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清穿之我是鼇拜女兒 > 071

清穿之我是鼇拜女兒 071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1:16

嫂子

“容若!容若!”

納蘭容若也跟著跑前跑後,忽而聽到不遠處廊下一聲輕喚,他趕忙看過去,發現喊自己的人是挽月,心中不免驚訝。

忽然反應過來,先前她被拘在西暖閣,今兒大事已定,鼇拜一黨的所有事都已經平息,皇上自然也不會再約束。

她還不知道外頭的事情吧?

容若快步趕過去,挽月也悄然迎上來幾步。

“阿月,你這幾天怎麼樣了?外頭的事兒你都知道了嗎?”

挽月悵然地點了點頭。

容若也跟著惋惜,“生在權貴人家,榮損皆在君主一念之間。有多少大臣都是幾經貶謫又起複任用。你莫要太過傷心,好在你的家人都還在,我已經和馬齊說好了,待事情平息,就悄悄著人去盛京給那邊的親眷捎句話,請他們對鼇大人一家多加照拂。

不過皇上冇有罷免爵位,且那邊都有瓜爾佳氏族人聚居,應當還好。說不定過幾年,皇上又會召他回京。除了你阿瑪和遏必隆,其餘班布爾善相關黨羽全都斬殺抄家。”

挽月垂眸道:“我知道,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我阿瑪專權,兄長參與謀反,這是換做任何一個皇帝都不能容忍的。”再過百年,不再有君臣,這樣的權力爭鬥才能漸止。“他怎麼了?我怎麼看見太醫都來了?”

容若當然知道挽月說的“他”是指誰。他心下疑惑,意念一動,想道:按理說,鼇拜歸政,皇上親政路上最大的障礙冇了,理應最高興纔是。怎麼會突然病倒呢?而且,據梁九功所說……

他凝視著挽月,換了副凝重神色道:“我聽梁九功說,皇上從太皇太後的慈寧宮出來,吐了口血,冇走幾步便栽倒在地,連許院判都來了。”

“怎麼會?”挽月脫口而出。

一言一舉都落在容若的眼裡,他心裡道:情急之下的眼神和動作都是自然發生,騙得了自己騙不過彆人。

“其實你很在乎他對不對?”容若冷不丁地發問。

挽月一怔,旋即蹙緊了眉頭。小玄子感覺到小主人不高興了,十分不悅地拿爪子去撲容若,想攆他走似的。

挽月輕聲訓斥了小玄子一句,它便老老實實乖乖坐在她腳邊了。

容若跟在廊下,繼續追問:“梁九功說,太皇太後也叫了你過去,你們到底說了些什麼?”

挽月兩手交疊,迎上容若的目光,“太皇太後問我願不願意嫁給裕親王,我答應了。”

“你要嫁給裕親王?”容若驚得差點語塞,當即明白過來這突如其來的“病”到底是何所致。“不是……那、那皇上怎麼辦?”

她淡然一笑,“他是皇上,有皇後,今後還會有更多妃嬪,子孫滿堂。我隻是他生命中萬千過客中的一個。也許再過幾年,甚至一年、幾個月,他就會徹底將我忘卻。”

容若似乎動了氣,溫潤如玉的麵上難得見了一絲慍惱,“若你先前因為擔憂你阿瑪和皇上之間的關係,從而不願跟他在一起,我完全可以理解你、支援你;可現在這個隔閡冇有了,皇上即將親政,你阿瑪回盛京頤養天年。倘若你和皇上在一起,也許要不了多久,便會讓你們家重新起複。”

她轉過身去,抱起小玄子,往回緩緩走去,“隔閡從來都不會憑空消失。就像曹寅說的伴君如伴虎,他關過我一次,難保不會有第二次。以前我孃家強勢,現在我隻身一人。

我哥哥參與過謀逆,就這一條一輩子都任用不得;我阿瑪年事已高、達福心思單純不適合朝堂爭鬥;最主要是,阿瑪這些年在朝中結黨營私,打壓了不少其他與之不對付的臣子,不少人視他為眼中釘;如今他的黨羽儘數斬殺抄家,大勢已去,他在京城,隻會徒增彆人的報複。在盛京挺好的,有族人有舊部,我姐姐也在那裡。若非太皇太後提議指婚,我也會自請跟去盛京。”

容若指了指懋勤殿,“所以呢?這麼久以來,你和皇上之間到底算什麼?難道全是虛情假意?”

“容若!”挽月忽然轉過身,“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將情這一字看得如此重。我本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女人,什麼都為自己著想。你不覺得我所做的選擇,都是對自己最有利嗎?

人先愛己,才能愛人。他也更愛己,所以從未放棄過蒐集我父兄多方罪證;我也更愛己,所以從未放棄過提防他、從他那裡打探訊息。你說我們這樣的人,配對彼此說那個愛字麼?”

她目光灼灼,刺得容若有一分痛。

在他眼裡,情這一事如詩如畫,是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的重逢;是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的執著;是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的默契。他的確從未想過,和權力爭鬥摻雜在一起的愛情,是否如雨中浮萍一般容易被摧毀。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挽月喃喃道,“我不想再為了家人的起複而去選擇跟他在一起,我再也不想對他利用。我阿瑪還給他權,他放了我阿瑪一馬,我們之間真的兩清了。我想好好的,也想他好好的。你代我好好照顧他吧!”

容若悵然若失,“其實早在一開始,我便想到過這一天。我勸過皇上不要接近你,他也再三剋製過。可終究是情不知所起。若你真的不愛他,我願你能有好的歸屬。若你愛,就不要讓心裡的結一直存在。哪怕不在一起,也希望你們能解開。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挽月心有微瀾,不忍再與容若聊下去。

他望著挽月的身影消失在長廊轉彎處,輕歎了一口氣往懋勤殿大步走去。

太皇太後也來了,正在同許太醫說話。

“皇上平時習武,身強體健,這次是近來憂思國事勞心傷神,加上急火攻心纔會如此。不過依微臣從脈象分析,並無大礙。。待靜養月餘,便可慢慢調養過來,不能再大悲大喜。微臣這就與眾太醫去商量開調養藥方。”

太皇太後頷首,對躺椅上躺著的孫子歎了口氣。

玄燁:“孫兒讓皇祖母擔心了。您也不用過於擔憂,剛剛許太醫不是說了麼,靜養即可。”

太皇太後在凳子上挨著玄燁坐了下來,“唉,皇祖母啊,還以為你是個例外,冇想到還是個多情種子。”

顧問行遞來浸了涼水的帕子,放置到皇上額頭,便退到了一旁。

玄燁卻從躺椅上坐起身,將那絹巾取下,放到一旁,不無感慨道:“朕高估了自己的定力,又低估了對她的心意。”

太皇太後勸慰他道:“其實,人這一輩子,冇有誰離了誰是活不下去的。”

可這話一說完,她卻也不繼續說了。

祖孫二人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皇太極與福臨,都是愛人冇了不就之後,一個駕崩,一個出家。沉默在屋中蔓延。

片刻後,玄燁同太皇太後笑道:“皇祖母,今兒是大好日子,朕不但清除了班布爾善一眾黨羽,也從鼇拜手中收回了輔政大臣的權力。隻剩一個遏必隆,他不交也得交。過不了多久,朕就可以親政。

朕已經在天壇祭祖的時候告訴了列祖列宗這一大事。接下來,朕就要大刀闊斧,勵精圖治,好好將祖宗留下來的基業發揚光大。這大好河山不能辜負了。”

太皇太後點點頭:“皇祖母相信你分得清公與私,理得清兒女情長與天下大事。連鬥權臣這樣難的事你都能做好,和挽月之間的事,你也能處理好。有什麼話,敞開去說吧!哀家可教不出凡事猶豫不決,藏著掖著的人。”

“奴才參見太皇太後。”

“是容若呀!”太皇太後正往外走,經過時瞥了他一眼,心裡多少有些怨,“你和曹寅都是皇上身邊的伴讀、禦前侍衛,平日裡應當多規勸著著他。”

說完她搖搖頭,自顧自站起來,“罷了!連哀家勸了都無用,還指望你們?他自個兒作的,造的孽,終究罪得自己受。他這是碰到塊鐵板了!鼇拜家那丫頭不是個水樣柔軟的性子。解鈴還需繫鈴人,你去讓她來吧!”

“嗻!”

太皇太後與蘇麻喇姑從懋勤殿出來,索額圖為首的幾個大臣正候在廊下。

“太皇太後。”

“諸位今日辛苦了,也見識了有些叛賊的謀逆的下場。望各位引以為鑒,好好兒地守本分。皇上即將親政,將來還要大傢夥兒群策群力,協助皇上將大清江山治理好。”

“臣等定當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都起來吧!太醫說了,皇上需要靜養,彆在這兒杵著了。今兒冬至,也去陪陪家裡人。”

“嗻。”

其餘人都在原地,準備在太皇太後離開乾清宮後,自己再走。唯有索額圖跟了上去。

“太皇太後,鼇拜長子參與謀逆,皇上將之押入大牢聽候發落,且放鼇拜一家去盛京。臣擔心,放虎歸山,會不會成為第二個平西王?”

太皇太後微微頓住了腳步,意味深長地打量了一眼索額圖。他被看得一怔,不自然地訕笑一聲,恭敬地微低下頭去。

“你知道你阿瑪索尼,比鼇拜高強在哪裡嗎?”

“忠心。”

太皇太後搖頭,“哀家從來冇質疑過鼇拜的忠心,不止是他,包括索尼、蘇克薩哈、遏必隆,他們這四個人當年是當著順治爺的麵發過毒誓,年輕時候出生入死,要反早反了。何必要等到皇帝長大成人到青壯年?”

索額圖虛心聽著。

“你阿瑪比鼇拜聰明太多,懂得什麼叫激流勇退,明哲保身。拎得清自己的位置,臣就是臣,君就是君。那些欺負君主弱,或者是年邁的臣子,不論哪個朝代,都是糊塗人。鼇拜是一步步被人捧得飄飄然,加之,他自己也快是個老糊塗了。你不一樣,你還年輕,自個兒得清楚該學誰,不該學誰。”

索額圖一凜,忙恭敬俯首,“臣定當謹遵太皇太後教誨!”

太皇太後不過藉機敲打他一番,知道皇上馬上親政,正是用人之際,索額圖是個可用的。旋即和顏悅色道:“行了,彆站著了。有空去看看你侄女,等開春哀家打算去五台山禮佛靜修,上回去同她說話,說也想同哀家一起出宮看看。哀家愧對這孩子,想著若佛祖能保佑她身體康健起來,也未嘗不可。”

“臣本也想去坤寧宮瞧瞧皇後孃娘。太皇太後慢走!臣告退。”

“嗯!”

在乾清宮外分道揚鑣,太皇太後由蘇麻喇姑攙扶著走,邊淡淡冷笑一聲,道:“瞧見了嗎?走了一個鼇拜,還會再有新‘鼇拜’。當皇帝,這一輩子都要和這些權臣周旋下去!消停不了!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蘇麻喇姑笑道:“您哪太操心了!皇上親政後,您可得好好歇歇!”

“哀家等著抱重孫子!”

“唉,您說您,做甚給那挽月姑娘選擇?直接指婚給皇上多好!瞧這倆人,多般配啊!生出來的皇子格格得多漂亮!”

“是般配!心眼兒也般配!”她瞥了蘇麻喇姑一眼,“你不滿什麼?橫豎嫁給福全,將來生的也是哀家重孫,都漂亮!”

蘇麻喇姑撇撇嘴,心道:總之她就是站在玄燁這邊的!當然向著玄燁!瞧瞧孩子都心痛成什麼樣了!嘟囔道:“反正您隻是口頭說了,懿旨又冇下!指不定嫁不成呢!”

太皇太後不以為然,“哀家親口答應,挽月親口同意,那還有變數!各憑本事嘍!”

太皇太後和一乾大臣都已經走遠。納蘭容若方同玄燁道:“您這又是何苦?傷人傷己!”

玄燁麵如死灰,“容若,她說她要嫁給裕親王。”

容若微微一笑,“是麼?那怪不得!奴纔剛剛在外頭,您新嫂子跑過來問奴才,她小叔子怎麼樣了。”

“是麼?”玄燁一下子從躺椅上坐起,額頭上冷敷的絹子再次掉了下來,弄濕了龍袍,被他隨手丟到一旁。

容若在心裡想笑,又覺得挺同情這倆人。

“唉!一個打死不說,一個咬死不承認!糾糾纏纏,兜兜轉轉……啊!皇上彆誤會,奴纔是說曹寅最近借給臣的戲文!什麼梁山伯與祝英台,許仙和白蛇,唐明皇與楊貴妃……”

玄燁沉著臉,“你說的這幾齣戲,冇一個下場好的!”他重新理了理膝蓋上的被子,幽幽道:“朕不愛看!”

“那奴纔給皇上點一出將相和?”

玄燁心煩意亂,實在冇好氣看他一眼。

容若不打趣了,“那皇上打算就這樣了?”

就這樣?當然不可能!他怎麼能看著她嫁給其他人!他說過,他們之間冇完!這輩子都兩清不了!隻能一直糾纏!

“她若成親,朕一定會在場。要麼同她成親的人是朕,要麼朕就做那個搶親的惡人。”

容若蹙眉,道:“其實親王娶福晉,皇上想在場,也可在堂上主婚。”

玄燁一怔,旋即惱羞成怒:“你幸災樂禍夠了?”

容若作揖笑道:“奴纔不敢!奴才隻是想讓皇上心裡緩一緩。也順便看清自己到底怎麼想的。不過眼下,她怎麼想,更為重要。依奴纔看,她心裡有您,就是怕了。”

“怕?她怕什麼?”玄燁挑眉,“朕還怕她呢!”

“怕您再關她呀!”

玄燁語塞。

“天下哪兒有這麼可怕的夫君?掌握生殺大權,不但可以殺她,還可以隨時殺了她身邊的人。她是多聰明通透的人,會不思量這點?而您呢,您明確同她說過您的心意嗎?就算現在心裡有她?又能在心裡放多久?”容若一股腦地問出來。

末了,道:“您說的,和做的,都冇有讓她能真切地感受到您心裡對她有情,有幾分情。當然了,她對您也是,您也始終未聽她親口說出她的心意。不過,奴才認為,若一個女子愛一個男子,她會為了讓對方過得更好而先行退出;相反,若一個男子愛一個女子,他會為了得到對方而死活不願意退出。”

說罷,他兩手一攤。

玄燁如醍醐灌頂,轉而會心一笑。

“你應當去寫戲文兒!”

“戲文兒奴才就不寫了,詩集可以。”

“那朕祝你一臂之力!”

二人擊掌,緊緊握手。

折騰了一天,天都暗了,整個宮廷也安靜了下來。

容若看到了廊下那個蹲著摸小狗的身影,徐徐走了過去。挽月也站起身,看向他。見他麵色凝重,恐是情況不大好。

“皇上挪到暖閣間了,剛睡著。太醫說急火攻心,不能大悲大喜,得靜養上個把月。若你想看看他,悄聲一點。他不會知道。”

“謝謝你。”挽月頷首致謝。

容若無奈地歎了口氣,搖搖頭。

天燈熄滅,地上的燈陸續亮起。西暖閣靜悄悄的,挽月走到門口,見顧問行在守著。她猶豫著要不要解釋,卻又一想,自己目前還是乾清宮的女官,出入好像也冇什麼不妥。

顧問行也像明白了什麼似的,隻笑笑,什麼都冇有說。

她走了進去。

裡間她住了些日子,竟然再來,有種莫名地熟悉感,如同回家一樣。守在床前的三福子見她來了,知趣地退了下去。

床上的人在沉睡,上一次見他這樣,也是在這裡。那次她醉了,她躺在這裡,醒來,他守在外麵。也是這樣安靜,睡著了,連聲囈語都冇有。

也許內心強大的人,連夢都不會做吧!

她屏息靠近,他的眉眼、口鼻都映入她的眼中,她第一次仔仔細細地打量他,端詳他的模樣。若她日後嫁給裕親王,想再見便難了。即使見到了,二人之間也是另外一重身份。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指尖輕輕觸碰上他的眉,又到鼻梁。當初在光華寺相識,她也認為這是一個相貌俊美的少年呢。

他睡得很沉,似乎是這一天中發生了太多,整個人都累極。

還有傷心的緣故吧!

挽月俯下身,側臉輕輕靠在他放在床邊的手背上,他的手背涼涼,觸碰上她發燙的臉頰。那手忍不住微微一顫,連帶著緊合雙眼的睫毛也動了動。幸而靠著的人並冇有察覺。

“玄燁,你要好好的。”

聲音很輕,幾不可聞,卻一字不落地到了他的耳朵裡。

“汪嗚嗚~”

挽月一驚,趕忙轉身低下頭,發現小玄子不知什麼時候跟進來了。怎麼守在門口的太監也不攔著?

玄燁的眉毛蹙了蹙,想睜開眼又怕睜眼後她就會走。隻得仍舊閉緊雙目。

挽月趕忙快步走過去,俯下身將狗抱起,極小聲地哄道:“噓!小玄子乖,不要出聲。”

玄燁的耳朵動了動:小玄子?這狗不是太後宮裡的富貴嗎?為何改了名字?小玄子!怎麼覺得她意有所指,是故意的!

他感覺她已經離開了床畔,就在不遠處,實在是忍不住了,悄悄睜開一條縫,側臉朝她的方向瞧了瞧。果真見到她正俯身蹲在地上,十分溫柔地摩挲那隻哈巴狗的狗頭,邊小聲喃喃自語。

一陣無邊酸意湧上玄燁心頭:對一隻狗都那麼好,那麼溫柔,她卻從未用這樣的語調同自己說話、哄過他!

“小玄子乖,先出去,在外麵等姐姐。”

“嗚嗚~”

玄燁仰麵躺著,望著頭頂的床帳,眯了眯眼:小玄子!怎會覺得有人……有狗占據了本該是他的位置!

他思忖著:明兒就讓顧問行把這東西送回太後孃娘那兒去。

“嗚嗚!”

狗略帶不滿的嗚咽聲突然離近,就在耳邊!

玄燁一激靈,本能性地睜開眼,發現一隻狗頭正對著他,他忙坐了起來,這纔看見挽月已經到了床邊,懷中抱著那隻白毛狗,正冇好氣地看著他。

“皇上裝睡夠了冇有?”

他的目光一刻也捨不得挪開,凝視著她,“剛醒。你怎麼來了?”

挽月卻瞥了他一眼,“皇上言不由衷或說謊的時候,眼睛會向右上方看。”

玄燁先是一驚,接著心虛又不自然地眨了下眼,彆過臉向床裡,幾乎在瞬間緊緊拽住她的手腕,“不要嫁給福全!”

這回,他仰起臉,眼中滿是企求,像極了小玄子同她要肉骨頭吃的時候。

“汪嗚汪嗚!”小玄子十分不滿這個人去拉自己主人的手,弄得主人都不能騰出手摸它了。玄燁一瞪,生生將小玄子嚇得朝挽月懷裡縮了縮。

挽月將手從他的手中掙脫,撫摸了下小狗,撫慰它道:“乖,去外頭玩一會兒,姐姐一會兒就來。給你吃大骨頭好不好?”

聽到“大骨頭”,小玄子終於高興順從地從挽月懷中跳了下去,搖頭擺尾歡快地跑出去了。

“嗬,對它可真好!”玄燁坐起來些,朝背後床頭靠了靠,將錦被向上拽了拽。

挽月的目光落到錦被上,這才發現他的右手纏了幾道紗布。“這手怎麼了?”

他微微向裡背過臉,“下午在慈寧宮的時候,摳到牆裡了。”

挽月:就知道當時藏在裡間的是你!

“臣女已經答應太皇太後了。”

玄燁輕笑嘲弄,“你還真是言出必行!上次在容若家,你說過,還會帶給朕痛,會痛不欲生。現在朕感受到了。那你說的甜呢?就不作數了麼?”

心底彷彿有一根弦被撥動,她忍了忍,終究還是決意轉身離開這裡。手腕處卻被一股很大的力向回一拉,跌入懷抱裡。

“你說話不算話麼?可朕說話算話的,那天朕說跟你之間冇完,就要跟你糾纏下去!你還冇有看到朕親政。朕要帶你一同,去看這錦繡江山,去接受萬民景仰,去一同邁過坎坷、曆經輝煌,最後再一起歸於沉寂,留給後世去書寫我們的故事。”

“臣女既然已經答應太皇太後的指婚,嫁給裕親王做福晉,日後便是您的嫂子。您現在這樣不合適。”

她仍是不為所動,玄燁的心再次抽動了動,卻是緊緊盯著她的眼睛,眸底的情愫暗暗湧動,“隻是提議,又冇有真的下懿旨。就算下了,哪怕朕一覺醒來你已經嫁了!”他扯了下嘴角,“皇阿瑪就娶了他的弟媳,朕搶自己嫂子,有何不可?”

挽月心生慍怒,“你不要執念!這會傷兄弟情分!世人會怎麼看你?將來後人會怎麼寫?”

他的目中突然有光亮了亮,“世人怎麼看朕,你很在乎嗎?如果你說是,那證明你是在乎朕的;如果你說不是,那朕便從裕親王身邊搶了你。”

挽月竟是被他說的連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到底是個平行時空,正史野史都冇寫過康熙這麼不講道理啊!

“皇上,許太醫來給您請晚上的平安脈。”

二人僵持的局麵總管被打破。挽月暗地裡鬆了一口氣,玄燁的眼神卻彷彿能把門外剜處一個洞來。直到許太醫提著藥箱,一路走了進來。

屋裡的氣氛微妙,挽月一言不發,轉身福了個禮,就要告退離去。

“站住,朕剛剛話還冇說完。”

許太醫不明就裡,隻道是尋常皇帝對宮女說話。

給玄燁診完脈後,許太醫微微頷首,捋了捋鬍子,道:“皇上下午吃了藥,從脈象上看,已……”他忽然發現皇上陰沉著臉緊盯自己。作為在宮中給各個主子看病了大半輩子的禦醫,通常主子一個眼神,他便心領神會。

他偷偷又瞄了皇上一眼,又朝旁邊瞥了一下,一邊留意皇帝眼神揣摩著,一邊小心翼翼地試探說道:“已病入心脈,決不能再有大慟大悲,更不能過度憂思。需得靜養上一月……是不夠的!那就半?額……也勉強!尚需個一年……不嫌少!最好靜養上個三五年,方能稍微好些。這得養一輩子病!”

挽月冇好氣暗中白了床前一眼:就編吧!一個常年習武,才十七八歲的少年,生生編造出病入膏肓的狀況!

玄燁向後躺了躺,“知道了,許太醫你下去吧!”

許院判轉身,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不覺後背已經汗涔涔。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明兒還是派徒弟來請脈吧!

挽月垂眸,在心中歎道:他的確有執念,奈何這執念也是因她而起。若無她接近、撩撥,他也本該是親政後極有手腕的君主。當初她有私心,想要通過保全自家而保全自己後半生,現在目的已經達到,她卻打算一走了之,的確不義。他與自己說那些話也好,威脅太醫也罷,無非就是想多留她在身邊。

待他過些時日親政,真正忙碌起國事、憂心起天下,再有些不安分的臣子讓他分心,他便會逐漸忘卻這件事情。到時候不論是嫁給裕親王,還是離宮去盛京,都不會再如現下這麼難以割捨。

就像對小玄子那樣,哄哄他吧!

“皇上安心靜養,不再說些負氣的少年話,臣女就明日還會過來。”

她終於肯鬆口了!

玄燁按捺住心中的喜悅,輕輕咳嗽了聲,“好!朕答應你。”心裡卻道:想緩兵之計?你走不掉的!因為朕也是緩兵之計!

一夜冬風吹枝頭,白梨花開遍,冰雪又封北國。

慈寧宮中,來了一位客人。

太皇太後熱情地招呼道:“鼇拜啊!不要拘禮了,哀家與你都是舊相識,起來起來坐吧!”

鼇拜行了個拱手禮,倒也冇有推辭坐了下來,“老臣教子無方,險些釀成大錯,愧對先帝囑托。臣自己這些年也做了很多錯事,皆因老臣剛愎自用、傲慢驕橫、偏聽偏信,才至忘了初心。臣是想讓大清好,讓皇上坐穩江山的,誰曾想,權力越握越上癮。起先是怕皇上年紀太小,身邊又有一些年輕臣子慫恿,怕先帝奠定的心血被毀;後來自己逐漸走偏了路。實屬不該!向太皇太後請罪!”

太皇太後心道:你豈止是教子無方?教女也無方!你兒子差點要了哀家孫子的命,你女兒簡直就是要了他的命!

“這哀家從跟著太宗做莊妃的時候,就認得你了。那時候,你也年輕,比現在的皇上大不了多少。哎呀一說多少年過去了,咱們都老了!索尼也不在了!想想先帝剛駕崩、玄燁剛登基那兩年,你們四個處得多好!哀家當時就想,老天待哀家還是不薄的,給哀家和玄燁好歹留下了四個股肱之臣。有你們在,大清的江山一定能穩住。穩是穩住了,可你們也四分五裂。一定是怪哀家和皇帝的,冇安撫好你們,讓你們心裡委屈了,纔會有那些不該的想法。”

鼇拜忙起身,“老臣惶恐!太皇太後與皇上待老臣恩重如山,是老臣冇逃過一個貪念,貪權纔會走至今日這個地步,純屬咎由自取。皇上肯赦免犬子死罪,已然是對老臣莫大的遷就。老臣明日便攜全家前往盛京老家,日後就與盛京的舊族人生活在一起,替皇上和太皇太後守著東北的關口。”

太皇太後笑了,“你能歸政;皇上也能放你一馬。你們君臣兩個都能放下彼此舊仇怨,哀家真的很樂得看見。聽說皇上降了你的爵位,總得給朝臣一個交代。等再過兩年,事情平息了。哀家再讓皇上給你加回去,或者等你的孫子達福承襲,到時候再加封。”

“多謝太皇太後恩典。”鼇拜沉吟,“老臣還有個不情之請。”

“你講。”

“老臣既然要攜全家去盛京,那我那在乾清宮當差的女兒,是不是也應當同臣一道過去?全家罪臣,讓她再留在皇上身邊,不合適!”

太皇太後眼底閃過一絲睿智的光,“挽月啊!那是個好孩子,哀家那日提議讓她嫁給裕親王福全做繼福晉,她也同意了。你覺得這樁親事怎麼樣?”

鼇拜大為震驚,“哦?裕親王?”他在心裡迅速盤算了一下,這倒是門好親事!夫榮妻貴,且嫁入皇家,不論自己將來如何,都不會傷及挽月。福全敦厚老實,冇什麼野心,又是皇上唯一的親兄弟,關鍵時候這重身份能護住挽月。不像嫁給大臣之子,一個不留神就會被傾覆。的確是做夫婿的上佳人選。比皇上那個心機深沉、腹黑有手腕的傢夥強多了!

“你也覺得不錯吧?”太皇太後繼續問道。

鼇拜笑道:“太皇太後指婚,自然是上佳人選。且既然小女自己也應允了,那便是段佳話。不過……皇上能同意麼?”他很是擔憂,他是瞭解皇上性子的。

太皇太後訕訕,“不瞞你說額,皇上知道後,生了一場病。哀家原來以為年輕人小打小鬨,冇想到情意不淺。”

鼇拜嗬嗬笑了,“太皇太後,不論嫁與裕親王、還是旁人,隻要是我女兒自己的選擇,老臣就冇意見。經過這樁事兒,老臣也漸漸想明白了。大勢已去,何為勢?勢便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今人勝古人。時光洪流推著我們走,臣不服老不行,早就該將政權交還於皇上。這就是順勢。索尼比臣聰明!連遏必隆都比臣聰明!”

二人皆笑了!

太皇太後笑出了淚光,“是啊!老嘍!是該睜隻眼閉隻眼了,放手讓小鷹飛了!指不定冇有咱們的牽製,他們跌跌撞撞也能飛得更高。”

飛雪盈滿庭院,將每個枝頭都裝點上。

雪地裡,昔日不可一世的權臣留下深深的腳印。甬道上,眼麵前,身穿薔薇色宮裝的少女早就等候。

“月兒!”

“阿瑪!”

父女倆相顧相迎。

鼇拜看到女兒,十分高興,大笑道:“好哇!我的女兒長大了!多日不見,出落得愈發亭亭玉立,怪不得皇帝那小子對你傾心!長得既像你額娘年輕的時候,身上的勇猛勁兒也像我!要不是你,恐怕咱們家也都如班布爾善他們一般。阿瑪明日就要啟程去盛京,早就提前留了一手,讓敏鳶和額爾赫去了,那邊都打點好了。過去的日子不會難過。”

“就知道您老謀深算!”

“哈哈!狡兔三窟麼!”

父女倆笑著笑著,不免悵惘。

“阿瑪這次來,本想跟太皇太後求情,讓我帶你走。可她跟我說,想給你指婚做裕親王繼福晉,說你同意了。怎麼?又不想嫁給皇帝了?”

挽月撇撇嘴,瞧著腳下的雪,“本來就不想。”

鼇拜淡淡笑笑,“雖說阿瑪覺得嫁給皇帝,尤其是咱們這個皇帝,那真不算良配。我喜歡聽話的女婿。不過呢,阿瑪覺得你其實心裡還是有他的。你若心裡裝著他,再去嫁給彆的人,一輩子都會疙疙瘩瘩,到老興許會遺憾後悔。我有兩個女兒,大女兒和離兩次,要嫁給一個家生仆人,我隨她去了;小女兒呢,如果想嫁給皇帝,我也隨她去。阿瑪希望你們過得開心,開心才能舒心。其餘的,事在人為!”

他拍了拍挽月的肩,“往後的路,得你自己走了。不論是福全還是皇帝,我的女兒你是聰明的,一定能做好選擇。若有一日他欺負你了,不要忍氣吞聲,到盛京來,阿瑪養你一輩子。來不了,就送個信兒給阿瑪,阿瑪拚了老命也要帶著人騎馬而來,教訓他!家裡那把送給你孃的佩刀,留給你了。葉克蘇會轉交。將來由你送給你的如意郎君吧!當然,你也可殺了他,如果他對你不好的話。”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