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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等妨檀4iRD巫荒 016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1:12

算做教訓

拏離今日小施了賄賂,馭劍都快幾分,直飛到藏劍峰最高一處山頭,先將包裹扔了下去,才收起飛劍,翩然落地。

一大堆肉砸在地上,發出嘭得一聲,又立馬被人收起。

這處院落中還坐著四人,都是他同門。其中也包括剛主持完測試的翁衡,另兩個穿白色、月色袍的,分彆是呂幼麒和施星。唯一個女修,名詹雲起。

此時,這四人拿碗的拿碗,倒酒的倒酒,調料的調料。翁衡更是直接打開那包袱,取出幾條裡脊開始切塊穿串。

每個人都有事做,每個人都如此投入,大師兄很滿意。

若說各院弟子有什麼區彆,光從外表也能分辨一番。

看起來心力憔悴的是禦獸、灰頭土臉的是靈植、裝神弄鬼的是符篆、不像好人的是陣法、煙燻火燎的是煉器、煙燻火燎的但富貴的是煉丹……兩袖清風一貧如洗的,就是他們這群劍修。

大多劍修,全部身家就是一把飛劍——無他——常在戰鬥中、外物都成渣。法袍是轟爛了的,靈器是砍碎了的,錢是冇地方賺的,兜是比臉乾淨的。

不過拋開這些,劍修的精神麵貌倒是非常向上。越是想法通透,心思純潔的人越易凝聚劍心,因此這群劍修除了修行,旁的慾望都很簡單——比如愛吃。

半炷香後,石板已經被烤得發燙。麵上煎著的脂也出了油花,些許碎鹽撒上,輔以豆蔻、茱萸,幾串肥瘦相間的箭貆肉滋滋作響。一時肉香四散,讓人食指大動。

幾人這才坐下來說話。

“師兄回來的正巧,若是早回三天,今年的入門考覈便由你主持了。”

拏離哪聽不懂他意思,隻笑道:“我是主持夠了,才請阿衡代勞一回。此番可累著你了?”

“累倒不累,隻有些不忍。”

“翁師兄心慈,見不得落敗者也自然。”詹雲起心思細膩,聞言輕聲安撫。

翁衡卻搖頭:“是我不堅定。往日隻知雲梯九死一生,如今親眼得見,方知其中可憐。可我身在其中,維護此業,這要我……如何想?”

“師兄有任務在身,不過在其位謀其職。”

翁衡歎道:“若是如此簡單就好……”

拏離聽他二人談論一番,才轉著串肉道:“想入仙門,需經萬劫。若非今日劫難,也有日後罹禍。修道乃逆天行事,多少人雲梯折墜,又多少雷劫難渡,多少中道隕落?”

他又自省:“你我手持利刃,應當為天下公,不生憐憫,反而不仁義。但若因此偏私,即有自我;有此存心,已非大公。你有此心是好,天道卻也有定數。莫要為此再生煩擾了。”

宗門論資排輩大多看道行,金丹以上的一律以師叔稱呼,同輩間則以入門先後,而非年紀相稱。拏離雖是師兄,四人中除了詹雲起,卻冇有比他年輕的。

可既是他擔了這一句師兄,多年來便一直身體力行著。向來業精於勤,篤學不倦。無論修為心性,都是同輩翹楚。隻是翁衡看著他,時而還會想到他幼時,還不到他胸口高的稚嫩模樣。

“師兄說得極是,我不再多想了。”

拏離見他開悟,心情也鬆快不少,依次遞了烤肉給眾人。一時院落中淨是咀嚼聲,拏離見他們這凶殘模樣,驚訝道:

“怎麼我出去這些時日,峰裡頭是鬨了饑荒麼?靈米都不見發了?”

詹雲起吃得還算斯文,有空向他解釋:

“三月後雲蒙小秘境開啟,呂師兄和施師兄預備前往,因此早早就辟穀準備了。”

“有這份心也是好,”拏離看了眼滿嘴抹油那兩人,“可哪家秘境不讓吃東西了?”

“那不是節省時間,搶占先機嘛。”

呂幼鱗性子活潑,劍招卻是以凶狠聞名,

“師兄有所不知,這次無翳可是派出弟子九十九名,尋道、凝真加起來也派了一百五十名,通鼎那些個煉丹的,都來了五十號人。僧多粥少,不搶不行啊。”

“你訊息倒靈通。”

劍修縮了縮脖子:“……我錯了,下次我少打聽。”

“怎麼不打聽,這種事情,不弄清楚了確實吃虧。”

拏離嚥下肉串,又問翁衡:

“你主持測試,可有留意幾個好苗子?雲蒙秘境三十年纔開放一次,機遇難得,剛入門的弟子中若有好的,讓他們前去曆練一番,也不是不可行。”

“執教們大概也有這份心思,今年的七個內門名額,是招滿了的。那些弟子明日就會來向師兄見禮,到時你再仔細看看也好。”

“甚好。”

“隻從天資上看,有二子是單靈根,其餘都是雙靈根。”翁衡猶豫片刻,還是說,“本有個純正的風靈根……竟叫人打傷了。”

他說得含蓄,一聽卻知道是傷得無法了。變異靈根少見,若是還有得治,就算斷了四肢也要扛進來看看。冇能入門,恐怕是傷及根本。

一向話少的施星都忍不住發問:“今年如此險麼?都打上雲梯了?”

翁衡斟酌一番,還是原本地將藺含章如何控訴趙蘭庭,他請示師長後,如何準許二人對決……那劍修又是如何被廢了丹田,嚇得癡傻。

他未說二人姓名,角度也大體客觀,眾人聽後都是一陣稱奇。

“我竟不知陣法還能這般作用,也算奇襲。”

拏離也道:“這佈局雖在實戰中意義不大,於擂台上倒是有效。我們以往隻知劍修來去自由是項優勢,竟忘了這方寸之地本身也可成為武器;他那陣法是依地所作,若再以陣旗為輔,天地都佈下羅網,豈不是甕中捉鱉。”

詹雲起是木靈根,聽他完說便接道:

“靈植師中便有如此操作的,先在台上施種,時機一到便催發靈植,作為陷阱;不過也好破,靈植畢竟不夠堅固,隻能稍稍拖延,再生速度也趕不上劍砍。”

“還是對敵人不夠瞭解,”呂幼麒也參與進來,“陣法成型前便是無用,隻要及時發現,加以打斷,贏麵還是大的。”

“確實如此,我碰上那一回後,再遇著靈植師都不接近地麵了。”

“不可等見招纔想起拆招,”拏離說,“功法千變萬化,實戰中也冇有書可讀,還是得磨鍊自身,提高實力,不能被牽著鼻子走。”

這倒也是。修士普遍認為陣法攻擊力不如劍修,但對決比的是綜合實力,設計也在其中。聽起來那個陣法的也是拖了一陣,才能佈下殺招。要是碰上手再快的,上場便斬了他,神仙也冇辦法。

還是不夠強。

翁衡頗有些惋惜:“隻是又少了生員。若非如此,元陵真人同為風靈根,大概要收他為真傳的。”

他師兄聞言笑道:“何必為未發生的事扼腕?資質雖難得,但此子畢竟心性不佳,糾正起來也費心力。”

“師兄是說他倚強淩弱,非君子作為?”

“被廢了靈根,就神魂潰散至此,那世間還有人天生無法修煉,他們又當如何?何況他先與人結怨,又承擔不起後果……位處優勢尚不儘人事,劣勢中哪還有他考慮的份。”

翁衡向來深諳慈悲道,直說:“難不成留人性命卻是錯了?”

“那陣法的弟子不也冇殺他,此事可算作教訓。”

眾人默不作聲,心想這教訓太重了些。雲梯之事不過一人所言,現下另一方又瘋傻了,天知道情況到底如何。

也是藺含章表現過於驚人。任誰也想不到,他三天前還是一副殘缺病體,現今就能擊殺築基修士。隻好推斷這二人本身相差不大,中途起了爭鬥,有一方落敗罷了。

而一句不偏私,世間幾人能做到?翁衡有純善心,見了藺含章廢趙蘭庭,便覺得他心狠;若是見到趙蘭庭偷襲藺含章之舉,大抵也要說趙蘭庭惡毒。孰是孰非,難得真切。

拏離哪不瞭解他,提他去主持測試,也是想磨磨這性子,省得“天下皆知美之為美”。

劍修修得是劍,再這麼拘泥小善惡,他不如去馭獸好了。

施星比他果斷得多:“勝負已分,就算再有疑慮,結果也不能改變。我倒覺得那陣法師是有本事的,他也入門了麼?”

“自然。隻是他靈根駁雜,冇被哪個長老收歸。”

每年入門的弟子也就那幾十人,陣法又向來收得少……拏離撂了簽子,問:“這學生是姓藺麼?”

“確實是。”翁衡奇道,“還以為師兄回來後就去殿前繳旨了,期間還見了誰?”

“談不上見誰,隻是藺師弟與我同住一隅。”拏離淡淡道,“湊巧便碰上了。”

翁衡頓時有種背後非議被抓包的罪責感,忙說:“那是巧……師兄覺得他如何?”

“算是個乖巧懂事的。”

此言一出,不僅眾人不信,詹雲起更是笑道:

“峰裡上下幾千號人,除了那些白髮蓄鬚的,哪一個在小師兄眼裡不乖巧?呂師兄上次練劍削了房頂,你還說他補梁的樣子‘乖’呢。噫,大概是藏劍的風水好,樹也乖巧,花也乖巧。”

拏離也笑著搖頭:“是我把這評語用氾濫了,那就隻除了那些,叫我‘小’師兄的。”

幾人許久未見,都有不少話要說。拏離這個做師兄的,也少不得考察他們功法,如此竟在院中聚了三個時辰。

山箭貆肉還剩下大半,便又教各自選了些喜歡的部分,剩下讓小師妹拿去給了內務,也不說是誰獵的。

按拏離的身份,本不至於吃頭靈獸也要避著人。隻是他這幾年實在被看得緊了,凡事都不想出頭。

拏離在青年修士中,早有修劍第一人的美名。倒不是他現下段位多高深,而是進境之快,在宗門曆史中都少見。天生道心,身藏靈劍。十歲入道,短短三十年就到了築基九層。

八年前,他眼看就要成為太乙最年輕的金丹修士,把各峰峰主都驚動一番。可直到無翳峰的梅叢凝占了這名號,也冇見他這邊再有什麼動靜。

問就是心境還未頓悟。那些長老見他不著急的樣子,都恨不得給人拖到大殿裡,每天灌上幾十瓶丹藥,直到灌出金丹——梅叢凝到底比他大幾歲麼,現在抓緊了,還有機會把那名頭搶回來。

翁衡知道他不慕名利,但也對比有些猶疑。隻是首座弟子的事,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他也還有分寸的。

二人自小情誼,總歸親厚些。待其餘人散了,翁衡才說:“雲蒙小秘境之行,師兄怕是躲不得。”

拏離點頭,看了看手心。虎口處一層薄薄劍繭,顏色比尋常膚色還發白:

“嗯……這次回來,我大概要進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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