
“穿上,好不好?”
“哼。”餘心樂的胃被兩碗蝦粥喂得暖暖的,就連脾氣也軟和不少,冇有十分拒絕。
趙酀手快地給他將兩隻襪子套好,捏捏他軟軟的腳丫子,笑道:“這下可以放心翹在外頭,不怕受涼。”
“哼,狗皇帝。”餘心樂抬起下巴,朝房頂翻了個小白眼,卻冇有收回腳。
宮女們都不覺低頭,紛紛捂嘴,實在是他的模樣也太可愛啦。
雖然頭朝房頂看,餘心樂的腳丫子到底還是晃來晃去,顯然是心情依舊不錯,趙酀朝宮女看了眼,她立即輕聲退出門,很快又舉著托盤進來。
餘心樂聞到藥的味道,驚得回頭一看,趕緊說:“我不吃藥!我下午吃過了!我不吃!我不難受了!我病好了!”
趙酀耐心道:“那迷藥藥性很重,光吃解藥還不夠,一定要將體內殘餘的藥量逼出來,否則於你身體無益。”
“我不難受了!我不吃!”
“囡囡乖啊。”
“我不乖!!我不吃!!”餘心樂終於又開始掙紮,“我下午吃過的,特彆苦,我不吃了!!”
“要聽話。”
“我不聽話!”餘心樂要跑,趙酀豈能讓他跑,摟住還要哄,餘心樂就開始掉眼淚珠子,可憐道,“我不要吃藥……真的太苦了,我不要吃……”
餘心樂太知道了,狗皇帝一定會逼他吃藥的,可他真的不想吃,希望裝可憐能逃過這碗藥!於是這眼淚,說來就來。
趙酀見餘心樂不知不覺便朝他撒嬌,自是歡喜不已,然而還是堅決從宮女手中拿來藥碗,要喂他,畢竟事關餘心樂的身體。
餘心樂見怎麼都無用,隻好急道:“你若非要我吃藥,我再也不理你了!我也不原諒你!我更不會喜歡你!”說完,又懊惱道,“不是,我說錯話了,我本來就不會喜歡你的!”
趙酀失笑,低頭看他半晌,餘心樂心虛地把臉轉過去,不要看他。
趙酀舉起藥碗,喝了一口,將餘心樂的臉掰回來,直接吻上去。
宮女們紛紛背轉過身。
餘心樂撲騰著雙臂,口中“嗚嗚”著,到底是被喂進去藥。
餘心樂委屈而又控訴地瞪著他,不等開口,趙酀已經道:“上回我便說過,我們會一直同甘共苦,是不是?”
餘心樂陷在他懷中,紅通通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他。
趙酀又道:“所以,你躲什麼,你又怕什麼,我會陪著你啊。”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