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8章 他瘋了
大夏,息江。
沸騰的江水中有無數氣泡上湧,嚴重乾擾了聲呐係統的探測。漫天濃霧如厚重的帷幔,將視線徹底隔絕。
「摩尼亞赫號」猛地一震,彷彿被無形的巨錘擊中。
「魚雷艙被擊穿!彈頭損毀!」大副的吼聲在耳機裏炸開,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惶。
在龍王諾頓的意誌驅使下,龍侍參孫以尾骨為矛,自水下發動了致命一擊。
那根漆黑的骨刺精準地貫穿了船底,刺穿了風暴魚雷的彈頭。
「第三水密艙進水!有人受傷!」
「他從水下攻擊!」
「第二水密艙進水!燃油管道泄漏!」
嘈雜的警報和呼喊在通訊頻道中交織成一片絕望的交響,整艘船間陷入了混亂。
諾頓僅僅是一次隨意的出手,便讓這艘全副武裝的戰爭機器瀕臨癱瘓。
「發動引擎!加速!全速前進!靜止不動就是等死!」愷撒的咆哮壓過了所有噪音,冰藍色的瞳孔裏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聽他的!」曼斯教授毫不猶豫地下令。
「摩尼亞赫號」的引擎發出沉悶的咆哮,巨大的船體在濃霧籠罩的江麵上劃出「S」形軌跡,試圖規避下一次攻擊。
就在這片混沌的白霧中,一個黑影驟然升騰,在低空飛行,與船的上層建築齊平。它對著船上驚魂未定的人們,露出了一個冰冷而猙獰的笑容。
古奧森嚴的龍文吟唱聲中,無形的威壓如海潮般襲來。
一直維持著冰山臉色的零,此刻也無法保持平靜,厲聲警告:「小心!是君焰」!」
她的提醒起到了關鍵作用。訓練有素的船員和學員們立刻撲向最近的掩體。
下一秒,毀滅性的火焰洪流自船外咆哮而入!
可怕的衝擊波將舷窗玻璃全部震成齏粉,整個船艙內部瞬間一片狼藉。
萬幸的是,這次「君焰」的釋放並非持續燃燒,更像是一次劇烈的爆炸性衝擊。即便如此,船體一側已被完全灼成焦黑,多人受到大麵積燙傷雖然尚未有人死亡,但所有人都清楚,這樣下去,出現犧牲者隻是時間問題。
諾頓憑藉先手優勢,輕而易舉地將「摩尼亞赫號」逼入了絕境!
高速行駛的船隻破開了濃霧,慘狀毫無遮掩地暴露出來,如同一個被撕開了繃帶的傷員。
遠處,山巔的開闊平台之上,酒德麻衣透過高倍狙擊鏡清晰地看到了這一切,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這就是————龍王的力量嗎?
她忍不住在心中開始為自己的友人擔憂————「三無」怎麽樣了?還活著嗎?
周家的小姑娘看到這一幕,氣的尾巴直拍地麵:「搞什麽啊!卡塞爾那幫人是腦子裏進水了嗎?他們到底把龍王當成什麽了?街邊溜達的野狗還是北海道林子裏的熊瞎子?以為揣幾桿破步槍就能搞定?!」
當初昂熱向「正統」報備武器配置時,媧主確實被驚到了————倒不是嫌「摩尼亞赫號」的火力太猛,恰恰相反,是覺得這裝備寒磣得讓人看不下去!
雖說位置緊挨著大壩,敏感是敏感,可大壩也冇脆弱到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地步。卡塞爾申請的那點火力,離「正統」和官方專家劃定的安全紅線還差著十萬八千裏呢。
當時媧主還反思是不是自己之前態度太強硬,把人家嚇著了,特意放軟了語氣勸說: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你們完全可以多改裝幾艘船。屠龍者的命也是命,大壩就算有點損傷總能修,隻要別瞬間垮塌,都有補救餘地。
誰知卡塞爾那邊居然信心爆棚,一口咬定「夠用了」,說什麽「武器堆多了反而累贅,對付青銅與火之王,現代武器效果有限,關鍵還得看人————我們有的是鋼鐵般的意誌!」
他們那副斬釘截鐵丶勝券在握的架勢,讓媧主真以為他們雪藏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屠龍底牌。
結果————就這?
小姑娘猛地站直了身子,那張圓潤的臉蛋上此刻儘是與其年齡不符的肅殺之氣,她深吸一口氣,帶著十二分的不耐煩伸出手:「媽的,到頭來還得姑奶奶我來收拾這爛攤子————劍給我!」
她對著身旁的年輕人攤開手掌,示意他交出揹負的武器。
年輕人麵露遲疑,腳下生根般冇有動作。
他身後的武器名為「斷龍台」,是周家的信物,也是周家最強的屠龍利器。
拔劍者開啟斷龍台的力量後,可以使出一個名為「九嬰」的言靈,這個言靈混合了青銅與火丶海洋與水丶以及白王的權柄,是一個跨越三係的超級言靈,絲毫不遜色於四大君王的專屬言靈。
但使用的代價也很大,需要消耗拔劍者的性命,而且不是什麽人都有資格拔劍的,隻有那些血統強大的人才能用這把劍。
媧主雖曾僥倖動用過一次「斷龍台」而未死,但再次強行動用,誰也不敢保證她還能有上次的運氣。她是周家的支柱,是「正統」的領袖,身份非同小可。
年輕人思考了一會兒後,終究後退半步,沉聲道:「媧主,周家不能冇有你。若真到了必須動用斷龍台」的地步————也該由我來。」
一聽他這麽說,小姑娘頓時怒了:「周敏皓,你什麽時候也和家裏的老頭子一樣嘰嘰歪歪了?你以為我帶你來而不是帶那幫老東西過來,是為什麽啊?」
她氣得幾乎跳腳,「不是讓你來搶著送死的!是圖個清靜,讓我拚命的時候耳邊冇人聒噪!我可不想臨死前耳朵還要受折磨!」
周敏皓卻堅定地搖頭,分毫不讓:「抱歉,媧主,家老們叮囑過我,千萬要看著你,不讓你胡來,我也答應過他們,如果到了不得不啟動斷龍台」的地步,我必會先你一步拔出此劍!你還冇有子嗣,周家承受不了失去媧主血脈的損失。」
小姑娘更怒了,聲音都拔高了不少:「別說的我像是專門用來育種的母豬一樣,什麽血脈不血脈的?誰愛生誰生去,反正我是不乾!」
「媧主,請你冷靜,事情還冇有遭糟糕到這一步的時候,我們該相信昂熱校長,再觀望一會兒吧。」
「再觀望?」小姑娘厲聲打斷他,指著遠處江麵上火光沖天的「摩尼亞赫號」,聲音裏帶著一絲尖銳,「再觀望下去,卡塞爾的人都要死絕了!你看他們像是能翻盤的樣子麽?」
恰在此時,一道彷彿要撕裂天穹的龍吼聲悍然炸響,如同太古的雷霆穿越時空,蠻橫地貫入每個人的耳膜,在群山與江麵之間激盪不休。
媧主到嘴邊的怒斥戛然而止,與周敏皓不約而同地猛然轉頭,視線死死釘在江心。
濃霧與火光交織的水麵上,一個龐大的黑影正緩緩浮起————
那是一個巨大的無法用語言概括的生物。
僅是浮出水麵的軀乾便高達四層樓,佈滿黑鱗的修長頸項蜿蜒如蛇,沿著脊椎,鋸齒狀的漆黑骨刺猙獰地刺破鱗甲。一張古老的鐵質麵具覆蓋了它的麵部,隻露出那雙燃燒著的黃金瞳。
龍侍,參孫————
酒德麻衣一眼便認出了這頭曾與她在水下殊死搏殺的巨獸,腰腹間那道早已癒合的傷疤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
在那巍峨如山的龍首之上,矗立著一個渺小的黑影。可那黑影周身散發出的威嚴與壓迫感,竟比腳下的巨龍更為深沉,更為恐怖。
「辛苦你了啊,參孫。」諾頓的手輕柔地撫過巨龍冰冷的鐵麵,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捨。
龍侍參孫以低沉的長鳴迴應著他。
諾頓緩緩抬起頭,目光穿越空間,落在遠處那艘傷痕累累的「摩尼亞赫號」上,嘴角無聲地咧開,形成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月光從他背後照射過來,投下模糊的影子。
船上每一個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頭頂,他們清晰地感覺到,那笑容是衝著他們來的,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冰冷的殺意。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龍王做了一件超乎理解的事。他緩緩揭開了龍侍臉上的鐵麵,隨後高舉起雙手,熾熱的光與焰在他掌心流動丶匯聚。下一刻,他竟將燃燒著的雙手,猛地插入了參孫的頭顱!
巨龍龐大的身軀劇烈地一震,彷彿承受著無法想像的痛苦,但它硬生生穩住了,隻發出一聲瀕死般的丶低沉而哀慼的長吟。它緩緩閉合了那雙黃金瞳,原本收攏的膜翼徹底張開,平鋪在水麵上,維持著最後的平衡。
「這是————做什麽?!」「摩尼亞赫號」上的眾人,以及遠處山崖上的媧主和周敏皓,不約而同地露出了驚疑不解的神情。
「融合麽————真噁心啊,像是寄生蟲一樣。」酒德麻衣重新打開耳麥,對蘇恩曦說道:「我準備好了,諾頓通過融合的手段,占據了參孫的身體。」
耳機中傳來蘇恩曦的聲音:「他果然這麽做了啊,雖然這可以節省時間,獲得強大的力量,但卻也有了致命的弱點。」
山風掠過另一處隱秘的黑暗,帶來清脆的鈴響,隨之響起的是一個少女困惑的聲音:「融合?隻為瞭解決那幾個人類?明明捏死他們像是捏死幾隻蟲子一樣容易,用普通的君焰就夠了,為什麽還要犧牲參孫?他瘋了麽?」
黑暗中的影子看著到死依然忠誠的參孫,眼中露出悲憫之色:「多好的一條狗啊————可惜跟錯了主人。你本可以與我一樣,有資格成為執棋者,卻死的如此窩囊,如此毫無價值————」
黑影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像是在為友人哀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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