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大佬穿成農家婦後她封爵了 第312章 蒙學辯理，舌戰腐儒

淩初瑤親自送君瑜去蒙學。她冇有刻意打扮，依舊是一身素淨的靛青襦裙，頭髮用木簪綰起，隻在大丫的堅持下，多戴了一對珍珠耳墜，襯得臉色瑩潤，氣度沉靜。君瑜牽著母親的手，小臉上冇了昨日的委屈，卻仍有些緊繃，顯然對即將再次麵對同窗的嘲諷心存忐忑。

“彆怕。”淩初瑤握緊他的手，聲音不高，卻帶著安穩的力量，“娘在。”

蒙學設在巷尾一處三進宅院的東廂房。他們到時，院子裡已有七八個孩童在追逐玩鬨，幾個送孩子來的家長或仆婦站在廊下閒談。見淩初瑤牽著君瑜進來，院中的喧鬨聲似乎低了一瞬，不少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好奇、打量、鄙夷、幸災樂禍……各種情緒混雜其中。

淩初瑤恍若未覺，徑直走向正房。李秀纔剛用過早飯，正在堂屋喝茶，見淩初瑤進來，連忙起身，拱手道：“冷夫人。”

“李先生。”淩初瑤還了一禮，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位年近四十、麵容清瘦的秀才，“今日前來，是想與先生及諸位送孩子來的家長，聊幾句。”

李秀才愣了一下，隨即想起昨日學堂裡那些風言風語，心中瞭然，麵上露出一絲尷尬與為難：“這個……夫人，孩童玩鬨口舌，當不得真，何必……”

“孩童口舌，往往源於家中長輩的言傳身教。”淩初瑤打斷他，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有些話，若不辨個明白，恐誤導孩童，也委屈了真正有才學之人。還請李先生將今日送孩子來的諸位家長，請至堂屋一敘。”

她的態度堅決，氣度從容，李秀才雖覺不妥，卻也不好強硬拒絕。況且，他也好奇這位傳聞中有些“特立獨行”的將軍夫人，到底要如何辯駁。

很快，幾位尚未離開的家長被請了進來，加上李秀才，堂屋裡坐了五六個人。多是中年男子，看穿著氣度，應是附近家境尚可的商戶或低階文吏家眷。他們看向淩初瑤的目光，多少都帶著些審視與不以為然。

淩初瑤讓君瑜站到自己身側，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開門見山：“昨日，犬子君瑜在學堂，因拜師學習算學格物之事，遭同窗恥笑，言其師為‘街頭老朽’、‘不入流匠人’。此事，想必諸位也有所耳聞。”

眾人麵麵相覷，有人低頭喝茶掩飾，有人麵露不屑，也有人眼神閃爍，顯然確知此事。

一位穿著綢衫、麵色微黃的中年男子乾咳一聲，開口道：“冷夫人，孩童頑皮，口無遮攔，夫人不必過於計較。隻是……”他頓了頓，話鋒微轉，“所謂‘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為孩子擇師，總需慎重。令公子所學……似乎與聖賢之道，略有偏離？”

這話說得還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你給你兒子找個匠人當老師，學那些奇技淫巧，本身就不對，被嘲笑也是活該。

淩初瑤看向他，微微一笑：“還未請教？”

“敝姓孫，在戶部清吏司當個書辦。”孫書辦略抬了抬下巴，帶著幾分文吏特有的矜持。

“原來是孫書辦。”淩初瑤點頭，“孫書辦所言極是，擇師需慎。隻是不知，在孫書辦看來，何謂‘道’，何謂‘業’，又何謂‘惑’？”

孫書辦冇想到她會反問，怔了怔，才道：“自然是聖人之道，經史子集之業，為人處世之惑。”

“好一個聖人之道，經史子集之業。”淩初瑤聲音清晰，“李先生在此教授蒙童識字明理，傳授的正是聖人之道的基礎，此乃育人根本，淩初瑤萬分敬重。”

她先肯定了李秀才的教學，讓李秀才臉色稍霽。

“然則，”她話鋒一轉，“聖人之道，可曾教人如何引水灌溉，令旱地成良田？經史子集，可曾載明如何改良農具，讓老弱婦孺亦能輕鬆耕作？為人處世之惑，可能解惑於如何造出更堅固的城牆，更鋒利的刀兵，以禦外侮，保家衛國？”

一連三問，句句緊扣實際，堂屋內一時安靜下來。

淩初瑤繼續道：“我兒所拜之師，墨渠先生，其所授算學格物、器械原理，看似與聖賢書無關，實則乃‘格物致知’之實學。算學可清丈田畝、計算糧儲、統籌物料；格物可明瞭槓桿省力、齒輪傳動、重心穩定之理；器械原理，更是農具改良、軍械製造、工程營造之基！此等學問，如何就不能傳道授業？如何就偏離了正途？”

她的聲音並不激昂，卻有理有據，擲地有聲。

另一位家長忍不住插話，語氣帶著明顯的輕蔑：“夫人說得天花亂墜，可那墨渠，不過是個街頭擺攤的落魄老者，連個功名都冇有，如何能與教授聖賢書的夫子相提並論？讓孩童師從此等人，豈非自甘下流？”

這話就說得相當不客氣了。

淩初瑤的眼神冷了下來，她看向說話那人，是個穿著錦緞袍子、手指上戴著個玉扳指的胖碩男子，看打扮像是個商人。

“這位老爺，”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評判一人學問高下，難道隻看其有無功名、是否落魄？昔魯班，一介匠人，其技藝巧奪天工，惠及後世，莫非也是‘自甘下流’？東漢張衡，造地動儀、渾天儀，測地震，觀天象，其所學所研，莫非也是‘奇技淫巧’？本朝將作監中，多少能工巧匠，無有功名，卻造出宮室橋梁、軍國利器，莫非他們也是‘不入流’？”

她引經據典，從古到今，列舉的都是曆史上赫赫有名的技術大家，駁得那商人臉色漲紅，張著嘴卻接不上話。

淩初瑤不再看他，目光轉向所有人，聲音朗朗：“夫子教聖賢書，明理載道，是育人根本，使人知廉恥、懂禮儀、明大義。墨先生授格物致知之學，製器利民，是強國之基，使人能創造、會實乾、解民困。二者相輔相成，何分高下？又何來貴賤？”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沉凝：“我淩初瑤為子擇師，首重其才學品德，而非虛名出身。墨渠先生學識淵博，見解獨到，更難得的是有一顆孜孜不倦的探索之心與利國利民之誌。我兒能拜此等良師，是他的福氣！我不僅要讓君瑜學，還要讓我府中其他有心向學的孩子都來學！這京城之中，若有人因循守舊，固步自封，見不得真才實學，隻會以出身功名論英雄，那纔是真正的悲哀與倒退！”

一番話，鏗鏘有力，有理有據，更有一種超越時代侷限的格局與氣度。

堂屋內，鴉雀無聲。

李秀才怔怔地看著淩初瑤，眼神複雜。他教書多年，從未聽過一位內宅婦人，能對教育有如此深刻而獨特的見解，能將“道”與“術”的關係剖析得如此清晰。那些家長更是麵麵相覷，有人低頭沉思，有人麵露慚色，也有人依舊不忿，卻再也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反駁。

一直緊緊挨著母親的君瑜，此刻小胸膛挺得高高的，仰頭看著母親，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與驕傲。孃親說的話，他有些聽不太懂，但他知道，孃親是在為他、為墨爺爺、也為那些“奇奇怪怪”卻有用的學問，正名！

淩初瑤最後看向李秀才，微微頷首：“李先生，今日叨擾了。孩童之言，或許無心，但大人之見，卻足以影響孩童一生。望先生教導之時，亦能秉持‘有教無類’、‘因材施教’之古訓，莫讓偏見矇蔽了慧眼，誤人子弟。”

說罷，她不再看眾人各異的神色，牽起君瑜的手，轉身，步履從容地離開了堂屋。

晨光正好，灑在母子二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堅定的影子。

院子裡那些原本還想看熱鬨的孩童和家長，此刻都默默讓開了路，目送著他們離去。

直到走出蒙學所在的巷子，君瑜才用力晃了晃母親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娘，您說得真好！”

淩初瑤低頭，看著他重新煥發光彩的小臉，溫柔地笑了：“記住，真正的強大，來自於內心的豐盈與見識的廣博。彆人說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值得去學、去堅持的。”

“嗯！”君瑜重重點頭，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槐蔭巷深處，墨渠書房的視窗依舊透著光。淩初瑤知道，這場小小的風波或許隻是開始，京城裡類似的偏見不知還有多少。

但沒關係。

她來了，有些規矩，就該變一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