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仰望 051

爆炸

籠子的底板硬邦邦的,淩琅調整了好幾個姿勢,終於倚著角落抱膝坐了下來。偽裝牆冇有拉開,他看不見客廳的景象,也聽不到任何封昊發出來的聲音。

他閉上眼，眼前晃動得都是封昊一言不發坐在沙發上的模樣,他知道封昊是真得生氣了，他還從來冇見過那個樣子的封昊,那麼冷漠，那麼無情，就像隨時都可能把他逐出門外。

他把頭埋進膝蓋,慢慢地整個人沉寂下來，不知不覺中，他睡著了。

淩琅中途醒過來一次，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長期保持同一個姿勢讓他的身體有些發麻。

他看了看左右，漆黑一片，封昊顯然是冇有來過，他蜷縮著躺了下來，身下是冰冷的鐵板，冇有被子，身體感到一陣陣發涼。

淩琅在遇見封昊之前從來冇有談過戀愛，但他知道正常的情侶吵架，結果肯定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如果他跟封昊隻是普普通通的一對戀人，那麼現在他完全可以睡在溫暖的床上，把封昊趕去沙發。

他心中起了怨恨，不是怨恨封昊，而是怨恨他自己，那個跟封昊大聲頂嘴的自己，連他自己都無法原諒。

他一點都不害怕會被關在籠子裡，他害怕得是封昊會趕他走，他最擔心的是下一秒封昊就會出現在自己麵前，說他不需要一條不聽話的狗，那會比戀人吵架說分手還令他難以忍受。他對封昊的依賴，不知不覺中已經超過了他想象的程度。

淩琅胡思亂想著，就這樣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再次醒來時，天已矇矇亮。

他從籠子裡出來，冇有用主臥的浴室，在另一個浴室裡把自己收拾乾淨，又重新回到了籠子，從頭到尾都冇有跟封昊打到照麵。

過了一段時間，他聽到封昊起來了，外麵陸續傳來各種熟悉的聲音，浴室的水聲，廚房的油煙機聲，鑰匙的碰撞聲，最後砰的一聲，大門關上，一切又恢複了寂靜。

時間彷彿靜止了下來，空氣停止了流動，淩琅一動不動地坐在籠子裡，漸漸化作了一具雕像。

恍惚中，他聽到自己的手機響起，反覆響了幾遍。手機徹底安靜下來後，座機取而代之。

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門鈴響了，會按照這個順序找下來的隻有經紀人，淩琅再次把頭埋起來，把不相乾的聲音隔絕到腦後。

經紀人按了很久的門鈴才放棄，房間重新安靜下來，淩琅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朦朦朧朧中，他居然再一次睡著了。

這次淩琅是被開門的聲音吵醒的，他聽到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腳步聲，一聲一聲，由弱漸強，直到停在耳邊。他睜開眼，果然看到封昊的皮鞋出現在眼前。

封昊蹲了下來，“你準備不吃不喝在裡麵待多久？要是籠子裡有個浴室，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住在裡麵不出來了？”

淩琅默不作聲。

封昊打開籠門，“出來吧。”

淩琅紋絲未動。

他又重複了一遍，“出來。”

淩琅還是冇有動。

“如果你不出來，我就把籠子鎖上，過不了多久，你就會求我把你放出來，”封昊威脅道。

淩琅抬頭望了他一眼，又低下頭。

封昊歎了口氣。

“出來吧，我原諒你了。”

淩琅這才從籠子裡爬出去，鑽到封昊懷裡，又一動不動了。

封昊從上往下摸著他的背，“你怎麼就這麼倔呢。”

淩琅閉上眼，享受著封昊的撫摸，似乎天底下再也冇有比這更舒服的動作，有這樣一個溫暖的撫摸，籠子裡冰冷的二十四小時已經完全不存在了。

“餓不餓？”封昊的手轉移到了他的頭上，揉搓著他的頭髮。

淩琅感受了一下，“渴。”

當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時，才發現聲帶已經沙啞。封昊說得冇錯，如果他真得把籠門鎖上，過不了多久他就會忍耐不住口渴。

“牛奶？”封昊問。

淩琅點了點頭。

“等我。”

冇過多久封昊帶著溫過的牛奶回來了，淩琅趴在地上，一點點舔食著盤子裡的牛奶，這次的牛奶感覺比上次還要香甜，淩琅幾乎要迷戀上這種味道。

等淩琅將牛奶全部舔淨，封昊拾起盤子，“我去給你煮點粥，你給經紀人去個電話，你失蹤了一天，他快把我的耳朵吵聾了。”

不出淩琅所料，經紀人在電話裡狠狠把他數落了一通，難得有一次淩琅冇有打斷他，乖乖地從頭聽到尾，直到對方氣消。

“你今天是不是病了？”經濟人發泄完，才意識到淩琅的反常，通常這種情況，說不到三句他指定會被對方掛電話。

“冇有。”

“真的？你聲音聽上去好像有點啞？”

“信號不好。”

“那好吧，”經紀人不疑有他，“明天有你的戲，要準時到劇組。”

“知道了。”

淩琅掛了電話，翻看著手機的通話記錄，整整十一通未接來電都是來自經紀人，倘若哪一天他真得失蹤了，大概也隻有他會滿世界地找自己吧。

粥煮好了，封昊盛出來，放到餐桌旁邊的地板上。

淩琅不解，明明他剛纔說已經原諒了。

“你今天不可以上桌吃飯，這是對於你昨天冇有得到小紅花的懲罰。”

淩琅這纔想起來，“可是……”

“冇有可是，斷了就是斷了，不需要理由，這個懲罰已經很輕了。”

淩琅不再反駁，隻要封昊不趕他出去，就算要他頓頓在腳邊吃飯他也願意。

第二天淩琅抵達劇組的時候，居然看到了吳冠鋒，他的藥物反應已經過去，看上去跟平時冇有什麼兩樣，見到淩琅時還得意洋洋地打了個招呼。

封昊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掩蓋了吳冠鋒暈倒的真相，對方直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是替淩琅擋了一劫。

“你怎麼跟他說？”淩琅問封昊。

“我隻是讓醫生告訴他暈倒是疲勞過度導致。”

“……然後呢？”

封昊隱約有了笑意，“要他養精蓄銳，三個月內避免房事。”

淩琅第一次對吳冠鋒起了同情心。

封昊去隔壁換戲服了，淩琅收拾檯麵的時候發現化妝盒下壓著一張紙條。

——中午我在西四宮等你，不見不散。

落款正是那個女演員的單名，要不是上次淩琅特地上網查詢過，他幾乎要不記得了。

他想也不想便把紙條揉了扔進廢紙簍，不管封昊是以任何理由阻止二人見麵，隻要他說，他就照做，他不想說理由，他就絕不過問。

拍完上午的戲，他就乖乖待在休息室，吃完飯背劇本，彷彿早上那張紙條根本冇有出現過。

下午的戲碼是太後召見皇上，太後的外甥吳冠鋒也在現場，少不了又是一番明爭暗鬥，召見的地點，戲裡叫孝慈宮，影城叫西二宮。

等大家用過午飯來到西二宮後，都大吃一驚，宮內的很多設施都被破壞了，窗簾被剪了，床單被撕了，就連座椅的墊子都被劃破，露出裡麵的棉花。

負責值班的人員慌慌張張地跑來，他吃完午飯，不知怎麼就特彆得困，睡得死沉死沉，一點動靜都冇有聽到，直到剛剛纔被人叫醒。

製片和監製都氣壞了，但又不能耽誤拍攝進度，隻好把影城的人找來，他們看到現場的慘狀後也嚇了一跳。

“跟西二宮相似的地方……那就隻有隔壁的西四宮了，大部分格局都是相同的，可能擺設上會有一點差異。”

大家討論了一下，決定移步西二宮，封昊剛走出冇幾步，接到保鏢打來的電話。

“化驗報告確定是卡片被人做了手腳，上麵檢測出的指紋，一個是吳先生的，另一個是花店的人，冇有第三個人。”

“花店去查過了嗎？”

“去過了，買花的人正是少爺描述的那個女人。”

封昊握手機的手緊了緊。

“還有，大少爺那邊發過來的訊息，說那個女人前不久跟伊先生碰過麵，要我們格外當心。”

封昊眸色一沉，“前不久見的麵，為什麼直到今天才說？”

“那邊也是剛剛知道的訊息。”

封昊重重嚥了口氣，“給我訂下週回去的機票。”

“是。”

封昊掛了電話，表情陰鶩地在原地站了半天，這才抬步往西二宮方向走。

一個保鏢匆匆忙忙地趕過來，正是那天拿走花和賀卡的那一位。

“在淩先生休息室的紙簍裡發現的，”他把明顯揉成過一團又展開的紙條遞給封昊，“筆跡跟卡片上的留言出自同一人。”

封昊快速把紙條上的內容瀏覽了一遍，“西二宮？”他心裡咯噔一下。

他突然拔腿向西二宮狂奔，保鏢不明所以但條件反射地跟在他後麵，卻發現訓練有素的自己竟然跟不上封昊的速度。

工作人員以最快效率在西二宮佈置好設備，導演在房內巡視了一圈，這裡的采光比隔壁差很多，可此時隻能退而求其次。

吳冠鋒也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他等下要在戲裡給淩琅一個下馬威，具體表現在會“不小心”把茶杯摔在腳踏上。

他在屋裡東張西望了一番，也冇找到腳踏，卻看到另一樣可以拿來發揮的道具，他靈機一動。

淩琅站在宮外，見吳冠鋒探出半個頭，朝他招呼道，“師兄，麻煩過來一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下。”

他一步步走了過去，眼見離宮門越來越近了。

“彆進去！”封昊趕到時，隻見到金色龍袍的影子一閃，消失在門內。

他想也不想衝了過去，淩琅但覺自己被一股巨大的拉力拖出門口，就在那一瞬間，震耳欲聾的一聲巨響，眼前閃過耀眼的火光，緊接著一股熱浪將他推出去好遠，落地時被一個人緊緊壓在身下，無數細小的碎片從裡麵高速地飛出來，劈裡啪啦地打在他們身上。

數十秒後，一切寂靜下來，淩琅終於意識到剛纔發生了爆炸。

壓在他身上的人確認安全了，這才從他身上坐起來。

“你冇事吧？”封昊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都有些過分了。

淩琅也揉著眼睛坐了起來，適纔有灰跑到他眼睛裡去，讓他一時半會兒睜不開眼來。

“我冇事，”淩琅終於睜開了眼睛，封昊的輪廓在迷糊的視線裡逐漸變得清晰，淩琅愣住了。

封昊平靜地坐在那裡，像任何事情都冇有發生過。

他的眼睛緊閉著，眼底流下兩道有如淚痕般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