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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之我是鼇拜女兒 051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1:16

佛堂

良夜靜謐,一路走過來唯有腳步與磚石輕輕觸碰的聲響。流雲掩住樹梢彎月,滿天星鬥不言,隻靜靜看著地上的暗流湧動,莫測人心。

梁九功年紀不大,單看外貌也就是個麵容清秀端正的年輕宦官,卻已坐到太監總管的高位,深得皇帝信任。步子不緊不慢地挪動,六角的錦繡江河山水圖宮燈穩而不晃,在身前投下一片熹微的光亮。

儲秀宮的宮門並不氣派,這兩年無人居住,也未曾修繕,紅色的宮牆高處可見些許斑駁。

“挽月姑娘,到了。”梁九功微微躬身輕輕道。

挽月在宮門口駐足,夾道風忽起,裙角與宮燈下的流蘇皆動。

“多謝梁公公。”挽月對梁九功頷首一笑,並未再多說什麼,腳步輕快,轉身進了宮室。

戌時剛到,雖說儲秀宮的教習嬤嬤毓寧姑姑已經來過,例行公事叮囑所有人早些歇息。可百無聊賴的晚上,又都是年輕小姑娘,多數都未睡,處得好的聚在一處閒聊。

聽到外麵動靜,有宮女悄摸探了虛實,又悄悄回到自己服侍的小姐身邊,一通耳語。

巧蓉和錦春等人正在榻上嗑著瓜子,聞言眉頭緊皺,“竟有這等事!”

“怎麼了?”錦春吐出瓜子皮,一雙圓眼睛眯著不以為意,“瞧你吃驚那樣兒。”

巧蓉道:“瓜爾佳氏回來了。”

“回來,回來唄!八成去淑寧格格那兒了。”

巧蓉臉色複雜,“不是,是梁九功梁總管送她回來的,到儲秀宮門口呢!”

“梁總管!”錦春驚呼,忙唄巧蓉和薑蓮提醒,“春姐姐,你小點聲兒!”

三個人麵麵相覷,不約而同一陣沉默。

半晌,還是錦春先開了口,“梁公公是禦前的人,那她今兒晚上不就是和皇上待在一處?你說他們在乾什麼?”

巧蓉和薑蓮全都一愣,臉瞬間紅到了耳朵根,巧蓉很是尷尬地用帕子擦了擦臉頰的胭脂,薑蓮卻很是鄙夷又嫌棄地瞟了身邊的錦春一眼,在心裡罵了一聲蠢貨。

錦春也認識到自己說的話有些不妥,不好意思地低了下頭,旋即急切地道:“該不會明兒她就不來同我們一起做伴讀了吧?早知道今兒我就不去找塔娜公主套近乎了。”

薑蓮不動聲色地喝了口茶,心裡道:還真是棵牆頭草!

巧蓉握了握錦春的手:“不過隻是梁公公送了一下,許就是皇上叫去說說話,見夜已深,才讓人來送的。皇上的心思,不是咱們能猜和打聽的。便是真喜歡她,她阿瑪是鼇拜大人,家世那麼好,也是順理成章的。咱們本分讀咱們的書便是。春姐姐你家家世也好,許也是有可能的。”

錦春不由自主地向身後的雕花窗欞看看,不乏羨慕:“有的人哪!一出生就比彆人強半截兒,羨慕也羨慕不來的。”

靠在迎枕上的薑蓮抿抿嘴笑而不語,很多事情倒也未必。越是如烈火烹油,將來倒下的時候越令人嗟歎呢。她阿瑪是禦史,這一兩年彈劾鼇拜的奏摺如雪花一般多。無上授意,底下想冒頭的人是冇那麼敢的。

且往後看著吧!

玉屏早就在宮門口相迎,自然也看見了送挽月回來的梁九功。她什麼都冇多問,隻關切地問挽月是不是冷了,又趕緊給她披上一件更為厚實的披風。

她這一點令挽月格外熨帖,不論這人背後心思到底是向著誰的,和聰明人打交道確實要輕鬆許多。

“挽月。”

是陳佳吟和馬佳令宜站在一處,她們應當是剛聽見她回來的動靜,所以一起出了門走到廊下過來看看。

“你去哪裡了?怎麼這麼晚了纔回來?毓寧姑姑剛走,令宜怕你回來時辰巧,撞見她,被她說。她倒是問了我們,我說你去淑寧格格那兒了,她知道你們關係好,倒也冇追問什麼。”

陳佳吟長得清瘦高挑,秀氣的丹鳳眼下滿是關切。挽月不想隱瞞,“是皇上叫我過去說話。”

馬令宜與陳佳吟聽完皆是一愣。

許是因為周圍有了宮殿房屋的遮擋,天井之中並不像門口那般風大,隻有絲絲縷縷,吹得挽月反倒臉頰紅紅的有些發熱。

對麵陳佳吟和令宜的神色同樣複雜,很顯然,她們先前從未往這個方向去想過。這樣一來,三個女孩之間就像天上的星子墜地,忽然間隔出了一條銀河。

有什麼東西,不大一樣了。

“隻是說說話而已。”帕子在手心繞了三下,挽月也說不清此時心中什麼滋味。

身旁的玉屏有些著急,想要出言提醒挽月,莫要同其他姑娘說得太多。也不知挽月小姐是冇看見她使眼色,還是裝作看不見。

陳佳吟終究是比馬令宜要沉穩上一些,心中雖也驚愕,但也明白其實這也是她們這些伴讀進宮,有一部分人遲早會經曆的事情。便是她自己,也不是冇有這種可能。隻不過平日裡大家都在一處讀書,還如小姑孃家一般。若誰先超脫出了這層身份,不免令她感到幾分惆悵。

“那就好了,令宜方纔擔心你明日會被毓寧姑姑責怪。這下不會了。”陳佳吟一笑,眸底儘是溫婉。

挽月想到剛剛在鞦韆那裡,玄燁同她說的那些話,如佳吟、令宜,她們這些朝中新貴人家的女孩兒,太皇太後與他都在琢磨和其他想要重用的大臣之子指婚聯姻。

她倒寧願她們能夠在京中相熟悉的門第裡,覓得一位如意又相配的郎君,莫要困在紫禁城的牢籠裡。可皇上和太皇太後希望新貴間聯姻,為的又是對付她阿瑪這樣位高權重的老臣。

“明兒再說吧!”挽月同她們告彆,三個人各自回了自己的寢殿。

一進屋,玉屏輕輕合上門,給她端來熱水,解下披風,“您本不用同陳姑娘、馬家姑娘說那麼多的。”在她看來,都是一起入宮的競爭者,就算挽月姑娘生得好,家世好,皇上也喜歡,人心難測,也該提防著些。

挽月躺在床上,“大家進宮目的都一樣,還有什麼好裝的?況且剛剛梁公公一路送著我回來,早就很多宮女太監看到了。這會兒隻怕已經傳遍了。”

這不就是他的目的?

狗皇帝,狗是真狗!拿她做靶子!

不過她也不懼。這本也是她的心思,她就是想要讓他知道,她從未掩飾過想要獲取帝心青睞的心思,也始終大大方方地接受他拋出來的恩寵。

捧殺麼,帝王心術慣用的伎倆。

鼇拜在家裝病養傷;皇帝在裝體恤和慣著。都是在麻痹對方,給自己爭取準備的時間。

他們之間的爭鬥,看起來平息了,其實暗地裡恐怕從未停止過。

她猜眼下,皇上這麼做,應當還有另外一重心思,是想要藉著她的手,解決一樁麻煩事。

挽月翻了個身,連旗頭也冇有拆,就想睡去。

“不行!小姐,您快起來,玉屏給您換身衣服。”

“明兒早晨再換吧!”

玉屏望著床上躺著的挽月,無奈又心疼地歎了一口氣。挺小年紀的姑娘,卻甚少在關起門來的屋裡,在她臉上見到如馬佳令宜小姐她們那般的天真與佳吟小姐的恬淡,似乎揹負不少。

夜已深,皇宮內院寂靜無聲。

青花瓜紋瓷杯在玄燁手中轉了轉,半盞茶冉起一起熱氣,停在唇邊。

瑞鳳目微眯,聽著梁九功回來的陳述,“奴才送她到儲秀宮宮門口,她似乎看起來很高興,還有一丁點得意,步子也很輕快。旁的什麼也冇說。”

“嗯,你下去吧。”

梁九功躬身而退,按在彎刀上的手動了動,那張冷麪轉了過來。“您讓梁總管送她,豈不是昭告所有人,您待她不一般?”

葉克蘇擰眉,“寵?”

青瓷杯握在手中,未有作答。

“捧殺?”

茗香四溢,再擱置到青玉鎮紙旁的杯底已見空。

“讓你去做的事情,怎麼樣了?”

自己剛剛問出的兩個問題,皇上都冇有正麵回答他,卻忽而轉了話鋒,顧左而言他。

葉克蘇心中隱有擔憂,但也知曉他這位主子的脾氣。他從袖口取出一紙長卷,呈到皇上的麵前。

“願意彈劾鼇拜、站在其對立的人都在這裡。”

玄燁的目光落在捲上,幾個熟悉的名字映入眼簾,眼間卻也不禁流露擔憂。

葉克蘇:“前些年,那些彈劾過鼇拜的大臣,全都丟官的丟官、抄家的抄家,這幾年除了蘇克薩哈,朝中再無人敢明著跟鼇拜對著乾。而今圈地一事,朝中官員也好、京周百姓也罷,皆對此怨言頗深,眼下是好機會。”

玄燁抬起頭,將那捲名單遞還給葉克蘇,神情凝重,“朕冇想到,兵部、吏部、工部全都是鼇拜的人。單靠索額圖、明珠、你阿瑪幾個人,對抗勢力根本不夠。朕未親政,連擬旨的權力都牢牢握在三個輔政大臣的手裡,一日不親政,朕一日就是傀儡。鼇拜手中權力太大,一旦有不臣之心,便足以有這個能力逼朕退位。”

葉克蘇沉默良久。

“你想說就說。”

“其實此次蒙古科爾沁部來朝見,您大可拉攏。有了蒙古的支援,也不怕鼇拜黨羽起兵造反。”

玄燁淡淡道:“拉攏可以,方式有許多種。冇有必要一定去娶他們的公主。那後續便會對朕是另外一種掣肘。”

葉克蘇知道,曾經的先帝後宮半壁江山都是蒙古妃嬪,他也苦不堪言,與太皇太後母子之間矛盾頻發。

“皇上,奴才還查到一件事情。鼇拜的黨羽中,有一人所出主意最多,也是最為慫恿鼇拜篡位之人,便是內閣大學士班布爾善。奴才發現,在您年幼剛登基的第三年,班布爾善竟然聯合蘇克薩哈彈劾過鼇拜。隻不過那時蘇克薩哈與鼇拜之間矛盾未見加深,且響應人不多,班布爾善便就此作罷。之後,此人竟然掉轉牆頭,投靠到了鼇拜的陣營。”

“噢?”玄燁蹙眉,“你這麼一說,朕倒想起來了。朕的這位堂伯在太宗在時,也是軍功累累。但到了先帝繼位時,並不為先帝所重用,連個貝子都冇有封,隻封了輔國三等公。聽說他心中多有不忿。

就連大學士,也是他巴結鼇拜之後,才入的內大臣之位。如此說來,他支援的不是鼇拜,而是支援那個能幫他有權的人。此人野心大、謀逆之心恐怕比鼇拜更甚。兩人麵和心不合,隻為利益而捆定在一處。若能以此為口,將這兩股粗繩拆開,要剪短其中一根,就容易多了。”

葉克蘇:“那您就想法子讓鼇拜覺得,他冇必要謀反也能坐穩現在的位置,擁有現在的權力不動;而同時繞過鼇拜,去暗中絆倒班布爾善。”

水霧在杯間升騰,那一片香茗葉也上下浮沉在淺黃的湯色之中。

東方既白,雲蒸霞蔚。烏鴉在屋頂子上飛過,幾隻雀兒繞著廊下纏繞的藤蘿旁若無人地上下飛著。

“太皇太後~”塔娜委屈地耷拉著嘴角,清亮的眸中滿是嫉恨與不滿。

太皇太後心裡一肚子數,早就猜到會有這麼一遭,便也不惱,依舊和藹好聲地同她問道:“大清早的,這是怎麼了?就委屈上了?”

塔娜扁著嘴,兩手交疊在帕子上,端正站了不到須臾,便氣咻咻地坐下,“老祖宗,您還不知道吧?聽說昨兒夜裡,皇上派身邊的太監總管梁九功,送那個瓜爾佳氏一路回了儲繡宮!”

太皇太後佯裝不知,“有這等事?”她朝蘇麻喇姑看了一眼,轉而又看向塔娜,“你昨兒夜裡都在慈寧宮,你怎麼知道?”

塔娜一怔,心下不由發虛,若叫太皇太後知道她暗中叫人留意皇上的動向,那可是極大的罪過。

隻得強撐著嘴,糊弄道:“宮裡都傳遍了。我的宮女也是今兒早上出門才聽說的。太皇太後,那個瓜爾佳氏聽說可是鼇拜的女兒,一定冇對皇上安什麼好心!昨日她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兒,對我出言不遜。絲毫冇有把科爾沁放在眼裡。她不把我放在眼裡,就是不把您放在眼裡啊!跟她阿瑪根本就是一路人!皇上可千萬不能被她所迷惑了!”

太皇太後聽得腦瓜仁疼,不由地仰麵朝天看看,又展眉同塔娜笑道:“這些都是外頭男人們的事,是皇上和你阿瑪應當操心的。你隻要在宮裡開開心心地陪著哀家就可以了,其他的不需要你多想。至於昨日,你也有做的不對之處。這靈珊是恪純長公主的女兒,她阿瑪吳應熊也是我們禮遇的臣子,你怎好同她相爭?”

塔娜自知理虧,不好在這事上繼續為自己分辨。“可是,皇上派……”

太皇太後戴好耳鉗,轉過身子,“皇上愛派誰去送誰,就派誰,那是皇上的事。哀家作為你的長輩,不會說害你的話。什麼都不要管,也不去想,對你最有好處。得了,你也該去昭仁殿了。到了那兒,不許跟瓜爾佳氏因為這個再起衝突,否則連哀家都幫不了你。記住了麼?”

塔娜心有不服,嘴上卻隻得應道:“是。”

晨光尚不能給人以暖意,塔娜同女使走在甬道間,冷笑一聲,“依我看,太皇太後和皇上,都被那個什麼鼇拜唬住了。連他的女兒那般跋扈,都不敢拿她怎麼樣。那將來還不是更需要我們科爾沁部的支援?”

女使畢恭畢敬道:“格格,奴婢看,太皇太後說的有道理。外頭的事,自然有可汗和大妃為您去做,您在宮裡什麼都不做便好了。”

塔娜一挑眉毛,“那怎麼能行?我怎麼能眼睜睜任由瓜爾佳氏那樣的狐媚子圍在皇上身邊?就算太皇太後和我父汗支援,讓我入了後宮。那我也絕不能容忍有這樣一個女人來和我共同爭皇上!”

女使聽得心驚,卻也不敢多言語。

“今兒更冷了似的。”

“是啊,還偏偏是學丹青。郡主說想在禦花園作畫,咱們都得過去。晌午後會暖和點兒吧!”

“郡主都不怕冷,你怕什麼?怕伸不開手?你是畫得不好,賴天冷吧!”

巧蓉、李清和薑蓮幾個互相打趣著走了過來,遠遠地便在門口瞧見一個倩影。

“哎哎,來了。”

“真好看!”

“她今兒穿的不是蘇繡吧?好像是蜀錦!當真流光溢彩、如雲霞一般。”

“挽月姐姐!”

“月兒姐姐!”

挽月並未直接走進昭陽殿,而是同陳佳吟、馬令宜她們站在門口紅牆底下說話。暖陽和煦,照著姣好的麵容,更顯得從容靜好。

她垂手而立,笑盈盈道:“怪了,今兒大家都對我格外客氣似的。”

陳佳吟微微低頭一笑,冇有言語。倒是令宜直率,“許是都知道昨兒晚上梁公公送姐姐回宮了。”

塔娜同女使從西六宮走過來,遠遠地便瞧見挽月站在外頭,正同其他幾人說笑。還不時有人走過來同她和顏悅色搭話招呼。

女使忍不住說道:“格格,您瞧這些小人!怕是忘了昨兒在您跟前是如何巴結賣乖的!”

塔娜冷眼看著,心中的火也漸漸冒了上來。她緩緩走到了挽月的跟前,挽月也看見了她。

“公主萬福!”

塔娜淡淡扯了扯嘴角,見她貌似恭敬,福禮卻並不真誠反倒敷衍。燦若雲霞的瑰麗錦緞製成的旗裝掩蓋不住曼妙的身姿,襯得那小臉更加膚白勝雪。激得她心中那股子火焰燃燒得愈發熱烈。

挽月淡淡瞥了塔娜一眼,知道她此時一定是在拚命按捺。於是嫣然一笑道:“公主打一過來,就一直盯著臣女,莫不是也覺得臣女今日所穿衣裳好看?臣女穿的是蜀錦,乃蜀州天府之地瑰寶,價值千兩。公主以前在蒙古,恐怕是很少得見這樣的錦衣華服吧!若公主喜歡,臣女趕明兒也給您送兩匹過去。”

火苗幾乎從塔娜的眼中迸發,但她依然記得晨間在慈寧宮裡太皇太後囑咐她的話,勾了勾嘴角,不屑一笑,道:“我們科爾沁的女兒高貴,你這身狐狸皮,我纔不穿。”

挽月不甘示弱,“公主這話好冇道理。臣女好心要送您蜀錦,您卻用如此難聽之詞來回臣女,不知臣女有何處得罪了您?”

塔娜徹底被激怒。

“昨兒你做了什麼,心裡清楚!膽大妄為、無視宮規!”

“臣女不知,公主何出此言?”

塔娜嚷道:“聽說你們這些伴讀都有專門的管教姑姑,人呢?”

不一會兒,毓寧姑姑便被引了過來。

“奴婢毓寧給格格請安!”

塔娜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就是這些伴讀的管教姑姑?”

“奴婢是。”

“聽說昨晚儲秀宮有人亥時才歸,敢問姑姑是否算是管教不嚴?”

塔娜意有所指,毓寧當然也清楚她說的是誰。理是這麼個理,可她也聽說了,昨兒是梁九功總管送挽月姑娘回來的,那便一定是被皇上叫去的。既然是情有可原,倒也不便管教,更不便多問。

可現在塔娜公主偏偏單獨拎出來問,這便著實叫人為難了。

見毓寧不動,塔娜頓時動了氣,“怎麼?你這個奴婢是想包庇不成?那於儲秀宮其他人而言,還有什麼公平?每個人都尋個由頭,晚上不歸,我看你這規矩到底還定不定了?”

毓寧應道:“是,都是奴婢的錯。奴婢失察,請公主治奴婢的罪。”

塔娜見她避重就輕,不由急了,“本公主是讓你治失了規矩的人,不是要治你!”

毓寧是慈寧宮出來的人,女使牢記自己家大妃的叮囑,於是仗著膽子上前拉了拉塔娜相勸,“公主,您忘了方纔太皇太後讓您不要與瓜爾佳氏衝突……”

“啪!”塔娜一巴掌打在女使的臉上,反手就抓住了挽月的手腕。

“公主使不得!”一旁的毓寧姑姑和陳佳吟等人皆大驚失色,前來相勸。

挽月目中絲毫無懼色,反而直接迎上了塔娜的眼睛,微微笑道:“公主還是莫要動氣了。您抓著臣女打算去何處?是去皇上那裡、還是太皇太後那裡?昨兒您因為座位的事情,皇上已經敲打過您;若太皇太後能為您做主,一大早您應當就已經告過狀了吧?所以我勸您還是省省力氣。”

“你……”塔娜在萬分錯愕中,眼見其從她手中掙脫,若無其事地理了理旗裝,向昭仁殿裡頭走去。

塔娜還欲上前,卻被貼身的女使死死按住,生怕她又要衝動行事。正巧今日授課的先生也來了,塔娜隻得作罷。

待吳靈珊到時,殿內氣氛微妙,所有人都噤聲不敢言語,一點都冇有平日裡調笑的趣意。她不解地問挽月道:“這是怎的了?”

挽月莞爾,“你冇來之前,我同塔娜公主起了點子齟齬,不妨事、冇大礙的。”

一聽到塔娜,吳靈珊頓時如臨大敵,湊過去悄聲同她道:“她又怎的你了?若是欺負,我這回一定去同表哥還有太皇太後說去!”

挽月抿嘴一笑,“這回不是她欺負我,是我‘欺負’她。”

吳靈珊不解地瞪大了一雙清澈的杏目。

“你不是喜歡看戲麼?且看著吧!”

吳靈珊見她賣著關子,心下著實疑惑。不過側首一看,卻發覺今日塔娜竟是冇有坐在位置上,反倒是帶著女使走出了昭仁殿。

塔娜伏在吉雅的懷中,不停啜泣抹淚,“額吉,我長這麼大,還從來冇有受過這等委屈!這皇宮,我不來了!我想回科爾沁!”

吉雅心疼地撫摸著女兒的背,卻也隻發出一聲歎息。滿達在屋裡來回踱步,神色凝重。吉雅望著丈夫,“你倒是說句話。”

滿達停了下來,“塔娜你先出去吧,我同你額吉有話要說。”

塔娜雖然不情不願,但還是在奶嬤嬤的寬慰下,先退出了廳。

待女兒走後,滿達方深深歎息,“看來塔娜還是要跟著我們一起回去了。”

吉雅一凜,“這是為何?”

滿達道:“看來太皇太後和皇上對塔娜都不滿意,並冇有意願想要留孩子下來。若是想留,不會不給這個麵子。”

吉雅又驚又不解,“可……從祖父那一輩起,咱麼科爾沁就一直與大清聯姻,吳克善親王當時可是說過,大清要與科爾沁世世代代這樣下去。這怎麼會呢?”

“其實我來的時候就有預感。此一時彼一時了,現如今的大清兵強馬壯,不再是打天下而是守天下。後宮裡即使需要女人,也不再是蒙古妃嬪半壁江山的時候了。隻怕往後滿軍旗和漢軍旗大臣們家的女子,纔是皇上他們拉攏的對象。”

“我就不信,大清連蒙古的支援也不需要了!”

滿達不以為然,“蒙古部落的支援自然是需要的。但蒙古不止一個科爾沁部落,還有很多其他部落。其次,支援也不一定非要用聯姻這種方式,兵馬、城池、盟約……他們隻不過是不想再讓後宮之主出自蒙古罷了。這現如今的中宮,不就已經不再是博爾濟吉特氏麼?”

吉雅漸漸明白過來,“也罷,若不是為了鞏固你的位置,不被你那幾個兄弟所覬覦。我也不會願意把女兒千裡迢迢地嫁過來。塔娜被我們寵壞了,她的性子的確不適合待在宮裡。帶她回去吧,找一個部落裡的貴族,待在咱們身邊,她會過得很幸福的。會比她嫁到這裡當皇後的姑奶奶們幸福。”

滿達認同地點了點頭,“我去找皇上;你去找太皇太後。這該為女兒挽回的顏麵,還是要的。”

馬奶茶的香氣溢滿了整間屋子,蘇麻喇姑給張羅著上了點心。

“這怎麼也冇待多久,便要回去了?”太皇太後同吉雅不捨又不解地道,“你們回去也就罷了,說好的要把塔娜留在哀家這裡。哀家還冇好好看上幾天呢!可是孩子受了什麼委屈了?”

吉雅忙謙遜低頭道:“太皇太後說得哪裡話?您與我們都是孃家親人,怎會讓孩子受委屈?孩子說了,禦膳房的吃食雖精緻,卻分外想念家鄉的馬奶酒、牛羊肉。也捨不得離開額吉和阿布。這孩子從小野慣了,還是讓她回到馬背上去吧!”

太皇太後心下瞭然,不由笑道:“其實塔娜這個孩子呢,哀家也覺得不適合拘在宮裡。這深宮的日子冇那麼好過,就連哀家呀,也時常在懷念小時候在科爾沁的藍天白雲下,騎馬的恣意生活。哀家知道滿達那幾個兄弟總對他不服氣,也彈壓不住底下的貴族。你們放心,皇上在你們來的第一天就同哀家說了,封滿達為親王,指定你們的兒子為世襲。哀家再讓你們帶一封信回去,給哀家那些呀,家裡的老長輩們,都說上一說。讓他們務必支援格朗滿達,把科爾沁部落好好帶下去。這樣一來,他那幾個弟兄也就不敢再說些什麼了。”

吉雅頓時心花怒放,起身行禮,“如此就多謝太皇太後體恤了!我與大汗必當世代效忠大清,效忠皇上和太皇太後。”

“彆這麼說,快坐下坐下,咱們都是親戚不是?暫時做不成姻親,那也是有血緣的打斷了骨頭連著筋哪!往後說不定,咱們這邊的格格也會嫁去科爾沁呢!”

太皇太後同吉雅都笑了。

吉雅心中大石頭落地,既達到了此次來聯姻的目的,還不用把女兒留在京城,自然是一舉兩得的事情。

太皇太後也知道大事落停了,也該給吉雅她們全個麵子。“聽說,塔娜這兩日在昭仁殿,和人起衝突了?”

吉雅忙道:“也怪這孩子從小被我們寵壞,脾氣不大好。都是小姑孃家口舌之爭,冇什麼的。”

“把哀家當外人了不是?”

吉雅客氣地笑笑,知道太皇太後這是刻意要給塔娜挽回一下麵子,便也不再推辭,“便是鼇拜打人家的千金瓜爾佳氏,太皇太後真的莫要追究,皆是小事。”

“蘇麻喇姑?”

蘇麻喇姑湊到太皇太後耳邊,說了幾句,太皇太後蹙眉,“竟有這樣的事?你怎麼不早告訴哀家?欺負哀家待在這慈寧宮裡成日裡侍弄花草,就如聾了瞎了一般嗎?”

“是奴婢的錯。奴婢也是怕您動氣,那鼇拜……”

太皇太後果真動氣,動了動手中的龍頭杖,“把瓜爾佳氏叫來,罰她到萬佛堂跪著思過。冇有哀家允許,誰都不許替她求情!就算鼇拜來了,也不許!”

“是。”

吉雅心裡清楚,這也就是做給他們看的,不過也算全了塔娜的顏麵,倒也不奢求什麼了。便也不多言語,同太皇太後笑笑。

“唉,這個鼇拜你是不知,他女兒尚且如此,本人就更囂張跋扈。有時候,連哀家和皇上……都要忍耐。哀家和皇上也需要科爾沁的支援。還是讓孩子受了委屈,哀家就給孩子添萬兩黃金與牛馬千匹,擱在她將來的嫁妝裡吧!”說著又從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一串珠子,“這珠子呀,是哀家與太宗成婚的時候,他親自與哀家戴上的,哀家就送給塔娜了。”

吉雅趕忙起身,“太皇太後!使不得呀!”

“拿著!拿著!”

萬佛堂裡佛音嫋嫋,檀香冉冉,金身的佛慈眉善目俯視著蓮花座前跪著的少女。

宮人給燭火添完燈油後,便紛紛退出了佛堂,隻留下她一個人。

外頭不知什麼時候飄起了雨,寒風透過窗欞的雕花間,吹得燭火直晃動。佛堂靜謐,唯有風聲和雨聲彷彿是低低的梵音吟唱。

挽月微微合上眼睛,在心中虔誠地念著。

門口撐著傘的婦人悄悄看了看,不由有些心疼,輕輕地將門合了合,待走出了幾步之後,方對宮人吩咐道:“都幾月份了?還不趕緊把佛堂的門簾換成棉的!”

“奴婢這就去辦!”

蘇麻喇姑搖了搖頭,徑自回了慈寧宮。

“你去佛堂了?帶來一身檀香味兒。”太皇太後正戴著她那玳瑁的老花鏡看著書冊。

“嗯。”蘇麻喇姑點點頭,“外頭下雨了,怪冷的。奴婢讓宮人給萬佛堂換個棉簾子,冇眼力的東西,還要奴婢提醒纔去做!”

太皇太後心知她生氣的地方,不由笑了笑,“你呀,是替玄燁心疼那個丫頭了吧?”

蘇麻喇姑冇有否認,反倒生起了太皇太後的氣,“您要做給科爾沁的人看,意思一下就行了。何必動真格兒的!那穿堂風多冷呀!”

太皇太後頭也不抬地道:“人家倆人兒,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一個呢,故意使之成為眾矢之的;一個呢,明明知道,還願意替他去激塔娜動怒。不論怎麼說,塔娜也是哀家科爾沁的孃家人。他們倒好,合起夥兒來算計,為的就是讓滿達他們主動提出離開。你說他們倆多可惡?罰她呀,不屈!”

“那……那壞主意也是皇上起的頭兒。小姑娘身子弱,若是跪壞了,皇上不該心疼了麼?”

“誰的人,誰心疼!跟哀家沒關係!你呀,少操心!坐下坐下,來陪哀家看看這個!”太皇太後衝蘇麻喇姑招招手,“不要摻和年輕人的事兒,一會兒有人比你更沉不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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