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
強烈的血腥味沿著河水蔓延,幾具遺骸半泡在河中,其中一少年身體,顯然剛死去不久,手臂隨著水流沖刷不停搖擺。
宋昭斐捏著鼻子,把他從伸出河道的枝杈上移開。那男孩在水中打了幾個旋,和下遊他父母一同,結伴朝遠方飄去。
這詭異的一幕讓宋昭斐心中發寒。他怔怔地看著奔湧江麵,直到眼眶酸澀,纔想起離開。
洞府中,俊美的仙君盤坐玉榻,一身潔白道袍,映得此人氣質出塵。感應到宋昭斐歸來,玉霄子眼眸微抬,笑道:
“解決了?”
“一家三口。”
宋昭斐擦著劍,不願與他對視,隻說:
“這一個月就來了五波人了,到底是誰透了我們行蹤……不會是拏離吧?他肯定拿到殘捲了,也冇一點動靜。”
玉霄子靜靜聽著他說話,嘴角微含笑意,眼底卻透著一抹探究。
五年來,他無時無刻都在觀察。
除了那詭異的能力——能操控人神誌,叫自己心生好感的力量。宋昭斐身上還有許多疑點。
無論是他所描述的那個世界,還是他所說的話;凡是謊言必有疏漏,而保持虛偽,也需要極強的智力。但這五年來,無論是對那個叫“現代”的地方的編織,還是宋昭斐的行為方式,都指向一個可能
——他說的是真的。
儘管宋昭斐已經儘量融入,但他的某些行事準則,的確像來自另一個世界。他雖有些愚蠢,卻能完整地給出一套管理國家的製度。作為一個不過而立的修士,他竟覺得自己的年齡開始衰老。甚至對於炁的本質,也被他認為是一種“超能力”——即超乎“自然”力量的能力。
自然之力就是靈氣,靈氣被修士吸收,煉化為真炁——這是黃口小兒都知道的事。而他居然認為這是一種超常。
更多猶如“一家三口”之類的形容,玉霄子雖能理解,此前卻不曾聽聞過。
如果他所言非虛,他們的存在,就隻是一本“小說”的描寫,是有人暗中操控……
不。
正如第一次聽見這說法時,玉霄子所表現出的自負,他很快否決了這個說法。
並非是那話本子在主導他們的行為,而是在那個維度中,宋昭斐能以另種形式,看見此間種種。否則,他本身的存在就不成立。
“你還真是時時記掛著你那師兄。”
玉霄子淡淡道。
“說起來,拏離要比你像‘主角’得多。我還冇聽過誰說他的不好,難道你所說的天命,不該掌握在這樣光風霽月的人手中?”
他是故意的,宋昭斐也果然上套,嗤笑道:
“捧得越高,摔得越慘,這叫捧殺……誰說他就真的光風霽月了,當年秘境裡,要不是我幫他澄清,他早被人當鬼修拖下去了。
還有藺含章,虧我當初還送他香囊。他本來也就是個炮灰,到處打雜的角色,現在居然結了丹。我之前還懷疑他和我一樣是穿來的。”
“你怎知不是?”
“……是的話,他跟我作對乾嘛。”
宋昭斐嘀咕道。
“我纔是救世主,不然等反派出來了,所有人都得死。”
“你又怎麼知道,那個‘反派’還冇出場?”
這點倒真把宋昭斐問住了。他知道——他哪裡知道?
小說和現實的一大區彆,就是隻能跟著筆者的視角走,而不能窺見全貌。就像他所知的反派,也隻是在簡介中看過他的名字。
玉霄子托腮淺笑:
“你說的那個什麼觀音……不管是千手還是百眼,對修士來說都不難做到。若我將法號一改……”
他隨手召出一幅圖景,在指掌中翻看:流血浮丘、骨山屍海,幾隻小鬼趴在人身上撕咬,肝腸遍地流淌,如一團團蠕動的蛇。
“這場麵,我可也是喜歡的。救世主,你就不怕我真這麼做麼?”
“……你愛做做吧,又冇人感激我,我還管得了哪方菩薩……我隻想回家。”
宋昭斐偏過頭去,冷笑著說。
“而且,那不是人,是個不死的怪物。要你玉霄子變成這樣,你比死了還難受。”
“那倒是。”
玉霄子撫掌而笑,轉瞬間,就已經出了洞府。他們置身一處密林,正居高臨下的俯瞰著幾位身著太乙服飾的修士。
“各位道友前來造訪,鄙人玉霄子,有失遠迎了。”
那幾十名修士頭皮一乍,剛想逃脫,卻被捆仙陣定住了手腳,動彈不得。其中一人看見宋昭斐,急切喊道:
“宋師弟,可算找到你。這些年你音訊全無,宗中很是擔心。”
擔心?怕失去了一具傀儡纔是真的。宋昭斐可冇忘了宋瑜——這人名義上還是他親舅——所植那傀種的用意。他麵上不顯,語氣淡淡道:
“玄明洞天哪有這麼好找,怎麼這就等不及了?”
那人叫他問得一愣,猶豫間,另一人又說道:
“洞天之事另說,可你怎能和這……旁門左道的散修混在一起。”
自從應崇惠發了那通緝令,找上門來的不計其數。而玉霄子行事向來乖張,若是人不犯他還好,膽敢冒犯的,就是親爹他也弑得。
更彆提那些修為不及他,隻想拚死透些訊息出去,好養活家人的修士——玉霄子隻會送他們一家人去地府團聚。資質好些的,還要被他炮製一番,淪為無魂無魄的活屍,在世間一邊遊走一邊腐爛,看起好不瘮人。
冇直說他是外道天魔,都算這弟子客氣。
見宋昭斐默不作聲,幾人又勸起來。你一言我一語,都是讓宋昭斐莫受外人蠱惑。甚至搬出了梅叢凝——這二人可是早有婚約在身。
宋昭斐卻道:
“那他怎不親自來?”
這一下,眾人又是啞口無言。無他,梅叢凝自上次閉關,似乎就閉出了些問題。明眼人都看得出不對,宵練真君卻一直不管不問,隻說無事。他們此番來尋宋昭斐,還不是希望這小少爺能從中周旋一二。
隻是礙著玉霄子的麵,誰也不敢將此事托出,隻用眼神動作暗示,一會瞅著衣襟上的梅花,一會又努力夠夠佩劍。
玉霄子麵容帶笑,他倒是明眼人——宋瑜那半人半鬼的狀態維持不了多久,本想從玉神機那拿回的肉身,也被玉霄子給毀了。
他現在,大概正努力將自己心愛的大弟子炮作屍傀,好供自個安息呢。
想到這“名門正派”內部如此腐朽,玉霄子忍不住輕笑出聲。此時修士中一人斥責道:
“玉霄子,你還不快放開我們,我們是為了……”
他的話冇能說完,身體就在空中爆成了一片血霧。鮮紅血液噴濺到周圍幾人身上,將這些名門弟子的臉上身上,都變了顏色。
玉霄子勾勾手指,一邊撕扯著那個魂魄,一邊對著下方數數。
“一、二、三……還剩二十七個人。”
他笑吟吟地看向宋昭斐。
“你說,我要殺到第幾個,你的拏離師兄纔會現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