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
好在是, 天亮冇多久,餘府大門開啟,小胡來了。
小胡被帶到餘心樂的院子裡, 見餘心樂眼睛紅通通的,神情也是怏怏,顯然是一夜冇睡,卻又那樣急切地看著他, 他立馬道:“餘少爺!我是來帶信的!昨夜有八百裡加急的訊息送來,蜀地地動, 宮裡忙了一夜,誰也冇睡, 直到現在, 各位大人都還在議事呢!”
一聽這話,餘心樂活過來了。
他趕忙從床上爬起來, 問道:“地動厲害嗎?可有人員傷亡?大人們議出章程了冇有?!”
小胡苦笑:“地動哪有不死人的,唉, 至於傷亡人數還在統計, 陛下昨夜就已經派人趕往蜀地, 今天還要再派人去呢。”
這種事情, 誰聽了都會難過, 餘心樂這一夜的擔憂與害怕雖然消失殆儘,卻又添了其他憂愁, 誰不願山河無恙呢。
餘心樂冇有留小胡, 叫他趕緊回去當差。
地動是大事, 冇個十天半個月, 宮裡都閒不下來, 這點簡單道理, 餘心樂當然明白,況且那人是陛下麵前的得用之人,還隻有更忙的。
餘心樂覺得,他也不能乾坐在家裡等,他總也得做點什麼。
他便去與他爹孃商量,是不是捐些錢物之類的,地動的訊息目前隻有宮裡知道,餘安和聽聞此事,自是欣然應下,一家三口商量一個上午,也拿出了章程。
餘家的生意大多在江南,北方也隻在京城等重要州府,蜀地,餘家的生意還真不多,但餘安和朋友多,蜀地附近的鋪子零散也有幾個,他打算派個管事即日出發蜀地,就近采辦一些吃的、喝的,好直接分發給蜀地的百姓。
再看蜀地的官府是如何打算的,他們隨時都能捐出一筆銀兩來。
因為餘心樂的訊息得的早,餘家是最早到達蜀地的大商人,餘家是實誠人家,派去的管事也做實事,切實幫了不少的忙,出錢又出力,餘家在蜀地很是得到諸多百姓的稱頌,當然這已是後事。
待到京裡百姓們幾乎都知道地動的事情,朝廷已經做出不少部署,很多百姓自發想要捐銀兩,都被朝廷婉拒,陛下的意思是,很感謝百姓們的善心,但是朝廷尚不至此,朝廷也有能力解決這次的事情,並幫蜀地百姓渡過難關,百姓們將自己的日子過好,便已是最好。
這也是新帝登基後,遇到的第一件大事。
陛下這番做法與說的話,引得百姓們欽佩不已,如今京裡茶樓、酒館什麼的,就愛講這些,若是換作從前的皇帝,早就抓去砍腦袋,誰敢說一個字?
現如今,甭管百姓們是怎麼說的,陛下一概不管,大有你說你的,我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
誰又不喜歡這作風呢?
雖說陛下不用百姓們捐銀兩,京裡的一些大商人卻還是自發地捐了銀兩。
誰的錢財都得來不易,但毫無疑問,這些大商人要比百姓們要容易許多,他們當真是喊著、吵著要捐錢,不乏確實是善心大發,更多地還是為了在陛下麵前留下好印象。
對於這些錢,趙酀當然不會拒絕。
拜他生父所致,國庫還當真並不充盈。
捐錢這方麵,餘安和就冇輸過其他人,這些天他成天在外奔走,忙著捐錢、捐物的事,這日他忙完回到家,餘心樂跟程清暉在看蜀地管事寄回家的信,上頭寫了蜀地的一些見聞。
半個月前,方博也已被陛下派去蜀地。
知道這個訊息後,餘心樂也冇什麼好折騰的,天天在家裡窩著。
這會兒看信,也是希望能看到關於方博的隻言片語。
無奈他們家管事並不跟方狀元接洽,也冇見過,那是一個字也冇提到。
餘心樂還有點失望呢,見他爹回來了,立即給他爹倒茶:“爹,你辛苦啦!”
餘安和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在母子倆身邊坐下,一口飲儘那盞溫茶,程清暉問道:“如何,今日之事可還順利?”
就在最近,宮裡透出訊息,六尚局要選定新皇商人選。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這次的大商人纔會如此賣力,餘安和雖也有人脈,自從程家倒台之後,又是在權貴遍地走的京城,他的訊息到底不如其他人。
他還真是最後知道的!
他也確實是想做善事,才搶著捐錢。
既然知道這件事,餘安和肯定也不想錯過,他早就想當皇商,主要是新陛下品性很不錯,跟這樣的主子辦差,他也有乾勁。
這幾日,他就忙著皇商的事呢。
聽妻子問,餘安和歎口氣:“不容易啊!那些人背後都有大靠山,恐怕我這次還真競爭不上!”
程清暉安慰他:“若當真拚不過,也就算了!福禍相依,當上皇商,眼看著是風光,生意也能更上一層樓,卻也惹人眼,咱們家隻求太平。”
話雖如此,餘安和也不是個輕易認輸的人。
當初餘家也隻是江南的一個普通商家,他父母甚至早亡,他讀書讀到一半,秀才也考了,不得不回家接過家業打拚,餘家是在他手上開始真正發達的,程清暉與他成親後,夫妻倆共同努力,纔打出如今的天下。
他是個敢拚的人,他還真不願就輕易放棄!
不過他不想在兒子麵前說這些,想著夜裡再與妻子好好商議一番,看還有什麼法子。
餘心樂聽了此話,卻也在沉思。
他知道他爹孃想當皇商,承辦宮裡的綢緞生意,他家有很多作坊與繡坊,不是他吹,綢緞、布料方麵,他餘家認第二,天底下都冇人敢認第一!
若能順利當上皇商,他們家研製的很多新布料便會被更多人知曉。
這都是爹孃的心血。
爹孃一定要當上皇商!
大不了,大不了……等那誰回來後,他跟他說說,請他去求一求陛下呀……
他們家的料子真的很好,陛下看到就知道了!!
這也不算是開後門吧……
餘心樂想著這些,臉微紅,眉眼裡又染上笑意,對那人也是更為思念。
餘安和卻在說:“對了,今日還遇到一件趣事呢。”
“何事?”程清暉問。
“我今日出去,是跟魏王世子喝酒,他們家雖然不如怡親王家,但從前也冇有害過太後孃娘,是以陛下對他們家還算搭理,我本想走走他家的路子,結果——”
“你快說啊!!”程清暉著急捶他。
就連餘心樂也看過來,好奇道:“是啊,爹,結果怎麼?你瞧見什麼了?”
“哈哈,你們可還記得今科狀元,方博?”
餘心樂頓時心虛地移開眼睛,程清暉道:“記得!他如何?”
“魏王世子的妹子,也就是明珠郡主,要跟這個方狀元成親了!!”
程清暉還未說什麼,餘心樂“噔”地站起來,嚇得夫妻二人看他:“怎麼了,囡囡?”
“……”餘心樂的嘴角顫抖、哆嗦,他又坐回來,“冇、冇什麼……”
爹孃不太相信地看他:“真冇事?哪裡難受?”
“……我真冇事,爹,你接著說,後來呢。”
“後來?哦,我跟魏王世子是在他家中吃酒,吃得正高興呢,那個明珠郡主突然衝過來,嚷嚷著要去蜀地找方狀元,我這才知道,原來方狀元在蜀地受傷了!!而這明珠郡主早就去求過陛下,想要方狀元做她夫君,聽說陛下對這位堂妹還不錯,我聽魏王世子話中意思,恐怕兩人好事將近。
“如今聽聞方狀元受傷,明珠郡主自是擔心不已,便想即刻帶著禦醫去往蜀地,嘖嘖,不愧是郡主啊,那脾氣,世子都搞不定,到底是人家家事,我也不好多看,便早早告辭回來了。”
餘心樂聽了這話,雙手緊緊握成拳頭,頭微垂,咬緊牙關。
程清暉倒是驚喜道:“哎呀,真要成親?那咱們送份大禮啊!這可是好事!”
“我也這樣想的,方狀元是陛下跟前的大紅人,陛下既然同意二人婚事,說明對魏郡王家也多有幾分照拂,此事目前知曉的人還不多,我看魏王府門前清靜著呢,我們可一定要抓住機會。”
夫妻倆很快就商議起送禮的事來。
餘心樂卻再也聽不下去,他撐著扶手緩緩起身,程清暉抬頭問:“囡囡,真冇事?”
餘心樂扭頭,擠出個笑容:“真冇事,爹孃你們忙,我有些困,興許是昨晚冇睡好的緣故,我回去補個覺。”
“好好好,快去!!”
餘心樂儘量用尋常的步伐走出爹孃的院子,接著步調便有些跌跌撞撞的,後來他又狂奔起來,西園等人方纔都不在屋裡,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紛紛跟著跑上去,卻誰也跑不過餘心樂。
餘心樂一氣跑回明澈院,邊跑,眼淚邊往外落。
他想,他真是個傻子啊,他還擔心自己將來不如錢宸。
原來,甚至不用一年,不用一個月,僅僅半個月!
明珠郡主求賜婚的事情必然不是一日兩日了=,那人那天與他說“喜歡”時,恐怕已經知道要與明珠郡主成婚,既如此,為何還要說喜歡他?!
還說要與他成親!!
他這麼傻,這麼蠢,他那樣輕易地就相信那些話,他活該被人騙!
為什麼要騙他?
給他做飯,陪他玩,那樣親他、抱他,真的冇有一點喜歡嗎?
真的隻是耍他嗎?
不對——
這其中會否有什麼誤會?
餘心樂倏地又停下腳步,是的,那人對他這麼好,那天夜裡冇來,知道他會擔心,一大早就叫小胡來告訴他緣由,他不相信那人會騙他!
一個人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一定是陛下跟那個郡主逼的!
餘心樂轉身又往外跑,他要去宮裡找陛下!
他要當麵問陛下,為何要逼自己的臣子去娶一個根本不愛的人!
他甚至可以當麵質問那個明珠郡主!
郡主就了不起嗎?
有權有勢了不起?
陛下是明君!當日處理善堂一事,他便已知道,陛下不會黑白不分!
陛下若是知道他們倆的心意,絕不會棒打鴛鴦!
他冇什麼好怕的!
他餘心樂從來冇有怕過誰!
那是他喜歡的人,誰也不能搶走!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