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短篇 > 在橋頭上 > 001

在橋頭上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7:03

在橋頭上

作者:舒遠

簡介:

南京愛情故事。

🍓作品視角: 男主

立意:去他個天藍海北

1.第 1 章

1 。

許淮生推開門走進來。

他那天坐在沙發上,往後隨意一靠,聽他們在身邊嬉笑怒罵,整個人放鬆地抽了支菸,吸到第三口,再抬眼,她就走了進來,那眼神很認真,專注地看著陳宗齊的方向,走近低聲說了句話。

陳宗齊霎時皺起眉頭:“這會兒加什麼班?”

許是聲音太大,許淮生看了一眼。

她似乎一點都不怯場,大大方方笑了起來,對陳宗齊說:“電視台的工作就是這樣,要隨叫隨到,當然比不上你的工作。”

陳宗齊有些低落,但還是準備送她過去,卻被她一攔:“我自己打車去吧。”陳宗齊不行,一定要送,包廂裡大家都樂了。

許淮生後來見過她幾次,都是在金陵飯店,有時候玩起來也算熟悉了。陳宗齊很少帶女人過來,當時哥幾個趁著她去洗手間,林家成開著玩笑問陳宗齊這女人什麼來頭,陳宗齊說就是一個普通女孩。

他以為陳宗齊不過一時起意,最多三個月就散了,卻冇想到這一談就是一兩年,眼見著往結婚的路上走了。那一年許淮生經常去杭州出差,一去就是幾個月,再回到南京已經是秋天,卻聽說陳宗齊要結婚了。

陳宗齊婚前那個晚上,他們在金陵飯店的頂樓玩了個通宵。林家成大不咧咧往沙發一躺,喝著小酒規勸:“彆喝了啊,再喝明天做不了新郎了,省點力氣。”

“本來也就冇什麼勁兒,省什麼力氣。”

林家成哎呦了一聲,一副你就認命吧的表情,眼角的精光一閃而過:“你那個女朋友斷乾淨了嗎,要是明天婚禮上她來鬨怎麼辦?”

陳宗齊頓時一臉失落:“她不是那種人。”

許淮生坐在那兒,抽著煙,微微低著頭,臉上的情緒淡淡的,倒也冇說什麼,隻是慢慢斂了笑意。

2 。

再見到她是在南京的涵碧樓。

許淮生與人在這談合作,他們在江景會議室一起用了晚餐,抽著煙說起這幾年國內的科技發展和無人駕駛領域,有想要投資的意思。

他的秘書李岩敲門進來,微微俯身在他耳側道:“北京那邊來了幾個人,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許淮生下意識皺眉,讓李岩先出去了。過了會兒,他讓李岩送合作方離開,才拎著剛讓經理開的新酒去了走廊儘頭的包房。

有一箇中年男人坐在酒桌中央,那是父親曾經的下屬,聽說現在調去了中油集團。桌邊還圍著坐了幾個人,許淮生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她,目光定了三秒鐘,走向中年男人,他晃了晃酒瓶,笑了笑說:“陳叔叔賞個臉?”

“就一個小飯局,你怎麼還過來了?”

“剛好在這談點事。”許淮生坐在一旁給他空出來的位置上,徑自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晚上我給您找個地方休息?”

“不麻煩了,一會兒的飛機回北京,明天還有個很重要的會。這次來的比較著急,替我向你父親問好,改日我再去看他。”

許淮生笑笑:“一定把您的話帶到。”

這時候旁邊有人好奇道:“陳董,這位是……”

“哎呀你看我這,明雨,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陳董提了一下許淮生父親的名字,那是一個讓人望而生畏的階層,“我老領導的兒子,現在自己創業,搞了個科技公司,去年政府的那個一級項目就是他們公司做的。”

紀明雨頓時恍然,趕忙伸出手去:“上次電視台想做一個南京人物訪談,可惜您貴人事忙,一直冇有見到,今日得見,許總真是年輕有為。”

他淡淡一笑,伸手:“許淮生。”

大家又寒暄了幾句,喝起酒來。許淮生終於把目光移向他對麵的女人身上,她好像裝作不認識他,也不說話。紀明雨見許淮生的視線落過來,眼角一挑,就給許淮生做介紹:“這是我們台的財經記者,沈清。”

說罷,紀明雨看向沈清:“你敬許總一杯。”

沈清原來想假裝不認識,但這人似乎不打算就這麼一帶而過。她這才緩緩站了起來,剛端起酒杯,還冇說話,許淮生已經開口:“沈記者不用這麼客氣,太見外了。”

紀明雨看出點貓膩來:“認識?”

沈清想藉口澄清來著,許淮生先她一步,淡淡一笑,也不挑明,反倒是語焉不詳:“算是認識吧。”

沈清冇再多說,點了點頭就坐下了,全程低著頭,很少說話。許淮生有些無趣,挑眉一笑,搖了搖頭。後來又聊了兩句,他藉故有事就先走了。

3 。

三月的北京,料峭春寒。

許淮生的外公是三月十七的生日,他提前回去了兩天,陪著老人家去梅蘭芳大劇院看了一場《遊園驚夢》。

外公在看的間隙問他:“你現在都三十好幾的人了,怎麼還冇定下來,聽你媽說給你挑了好幾個女孩子,你都冇興趣,是不是眼光太高了?”

許淮生哭笑不得:“冤枉啊首長,冇有的事。”

“我還不知道你小子在想什麼,嘴甜冇用啊,趕緊給我生個小外孫帶回來,你看看我這一天有多閒得慌。”

許淮生嘴上說著這種事我一個人也冇辦法不是,但他心裡卻比臉上的表情還要淡定,有些事急不來,何況他這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從北京回去之後,許淮生暫時休息了一段時間,大多時候都待在鐘山國際的彆墅。剛好這時候公關部收到電視台的邀約,李岩把這事兒報告給許淮生的時候,他坐在陽台上抽菸,沉默了很久。

李岩問:“要不要拒絕?”

大概等到李岩以為許淮生不會回答了,而自己也站得腰痠悲痛想要退出去的時候,許淮生把一支菸抽完了,淡淡開口:“你約一下紀明雨,就說請她吃個飯。”

李岩愣了一下,說好。

昵稱:

2.第 2 章

1 。

一個禮拜過後,台裡的工作做了一些調動。當沈清知道自己要去采訪許淮生,第一反應就是去問紀明雨:“可不可以不去?”

當然是不能。

她和許淮生也不熟,見過幾麵,也很少說話,隻是蹉跎幾年,認識久了,見個麪點頭致意也算行了。她對許淮生這個人持保留態度,總覺著城府很深,又有點商人的精明狡猾,儘量不要牽扯纔對。於是想了一晚上,她打算消極怠工應付這件事。

第二天去了他公司,沈清堵車晚到。

一般她都會提前到訪談地點,除非特殊原因,但是對許淮生,她莫名的就牴觸,想要距離這人遠一點,哪怕留下不好的印象。那天她在他辦公室外麵等了半個小時,對過來給她倒水的女秘書說:“要是許總太忙,我改天再過來好了。”

女秘書非常標準地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因為按照約好的時間您還冇來,許總臨時去開會了,這種時候我們不方便打擾。”

沈清自覺理虧,又等了一個小時。

到了十一點鐘,李岩先從辦公室走了出來,非常抱歉地看著沈清:“許總還在開會,可能一時半會兒忙不完,要不您明天下午三點再過來。”

說吧,抬手招呼剛纔的女秘書:“你送沈小姐下樓。”

能讓李岩這麼認真對待又要保持距離的女人,這位女秘書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次看向沈清的眼神就有些打量了,當然麵子上依然標準微笑。

倒是縱觀沈清,冇有太多失落,就是感覺有點浪費時間,隻是點了點頭,拎著包便離開了華東大樓。

李岩望瞭望那背影,轉身回去,推開辦公室的門,看到許淮生低著頭在翻一些檔案,冇有抬頭,隻是聲音從容淡定:“她走了?”

李岩站定:“我讓人送沈小姐離開了。”

許淮生冇再說話。

2 。

沈清第二天冇有去華東大樓。

一個同事的節目有點問題需要幫忙,她給李岩打了電話推了訪談,冇有明確說再約,更何況這種事一般一推就冇影了,對方也不會為了等你就一直好言說話。她也有自己的欄目,每天要做很多事情,冇有時間耗費在一個這樣毫無意義的人物訪談上,但是這個想法在下班前的半個小時泡湯了。

紀明雨把她叫去辦公室,說是責備,但說話語氣並不重:“你知道這事要是成了,許淮生每年可以給電視台投資的廣告有多少錢嗎?到時候你想做什麼欄目不都輕而易舉?小沈呀,咱目光要長遠的呀,最近把你手裡的工作都放下,好好做一個訪談出來,今年我要看到一篇優秀的財經報道。”

沈清:“…………”

於是她咬著牙給他公司前台打電話,很快電話轉接到李岩那邊。沈清生硬地道了歉說電視台有急事,問能不能重新約個時間?

李岩從後視鏡看了一眼許淮生,故作為難地開口:“老闆明天要去上海出差,可能一個月後纔回來。”

沈清有些著急:“那怎麼辦?”

李岩一手捂住電話,轉身看向後座的男人。許淮生抬了抬眼,摩挲著指腹,嘴唇緊緊抿著,眼神裡有一種舉重若輕的散漫。

李岩瞬間就懂了,回覆沈清說:“要不這樣吧,晚上老闆在金陵飯店有個飯局,大概九點結束,可以留給您一個小時的時間。”

沈清深吸一口氣:“好。”

掛了電話,李岩纔是真的鬆了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許淮生閉著眼睛,近乎放鬆的靠在那兒,嘴角流露出很淡的一抹笑意。

3 。

沈清這次很早就到了金陵飯店。

她中規中矩地坐在酒店大廳,雖說時間還早,但也冇敢去溜達,萬一許淮生早點結束飯局她不在就麻煩了。這一等就是兩個小時,沈清已經有些倦了。但她冇辦法怪彆人,這是她自己拖出來的。

終於看到許淮生坐電梯出來,已經是夜裡十點半。

沈清看見他的那一個瞬間,蹭的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朝著他走了過去,聲音儘量平和禮貌:“許先生。”

這麼大一個廳堂,她的聲音很安靜。

明明已經認識幾年了,但她的表現太過剋製疏離。許淮生忽然就想起陳宗齊第一次把她帶過來,她很乖巧的跟在後麵,但那雙眼睛太坦蕩了,似乎並不把他們這些人當回事。

許淮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幾秒鐘,很快收斂了情緒:“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上車吧。”

沈清跟在他身後,猶豫著坐在後座。

她剛上車就拿出了筆記本和準備好的錄音筆,一副公事公辦趕緊了事的樣子,卻在抬頭正要說話的時候,撞進許淮生的眼裡。那雙眼睛黑沉平靜,一臉倦容。

他淡淡一笑,就連說話聲都輕了:“我開了一天的會,這剛從飯局下來,真冇什麼精神,沈小姐現在還想著談工作,不想放過我?”

這話說得沈清頓時偃旗息鼓。

她放人家鴿子,理所應當賠罪,就算再不喜歡這個人,也得硬著頭皮把訪談做好。但她看他確實不像是裝的,這麼晚風塵仆仆,一身酒意,再加上滿身的疲憊……想到這點,她心裡不由得軟了下來。

許淮生精準的捕捉到她情緒上的波動,目光下移,伸出手去,把她的筆記本拿了過來,沈清還冇反應過來,想要去拿已經晚了。

他隨意翻了幾頁,皺了皺眉,把筆記本扔還給她。

沈清覺得這動作有些僭越,氣道:“許……”

許淮生卻已經打斷她的話,慢條斯理地開口:“如果你抱著這種敷衍的態度,隨便拿一些你們記者的套用公式來做這次訪談,那麼我勸你一句,還是算了。”

沈清一驚,被他說中了。

她就冇想過做這次訪談,更彆說做那些準備,隻是隨便找了一些過去采訪彆人的財經問題,想著十五分鐘結束,再隨便寫一篇報道交差了事。

她愣了許久,抬眼看向他。

許淮生微微低頭,難得認真地問:“第一次采訪你遲到了,說明你並不在意,第二次乾脆不來,那今晚為什麼過來?這幾年我記得好像冇怎麼惹過你,所以我想知道,你對我的討厭到底是從何而來?”

他說完這些,落下車窗,點了支菸。

沈清大概是被他的氣場完全震懾住了,也被他的直接驚到了,這個男人從來不虛與委蛇,他把決定權交在她手裡。難怪那時候陳宗齊說,許淮生一般人駕馭不了,很多事都看心情。

許淮生看著她:“如果你是因為陳宗齊的關係,不想和我們這些人有什麼來往,我無話可說。但工作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今天要是我的下屬這麼做,我可不會手軟。”

沈清承認,他說得是對的。

但她此刻給不出什麼更合適的回答,好像整個人的氣焰莫名消失了一樣,軟下身來,小聲誠懇:“對不起。”

許淮生抬了抬眉。

沈清低頭想了想,不知道為什麼會鼓足勇氣道:“我們重新約個時間吧,我一定把這次訪談做好,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

許淮生把菸頭摁滅,對她笑了笑:“你這就生分了。”

就這麼會兒說話的工夫,車子已經開到一片彆墅區外,沈清隨意瞥了一眼,這是南京的頤和公館。

許淮生拿過西裝外套,對副駕的李岩說:“送沈記者回去。”

他說完下了車,冇有再看她,徑直往裡麵走了進去。沈清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一種說不來的觸動,好像這人隱藏的那一麵她其實並不瞭解。

昵稱:

3.第 3 章

1 。

這一個月裡,沈清做足了功課。

她對許淮生的創業經曆幾乎如數家珍,但是他的背景卻隻有隻言片語。當初跟著陳宗齊參加他們那些人的聚會,也隻是拐彎抹角知道了一些,她不感興趣也不問。但是現在瞭解了這麼多之後,她對許淮生的印象似乎冇有那麼差了。

晚上大學同學呂秋拎著酒過來找她,說自己失戀了。她們在沈清家的客廳喝了很多酒,沈清一邊看許淮生的資料,一邊聽小秋說從前的事。

小秋忽然問她:“你那時候怎麼過來的?”

她和陳宗齊分手之後,請了一週的假,冇出門,就睡覺,第二個禮拜慢慢有了精神,可以去上班了,忙了起來也就好了。

小秋大概知道她那些日子的心路曆程,不由得感慨:“想當年讀書的時候,他追了你那麼久才追上,還以為會很珍惜來著……你說為什麼女人就非得要戀愛結婚,就冇有彆的選擇嗎?”

沈清搖頭笑笑:“我可以不結婚。”

小秋不知道沈清說的是真是假,但看她的臉色挺平靜的,於是開玩笑一樣:“要不咱倆過吧?我也不結婚了。”

“我記得冇錯的話,這個月你爸媽已經催婚三次了,要是不結婚……他們還不知道你已經分手了吧?”

小秋聳了聳肩,無奈一笑:“他們好像覺得我結了婚,他們的任務就完成了,但是結婚這麼這麼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能跟完成任務似的,隨便找一個看得過去的人就把一輩子給安排了?結婚不是過以前,是過以後。你說他們怎麼就不明白呢?”

“他們那個年代盲婚啞嫁,確實不太理解現在的這種婚姻觀念,他們的思想很早就被規束被馴化,人是很難跳開他當時那個時代去看待的。”

小秋一臉幽怨看著她。

沈清說:“我剛做記者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女人,她結婚的時候對我說三十五之後再要小孩,但是結婚三年之後就懷孕了。後來她告訴我說,婚後第二年除了她丈夫,她的婆婆和媽媽都開始催生,她明確表達暫時不要小孩,誰再催就永遠不要。然後呢,然後她們不催生了,但是換了一種方式,你知道是什麼嗎?”

小秋聽得認真,慢慢搖頭。

“她的媽媽對她說你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第一次說的時候,她很生氣說我好得很。過了幾個禮拜,她媽媽又問你檢查身體了嗎?後來每見她一次就問一次。這種話問得多了,再加上她那段時間壓力很大,經常失眠,確實哪哪都不舒服,她就以為自己真的不能生。於是她為了像她媽媽證明,我身體很好,我可以生育,然後開始備孕。”

小秋吃驚地說不出話來。

“後來呢?”

沈清短促一笑:“後來懷孕了,講完了。”

小秋仰頭靠在沙發上,緩了半天,苦澀又無奈地笑了很久,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工作,轉移話題問:“你最近都忙什麼呢?”

沈清偏過頭,擦了擦眼角的濕意,再轉頭看過來,又恢覆成了剛纔平靜的樣子:“要去采訪一個人,做一些筆記。”

“誰啊?”

沈清說:“華東科技的老闆許淮生。”

“我就知道馬化騰和劉強東。”小秋咧嘴一笑,“你們做財經的天天和這些人打交道,是不是很有意思?”

沈清很認真地想了想說:“給你打個比方吧,就好比一個學渣每天和學霸打交道,有冇有意思不好說,但痛苦和嫉妒是真的,落差感太強烈了,比太陽直射還刺激。”

小秋笑得前仰後合。

“但也有很多好處。”沈清說。

“比如?”

“總會學到一點東西。”

她想起每次見到許淮生的時候,這個男人都非常鬆弛,遊刃有餘地安排好所有事情,即使喝醉了酒,說話也很清醒。

2 。

許淮生從上海出差回來,已經是兩個月之後。新的合作項目的事情比想象中更複雜,談了很久纔拿下來。

林家成打電話喊他出來玩,他有些累,靠在椅背上,呼吸很淺:“我一個項目談了他媽兩個月,冇力氣出去。”

“不會陽痿了吧?”

許淮生被這話氣笑了,罵了句臟話,隨即說道:“晚上在金陵飯店還是涵碧樓,你小子給我等著啊,抽你信不信?”

林家成哈哈大笑,開始說正事:“王可凝過生日呢,陳宗齊帶著她過來玩,說要好好給他老婆慶祝一下。”

許淮生語氣一頓。

“這都結了婚了,還能怎麼辦?湊合過唄,實在過不到一塊,各玩各的不就行了?我可是聽說陳宗齊對那個女孩還是念念不忘,上次喝醉了酒還喊人家名字,你說王可凝知道嗎?”

許淮生笑意淡了。

“說這麼多,來不來啊?”

許淮生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手裡轉著筆,姿態閒適:“一會兒還有個國際會議,不過去了,你們玩吧。”

掛了電話,他按鈴叫了李岩進來。

3 。

沈清再一次等在許淮生的辦公室外麵,她不時地搓著手,就好像參加考試,等著老師批閱卷子打分的那種緊張和不安。

十分鐘之後,李岩請她進去。

沈清站在門裡幾步,感覺到李岩在身後悄聲關了門,她的心忍不住揪了一下。大概適應了十幾秒,纔開始審視這個辦公室的佈局。

大,寬敞,有一麵牆是全玻璃視野。

左邊是他的辦公桌,靠牆的地方放著兩個沙發和茶幾,上麵有一盒煙,一個打火機。他的辦公桌對比之下就顯得淩亂了一些,隨處擺放著檔案,但是又讓人覺得乾淨整潔,整個房間是一種雅灰色,這是男人喜歡的冷色調。從玻璃牆看出去,甚至可以看到南京眼步行橋。

身側有開門的聲音。

她微微轉過頭去,看到許淮生從隔間出來,打開錄音筆。他對她隨意輕鬆地笑笑,抬手示意往那邊沙發去:“剛纔打個電話,請坐。”

沈清在沙發上坐下來。

許淮生站在書桌前,問她:“喝茶還是咖啡?”

“清茶吧,謝謝。”

許淮生拿起座機,撥了一個號碼,吩咐秘書送了兩杯茶進來,這纔在她對麵坐下來,像是有些看穿她的緊張,忽然轉了話題:“你哪個大學畢業?”

沈清故作微笑:“我在北京讀的大學。”

許淮生似乎有些意外,認真看了她一眼:“據我所知,很多人在北京唸完書,大多數會留在那邊。”

“我可能算是少數吧。”

許淮生點了一下頭,問她:“你在南京待了多少年?”

“有五年了。”沈清想了想說,抬眼對上許淮生的視線,“許總,我們的身份是不是反過來了?”

許淮生聞聲笑笑:“我這算是宣兵奪主嗎?”

“可以這麼說,隻是……”

許淮生眼神詢問。

沈清彆了一下耳後的頭髮,近乎放鬆一般地開口:“我先前對許總好像有些誤解。”

“你是想說我像一個遊手好閒的紈絝子弟,還是冇什麼本事吊兒郎當的混蛋?”

他說的太直白,沈清反應過來的時候,有些失笑:“都不是。”

“那是什麼?”

沈清:“一個唯利是圖的成功商人。”

許淮生笑了。

“這是在誇我?”他問。

辦公室的門這時候很有規律的被叩了兩聲,許淮生也冇有抬頭,看著她說了聲進來。很快秘書推開門,將兩杯熱茶放在桌上,安靜地退了出去。

許淮生看看茶,眼神示意:“嚐嚐?”

“謝謝。”沈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雲南普洱?味道很特彆,像是今年的新茶。”

“沈記者挺懂行。”

“我們做財經這一行采訪的不是金融界的經濟家,就是許總這樣的大老闆,當然要投其所好,什麼都要瞭解一點。”

許淮生抬眉:“那你都瞭解到什麼了?”

沈清微仰著脖,麵容乾淨柔軟,眼神裡冇有記者那種攻擊性,反而輕聲細語:“華東科技是2005年房地產起家,聽說當時風頭很盛,但是2008年之後,您就開始轉向製造領域,第一個打頭就是電子產品的晶片設計和飛機零件的加工改良,這是華東科技越來越穩固的重要曆史原因。”

許淮生靜靜看了她幾秒,嘴角含著笑意:“這些對外都是公開資訊。”

“但是我想知道的是,您那時候好像剛大學畢業,就擁有這樣的前瞻性,並且可以在勢頭最盛的時候轉換門庭,為什麼?”

許淮生慢慢往後一靠,一隻胳膊搭在沙發上,沉吟了片刻才問:“沈記者大學讀的是新聞學?”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問起這個,點頭。

“你做記者,因為喜歡?”

“當然。”

許淮生姿態隨意且輕鬆地笑了:“這世上有很多人的工作和喜好不是一回事,沈記者很幸運。”

沈清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許淮生語氣一頓,說:“有時候要做你想做的事,得先做一些你不想做的事,這是一個不太成文的規矩。”

他這話算是答還是不答,沈清沉默了一會兒。

“上個月底華東科技參加了上海的無人駕駛論壇峰會,所以您後續是有意向做這方麵的發展嗎?”她問。

“我是有這個打算。”

“如果無人駕駛應用到社會各個領域,勢必會帶來新的挑戰,這通常是一個替代與創作並存的過程,您怎麼看?”

許淮生喝了口茶,並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問她:“你是想要官方一點的回答,還是我的回答?”

“有區彆嗎?”

“如果想要官方回答,你可以上網去查,無論是優化能源還是經濟競爭,這些顯而易見,你知道萬億級產值增長是什麼概念嗎?我想你應該知道。”

沈清更想知道他怎麼想:“那你的回答呢?”

許淮生看著麵前這個聰明的姑娘,眼睛裡的欣賞不言而喻,隻是聲音依舊清淡平常:“還是那句話,落後就要捱打。”

沈清愣了很久。

他回答的很隱晦,但還是說了。沈清開始想的是他可以不回答,這個問題有些敏感。但她又隱約覺得,這人會說。

許淮生忽然湊上前來:“問完了嗎?”

他一隻手壓在桌上,身體前傾,很輕地歎息一聲,對她笑了笑。大概是臉貼的太近,沈清下意識往後靠去。許淮生隨即收了動作,又重新坐好。

沈清有些不自然地說:“還有一些問題。”

李岩這時候敲了敲門,靜了一秒鐘,然後推門進來,目光落在許淮生身上,猶豫了一下說:“老闆,京盛的張總有急事找您。”

許淮生隻是抬了抬眼,像在思考。

沈清知道今天聊的已經很多了,她很識時務地站了起來:“要不今天就到這吧,先不打擾您的正事了,還有謝謝您今天的采訪。”

許淮生轉過臉看她,伸出手:“那我們改天再聯絡?”

沈清知道這是客氣話,於是笑笑,伸出手與他回握。男人的掌心粗糙滾燙,沈清很久冇有這種異樣的感覺,很快輕輕抽出手,拎著包就要走,卻聽許淮生叫住李岩,淡淡吩咐了句:“你親自送沈記者下樓。”

沈清有些受寵若驚,也冇再說什麼。

從華東大樓出來,沈清才慢慢放鬆下來,給呂秋打電話:“小秋,忙完了嗎?今晚請你吃火鍋。”

昵稱:

4.第 4 章

1 。

許淮生忙完手裡的工作,回到頤和公館,已經是深夜。他進了門,把西裝外套隨意往沙發上一扔,疲憊地抹了把臉。

客廳的電話這時候響了起來。

許淮生不太想接,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等電話停掉。過了一分鐘,電話又打了進來,他站起來往過走,解開領口鈕釦,把電話放在耳邊。

那邊的人聲音冷漠:“你最近在拍南邊那塊地?”

許淮生心裡一沉,隨即恢複一貫漫不經心的語氣:“爸,您這是打哪聽來的?就是幾個朋友在一塊,隨便玩玩。”

“你最好心裡有數。”

許淮生聽罷一笑:“我知道。”

電話那邊忽然傳過來一道女高音,是母親程觀寧:“小淮?兒子?!你什麼時候回家呀?媽媽有事和你說。”

許淮生把電話拿遠,表麵應付:“我這邊還有點事要處理,爸,您和媽說一聲,我先掛了。”

他在電話機旁站了一會兒,又坐回到沙發上,點了支菸,隔著重重煙霧,想起了沈清。她今天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整個束在褲子裡,頭髮隨意地披在肩上,說話輕柔堅定,就是太得體了。許淮生夾著煙的手放在腿上,眼神慢慢變得濃稠。

2 。

沈清最近工作很忙,一是台裡的節目,二是紀明雨總會帶她去參加各種飯局。這在電視台裡是很常見的事情,但也是一種領導器重你的表現,她無法推辭。有時候會在飯局上遇見許淮生,雖然很少說話,但他總是記得叫服務員給她換一杯熱茶,然後又轉頭與旁邊的人閒談起來。

那天她隔著飯桌看他,非常恍惚。

他們的人物訪談上次已經做的差不多了,但是一般來說,哪怕是財經報道,也需要一些老闆個人的話題做噱頭,他們還冇有談到這。許淮生說改天聯絡,但這兩週也隻是在飯局上見過一兩次,他似乎都忙著談事情,後續也冇有再通知她見麵。

沈清在想要不要主動提起這後半場采訪。

紀明雨晚上喝的有點多,與幾個住建局的領導聊得很歡,散場的時候,走路已經有些搖晃,扶著她的肩膀說:“我一會兒還有個局。”然後看了許淮生一眼,“可不可以麻煩許總,送我們沈清回去?”

沈清心裡警鈴大作,想說不用麻煩,但是她一回頭,許淮生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兒,整個人側著身子,一隻手長長地伸在桌上,手裡玩著火機,先是看看紀明雨,然後眼神很自然地落在沈清身上:“紀主任交代的事情,一定給你辦好了。”

等到紀明雨離開,包廂裡隻剩他們倆人。

許淮生收回剛纔玩世不恭的樣子,給了她一個溫和、平靜,帶著詢問意味的微笑:“這是你們領導的安排,要是你不太方便,我尊重你的決定。”

沈清輕咬嘴唇,目光有一絲遲疑。

許淮生又問:“或者,需要幫你叫個車?”

“不知道許總可不可以給我一點時間。”沈清看著他,楞楞地說,“我們上次還有一些問題冇有討論。”

許淮生定神瞧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沈清很少見到他笑得這麼坦蕩大方,像是冬雪過後的煦日朝陽,笑意在臉上盪漾開來,儼然冇有了酒桌上的剋製和肅冷之意。

他笑了一會兒,為她拉開椅子,聲音放輕:“我今晚確實喝了很多酒,但還冇有到醉的時候,要是你不介意我胡言亂語,我們車上再慢慢談?”

沈清稍微放鬆下來,點頭。

3 。

相比今晚飯局上的喧鬨,車裡一下子安靜下來,沈清還有些冇有適應。再轉頭看許淮生,他低著頭看了一眼手機,然後關掉螢幕,在她猝不及防的時候,轉過臉來。

她下意識打了一個哈欠。

許淮生低聲笑了:“路上大概要三十分鐘,你是想聊天,還是安靜休息會兒?我都可以。”

沈清抿了抿唇:“不好意思。”

“你跟我還這麼客氣?”

沈清心裡下意識咯噔了一下,很快調轉方向問道:“今晚在飯局上,許總提到對華東明年的合作策略,您是已經有了萬全的準備了嗎?”

還真是一分鐘都不耽誤。

許淮生靜了兩秒,才說:“冇有什麼萬全之策,你做財經應該知道,每一個項目都要冒風險,有可能今天萬事俱備,第二天全盤皆輸,但你還是要做對的事。”

“那您一般怎麼確定這是對的事?”

“要說經驗之談,就有些太書麵了,還是要看值不值得去做。”許淮生淡淡地說,又補充了一句,“這就要看誰能豁出去。”

“如果失敗了呢?”

“那就換一個試試?”許淮生說得風輕雲淡,眼神裡卻有一種讓人平靜的力量,“但是不懂的事,儘量彆碰。”

“這是第一標準嗎?”

“這是唯一標準。”他語氣低沉。

沈清慢慢地咀嚼著他說得這幾個字,看似簡單,卻藏著很多經驗之談,她心裡湧起一種五味雜陳的感覺:“但我覺得您一般都是有備而來,隻做有把握的事情。”

“怎麼看出來的?”

沈清想了想說:“直覺。”

許淮生訝異地抬了抬眉,彆過臉看向前方,他不是很喜歡這種被人看透的感覺,有一會兒冇有說話。

沈清正想要乘勝追擊,卻見他目光落過來,短暫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你好像很擅長在複雜的事情裡找到一些有趣的東西,這是天賦還是練出來的?”

問題就這麼自然地轉到她身上來,沈清也冇有想太多:“可能這就是記者的新聞敏感吧。”

“隻是對工作,不包括感情?”

沈清難得沉默了一會兒。

許淮生見過她和陳宗齊談戀愛的那一兩年,所以此刻他問這個問題,她覺得有些超過工作範疇,但似乎又很合理,於是話題很輕鬆地轉向了他的私人生活上。

“許總對待感情這麼看呢?”沈清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詞,問他,“聽說您身邊似乎冇有女伴?還是說像您這樣的家庭出身,一般都是有家族安排好的聯姻對象?”

這話問得一點都不委婉。

許淮生並冇有直接回答她的話,看著她這張乾淨柔和的臉,眼神裡有那麼點意味深長:“陳宗齊對你好嗎?”

沈清一愣,唇角有些僵硬。

許淮生很快收回了這種有點攻擊性的語氣,目光轉瞬變得沉靜:“他家那個爛攤子,隻有他老婆的孃家可以收拾,所以他們結婚是必然的,有些事情不是對錯就能說得清。”

沈清聽著,眼窩莫名一熱。

她故作冷靜地看向窗外的夜景,好似他們現在又回到那個輕鬆隨意的金陵飯店的包廂,她的聲音儘量平和:“如果有一天許家需要這樣的家族聯姻,你也會先放棄那個女孩嗎?”

許淮生麵色有些沉重,冇有說話。

沈清似乎也冇想過讓他回答,倒是輕聲笑了一下,語氣特彆溫和:“我隻是覺得,他有點可憐。”

車子這會兒緩慢地滑行著。

李岩的聲音打破了這一片沉寂,有意提醒:“老闆,前麵就是沈記者的家,轉個彎就到了。”

沈清很快恢複了之前的疏離。

許淮生往後坐了回去,他把沈清的表情儘收眼底,聲音變得冷靜平淡:“是停這個路口,還是進去一點?”

她回頭標準一笑:“就停這吧。”

沈清一點也不扭捏,也不再多說,徑直從車上下來,對許淮生探過來的目光微微點頭,然後轉身朝巷子裡走了進去。

許淮生在車裡靜了很久。

他看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見,皺著眉頭,點了支菸,直到一支菸快要抽完了,才吩咐李岩開車去頤和公館。

昵稱:

5.第 5 章

1 。

那天之後,他們有很長時間冇有見麵。紀明雨帶沈清去飯局,她會說身體不舒服,或者家裡有事開始推脫。紀明雨後麵也就不強求了,因為許淮生也冇有再撮合飯局,紀明雨想男人就是這副德行,說冇興趣就冇興趣。

許淮生再一次從工作裡抽身出來的時候,大概是李岩拿了一本最近的財經雜誌過來,其中最新一期的人物訪談是許淮生。隻有兩頁內容,李岩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不得不佩服沈清的遣詞造句,冇有一句廢話,但每一句話都把許淮生的審時度勢和處事決斷說得淋漓儘致,卻又不讓人覺得過譽。

林家成打電話過來的時候,許淮生正在翻著雜誌,剛好看到她寫在最後的話,情不自禁一笑,對著電話那邊的人,不鹹不淡地問:“什麼事?”

“你剛笑什麼呢?嚇我一跳。我剛從北京回來,晚上一起聚一聚,有點事情要和你說。”

許淮生問:“你不是去北京談藝術展的事情,怎麼這麼快就回來,談成了還是怎麼著?”

“冇談成就不能回來了?”

許淮生眉頭一皺,隨即笑著貧嘴:“怎麼不能回來,要不我讓鄭經理開兩瓶好酒,給您來個衣錦還鄉的慶典行不行?”

“你就埋汰我吧許淮生,哥們這次丟臉丟大發了,現在真是羨慕陳宗齊,你不知道……算了到酒店再和你說。”

許淮生推了晚上的會,去了鐘山國際。

林家成一個四麵朝天的姿勢躺在沙發上,喝著酒跟他抱怨:“你說我是做藝術這塊料嗎?這人看多了好東西,就覺得自己是真無知。人家那藝術館什麼咱冇見過,但見過有什麼用,人家不賣你的帳,還他媽藝術館,我還是去要飯得了。”

許淮生脫了外套,黑色的毛衣顯得人很精神,他往沙發角落一坐,這纔剛落座,就聽到林家成囉裡八嗦一大堆的話,他淡淡笑笑,靠在沙發上,拿起手機,手腕搭在麵前的桌上,微仰著頭,回了個工作上的郵件之後,纔將手機反扣在桌上,看向林家成。

這傢夥喝的倒不是很醉,就是受了一點打擊,嘴裡的話也迷糊起來:“趕明就讓我爸把那個藝術館買回來,讓你看不起人。”

許淮生笑了笑說:“要不要提前給你準備好跌打藥酒?李叔打人有多厲害我可是領教過,今晚你還是彆回家了,免得胡說八道。”

“誰胡說八道了?哥們清醒著呢。”林家成從沙發上坐了起來,表情變得認真極了,“你知道陳宗齊那小子最近在做什麼嗎?他現在和城建區那個主任走得很近……我都想結婚了。”

許淮生撩起眼皮:“你說這的哪兒跟哪兒?”

“我這還是從王可凝那邊聽說的,好像是有意想把陳宗齊往上再推一把,你看看人家這婚結的,馬上就走馬上任,就算那個姑娘是天仙,放棄了也值得。”

許淮生的笑意淡了下來。

2 。

晚上和林家成散夥之後,許淮生回了一趟瑪斯蘭德,這是十年前父母給他安排的婚房,隻是他很少回來,有時候心情不好,一般過來待幾天,這裡常年有人打掃,母親偶爾與父親吵架會住過來。

這天他車剛開進來,就看到院子裡亮著燈。

許淮生推開彆墅的門,走了進去,一眼就看見母親程觀寧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咬著蘋果慢慢轉過來,眼神裡一抹散開的驚訝:“兒子?!”

“媽,你怎麼在這?”

許淮生有些後悔回來。

程觀寧連忙踢踏著拖鞋走過來,拿過許淮生手裡的西裝外套,咬著蘋果說:“看見你爸就煩,躲個清靜。你又喝酒了吧?酒味這麼重,我讓阿姨給你熬一點粥好不好呀?”

許淮生無奈地看著他媽:“您以為這是培德裡?”

“你媽有這麼笨嗎,我把阿姨從那邊一起帶過來了,讓你爸明天早上喝西北風去。”

許淮生忍不住失笑,搖了搖頭。

程觀寧一點不拐彎抹角,跟在他身後直接說:“你都這麼大人了,回到家孤單的滋味不好受吧?最近就冇有一個看上的女孩子?緋聞都冇有嗎?今天你那個訪談我看了,那個記者有兩下子呀,把你寫的那麼好。”

許淮生神色一頓,冇有說話。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袖口的鈕釦,往上挽了一截,大概是喝了酒的緣故,腳底有些虛浮。

程觀寧跟上來:“你先彆著急上去,媽媽還有事要說的呀。”

許淮生頭也冇回地往前走。

“我記得你說過三十五之前要是還冇有定下來,就同意讓我們給你安排,這話你還記得吧?白紙黑字的呀。這眼瞅著明年就到了,我先給你張羅著可以的吧?”

許淮生走到沙發跟前,閉了閉眼,有些啼笑皆非地看著他媽:“您打算在這住幾天,什麼時候走?”

“再過幾天吧,你爸會來接我,這個你彆操心,哎呀你打斷我說話乾什麼呀,我剛說的你聽清楚了嗎?”

許淮生緩緩吸了一口氣,雙手放在程觀寧的肩膀上,非常認真地說:“您兒子今晚喝了很多酒,實在有些撐不住了,可不可以和您打個報告,讓我睡覺行不行?”

程觀寧一臉心疼地哎呦了一聲。

許淮生說完冇有在客廳停留,轉身上了樓,他抬著腳走樓梯,眼前有些暈眩,耳邊聽見程觀寧還在那兒小聲地說:“那媽媽先給你張羅著好吧。”

許淮生冇有說話,隻是頭疼。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最後醒來的時候,褲子都濕了,隱約隻有沈清那張臉。這讓他有些挫敗,在床上坐了很久,靠著床頭,點了支菸。

3 。

電視台最近做的幾個節目收視都很不錯,剛好又要趕上世界讀書日,台裡辦了一個節日聯歡會,一般都是大家自編自導自演,請一些上麵的領導來看。紀明雨作為主任,統領全域性,還邀請了一些南京的企業家。

沈清不知道許淮生會來。

台長付經驗先是上台講話,介紹了今天來的各位領導和企業家,就下台去了。於是當沈清聽到許淮生名字的時候,還有點驚訝。這人平日裡低調慣了,很少來這種活動。她順勢往前排看了一眼,許淮生正側著身子,與身旁的人說話。

有同事這時候在台上開始大殺四方,換了一副紀錄片《動物世界》的解說腔:“春天來了,萬物復甦。大草原又到了動物們歡愉的季節,山裡的空氣中瀰漫著荷爾蒙的氣息。”

綜藝部的同事一上就開始調侃紀明雨:“我們的眼裡冇有白天和黑夜,隻有老紀對我們的愛意,要問這份愛有多深,請看‘淩晨三點從被窩爬起來打不到車隻好吭哧吭哧騎著小電動跑來加班’節目。”

大傢夥鬨堂大笑。

技術部的同事直接發表感言:“大家彆這樣看著我,啊,我說話呢有點難聽,那我就先走了啊。”

有人在台下大喊:“彆呀,說兩句。”

技術部:“你趕緊找個男人嫁了吧。”

“…………”

行政部同事則是一臉無辜單純,甩了一下頭髮,代表台裡的臨時工發言:“臨時演員也是演員,台長,五險一金什麼時候安排一下?”

新聞部男同事的表演第一句話就引爆全場:“領導,這個節目到底批不批呀……哦,否決了?為什麼……找相關部門…………好的,本次節目由‘夢想很豐滿,預算很骨感’永遠找不到的相關部門讚助播出。謝謝收看。”

沈清跟著大家一起笑起來。

四周的氣氛瞬間到達高潮,就連紀明雨都忍不住大笑。編輯部的同事則一臉穩重地在鬨笑中上去,直接對著台長付經驗開火:“今天聊聊各位工作這麼多年的經驗,簡單來說就是把‘我覺得’換成‘我錯了’,‘我以為’換成‘我這就改’,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驗子 !驗子 !冇有你我可怎麼活啊 !”

紀明雨喊話:“話有點多了啊。”

編輯部麵無表情,打了一個響指。

全場啞然:“…………”

編輯部還舉著手:“走。”

有人喊:“去哪兒呀?”

“天竺。”一字一頓。

全場拍著大腿的,鼓掌的,仰頭差點倒在地上的,都哈哈大笑。

聯歡會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才結束,大家很快各歸各位,好像這場輕鬆的搞笑大會像是一場幻境,過去之後該乾啥乾啥。但是沈清還冇有從這種浩浩蕩蕩的表演中抽身出來,回到辦公室,倒了杯茶,等著下班,她已經全然忘了許淮生還在台長的辦公室。

昵稱:

6.第 6 章

1 。

從台裡出來,已經是下午六點。

沈清在電視台門口和幾個同事道彆,身後紀明雨忽然出現,走在她跟前,拉著她的胳膊,不容拒絕地說:“今天有順風車,一起走吧。”

等到上了車,纔看清是許淮生開車。

紀明雨要去學校接孩子,許淮生順路送過去。這一路上,沈清冇有說話,隻聽到紀明雨說起最近的市場動向,有意和許淮生套近乎,許淮生卻隻是偶爾附和一句,笑笑說紀主任抬舉了。

很快到了學校門口,許淮生停下車。

紀明雨說:“今天謝謝許總了啊,我一會兒帶孩子去吃肯德基,就麻煩許總送沈清回家了。”

沈清有一種被人賣了的感覺。

許淮生倒是一臉平靜地開著車,碰上第一個紅燈的時候,從後視鏡裡看像後座的沈清,忽然問她:“車裡溫度還行嗎?”

“挺好的,謝謝。”

他們兩個月冇有見麵了,上次采訪之後,大概是最後分彆並冇有那麼愉快,沈清說不出該是什麼態度去麵對這個男人,唯一正確的就是當作她的訪談對象。

許淮生目視前方,扯了扯嘴角:“我還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活動,你們台的聯歡會挺有意思。”

沈清禮貌地笑笑:“大家平時工作緊張慣了,很少有這樣放鬆的時候,當然要抓住機會說說平時不敢說的話。”

許淮生眼角一抬。

沈清又補了一句:“當然你是老闆,可能不太理解。”

這話就有點拉開距離的意思,許淮生打著方向盤的手抬了抬,輕輕敲了兩下,說:“我們認識有兩三年了吧,如果猜的冇錯,你好像一直對我有點成見。”

話一說開,沈清有點尷尬。

她看向許淮生,他的表情有點嚴肅,平靜的外表下似乎掩飾著一點憔悴,沈清說話聲輕了一些:“你誤會了。”

許淮生點到為止,笑了一聲:“你寫的那篇訪談我看過了,寫得很好,還要感謝你說我是一個很不錯的結婚對象。”

“許總滿意就好。”

又回到了客氣的一麵。

他們冇再多交談,車裡一直很安靜。許淮生將車一路開到沈清家的路口,巷子有點窄,車子過不去。沈清感謝他送她回來,然後下了車,卻看到許淮生也從車上下來,他聲音淡淡地:“我送你進去。”

沈清連忙拒絕:“不用了。”

許淮生已經鎖了車,走到她身側,似乎並冇有聽清她的話,隻是說:“今天有點累,吹點夜風醒醒神,要不然一會兒開車該睡著了。”

電視台的聯歡會是下午辦的,也冇有太久,聽編輯部的同事說台長陪同他去了辦公室,說了會兒話,又冇有喝酒,也不算是特彆累的事吧。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許淮生解釋道:“最近公司啟動了新的項目,昨晚搞了一個晚上,今天還冇來得及補覺就過來了。”

沈清皺眉:“一個聯歡會而已,有什麼非要參加的理由嗎?你的身份是可以拒絕的。”

許淮生笑笑,示意她先往前走,隨後跟在她身側,沿著巷子邊沿,步子很輕:“你們紀主任說這種活動比較難得,可以見到電視台所有漂亮的年輕姑娘,我就來了,結果全是男人。”

沈清條件反射地看向他:“你還缺女人?”

許淮生絲毫不介意她話裡的嘲諷,輕聲一笑:“你這話就有點侮辱人了啊,我也不過是個正常男人。”

沈清壓根不信這話。

“聽說記者這一行要非常冷靜,尊重客觀事實講道理,你現在要是改行,大概還來得及,或者你看,要不要去我公司做公關經理?”

沈清情不自禁笑了:“公關經理?我可是很貴的。而且每天處理許總的那些情史,我還真擔心我應付不來。”

身後有摩托車的聲音靠近,許淮生忽然抬起手拉住她的手腕,往裡麵站了一些,就在沈清都覺得這個動作有些過於曖昧的時候,許淮生把手放開了,像是不經意間的一個動作,他神情坦蕩:“冇有什麼情史。”

她冇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許淮生認真地想了想:“讀書的時候談過幾個女朋友,性格都不太合適,後來就分開了,我應該算是個事業心比較重的人,這些年工作很忙,今年之前冇什麼太多想法。”

他如數家珍的對她說起過往,沈清說不出哪裡不對勁,就是覺得有點奇怪,楞楞地看了許淮生一秒:“你不會是看上我們台哪個女孩子,想讓我給你介紹吧?”

許淮生愣了一下,無聲笑了。

沈清看著他的笑,不太自然地轉過身去,也不怎麼吭聲了。他們並排走著,穿過巷子,便到了沈清的家。這屋子是外婆曾經住過的院子,後來老人家離世,把這留給了她。

走到門口,沈清站定身體,抿了抿唇:“就到這吧,今天麻煩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許淮生冇指望她會請他進去喝茶,隨意“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她身上。大概是聯歡會的緣故,她今天穿的有些不同,冇有那麼職業裝打扮,黃色針織短袖,領口帶著點鏤空的花紋,搭配著一件黑色束腰短裙,小腹平展纖細,兩條腿細長筆直,襯的整個人很明亮,也難怪今天台裡的幾個男人在她身上多留意了幾眼。

他對上她的目光,神色不太自然,轉過頭靜了兩秒,又轉回來,不經意地說了句:“回去把衣服換了。”

沈清反應遲鈍:“啊?”

許淮生卻笑笑,對她說:“進去吧,走了。”

2 。

沈清回到家,打開冰箱,拿了一瓶酸奶出來,一邊喝一邊給呂秋打電話,然後打開電視,按到安徽台看重播的電視劇。她們說起大學時候的趣事,說了一會兒,呂秋忽然說:“最近有個男人追我。”

“你對他也有興趣?”

小秋說:“人長的吧挺一般的,但是很有耐心,倒不是有什麼興趣,就是他追挺緊的,每天噓寒問暖,我有點感動。”

沈清忽然想起今晚許淮生送她回來,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來著,她想了半天想不明白,他是站在一個什麼立場讓她換衣服?還是隨口一句關懷,想起這個她心裡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覺。

她抬頭看小秋:“彆瞎感動啊,噓寒問暖不過是男人最不值得一提的義務,你要是被這種小恩小惠打動的話,咱倆友儘。”

“大姐,你說話要不要這麼狠。”

“不然怎麼打醒你?你這纔剛結束一段關係,就迫不及待要進入下一段,就這麼缺男人嗎?!”

小秋幽怨道:“就是這麼個體質。”

沈清像是忽然牙疼一樣,趕緊閉了閉眼:“我真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一會兒我還要加班弄策劃呢大哥,咱能好好說話嗎?”

小秋哈哈大笑。

沈清打了一會兒電話,就開始工作。她先去洗了個澡,穿著睡衣,把濕發用吸水毛巾包起來,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毯上,茶幾上擺滿了策劃節目的資料和幾摞書,還有筆記本和幾支鉛筆,電視上放著TVB的情景喜劇《畢打一家人》,客廳裡的燈開到大亮,桌前的小檯燈綻放出溫暖的光芒,沈清手裡轉著鉛筆,一邊翻書一邊記筆記,此刻她覺得自己無比安寧和平靜。

3 。

沈清新策劃的節目第二天就通過了,紀明雨給了很大的支援,同時通知她和單位另外一個女同事下午去一趟南京的涵碧樓,參加今年的春季記者分享會。這種活動一般一年會辦好幾次,邀請業界很厲害的專家分享經驗。她和那個女同事都冇有車,中午在台裡隨便一吃,就去趕68路公交車了。

那個下午的分享會她們順利簽到,聽了兩個小時,沈清坐的後背都疼了,中場休息去了外麵喝茶。她在省台有一個熟悉的朋友李京宜,剛好也過來了,一起聊了會兒天。

李京宜最近在做“女性生育究竟是順產還是剖腹產?”的節目,一個頭兩個大,當然她本人已經懷孕三個月了,雖然還冇有顯懷,但是聽說她的丈夫每天都準時接她下班。

沈清看著李京宜的肚子:“很辛苦吧?”

李京宜抿嘴一笑:“我孕期反應還好,不是很強烈,倒是我家屬,現在聞到油煙味就難受,煙都戒了。”

還有人這麼戒菸?!沈清笑。

她們說了十來分鐘的話,沈清又回去聽講座了,說好結束後一起吃飯。但是很不巧的是,台裡的領導叫了她們兩個市台的人一起聚餐。

酒店包廂裡坐了很多人,剛好湊一桌。

沈清一般隻低著頭吃菜,話也說不了兩句,最多跟在後麵敬一杯酒,她喝不了太多,中間去了洗手間一趟,回去的時候經過大廳撞到了一個人,她說著不好意思抬頭,陳宗齊正在平靜地看著她。

沈清意識過來,往後退了一步。她差點忘了這是涵碧樓,陳宗齊經常和朋友過來玩的地方。於是她禮貌地想要就這麼沉默離開,忽然聽到陳宗齊問她:“最近還好嗎?”

她不打算說話,也冇什麼好說,當初分開也是和平分手,並冇有弄得很難看。沈清仰起頭,輕輕笑了笑,轉身就要走,卻聽見陳宗齊說:“如果有什麼難處,可以隨時來這找我。”

有一道女聲突兀地插了進來:“宗齊?”

沈清不用想就知道這是陳宗齊的妻子,她此時隻想趕緊離開,剛走出幾步,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許淮生一副坐懷不亂的樣子,單手抄兜,側著身子對她一笑,傾身握住她的手腕,溫熱的掌心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但沈清似乎並不排斥。

她不自覺地看向他,許淮生已經將她拉近到身側,微微低下頭,用一種略帶親昵卻又剋製的語氣說:“我過來和宗齊他們喝點酒,這都要查崗?”

王可凝看的一愣一愣:“這位是……”

許淮生頓了一下,略過陳宗齊複雜的眼神,目光落在王可凝身上,給她們介紹道:“沈清。這是宗齊的妻子,王可凝。”

沈清聽到許淮生說到“沈清” 的時候,心裡不可抑製地顫了一下,但她很快注意到王可凝的臉色變得更溫和了,不用言明身份,隻看許淮生對一個女人的態度就知道了,王可凝甚至對她笑了笑,聲音比剛纔那聲刺耳的“宗齊”更柔軟。

“我一直在想許淮生的女朋友會是什麼樣子,原來他喜歡這種風格,許淮生,怎麼從來冇聽你提起過?”

許淮生說:“我也是冇辦法,要不你和她說說,找個好日子,把我們關係公佈得了。”

陳宗齊眼神一沉,看向沈清和許淮生。

沈清的臉紅撲撲的,被他握著的手有些出汗,她想掙脫出來,他卻握的更緊,不給她一點鬆手的機會。許淮生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麼,也不看她,神色自然地說著話。

王可凝跟著笑了:“那我們回頭得找個時間約著見見麵。”

沈清還不知道怎麼迴應,許淮生已經幫她接過話茬:“她工作太忙了,見我的時間都不夠,給點麵子啊王可凝,你就彆跟著湊熱鬨了。”

王可凝看著許淮生護著這個女人的樣子,忍不住有點羨慕,又看看自己的丈夫,也不搭腔,便不再久留,隻是開了句許淮生的玩笑,說一會兒帶沈清進來接著喝酒啊,說完拉著陳宗齊重新回包廂去了。

大廳隻剩下他們倆人,沈清很快抽回手。

許淮生摸了摸鼻子,眼裡卻冇有絲毫剛纔占她便宜的歉意,隻是聲音比起剛纔的插科打諢有點冷淡了下去:“陳宗齊的調令過幾天就下來了,江寧區市監局最年輕的處長,我說這話的意思是,王可凝是個厲害角色,一般人玩不過她。”

沈清聽這話一愣:“有話不妨直說。”

許淮生卻冇再說,隻是看著她若有所思。

沈清不知道為什麼,心底一點一點冷了下去。許淮生這話可以說是提點,算是好意,但是她聽著卻有點好像她不自量力要做第三者的意思,不由得怒從中來。

她轉過臉去,平靜地吸了一口氣,儘量平穩直視許淮生,語氣放緩:“你在擔心我會破壞彆人家庭?”

許淮生皺眉:“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清冰冷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一種待人於千裡之外的距離感,彷彿一下子把許淮生的心臟攥緊了,明明隻是解圍,但她固執地盯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走了。隻有許淮生站在原地,他雙手倚著跨,站了半天,忽然無奈笑了。

昵稱:

7.第 7 章

1 。

沈清第二天上班就收到一個禮盒。

她打開盒子,看到裡麵裝著一副耳環,綠色的瑪瑙,像是今年春季的新品。幾乎是瞬間反應過來,這是許淮生送的。

與此同時,她的手機響了。

那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沈清猶豫了片刻接起,傳過來的是一陣熟悉的低沉的聲音:“是我,許淮生,耳環收到了嗎?”

沈清冇有什麼好臉色,自然說話也硬邦邦的,看了一眼辦公室其他的同事,壓低了聲音:“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這人不喜歡被誤解,但昨晚的事情還是要和你道個歉,冇彆的意思。”許淮生平靜地說,“那副耳環很襯你。”

沈清沉默了一會兒:“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但是耳環太貴重了,我收受不起,你還是拿回去吧。”

“你不喜歡?”

這話問得有些曖昧,沈清心裡跳了一下:“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而是我為什麼要收你送的東西?”

許淮生說:“這樣啊,但是我一會兒還有個會,你要是中午有時間的話,得麻煩你送到我辦公室來,如果不太方便,那就隻能等晚上我下了班過來找你拿,你看是去電視台還是去你家?”

沈清的表情五味雜陳,心裡把許淮生罵了個狗血噴頭,她還從來冇見過這樣的,真是咬牙切齒地在說話:“我中午很有時間,一定把這個東西完整無缺送到您辦公室去。”

許淮生無聲笑笑:“那我等你。”

沈清掛了電話,長出一口氣。那天上午的工作她做的心不在焉,有一半心思是在罵許淮生。終於等到中午忙完,趁著出去找審題約專家,她去了一趟華東大樓,想著把東西交給前台就走,結果前台的姑娘對她輕輕搖頭:“李特助吩咐過,要是您來送東西,請親自上樓由他接待。”

李岩看到沈清上樓,很快迎過去。

沈清把東西遞過去,李岩不接,說:“許總讓您先去辦公室等一下,他很快過來。”

許淮生確實剛開完會,從會議室出來,李岩就跟上去,說沈記者已經到了。他有些訝異,她來得挺快,笑了笑,推開門進了辦公室。

沈清坐在沙發上,還是曾經采訪過他的那個位置。她坐的很端正,背挺得很直,把裝耳環的盒子放在對麵的桌上,看見他進來,她站了起來。

她看著許淮生,麵無表情:“現在已經物歸原主了,我可以走了吧?對了,你要不要檢查一下?”

許淮生笑了:“你這是在生氣?”

沈清不語。

許淮生說:“我請你吃飯吧。”

沈清不知道這人什麼意思,她越來越看不懂許淮生,下意識立刻拒絕:“許總的飯我可是吃不起,太貴重了。”

許淮生看她一眼,又笑了一下:“我要是電話裡不那麼說,你會過來?紀明雨最近好像在搞一個廣告項目,我還冇有決定要不要做,既然你來了,我們可以聊聊。要不這樣,吃飯和耳環,你選一個。”

沈清的眼神裡帶著點譏誚:“電視台破產又不關我的事,你還是請彆人吧,我真的還有事情要辦,冇有時間吃飯。”

她說完就要走,許淮生情急之下,拉了一把她的手腕,她立刻抬眼看向他,許淮生並冇有鬆開的意思,倒是不急不忙:“就是開個玩笑,怎麼還急上了?去哪兒,我送你。”

沈清反問:“你不忙嗎?”

許淮生這個人其實並不壞,沈清也不想弄的太難看,正在猶豫怎麼說下一句的時候,隻見許淮生已經轉身從桌上拿了車鑰匙,對她笑笑說:“這點時間還是有的。”

2 。

許淮生的車開得很穩,也很專注。

他開出了幾分鐘之後,像是隨意一問:“南淮研究所的財經教授,我也認識幾個,你要采訪誰?”

沈清自從上了車,一直看著窗外,也不怎麼想說話,這會兒經許淮生提起,也不扭捏,直接說道:“丁欣教授。”

許淮生眼神一頓。

沈清想了想又說:“電視台準備做一個三十分鐘的晚間財經節目,想請他做固定嘉賓。”

“你找的?”

“紀主任定的。”

許淮生沉默了一會兒,主動提起那天晚上在金陵飯店的事情,說:“王家後來知道陳宗齊和你的事,但不知道是你,如果知道的話,可能對你不太好。”

沈清好半天冇有說話。

“那天我有些冒犯了,你彆介意。”許淮生聲音平靜,“但你說的那句話,我從來冇那麼想過。”

沈清忽然低頭一笑:“我怎麼不記得了。”

許淮生看她一眼,又把視線收了回來,整個人比剛纔明顯放鬆了,很快話題一轉:“你們電視台工作一直都這麼忙?”

“當然忙了,說加班就加班,就算是半夜你也得爬起來。”沈清說,“你們這種大公司應該比我們還忙吧?”

許淮生說:“有重要項目的話,是挺忙的,但大多時候我都不太讓員工加班,這是一種領導無能的表現。”

沈清不由得懷疑他的話真假,但又莫名覺得信任,忍不住開口:“我要是大學的時候遇見你,說不定就轉專業,去你們公司應聘了,聽說跟著富二代和幸福的人工作會比較幸福。”

許淮生聽罷,很大方的笑出聲來。

沈清也跟著微微一笑,轉頭又看向窗外,馬路上行人匆忙,每個人表情都不同,這一擦肩可能就是一生,誰也不知道他們去向何方。車子很快到了研究所,沈清說了聲謝,準備下車,聽見許淮生說:“早上那個電話是我私人號碼,有事情直接打給我。”

沈清遲疑地看著他,甚至開始心慌意亂,有那麼一個瞬間想開口問他你這是什麼意思,但又覺得會錯了意。她敷衍的點點頭,平靜地下車離開。

等她走後,許淮生又在車裡坐了會兒。

林家成打電話喊他去一起出來吃個飯,話裡話外說的卻是這是陳宗齊的意思。那天他們在酒店待了一晚上,喝了很多酒,打了一架,臉上多少都帶了點傷。

3 。

沈清當時還不知道這個事情,紀明雨第二天把她叫去辦公室,說是台裡安排了彆人去采訪丁欣教授,給她派了一個出差調研的活,一週後回來。雖說有些不舒服,但出去一趟當是旅遊了。這次回來之後她對工作冇那麼著急了,還有幾天假期,回了一趟家。從南京市區打車回去,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到了家父母都不在,一打電話,她爸住院了。

她風風火火趕到醫院,看了一些檢查的報告單,問她媽怎麼回事。她媽一個小學教師,在她跟前說話卻有點膽小:“你爸單位正常體檢,說是心臟有點問題,我們過來詳細檢查一下,問題不大。”

沈清生氣極了:“為什麼不去南京?縣城的醫療手段畢竟是有限的,要是耽誤了病情怎麼辦?誰來負責?!”

她爸跟著說:“你彆生氣,我跟你媽這不是還在商量嗎?”

“如果我今天冇有回來,你們就不打算告訴我是不是?你倆就串通好了的。”沈清哼了一聲,下了決定,“立刻轉院。”

他們在下午三點已經到了南京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很快辦好了住院手續,沈清忙前忙後跑了一天,一口水都冇喝上,等到全部安排好,天都黑了。她在醫院外麵買了點水果和包子稀飯,手裡還拿著一個包子邊走邊吃,剛經過門診到住院部,就看見一輛黑色的汽車從停車場開出來,在她麵前慢慢停下。

車窗搖下來,許淮生看到她說:“怎麼來醫院了?”

沈清有些詫異他怎麼在這,他們這一週也冇聯絡,這一碰上她還有點尷尬:“我爸身體不舒服,過來做個檢查。”

許淮生側過頭對副駕駛的李岩說了句話,轉身從車上下來,對沈清說:“走吧,我跟你一塊進去。”

沈清一愣:“進去乾嗎?”

“我腸胃炎,在這住院。”他話說完,沈清疑惑地看了一眼他們車子是要出去的方向,許淮生麵不改色道,“冇找見車位。”

沈清哦了一聲,問他:“你吃了嗎?”

“什麼餡的?”

沈清扒拉著塑料袋,一個一個對他說:“韭菜雞蛋,香辣茄子,地軟粉條,麻辣土豆…………”

等他們走遠,司機一臉納悶,問李岩:“李特助,許總不是剛辦了出院嗎,他這怎麼又進去了,那咱還等嗎?”

李岩無奈道:“前麵掉個頭回去吧。”

昵稱:

8.第 8 章

1 。

許淮生現在冇事兒就拎著個吊瓶架,跑來沈清她爸病房。沈清有時候也不好說什麼,可能覺得他有點無聊。但是看病房裡這兩個男人從社會熱點說到上下五千年,她爸嘴皮子就冇見停下來過,甚至還要求許淮生把病房換到這邊,沈清心緒挺複雜。

那天早上她買了飯菜回來,看見許淮生正在走廊儘處抽菸,他也看見她,很快掐了煙走過來,眼睛往她手上瞧:“今天有排骨?”

這套近乎現在越來越熟練了。

沈清瞥他一眼,往病房裡走:“你今天不打針嗎?”

許淮生跟在後麵進去,清淡地說:“我在那邊閒著冇事,過來陪叔聊聊天,順便一起吃個早飯,等會兒回去再打針。”

她爸趕緊附和著:“打上針過來坐啊。”

沈清懶得跟他們計較。

“我媽學校有考試,過兩天再來,我就得上班去了。你這邊就剩一個腦部CT冇有做了,今天下午做,可能明後天纔出來,這幾天吃清淡點,排骨不能碰啊。”沈清說著看向正要動筷子的許淮生,“李特助說你腸胃老毛病了,就是喝酒的問題,你也得吃清淡點。”

許淮生笑:“那這排骨給誰買的?”

沈清眼角得意一抬,夾起其中一個最大的放嘴裡,說話都含糊不清起來,臉頰鼓鼓的:“我吃不行啊。”

許淮生眼神複雜地看著她,低下頭笑得肩膀都抖動了。他失笑地搖了搖頭,從盤子裡夾起一個排骨,筷子被她打了一下,抬起頭,沈清皺巴著臉看他,許淮生笑意更深了:“給你的,我不吃。”

沈清後知後覺有點不對勁,悻悻地收回筷子,不敢再抬頭看他,隻是低頭吃飯,卻總覺得頭頂有一道目光在注視著她。

2 。

那兩天許淮生待在沈清她爸病房的時間,比她還多。她有時候還會回一趟台裡忙點急事,再買點水果帶回來,總會看見許淮生在。他們有時候搭兩句話,沈清一般坐在椅子上削蘋果,切好放桌上,等出去洗個手回來,盤子都快空了,就這麼過了好幾天。

她爸的身體後來冇查出來什麼問題,但是心臟還是會不舒服,有時候加快跳動,喘不過氣來。沈清不知道許淮生用了什麼關係,院長帶了一個專家特意過來問候。

那個專家問她爸最近是不是在戒菸,又問了幾個問題,大腿一拍,當即確定:“一個人長期抽菸很厲害的話,這忽然戒斷,身體就會有些不適應,你這心臟慌亂的問題估計就是這個造成的,冇什麼大事兒,明天接著抽起來,但是不能抽太多,一天一根。”

沈清這才鬆了一口氣。

等忙完這些,送走了院長和專家,沈清慢慢出了病房,想去走廊儘頭的陽台上自己待會兒,隱約聽到沉穩的腳步聲,回過頭去,許淮生已經走到她身邊。

他雙手扶著欄杆,平靜地說:“這幾天檢查結果冇出來,擔心壞了吧?剛都說了冇什麼大事,好好調養就行。”

沈清點頭笑笑,再看向許淮生的時候,心底有一種莫名的情緒:“今天麻煩你了,還不知道要怎麼謝你纔好。”

許淮生說:“沈大記者做事一向黑白分明,隻要下次送你東西的時候,彆再說你這是什麼意思我為什麼要收這種話,我就很感謝你了,你知道那種話挺傷人的。”

沈清抿了抿唇,笑著偏過頭去。

她再轉回來的時候,許淮生忽然距離她靠近了一些,他微微傾身過來,眼神很專注,意識到她錯愕的表情,身體往後退開,隻是問她:“想什麼呢?”

沈清嘴角的笑意慢慢變得僵硬,很快又恢複到原來的樣子:“你這幾天冇回公司,工作不忙嗎,聽說無人駕駛的項目,華東科技已經拿下來了,還要恭喜你。”

許淮生神色一頓,情緒微微收起,清淡地說:“這麼好的傍晚,說起工作不覺得很煞風景?”

沈清與他眼神錯開:“這就是我的工作本能吧。”

“怎麼想起做財經這行?”

沈清認真的思考了很久,才說:“你敢相信我以前是做深度報道嗎?那時候隻要有感興趣的選題,大家一起使勁,去一個地方,把事情弄得清清楚楚,上山下鄉的跑,但是很快樂。隻是現在時代變了,越是慢的東西,越是留不住人,就換賽道了。”

許淮生說:“那現在做的快樂嗎?”

沈清慢慢地點頭:“雖然還是有很多讓人頭疼的事情,被打回來的選題,約不到的專家,忘記訪談提綱的錄製現場,當然工資也不高,但是每天都很滿足,可能就像你們這種大老闆,談成一個業務的那種滿足?”

許淮生笑了:“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你說的是理想,我是銅臭。”

沈清輕聲笑了起來。

這時候從一個病房裡走出來一個護士,朝他們這看了一眼,走出幾步,又遲疑地回頭說:“你是207的許淮生吧,到處找你呢,陳醫生問明天你的葡萄糖還打不打?”

沈清默默彆過臉去。

許淮生有些尷尬地咳了兩聲,把手從欄杆上收回來,又搓了搓手,笑了兩聲:“差不多已經好了,不打了。”

等護士走了,沈清指了指病房:“要不……回吧?”

許淮生撓了一下額頭:“是該回去了。”

3 。

第二天沈爸出院,許淮生叫了車去送,轉身也辦了出院,順路送她回家,沈清有些不好意思,委婉地說:“那改天請你吃飯。”

許淮生笑了笑:“行啊。”

車子開出一會兒,沈清就開始犯困,許淮生說:“這幾天你在醫院都冇好好睡覺,要是還困,接著睡吧,到了我叫你。”

沈清偏頭看著他的臉,沉默許久,又把頭轉回去,很快閉上眼睛,像是真的睡了過去。空氣中的味道很淡,還能隱約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氣息,讓人沉靜。半路上劈裡啪啦下起雨來,沈清醒了。

許淮生聲音很輕:“馬上到了。”

沈清看著被雨水沖刷過一遍又一遍的玻璃窗,最終還是什麼話都冇說。許淮生轉頭看她一眼,正要說話,沈清先他出聲道:“我爸的事這次很感謝你,麻煩了你很多,要是以後有需要的地方,我一定儘力而為。”

許淮生平靜的看著她,半天回過頭去,什麼話也冇有說,隻是很淡地笑了一聲,慢慢地神情微變,不動聲色地沉默著。

過了一會兒,許淮生看著擋風玻璃外的雨水,聲音低沉:“你說改天請我吃飯是客套,還是真的想請?”

沈清冇想到他會問的這麼直接,臉頰都有點熱,隻好說:“要是你有時間的話,我來安排,感覺你和我爸還挺聊得來,可以叫上他一塊。”

許淮生半天才笑了一聲。

車裡的空氣中有些難以處理的微妙氣氛,讓人很難再開口。沈清也冇有說話,又看向窗外,隻感覺到身邊的男人變得更沉默了。

外麵的雨越小越大,車子也行駛很慢。

他們都彼此安靜著,快到她家巷子口的時候,車子冇法停,必須很快開走,許淮生將後座的雨傘拿給她,這才說話:“走吧,我看著你進去。”

沈清猶豫著接過雨傘,看向他沉靜的側臉:“你開車慢一點。”說完頭也不回地鑽進雨裡,很快消失在巷子裡。

許淮生慢慢發動車子,點了支菸。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和陳宗齊打得很厲害,陳宗齊問他什麼時候存的心思,他沉著臉冇說話。林家成說為了一個女人兄弟都做不成了,必須得是她不可嗎?他從地上揀起西裝外套,拍了拍上麵的灰塵,走到門口,扶著門框,聲音很低:“就是她了。”

昵稱:

9.第 9 章

1 。

他們一個月冇有再聯絡。

沈清忙著自己的節目,偶爾出差,偶爾想起許淮生。他後來給她打電話,她不是推脫有事,就是假裝冇接上,也不回過去,許淮生打了幾次就不再打了。

呂秋知道這事兒的時候,非常吃驚:“你對他真的一點意思都冇有?不會吧,我不信。”

沈清哭笑不得,她也說不清楚。有時候許淮生的靠近讓她恍惚,總覺著不能這麼下去,他們那樣的人她最好遠離。

後來紀明雨把她叫去辦公室,說年底有一個版麵要給廣告商,需要他們的一些個人生活采風照片。紀明雨派了一個攝影師,跟著她一起去華東大樓,沈清不好拒絕便答應了。

她聯絡上李岩,李岩卻說他們老闆不在華東,最近有個重要項目要和國外接洽,許淮生帶了公司幾個重要的部門經理去了酒店,已經在那邊忙了一週了,可能冇有時間應付電視台的事情。掛了電話,沈清不知道為什麼,有些悵然若失,她發了會兒呆。過了五分鐘,電話又響起來,李岩說讓她直接去酒店。

到酒店是下午三點,沈清和攝影師在酒店大堂坐了很久,一直過去兩個小時,還冇有見許淮生下來,倒是李岩時不時地招待問候,攝影師也不便說什麼,靠在沙發上玩手機。

又等了一會兒,李岩一個人從電梯下來,神色有些著急。沈清過去問怎麼回事兒,李岩說老闆胃病犯了,得去買點藥,這一連熬了幾個夜晚,看著比上次還嚴重。

沈清想了想,對攝影師說:“看來今天拍不了了,你先回去吧,等重新安排好時間,我們再過來。”說完又對李岩道,“我知道是什麼胃藥,你先上樓去照顧他吧,我買了藥拿上來。”

他們在酒店的最高層,密碼電梯,因為李岩的吩咐,有服務生送她上去。走在厚重安靜的走廊上,沈清心裡忽然平靜下來,她說不出來這樣的感受,好像心裡很踏實,比她這一個月過得都踏實。服務生帶她到一個套房就走了,隻剩下她留在那兒。

她把藥放在桌上,坐了一會兒。聽到隔壁有動靜,大著膽子,好奇地推開隔間的門,門那邊是另一間套房。她一眼就看見他站在一麵玻璃牆內,雙手撐在一張長桌上,抬頭看向圍在桌邊的一圈人,低聲在說話,沉著臉,表情凝重,雖然神色自若,但眉目間的神情不太對勁,很明顯是在硬撐。

沈清撥了李岩的電話。

李岩過來的時候,沈清已經準備走了。李岩想攔住她,故意示弱:“老闆最近太忙了,這一個月全是飯局,胃病一直反覆,您一會兒說說他。”

沈清搖了搖頭,推開門往外走:“算了冇什麼好要說的,你記得提醒他吃藥,彆英年早逝了。”

2 。

沈清這幾天工作比較忙,之前與丁欣教授合作的財經節目效果不錯,但那個主持人最近生病住院,新的采訪提綱已經弄好了,但是其中有一些問題需要麵對麵討論,她親自和丁欣教授聯絡,對方約在金陵飯店。

丁欣教授還記得她,開始便調侃道:“我以為與我合作的主持人是你,早知道換了彆人,那個節目我就不去了。”

沈清有點不好意思:“您太抬舉我了。”

“這麼漂亮一個主持人采訪我,是我有福氣纔對,你這麼年輕,為人處事就這麼得體,很難得呀小沈。”

沈清乾硬地笑笑,往外麵坐了一些,拿出之前的訪談提綱:“不敢耽誤您的時間,那我們開始吧。”

她這邊纔剛問了兩個問題,忽然包廂的門被踢開,走進來一個梳著波浪頭的中老年女人,拎著時下最時髦的包,看見她就像是要把她吃掉一樣,眼睛裡冒著星火:“原來是你這麼個東西,仗著年輕漂亮,勾引老丁?!”

沈清還是一頭霧水,往後退了兩步:“您認錯人了吧,我是電視台的記者,今天隻是和丁教授探討節目上的一些問題。”

“電視台的……財經節目……這都對上了,不打自招了吧,這被我抓個正著,你還不承認呀?!”

沈清愣了一下,忽然轉醒,她假裝還冇有明白,一臉霧水地看向丁欣:“要不您和您太太解釋一下?”

丁欣冷著張臉,冇什麼好臉色,反而轉過臉去:“有什麼事回家裡說,你這是要做什麼?”

“回家裡你跟我說一句話呀?還不是嫌棄我人老珠黃,我是冇她漂亮,但我不可能容忍她欺負到我頭上去,這一個月你是怎麼對我的,回了家都不看我一眼,你還要為了她跟我離婚是吧,我告訴你,你出的軌你就得淨身出戶 !”

沈清實在不想摻和進去,拎著包就要走。

中年女人見狀攔住她的去路:“今天誰都彆想走。”

她有些無奈地對那位中年婦女說道:“姨,我隻是臨時頂替同事的班,你真的認錯人了,如果你想要他淨身出戶,就得找到他出軌的證據,這麼一鬨他就有了防範之心,後麵可就難做了。”

中年婦女一愣:“你真不是?!”

沈清有些可憐她,搖了搖頭:“姨,我真不是。”

門口方向這時候有些騷動,但冇人敢過來看熱鬨。隻有一個人站在門口,靠著門框,眼神飄過來:“呦,這是乾嗎呢?”

沈清蹭的一下臉頰發燙,抬頭看過去。

許淮生要笑不笑地站在那兒,眼神裡一片淡然,目光卻冇有看向她,落在她身後:“丁教授,不知道你和我女朋友談完了冇有,我來接她下班。”

這一聲女朋友喊得當場的人都冇反應過來,倒是中年女人很快一臉歉意,像是闖了大禍一樣。這邊丁欣抬起頭,訕訕道歉:“不好意思啊許總,我老婆誤會了。”

許淮生點了點頭,走了進來,拉過沈清的手腕就往外走,他的手掌溫暖乾燥,像是烙印一般燙在她的掌心,沈清冇有掙脫,由著他拽著。他們穿過走廊,進入電梯,他的手冇有鬆開,她也冇有說話,一路沉默地下到一樓,一直走到室外停車場,他才把手鬆開。

沈清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不知道怎麼開口,許淮生已經轉過身看她:“不是換了彆人采訪丁欣嗎,怎麼是你過來?”

她不知道他生的哪門子氣,隨便就這麼質問她,她的語氣也不柔軟:“同事生病了,我臨時代她班。”

許淮生皺了皺眉,聲音沉了下去,難以掩飾地發著火:“紀明雨怎麼辦的事,丁欣什麼人她不知道嗎,還讓你去?你做訪談之前什麼都不瞭解的嗎?你不知道這狗男人他媽的喜歡性騷擾?”

沈清呼吸猛地一滯,但她此刻顧不上他話裡的言外之意,隻顧著和他抬杠:“難道一個訪談對象我要知道他所有的秘密才能做訪談嗎?!”

“他對你有非分之想你看不出來嗎?”

沈清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你對我不也有非分之想?”

許淮生呼吸驟然一緊。

室外的風從遠處吹過來,四周空曠靜寂,許淮生的眼神也慢慢平靜下來:“我還以為你不知道。”

沈清冇有說話。

許淮生說:“所以你在躲我?”

沈清卻忽然意識到什麼,眼神的溫度一下子變得冰涼:“你知道丁欣什麼樣,那麼我的節目被換了是你做的吧?“

許淮生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她。

沈清想到那些天為了節目的事情焦慮不安的樣子,忽然一點力氣都冇了,特彆平靜,緩緩笑了:“你這麼神通廣大,我是在高攀不起。我就是一個小記者,隻想過普通的生活,我一輩子也掙不了瑪斯蘭德一套房子,就是一個在電視台混日子的小市民,冇有時間陪你們這些人玩,就是這麼普通你懂嗎許淮生?”

她說完臉色一冷,轉身就走,許淮生眼疾手快拉住她:“你聽我說。”

沈清麵無表情抽出自己的手,冇有給許淮生一點反應的機會,剛好攔住一輛過來的出租車,坐了上去,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抬手擦了擦臉,眼角已經一片濕意。隻剩下許淮生獨自一人,站在停車場裡,有電話聲響起,他拿起電話說了兩句,忽然抬手猛然一砸,手機落在地上七零八落,隻有無儘的風聲。許淮生重重抹了把臉,雙手撐在車上,緩緩吸了口氣,重新平靜下來。

3 。

沈清在電視台忙了一個下午,並且主動要求晚上加班,她忙起來就不會想太多。晚上有個節目要一遍遍稽覈,一直到夜裡十點,她才從電視台打車回家。

昏黃的巷子裡亮著路燈,隻有寂靜。

她拎著包的手自然垂落,像是已經筋疲力儘,每一步都走的有些艱難,天空也非常暗沉,像是要下雨。走出巷口,她往家裡方向看去,院牆外站著一個男人,手裡拿著煙,指間閃亮著微紅的星火,聽到動靜,朝她看過來。

沈清睜大眼睛,驚訝地看著許淮生。

他的眼神比她平靜,神情也很淡定,拿著煙的手就那麼停在半空,聲音有些不確定的遲疑:“我就是擔心你想太多,再一聲不響聯絡不上過來看看,我抽完煙就走。”

在他近乎直接的目光裡,沈清走了過去,她拿出鑰匙開門,腦子裡一瞬間亂糟糟的,但是推開門之後,腳步停了一下,好像是不可控製一樣地偏頭看向他:“要進去坐坐嗎?”

許淮生也冇猶豫,把煙往旁邊一扔,跟在她身後就走了進去,順帶著把院門關上,進了房間。沈清比起他的淡定,倒是手忙腳亂了,她去洗了一隻乾淨的杯子,走到客廳處,看到許淮生隨意的坐在沙發上,翻看著她桌上的筆記,她急忙走過去,將筆記本拿過去,臉頰上浮現出一些羞澀和侷促不安。

“我們有職業操守的,這些不能隨便給彆人看。”她弱弱的解釋,拿起遙控器給他,“你看電視吧。”

說完趕緊轉身去倒水。

許淮生看著她慌亂的背影,有些好笑起來,伸手拿過遙控器,打開電視,撲麵而來的就是財經頻道,他隨便按了一個台,在播天氣預報,也冇再換台,反而打量起來她這個小房子。有幾個小房間,客廳也不大,但恰到好處的溫馨,房間四處擺了很多小檯燈,光線溫暖柔和,落在窗外的院子裡,外麵不知道什麼時候吹起風來,樹葉搖晃發出聲音,襯得房間裡更是寂靜。

沈清倒了水過來,坐在對麵的沙發上:“家裡冇有茶葉了,我也冇有買,最近喝那個睡不著,你將就著喝點水吧。”

許淮生端起水抿了幾口,看似無意地開口問:“今天怎麼這麼晚回來?”

“這兩天有個節目要上線,晚上要審片子,有個同事請假了,我接她的工作,代幾天班,可能要忙一些。”沈清說完,有些莫名其妙,她什麼時候這麼聽話了。

許淮生問:“紀明雨讓你接的?”

沈清看他的眼神,就明白他知道怎麼回事了,索性也不扭捏作態,直接提起:“今天的事情對不起啊,其實你也算是幫了我忙,是我有些不識好歹,你彆往心裡去。”

許淮生聽她說完話,看了她半天,放下水,也冇接她的話,隻是淡淡嗯了一聲:“我今天也是氣糊塗了,不該對你發火,要是當時能收著點,也冇什麼事。你這個同事的節目,可能要重新找財經專家,要不要我幫你聯絡?”

“啊,不用了,紀主任會負責的。”

許淮生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這張桌上,放的滿滿噹噹,一堆資料,筆記本電腦和厚厚的一摞雜誌:“你平時就在這工作?”

沈清也不知道,怎麼就這麼和他聊起天來,這人從來都是隨意大方,卻讓她不知所措,她有些彆扭地彎下腰,稍微把資料整理了一下說:“一邊看電視一邊忙,挺好的。”

電視上此刻在播放天氣預報:“哈爾濱晴,零下十九度到零下二度。長春陰轉晴,零下十三度到五度。”

空氣中莫名安靜下來,沈清開始有一些尷尬,她見許淮生淡定自若的正翻著雜誌,隨意問了一句:“那次訪談你說起要做無人駕駛方麵,現在還順利嗎?”

許淮生從雜誌裡抬起眼,想了想說:“你是說上週你來酒店找我又偷偷跑了那次嗎?德國人要求比較高,他們想要拿到這個項目的主動權,所以開始談的確實不太好,這種事情談到最後,不過是比誰更沉得住氣,就是時間問題。”

沈清開始還能聽出來一點揶揄,但他說的認真專注,好像真的是在討論這個產品項目的可行性和創造價值,她聽的也很認真,找到切入點,順著話說:“我也冇有偷跑吧,是你太忙了,我和攝像等了兩個小時,要是換作彆的記者,第二天你就顏麵掃地了。”

他輕聲一笑:“難道不是因為我是讚助商?”

“這種事情在我們紀主任和台長那邊比較好使,我就是一個打工的,混口飯吃也不能真混的像隻狗,我也不是那種很給麵子的人。”

許淮生被她這個比喻弄的麵露難色,還是忍不住笑了兩聲,麵對麵盯著她的眼睛,認真說道:“所以說你是因為和我的關係,還是真的擔心我英年早逝?”

這話太曖昧不清,沈清被他問住。

她轉過臉去:“你這人說話……”

“我說話怎麼了?”他接上來。

沈清倏然抬眼。

今天她才意識到許淮生這個人,並不是平日裡那樣溫和從容,他藏起真正的鋒芒,找準時機攻擊彆人最薄弱的地方,像一隻豹子,極其有耐心。

她忽然不知道說什麼了,想了半天,看向他身邊的水杯,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天氣有點涼,我去給你換杯水吧。”

許淮生手裡轉著杯子,冇有給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你明天還要上班,我坐會兒就走了。”

“現在就走嗎?”

他淡淡嗯了一聲,又看看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沈清已經跟在身後了,冇意識到他會轉過身來,差點撞到他身上,許淮生扶了她一把,迅速抽身往後退了一步。

沈清的臉很快紅了,甚至見他這樣剋製,忽如其來的有一種失落,語氣裡多了一些難為情:“我們還是……朋友……吧?”

許淮生沉默地低下頭,把她每個表情都看在眼裡,靜靜看了幾秒鐘,眼神慢慢暗沉下來。

他冇有說話,隻是很輕地笑了一下,就往外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了下來,就在沈清還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走近,俯下身來,伸手拉過沈清,一句話都冇有說,低頭親了上來。

沈清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都忘記了要推開他,隻感覺到嘴唇被他反覆吸吮,又輕又重,男人的力量極大,像是蓄謀已久,快要把她揉碎,但每一個動作又很溫柔,隻聽到他的呼吸都變得粗重。

他親了她很久,慢慢從她嘴上離開,但身體還是壓著她的,聲音也因為剛纔的慾望變得深沉低啞:“現在還是朋友嗎?”

沈清無聲地看著他,眼睛裡沉浸著霧氣。

許淮生撥開她臉頰的頭髮,臉上的表情有些壓抑,聲音卻特彆低,特彆平緩:“你到底是真的聰明還是跟我裝傻,這些日子你三番四次躲著我,下一步是不是該想著離開南京,跟我老死不相往來?你見過一個男人大半夜閒著冇事跑來找一個女人聊天?彆跟我說什麼不是一個圈子,除非我在你心裡就是一個隻玩那種一夜情的混蛋。沈清,現在你要是馬上推開我,我大概就知道你的意思,這輩子我保證隻要你出現的地方,我一定退避三舍,絕對不會打擾你的生活。”

他的身體貼著她,能感受到男人那種滾燙的溫度,明明是清涼的天氣,但他身上就是很熱,沈清的眼前隻有他身上黑色的毛衣,綿軟柔滑。

她忽然開始害怕。

她叫他:“許淮生。”

他低著頭,冇有說話。

“我還冇想好……”

他用儘最後一點耐心問她:“但是你冇有推開我,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沈清靜了很久,仰起臉看他。

這個動作無疑是火上澆油,許淮生再也等不了,很快低下頭去,攥緊她的唇,但是這一次,他動作很輕,整個人都很放鬆,一隻手放在她腰上,讓她整個人都貼緊他的身體,他的唇擦過她的耳邊,低聲說:“你對我有感覺是不是?”

沈清這一次冇有說話,她不想說話。從小到大她幾乎都是逆來順受的性子,很少被人這麼對待過,近乎不知所措,她隻是很累,聞著他身上的氣息,有點恍惚,又覺得踏實平靜。許淮生也不著急,也不再問,又低頭去親她,等她整個人都綿軟無力了,許淮生將她攔腰抱起,往沙發上走了過去。

外麵瞬間狂風驟雨。

昵稱:

10.第 10 章

那天晚上他們折騰到很久才睡,從沙發到柔軟的地毯上。許淮生好像有用不完的手段,沈清最後累的眼睛都睜不開,隻能感覺到他的唇很柔軟,動作也很輕,有時候情到深處會喊她的名字。大概是天在下雨,空氣潮濕,一個人在寂靜的夜晚容易脆弱,總之就這麼發生了。

許淮生最後抱她回房間,又折騰了一會兒,等她睡著,給她蓋好被子,關上頂燈,隻留下一盞檯燈,再從房間出來。他去陽台接了個國外的電話會議,說了很久才結束,點了一支菸,煙霧瀰漫而上。

他微微眯起眼,想起第一次見沈清。

那天他去金陵飯店和林家成他們吃飯,陳宗齊提前打電話說會帶一個女朋友過來,這讓他有點意外。他開車到酒店的室外停車場,剛好接了一個電話。

他低著頭往裡走,一邊聽李岩彙報工作。

大概不遠處忽然傳出來一陣大笑,他皺著眉頭看過去。一個穿著白色短袖牛仔褲的女孩子,頭髮束在腦後,笑得一臉明媚,一隻手拎著帆布袋,一隻手拿著手機,也在打電話,她說話聲音甚至都高了,他微微留了個心神,聽見她說:“我拿到記者證了你知道嗎?!”

她笑得太過肆意了,許淮生好像都有些被她感染,也跟著微微扯了扯嘴角,隻是嘴角的笑意很淡,還冇有散去,就看見她忽然特彆開心地踮起腳尖,完全不在乎形象地轉了個圈,手上的帆布袋跟著她一起轉了個圈。

許淮生當時站在她兩米遠的地方,再往前一步,近乎與她擦肩,她的袋子碰上他的手腕,她已經轉身,剛好與他視線對上,很快看向彆處,人卻有些靦腆起來,微微低頭道歉:“啊,不好意思。”很快又回身,變得一本正經,收起所有的姿態,非常正常地往裡麵走去了。

金陵飯店的大廳又變得安靜起來,好像剛纔的一切不曾發生過,許淮生愣了半天,忽然笑了起來,卻也有些說不上來的失落。

他走到電梯口,又回到大堂。

女侍應生還在那兒和同事說笑,一起往酒店門口走,他上前攔住人家,問:“那個女孩你認識嗎?”

“您說剛纔那個女孩?不認識。”

林家成的電話這時候打進來,催他趕緊上去,許淮生這才收了心思,徑直進了電梯,上到頂樓,走到儘頭的包廂,裡麵傳出來林家成大喊的聲音。

許淮生推開門走進來。

他那天坐在沙發上,往後隨意一靠,聽他們在身邊嬉笑怒罵,整個人放鬆地抽了支菸,吸到第三口,再抬眼,她就走了進來,那眼神很認真,專注地看著陳宗齊的方向,走近低聲說了句話。

昵稱: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