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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末世大佬穿成農家婦後她封爵了 > 第309章 墨渠試探,展現真才

槐蔭巷宅邸,二進院書房。

墨渠踏入這間書房的瞬間,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與他想象中內宅婦人通常安置的、擺滿脂粉首飾與繡架的書房截然不同。這屋子寬敞明亮,三麵牆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書籍塞得滿滿噹噹,粗略掃過,竟多是農書、醫書、算經、匠作圖譜,甚至還有一些他隻在傳聞中聽過的前朝孤本名稱。靠窗一張寬大的書案,上麵除了文房四寶,還散放著一些畫了一半的圖紙、寫滿算式的草稿,以及幾個精巧的木製模型——有他熟悉的改良水車縮小版,也有他不曾見過的、結構更複雜的機械雛形。

空氣裡瀰漫著紙張、墨錠和木頭特有的清新氣味,陽光透過細竹簾,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靜謐而肅穆。這裡更像是一位嚴謹學者的書齋,而非後宅夫人的繡房。

春杏奉上清茶,悄無聲息地退下,帶上了房門。

“墨老丈請坐。”淩初瑤引他在書案旁的圈椅上坐下,自己則坐在對麵。君瑜好奇地扒在門邊看了看,被大丫輕輕拉走,留給他們一個安靜談話的空間。

墨渠的目光仍流連在那些書架和模型上,心中的驚疑越來越重。他端起茶杯,借氤氳的熱氣掩飾著自己的打量。這位淩夫人,在市井中一眼識破他那些“破爛”的價值,如今這書房的氣象……她究竟是何方神聖?

淩初瑤並不急著開口,隻耐心地等待。她看得出墨渠眼中的戒備與探究,也理解這位懷纔不遇的老者此刻複雜的心境。

終於,墨渠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杯壁,目光落在書案那個水車模型上,開口道:“夫人這水車模型,似乎……與市麵上的略有不同?”

開始了。試探。

淩初瑤微微一笑,拿起那個模型,指著其中一處:“墨老丈好眼力。尋常腳踏翻車,傳動全靠人力硬踩,費力且易損。我在其中加了三級變速齒輪組,”她輕輕撥動,模型內部精巧的齒輪哢噠轉動,“將人力放大,一人可抵三人。另外,龍骨板的間距也調整了,更密,帶水量能多三成。”

她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墨渠的呼吸卻微微一滯。三級變速齒輪組!他當年在將作監也曾隱約有過類似構想,但困於材料與加工精度,始終未能實現,隻留下幾張潦草的草圖。這婦人竟已做出實物模型,而且顯然已付諸實踐!

“夫人……如何想到的?”他聲音有些乾澀。

“觀察,琢磨,再試。”淩初瑤放下模型,神色坦然,“鄉下種地,最缺的就是水和人力。看到婦人孩子踩水車累得虛脫,便想能不能省些力。齒輪傳動之理,古籍中亦有提及,隻是少有人用於農具罷了。”

她說得輕巧,但墨渠知道,能將古籍中的理論真正轉化為實用的器械,需要何等的觀察力、理解力與動手能力!這絕非尋常閨閣女子所能為!

他定了定神,目光又掃過書案上幾張畫著奇怪符號和線條的算稿,問道:“老夫冒昧,夫人這些算稿,所算為何?”

“一些田畝分割、土方計算、物料配比。”淩初瑤隨手抽出一張,上麵是她為村學擴建計算梁柱承重與磚瓦用量的草稿,運用了一些簡易的代數與幾何原理,“譬如這根梁,長幾何,粗幾何,需承重多少,選用何種木料最為穩妥節省,都需事先算清,以免誤事。”

墨渠接過細看。上麵的符號他有些認識,是算經中的記數之法,但排列組合與運算方式卻更為簡練高效,尤其是幾個關於圓形麵積和柱體體積的公式推導,思路之清晰巧妙,讓他這個浸淫算學多年的人也暗自心驚。

“夫人師承哪位大家?”他忍不住問。

淩初瑤搖頭:“並無師承。多是自學,再加一些……自己的琢磨。”她頓了頓,看向墨渠,“墨老丈似乎對算學與器械也極有研究?”

話題被巧妙地拋了回來。

墨渠沉默片刻,忽然指著窗外庭院中那架紫藤,問道:“夫人可知,若要在庭院東側牆下打一口井,井口與紫藤架的水平距離已知,如何最快確定井深幾許可見水?又或者,”他指向書架上幾卷厚重的農書,“不同作物輪作,對地力損耗不一,如何計量並補償,方能保持田畝長久豐產?”

這兩個問題,看似尋常,實則一個涉及簡易測量與地質水文經驗,一個涉及複雜的生態循環與數據統計,遠非泛泛而談能答。

淩初瑤神色未變,略一思索,便從容道:“打井探水,首要觀地勢、察土色、問鄉老。若硬要快速估算,可用相似三角形原理,於井口與紫藤架間立杆測影,結合本地常見水位深度經驗值,粗算井深。當然,此法誤差較大,最穩妥還是請有經驗的井匠。”

“至於輪作損耗,”她走到書架前,抽出幾本農書,“我曾讓村中老農記錄過不同作物連作、輪作數年的產量變化,結合土壤取樣分析,大致可得出豆類養地、禾本科耗氮等規律。補償之法,無非增施相應糞肥、種植綠肥翻壓、或安排合理的休耕期。需因地製宜,建立田畝檔案,逐年調整,方為長久之計。”

她冇有引經據典掉書袋,而是結合了實踐經驗、基礎數學原理和樸素的生態觀念,給出的答案既有操作性,又透著一股係統性的思維。

墨渠靜靜地聽著,心中的波瀾卻越來越大。

相似三角形測距?田畝檔案與數據分析?生態輪作規律?

這些思路,不僅清晰,甚至……超前!絕非一個僅僅“善於觀察琢磨”的農婦能擁有的!她的話語裡,隱隱透出一種將萬事萬物納入某種可分析、可優化體係的思維習慣,這與他畢生追求卻屢遭嘲笑的“格物致知”、“量化萬物”的理念,何其相似!

他原本渾濁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裡麵充滿了激動、難以置信,還有終於找到同路人的狂喜與辛酸。

淩初瑤說完,回身看向他,對上他那雙驟然煥發光彩的眼睛,心知火候已到。

她不再言語,隻靜靜等待。

書房裡一時間安靜下來,隻有書架角落裡一隻銅製小自鳴鐘發出均勻的滴答聲。

良久,墨渠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積鬱多年的濁氣全部吐出。他站起身,朝著淩初瑤,竟是鄭重地一揖到地。

“夫人大才!”他的聲音帶著顫抖,是激動,更是釋然,“老朽……老朽坐井觀天,先前多有疑慮,還請夫人見諒!”

淩初瑤側身避過,扶他起身:“墨老丈言重了。晚輩不過拾人牙慧,略加實踐罷了。倒是老丈您,市井之中,猶能琢磨出那些精巧模型與特異種子,纔是真才實學,令人敬佩。”

這一句“真才實學”,彷彿一根細針,輕輕戳破了墨渠心中某個早已結痂卻又時時作痛的膿包。

他眼眶驟然紅了。

重新坐下後,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影都偏移了幾分,才用一種低沉而緩慢的語調,開始講述:

“不瞞夫人,老朽……曾在前朝將作監,當過十幾年不入流的小吏。”

淩初瑤心中一動,果然。

“年輕時,便癡迷機括營造、天文曆算,總覺得這天地萬物,日月星辰,風雨雷電,乃至一草一木,皆有道理可循,有數可算。在將作監,彆人琢磨如何將器物做得更華美以迎合上意,我卻總想著如何讓水車更省力,讓織機更快,讓測量更準……為此,畫了無數圖紙,做了無數模型。”

他頓了頓,嘴角泛起一絲苦澀:“可在那些人眼裡,這些都是‘奇技淫巧’,是‘不務正業’。同僚排擠,上官厭棄,說我‘心思不正’,‘終日鑽研無用之物’。後來……前朝傾覆,新朝鼎立,將作監清洗,我這般‘無用’又‘不合群’之人,自然首當其衝,被革職逐出……”

“流落市井,身無長物,隻能靠偶爾替人算賬、修補些破爛傢俱餬口。那些圖紙模型,大多散失,剩下的……便是夫人今日所見。無人理解,無人需要,隻能當做‘破爛’擺著,聊以自慰罷了。”

說到最後,聲音已是微不可聞,充滿了歲月磋磨後的落寞與不甘。

淩初瑤靜靜聽著,冇有打斷,也冇有出言安慰。她能體會那種才華不被時代所容、抱負無處施展的痛苦。末了,她才輕聲道:“墨老丈,時代或許會辜負人,但知識不會。您所琢磨的那些‘道理’與‘數’,並非無用,隻是世人大多隻見眼前三尺,未見更遠處罷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欣欣向榮的石榴樹:“我看重您那些‘破爛’,也看重您這個人。若老丈不棄,我想正式聘請您為我府中老師,專教我幼子君瑜算學、格物及器械原理。同時,也聘您為我……嗯,為我一些想法的顧問與助手。不知老丈意下如何?”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沉靜而堅定的側臉上。

墨渠怔怔地看著她,看著這個在京城高門眼中或許隻是“邊陲鄉君”的年輕女子,看著她那雙清澈眸子裡毫無作偽的尊重與賞識,看著他畢生所求卻求而不得的“理解”與“用武之地”,就那麼真切地擺在了眼前。

一股熱流猛地衝上眼眶,他慌忙低下頭,用袖子使勁擦了擦。

再抬頭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與決然。

他站起身,再次深深一揖,這次,帶著全然的鄭重與托付:

“承蒙夫人不棄,賞識老朽這點微末之技。老朽……願效犬馬之勞!”

聲音鏗鏘,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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