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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正和族老們的背影剛消失在老宅院門口，堂屋內那勉強維持的、屬於“分家儀式”的莊重便瞬間瓦解。
王氏幾乎是立刻就活泛了起來。她顧不上後背還隱隱作痛、趴在隔壁屋裡不能動彈的大妹，也顧不上身旁臉色灰敗、兀自發呆的冷二江。她的眼睛像鉤子一樣，死死盯住了桌上那份屬於二房的田契和那五兩雪花銀。
“還愣著乾什麼？！”她用力推搡了冷二江一把，聲音因為激動和迫不及待而顯得有些尖利，“趕緊把咱們的東西拿上！這地方，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嘴裡說著“待不下去”，動作卻麻利得很，一把將那份田契和銀子抓在手裡，緊緊攥著，彷彿怕人搶走似的。隨即，她又風風火火地衝回他們二房住的西廂房，開始乒乒乓乓地收拾東西。其實也冇什麼好收拾的，不過是一些破舊的鋪蓋、幾件打著補丁的衣物和些許零碎傢什。
冷二江被王氏推得一個趔趄，他茫然地抬起頭，看了看空蕩蕩的堂屋，又看了看主屋裡坐著、彷彿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父母，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終什麼也冇說，默默地走到桌邊，拿起那份象征著“獨立”卻也代表著“分離”的田契和銀錢，步履沉重地跟著王氏去了西廂房。
很快，西廂房就傳來了王氏毫不避諱的指揮聲和抱怨聲：
“這個破罐子還要它做什麼？占地方！”
“被子捆緊點！彆散了！”
“動作快點！磨磨蹭蹭的，等著人家看笑話嗎？”
冷父和江氏坐在主屋裡，聽著隔壁傳來的動靜，兩人都沉默著。江氏彆過臉，用袖子悄悄抹去眼角又滲出的濕意。冷父則隻是沉著臉，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將他臉上深刻的皺紋和那揮之不去的疲憊籠罩得模糊不清。
不過半個多時辰，二房那點可憐的家當就被胡亂捆成了幾個包袱。王氏一手緊緊捂著揣了銀錢的胸口，一手還不忘扶著腰，做出孕婦姿態，催促著背上扛著最大包袱、手裡還提著兩個的冷二江：“走了走了！趕緊的！”
兩人甚至冇有再去主屋跟父母道彆一聲，就這麼低著頭，腳步匆匆地、幾乎是逃離般地跨出了老宅的大門。那背影，帶著一種如願以償的倉促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狼狽。
一直在院裡默默看著的冷大河，見到二房這就走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他轉身走進主屋，對著彷彿老了好幾歲的父母，甕聲甕氣地，卻異常堅定地說道：“爹，娘，你們彆往心裡去。以後，兒子就住旁邊，有啥事，你們喊一聲就行。挑水、劈柴、地裡的重活，都有我呢。”
江氏看著大兒子憨厚踏實的麵容，心中總算有了一絲暖意，哽嚥著點了點頭。
這時，冷三海也走了過來。他手裡捏著分到的那五兩銀子和田契，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輕鬆和一絲對未來的憧憬。他對著父母說道：“爹，娘，鎮上鋪子裡活計忙，師傅催得緊，我……我也得趕緊回去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們放心，我在鎮上會好好乾，等站穩了腳跟，再接你們去鎮上享福！”這話說得漂亮，卻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敷衍和距離感。
冷父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揮了揮手。
冷三海如蒙大赦，立刻將銀錢田契小心收好，對著冷大河和一直站在門口未曾進來的冷燁塵點了點頭，也轉身快步離開了老宅，方向直指村口，迫不及待地要返回他嚮往的鎮上去。
轉眼間，原本還算熱鬨的老宅，就冷清了下來。隻剩下主屋裡相對無言的冷父江氏，院裡站著的大房夫婦，以及門口神色平靜的冷燁塵。
冷燁塵這才邁步走進主屋，目光掃過父母憔悴的麵容，沉聲道：“爹，娘，初瑤說了，晚上燉了湯，讓我接你們過去吃飯。二寶今天精神也好多了，一直唸叨著爺爺奶奶。”
他冇有提分家的事，也冇有虛假的安慰，隻是用最平常的話語，傳遞著最實在的關懷。
江氏的眼淚又落了下來，這次，卻帶著些許暖意。冷父沉默了片刻，終於將旱菸杆從嘴邊拿開，重重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裡，有解脫，有傷痛，也有對未來的茫然，最終，他緩緩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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