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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間，哄睡了兩個孩子，淩初瑤便迫不及待地拿出了紙筆，這次不是畫那些精巧的器械圖樣，而是鋪開了一張更大的草紙。冷燁塵洗淨了手，坐在她身旁，目光沉靜地落在空白的紙麵上。
“既然要建，便好好規劃一番。”淩初瑤用那截燒黑的樹枝在紙上輕輕點著，眼眸在油燈下閃著光，“我想著，院子還是要大些，孩子們能有地方跑動玩耍，曬糧食、晾衣物也便宜。”她在紙張中央偏下的位置畫了一個不規則的方框，代表院落。
冷燁塵點頭，伸手指著院落靠後的位置：“正房坐北朝南，采光最好，我們住。東西兩側可以建廂房。”他的指尖在紙上劃過，帶著一種行軍佈陣般的條理。
“東廂房給君睿和君瑜，他們兄弟倆如今可以住一間，但屋子要留大些，日後長大了，或是隔開，或是另作他用都便宜。”淩初瑤在東側勾勒出稍大的一間，“西廂房可以先空著，來客人了能住，或者……日後若再有孩子，也能用上。”她說到後麵，聲音微微低了些，耳根有些發熱。
冷燁塵側頭看了她一眼，燈光下她微紅的耳垂顯得格外柔軟，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冇有說什麼，隻是伸出手，覆蓋在她拿著“筆”的手上，帶著她的手指在西側也畫了一個方框，力道沉穩。“好。”
“正房旁邊，連著灶房和吃飯的堂屋，這樣冬日裡做飯吃飯都暖和。”淩初瑤繼續規劃，在正房一側添上兩個小些的格子，“灶台要大些，最好能盤個暖炕，通到我們和孩子的屋裡，冬天就不怕冷了。”
“這個主意好。”冷燁塵讚同，他想起邊疆苦寒，若有暖炕，確是極好。他沉吟片刻，指向院落另一側靠牆的位置，“那邊，留出一塊空地，不必建房，地麵夯實平整即可。”
淩初瑤抬眼看他，帶著詢問。
“給我做個小小的練武場。”冷燁塵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更改的意味，“平日活動筋骨，也好教孩子們些強身健體的把式。”他雖卸了甲，但刻在骨子裡的習慣未曾改變，也更希望兒子們能擁有健壯的體魄。
淩初瑤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心中微軟，在他指定的位置畫了一個長方形的區域，重重點頭：“應當的。”她想起什麼，又在正房靠近窗戶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小的格子，抬頭看他，眼神亮晶晶的，“這裡，給你隔一間小書房，如何？你如今雖不在軍中，但總要有個看書寫字、處理事情的地方。安靜，不受打擾。”
冷燁塵微微一怔。書房……這對於一個農家出身、大半生在行伍的漢子來說，曾是遙遠而陌生的概念。但看著她眼中純粹的、為他考量的光芒，一股暖流悄然滑過心間。他握緊了她的手，聲音低沉：“好。”
“院子一角挖個地窖，存些瓜果菜蔬。再搭個牲口棚，以後條件更好了，或許可以養頭牛或者驢子，耕地拉車都方便。”淩初瑤一邊說，一邊在紙上添添補補，原本空白的草紙上，漸漸呈現出一個功能齊全、佈局合理的農家院落雛形。雖無雕梁畫棟，卻處處透著過日子的踏實與用心。
兩人頭挨著頭，時而低聲商議，時而一方提出想法，另一方補充完善。冷燁塵雖不善言辭，但每每開口，都切中要害，或是從堅固、實用的角度提出建議。淩初瑤則心思更為細膩，考慮著采光、通風、日常起居的便利。
“……屋前廊下要寬些，下雨天也能走動，夏天還能乘涼。”
“牆基一定要打得深，用石頭壘牢。”
“窗戶都開大些，多留窗欞，以後有條件了糊上透光更好的明紙。”
“院子裡打一口井，用水方便。”
油燈的光芒將兩人依偎的身影投在牆上，放得很大，交織融合，難分彼此。紙上那簡陋的線條，彷彿不再是冰冷的圖形，而是承載著他們對未來所有美好憧憬的藍圖。冇有豪言壯語，隻有一句句關於灶台朝向、房間大小、地麵材料的平淡討論，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顯夫妻同心。
待到圖紙大致成型，夜已深了。淩初瑤放下發酸的手，看著紙上那個已然在腦海中清晰起來的家，長長舒了口氣，嘴角噙著一抹滿足而恬靜的笑意。
冷燁塵將圖紙拿起，又仔細看了一遍，然後小心地捲起，放在一旁。他吹熄了油燈，屋內陷入黑暗，隻有窗外星月清輝淡淡流瀉。
他攬住她的肩，讓她靠在自己懷中。
“睡吧。”他在她發頂低語，“明天，我們就開始讓它變成真的。”
淩初瑤安心地閉上眼，彷彿已經看到了青磚牆、灰瓦頂在陽光下矗立，看到了孩子們在寬敞的院子裡奔跑，看到了他在那間小書房裡凝神，也看到了自己在溫暖的灶房忙碌……未來，如同這掌心的溫度，真切而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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