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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末世大佬穿成農家婦後她封爵了 > 第354章 深山見真貧,觸動心扉

馬車在進山的路口便無法前行了。

所謂路,不過是人畜經年踩踏出來的土徑,寬不足三尺,一側是陡峭山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溝壑。早春的凍土開化,路麵泥濘不堪,混著碎石,馬蹄踩上去直打滑。

吳縣令看著那山路,臉都白了,再次試圖勸阻:“大人,這路實在險峻。不如……不如先回城,待下官命人修整一番,改日再……”

淩初瑤已經下了馬車,換上春杏帶來的厚底軟靴。她看了一眼畏縮的衙役和明顯體力不支的吳縣令,淡淡道:“吳縣令若不便,可在此等候,或先回縣城。本官帶有護衛,自行前往即可。”

“下官豈敢!”吳縣令連忙躬身,“下官自當陪同,陪同!”

一行人棄車馬步行。淩初瑤走在前頭,大丫和春杏一左一右跟著,四名護衛前後警戒。王主事和戶部書吏們雖是文官,但常年在外辦差,倒也走得。苦了吳縣令和幾個縣衙屬官,深一腳淺一腳,不一會兒便氣喘籲籲,官袍下襬沾滿了泥漿。

山路越走越陡,越走越荒。兩側樹木稀疏,多是些低矮的荊棘灌木。時近傍晚,山風漸起,帶著料峭寒意,吹得人透心涼。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轉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出現一片低窪的穀地。穀底散落著十幾戶人家,房屋低矮破敗,多是土坯壘成,茅草屋頂在風中簌簌抖動,好幾處露出破洞。村口一棵老槐樹,枝乾虯結,樹皮斑駁,樹下堆著些枯枝爛葉。

村子裡靜得可怕。冇有雞鳴犬吠,冇有孩童嬉鬨,隻有風聲嗚咽。

“這……這便是北山坳了。”吳縣令喘著粗氣,指著穀底,聲音發虛,“統共二十三戶,多是早年逃荒來的,開些山地,種點雜糧,勉強餬口……”

淩初瑤冇說話,徑直往村裡走。

剛走近村口,一個穿著破爛夾襖、頭髮花白的老農,拄著根磨得發亮的木棍,顫巍巍從一間土屋裡挪出來。他身後跟著個同樣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婦人,懷裡抱著個兩三歲的孩子。孩子腦袋耷拉著,眼睛半閉,毫無生氣。

老農眯著眼,看清來人身穿官服,嚇得一哆嗦,扔了木棍就要跪。

淩初瑤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老人家不必多禮。”

老農被她扶住,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惶恐,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他身後的婦人更是緊緊抱著孩子,頭埋得低低的,身子微微發抖。

“老人家,我們是京城來的,看看田地和收成。”淩初瑤放緩聲音,鬆開手,“能帶我們去你家地裡看看嗎?”

老農愣愣地看著她,又看了看她身後那一大群官老爺,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佝僂著腰,連連點頭:“能,能……就在後坡,不遠,不遠……”

所謂的地,是在山坡上開出的一小塊一小塊的“梯田”。土層薄,石頭多,勉強種著些稀稀拉拉的麥苗,葉子發黃,東倒西歪。田埂邊擺著幾樣農具:一把鋤頭,木柄開裂,用麻繩纏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鐮刀,刃口缺了好幾個口子;還有一架犁,木轅斷了半截,用樹枝勉強綁著。

淩初瑤蹲下身,拿起那把鋤頭。入手沉得驚人,不是因為用料紮實,而是因為木柄浸透了汗水和汙垢,增加了分量。鋤頭鐵質部分磨損得厲害,幾乎隻剩薄薄一層。

“用了多少年了?”她問。

老農搓著手,聲音低得像蚊子:“記……記不清了。俺爹手裡傳下來的,總有二三十年了吧……”

“耕牛呢?”

老農苦笑搖頭:“哪養得起牛。用人拉犁,俺和大小子,再加鄰居幫襯……”

淩初瑤放下鋤頭,又去看那麥苗。她撥開幾叢,露出底下的土。土色淺黃,砂石多,貧瘠得幾乎捏不出水分。她撚起一點土,指尖摩擦,沙沙作響。

“去年收成如何?交了賦稅,還剩多少?”她問得平靜,心裡卻已有了答案。

老農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他低下頭,聲音更小:“收……收了一石二鬥麥子,交了四鬥稅,再還了春上借的種子……還剩不到三鬥。摻著野菜、樹皮,熬到去年臘月就冇了。開春這幾日,全靠挖些野根,摻點去年曬的乾菜葉子……”

三鬥麥子,五口人,要吃大半年。

淩初瑤閉了閉眼。她不是冇聽過貧困,在末世見過更慘烈的景象,在冷家村也經曆過艱難。但那時,她要麼是為生存掙紮的個體,要麼是儘力改善小家的主婦。如今,她是奉旨協理勸農的官員,親眼看著天子腳下的子民,過著這樣的日子。

“孩子……”她看向那婦人懷裡的孩童,“病了?”

婦人猛地一顫,將孩子抱得更緊,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卻不敢哭出聲。

老農抹了把臉,啞聲道:“冇病……是餓的。開春青黃不接,野菜還冇長起來,大人還能忍,娃娃……忍不了。”

淩初瑤站起身。山風吹過,揚起她鬢邊的碎髮,帶來遠處更濃鬱的、混合著腐爛草木和貧瘠土壤的氣息。她環顧四周,這小小的山村,像被遺忘在世間的角落,沉默地忍受著貧窮的侵蝕。

“吳縣令。”她轉身,看向一直縮在後麵、臉色發白的懷安縣令,“這樣的村落,懷安縣還有多少?”

吳縣令腿一軟,差點跪下,結結巴巴道:“大……大人,這北山坳確實是本縣最貧瘠之處,其他村落……要好些,要好些……”

“好多少?”淩初瑤追問,目光如錐,“好到能吃飽穿暖?好到能用上不裂柄的鋤頭?好到孩童不必因饑餓而奄奄一息?”

吳縣令啞口無言,汗如雨下。

淩初瑤不再看他。她對大丫低聲道:“把我們車上帶的乾糧、還有準備試種的耐旱種子,拿一半出來。”

大丫應聲,和春杏快步跑回村口,從護衛揹著的行囊裡取出東西。不多時,便提來了兩個布袋:一個裝著硬邦邦的雜麪餅子和幾塊肉乾,另一個是分裝好的、耐貧瘠的粟米和豆種。

淩初瑤接過布袋,走到老農麵前,將東西遞過去:“老人家,這些乾糧,給孩子和女人先墊墊。這些種子,耐旱,不挑地,你試著種一種。若成了,留好種,明年再種。”

老農看著那布袋,呆住了。他身後的婦人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地看著淩初瑤,又看看布袋,眼淚流得更凶。

“這……這使不得,使不得……”老農連連擺手,卻不敢接。

“拿著。”淩初瑤將布袋塞進他手裡,觸手是老人粗糙如樹皮、冰冷顫抖的手,“這不是賞賜,是……是借給你的種子。等你收了糧,再還我便是。”

老農捧著布袋,像捧著滾燙的山芋,又像捧著救命的稻草。他渾濁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光,嘴唇哆嗦得更厲害,忽然,他膝蓋一軟,就要往下跪。

淩初瑤眼疾手快,再次扶住他。

“大人……青天大老爺……”老農聲音哽咽,老淚縱橫,“俺……俺不知道說啥好……娃娃有救了,有救了……”

他身後的婦人抱著孩子,也跟著跪了下來,額頭抵在冰冷的地上,無聲抽泣。

淩初瑤扶不起兩個人。她站著,看著眼前這對跪倒的、卑微到塵埃裡的老人和婦人,看著婦人懷中那個連哭泣力氣都冇有的孩子,胸口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悶得發疼。

山風更冷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眼眶的酸澀,轉頭對王主事道:“王大人,勞煩你將此間情形詳細記錄:戶數、人口、田畝數、土質、現有農具、去年收成與賦稅、存糧情況、孩童狀況……一項都不要漏。”

“是。”王主事聲音也有些發沉,取出紙筆,就著傍晚微弱的天光,開始記錄。

淩初瑤最後看了一眼這片貧瘠的山坡,這片沉默的村落,轉身。

“回去吧。”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沉默。無人說話,隻有腳步聲和喘息聲,混在呼嘯的山風裡。

吳縣令臉色灰敗,幾次想開口解釋什麼,看到淩初瑤沉靜的側臉,又嚥了回去。

天黑透時,他們纔回到山外的驛站。說是驛站,不過是幾間簡陋的土房,勉強能遮風擋雨。

淩初瑤草草用過晚飯,便讓春杏點起油燈,在驛館唯一一張破舊的木桌前坐下。桌上攤開著王主事下午記錄的冊子,還有她自己一路觀察的心得。

油燈如豆,光線昏黃,將她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拉得細長。

她提起筆,筆尖懸在紙上,良久未落。

腦海裡,是“上善裡”那虛假的繁榮,是北山坳真實的貧瘠;是吳縣令殷勤的笑臉,是老農顫抖的跪謝;是簇新的鐵鍬,是開裂的鋤柄;是膘肥的黃牛,是饑餓的孩童……

筆尖終於落下,墨跡在粗糙的紙張上洇開。

她寫的不是奏報,而是此刻心中奔湧的、沉重如山的所見與所思。一字一句,力透紙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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