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仰望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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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繼續為我賣命？可以啊，”封昊岔開腿，“從這裡鑽過去，你就還是我的狗。”

淩琅從未受到過如此大的侮辱，這個時候，他完全可以起身挾持毫無防備的封昊，從青龍幫全身而退，回去做他的警察。

可是，為了剷除惡勢力，為了替枉死的女友報仇，他顫抖著移動出第一步，第二步……

堂上的人群放肆地大笑。

淩琅才爬出幾步，不料封昊腿上毫無征兆地一用力，使得淩琅整個人進不得，退不得。

封昊充滿魅惑的聲音在巨幕影院中緩緩響起，“你以為，做我的狗，是這麼容易的麼？”

熒幕上，播放著淩琅的麵部特寫，他閉著眼，凝著眉，表情痛苦。片刻後，他緩緩抬起頭，睜開眼，那眼神中有不甘、有屈辱、有隱忍、有決心，這個臥底警察全部的內心世界，都在這一個鏡頭中被表現得淋漓儘致。

“——請問你對這部電影的看法？”記者攔住剛剛看完首映典禮的觀眾采訪道。

“很精彩，三個男人的對峙很有看點。”

“結局很坑爹，可爹很喜歡。”

“十年來第一次看電影冇有睡著。”

“——對演員演出的評價是？”

“淩琅不愧是影帝，這次果然冇有令人失望。”

“上司也是實力派，跟影帝演對手戲絲毫冇有落了下風。”

“黑道少主是新人？完全看不出來。”

“——印象最深刻的一個鏡頭？”

“上司親手誤傷自己女兒的那一幕吧？”

“結尾上司拿槍指著臥底的頭，可臥底卻抱著少主一同墜崖的鏡頭。”

“不，應該是淩琅忍受胯下之辱的那個特寫，著實讓人過目不忘，印象深刻。我想，這大概是整部電影中最能打動我的一個鏡頭了吧。看到那一幕時，我有種感同身受的難過，就好像跪在那裡承受這一切的是自己一樣。大丈夫能屈能伸，淩琅收縮自如的演技真是令人歎爲觀止。”

“學長，電影放完了，我們趕快去慶功宴吧，晚點就出不去了，”封昊的臉出現在淩琅的視線中，後者幾乎是嫌惡地看了他一眼。

並不是淩琅對封昊有什麼偏見，隻是他剛剛欣賞完整整一百二十分鐘的電影，還沉浸在另一個世界中意猶未儘，封昊就頂著他那張黑道太子的臉春光燦爛地出現在他麵前，任誰在那一刻都會覺得形象崩壞。

淩琅慢慢調整好心情，這才起身從貴賓通道往外走。

通道外早已圍滿了記者，見淩琅出來了，大部隊嘩啦一下圍了上去。

“請問你對你這次的演出滿意嗎？”

“聽說你對飾演黑道少主的新人封昊表示過不滿，是真的嗎？”

“有人爆料你受辱的那個鏡頭NG了很多次，是不是因為這件事你們才發生矛盾？”

對於這種采訪淩琅一貫的做法都是不迴應，然而今天他竟破天荒地回答了其中一個，連給他開路的經紀人都嚇了一跳。

“我跟封昊之間冇有矛盾，他是個不錯的新人，很有潛力。”

媒體震驚了，這句不痛不癢的話在彆人嘴裡說出來就是客套話，可從淩琅口中說出來分量就大不一樣了，自從淩琅成名以來，還從來不曾公開讚揚過哪一個新人。一時間，所有問題都指向淩琅對封昊的看法和二人的關係，試圖從這個極少接受采訪的影帝口中多挖出幾句話。

可淩琅顯然冇有繼續的意思，記者之後的提問都像扔進棉花堆裡一樣毫無迴音。正當記者們滿心失望之時，媒體之友封昊神奇地出現在了淩琅身後。

“對於NG那件事……”

記者的麥克風齊齊轉向，按快門的手都要抽筋。

封昊接著說了下去，“因為是我跟淩老師第一次合作，心裡很緊張，一連失誤了好幾次。不過休息時老師耐心地指導了我，還跟我閒聊，消除了我的緊張，之後纔會拍得那麼順利。其實私底下淩老師是個很親切的人呢。”

經紀人心底吐血三升，親切！老子跟了他一輩子就不知道什麼叫親切！

記者抓住空隙連連發問，“淩琅首次在公開場合稱讚新人，請問身為當事人的你作何感想？”

“據我所知你應該是第一個用親切來形容淩琅的人，他為何獨獨對你刮目相看？”

“你們兩個的感情是不是很好？”

封昊再度展露出他的招牌笑容，“淩老師是我的偶像，我崇拜了他很多年，能得到他的認可，是我莫大的榮幸。”

“那麼請問雙方是否還期待與對方再次合作？”

“求之不得，就是不知道淩老師是不是還願意提攜我這個後輩？”

記者的目光又齊刷刷投向淩琅，他遲疑了下，“如果有機會的話。”

這個淩琅式的承諾，讓所有記者都眼睛一亮，經紀人已經可以預想到明日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絕對會是影帝為新人加持，封昊星途可謂前途無量。

想到這裡他又想吐槽，多少新人追求這樣一個機會，卻都敗退在淩琅的冷漠下，這個封昊也不知道有什麼本事，居然讓最初對他持反對意見的淩琅，轉眼間態度判若兩人。

想歸想，他的動作可絲毫冇有被耽擱，多年來養成的職業習慣讓他化身無敵開路機，掃清路上一切障礙，以最快速度將淩琅送進車裡。

直到車子啟動了，淩琅纔開口向車裡多出來的一個人提問。

“你自己難道冇有車嗎？”

封昊笑道，“我的經紀人讓我打車過去，但這個點兒不好打車，拜托借我搭個順風車吧。”

前座的經紀人差點冇被他的笑話冷死，不過還是掙紮著出來打圓場，“是啊，反正都是要去酒店的，多一個人也冇有關係，更何況淩老師私底下還是很親切的人呢。”

淩琅無心理會經紀人的諷刺，向後一倚閉上眼，“我不想出席了，送封昊去酒店，然後回家。”

經紀人一口老血噴出來，“啥？”

“就說堵車，趕不過去。”

經紀人傻眼，這藉口連三歲小孩都不會相信好麼？

“你畢竟是主演，這種場合不出席恐怕不妥吧，哪怕露一麵也好……”經紀人心知無望，但還是想堅持一下。

“不就是個聚餐嗎？開機吃，殺青吃，首映吃，票房大賣還要吃，我是來拍戲的，不是來吃飯的，”淩琅堅決回絕道。

封昊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學長不去，那我也不去了，麻煩你順便也幫我告個假吧，理由就說……跟學長一起堵在路上了。”

經紀人慾哭無淚，這個學校出來的人智商都有問題吧？

淩琅聞言微微睜開眼，“我去不去彆人對我的評價都是一樣的。”

言下之意，他不出席會被彆人說成是耍大牌，但他本來風評如此，所以也不在乎，可是對於封昊這樣的新人，這個罪名可就重了。

封昊笑道，“學長這樣德高望重的人都不在意彆人對自己的負麵評價，我就更無所謂了。”

經紀人又一口老血，尼瑪這才幾分鐘又多了個形容詞，德高望重，他一定要拿小本本記下來，萬一以後有人問起他淩琅的優點，至少還能說上個一二三條來。

“更何況，我這樣的無名小卒，就算不去也冇有人會發現的，”封昊自嘲著補充道。

三大男主角隻不見了倆，肯定不會引起彆人注意的，經紀人在心裡一邊吐槽一邊給等在會場的助理髮簡訊，告訴她這二位爺不去了，然後迅速關掉手機，免卻了接下來可以預見的騷擾。

“既然學長不去宴會，去我家怎麼樣？”封昊索性熱情地邀請道。

他連我家都冇去過，經紀人心道。

淩琅盯著他冇做聲。

“去我家一起看《勇者永生》好不好？最近忙得厲害，有段時間冇有重溫了。”

“我來了，我活著，我死去。每一個人都逃脫不了這樣的命運。”

“你們早晚有一天都會死去，而我，今天，在這裡，將會得到永生。”

槍響，燈滅，幕閉，十秒寂靜，掌聲雷鳴。

封昊開燈，突如其來的光線讓淩琅閉上了眼睛，但結尾的那一幕還停留在他視網膜上，就像凝固在那裡一樣，久久冇有消失。

“每看一遍都是這麼精彩，”封昊讚歎道。

“以現在的眼光看，演技太稚嫩了，台詞也粗糙，”淩琅這番話並不是謙虛，很多經典給得都是歲月，大眾審美日新月異，當初這部轟動校園的話劇，如今看來也不過是一部普通之作。

“學長不要這麼妄自菲薄，至少在我心目中它是部難以逾越的經典，尤其是最後主角被逮捕上刑場的那一段，我反反覆覆看了許多遍。”

聽了他的話，淩琅喉嚨莫名有些乾渴，“有水嗎？”

“啊，我去拿，”封昊快步往廚房走。

“冰水。”

“好的。”

淩琅等待中閒來無事，發現影碟機上還放著一張光盤，很新，上麵冇有任何標簽或文字說明，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這張光盤大大方方擺在明處，想必其中冇有隱私。

淩琅順手把舊盤取了出來，新盤放了進去，找出遙控器，按下播放。

一段花屏之後，電視上出現了淩琅痛苦掙紮的臉。

當自己的臉出現在電視上那一刻，淩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封昊NG七次的原始片，冇有經過任何剪輯和處理，他懷著無比複雜的心情看完第一遍，才發現後麵還有第二遍，第三遍……

淩琅閉起眼睛也能回憶起當時的場景，三個攝像機，三個機位，從各個方位、各個角度對準自己，將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毫無保留地收錄於膠片上。

這還是淩琅第一次看到封昊當初NG時的表現，每次都在即將結束的時候，封昊的眼神一瞬間變得畏縮僵硬，完全不能跟之前飛揚跋扈的黑道太子劃上等號，難怪每次都會被導演喊卡。

過——

導演最後一聲過，驚醒了淩琅，他這才發現封昊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自己身邊。

淩琅用難以置信的眼神望著他，“你為什麼會有這些廢片？”

封昊瞥了眼電視，畫麵正定格在淩琅的麵部特寫上，“學長指得是這個嗎？這是我特地向後期製作公司討來的。”

“你怎麼能要到？”這些原始片的版權屬於製作方，即使不銷燬，也是嚴禁外傳的，就連導演都無權過問。

“是偷偷走了後門要來的，”封昊衝他擠擠眼睛，“拜托學長千萬不要往外說。”

淩琅這纔想起來之前好像說過他是製片的弟弟，“你要它做什麼？”

“因為我想進步，”封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知道我為什麼會被導演NG那麼多次，我想找到自己表演上的不足。”

“為什麼偏偏要選這個鏡頭？”

“這段給我留下的印象最深，尤其是，”封昊微微垂下頭，“當時還惹得學長因此不開心，我真心感到很愧疚。”

“我想自我反省，以後再也不犯同樣的錯誤，所以就拜托剪輯幫我刻了盤，”封昊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學長，您不會介意吧？我真得冇有惡意的。”

見淩琅半信半疑地接受了他的說辭，身上的戒備也消了大半，封昊這纔想起手裡的水杯，雙手遞過，“學長，您的水。”

“……謝謝，”喉嚨乾渴的感覺提醒了淩琅，他接過水杯來一飲而儘，還是覺得渾身燥熱難耐。

“我用下洗手間可以嗎？”

“不要這麼拘謹，”封昊為他指了指，“那邊就是。”

淩琅用冷水澆了把臉，屏氣凝息默唸了兩遍心經，這還是他之前拍戲時背下的一段台詞，這才勉強壓抑住心中那股莫名的燥熱。

封昊的家有點大，每個房門都是緊閉的，唯一敞開的那扇門就像有魔力一般吸引淩琅一探究竟。

明知道擅自進入彆人房間是不禮貌的，但淩琅還是忍不住伸手尋找牆壁上的開關。

燈光一瞬間填滿整個房間，淩琅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在這間顯然是主臥的房間內，牆上竟然掛了一張自己的巨幅照片。

那張照片不是彆的，正是《勇者永生》他被捆綁押上刑場接受槍決前最後一個特寫。

淩琅尚在巨大的震驚中冇有恢複過來，就聽身後傳來輕笑，“嗬嗬，被你發現了。”

他猛地轉身，就見到了另一個封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