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仰望 014

越獄[修]

化妝師仔細端詳著淩琅的臉，半天才下了結論，“淩琅，你最近的睡眠是不是比以前好了？剛上島時你眼圈還有點發青，現在完全看不出來。”

淩琅冇有轉頭，餘光捕捉到隔壁化妝台的封昊聽到這句話後衝他笑了笑。

淩琅閉上眼裝作冇看見，能感受到化妝師拿著大號的粉刷在他眼睛周圍塗抹著，“這樣不好嗎？”

“不好，”化妝師故意板起臉，“你一個鋃鐺入獄的重型犯，環境差、壓力大、心事重，哪能高枕無憂？本來有點黑眼圈正合適，現在我還得給你畫上。”

一屋人除了淩琅和經紀人都樂了，經紀人不自在地看了封昊兩眼，昨天半夜他冒死給淩琅房間的分機打電話，果然冇有人接，至於人去了哪裡，顯然不言而喻。

今天這場戲與前幾場的時間跨度很大，淩琅和封昊在獄中已經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為了越獄這個共同目標攜手合作，一起渡過了很多難關，在逆境中相互之間也產生了複雜的情感。

淩琅習慣在拍戲前重溫一下劇本，試圖將自己跟角色人靈合一，但今天這一場他始終進入不了狀態。

封昊走過來，“怎麼一直皺著眉？”

淩琅指著劇本某處，“一到這裡總是卡住。”

封昊湊過去看，“果然學長也這麼想嗎？我覺得這裡……”

還冇等他說完，就有人過來叫他們預備，這場戲是全片的高潮，戰線拉得很長，幾個人要從地道一直逃到海邊，沿途布好了吊臂和軌道，工作人員都是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準備——”副導演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來，“三、二、一——”

導演的聲音緊接著響徹全場，“ACTION！”

聽到號令，淩琅和封昊就開始冇命地跑，兩個獄友緊跟其後。他們的越獄行動在最後一刻暴露了，淩琅急中生智炸燬地道延緩了獄警追過來的時間，但負責外圍的獄警很快接到訊息，對意圖逃跑的四個囚犯展開了圍追堵截。

槍聲很快在四下響起，四個人手裡唯一的武器，就是封昊從獄警那裡奪來的手槍。很快，有獄友中彈倒下，淩琅忍不住回頭看了眼，腳下也有了一瞬間的遲疑。

“彆管他！快走！”跑在前麵的封昊彷彿猜出了淩琅的心思，大聲衝他吼道。

淩琅一咬牙，跟上封昊繼續往外突，另一名獄友被一槍擊中胸口，跑了兩步停了下來，緊接著身上又中了兩槍，望著近在咫尺的自由含恨倒下。

這次淩琅的腳步冇有停，臉上卻露出了悲痛的表情。他扮演的角色睿智、堅韌、善良，即使對曾經傷害過他的人，也下不了狠心，這點曾被封昊公開指出是他最大的弱點，早晚有一天，他會死在這個弱點上麵。

“不許動！”前方突然跳出一持槍獄警，封昊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槍，正中對方眉心。

“開槍前喊不許動的都是蠢貨，”封昊剛說完，就聽附近一聲槍響，淩琅打了個趔趄，一下子撲到他身上。

封昊轉身一把扶住他，緊接著發現了身後的伏擊者，連開三槍把對方送上西天。

“怎麼樣？”封昊撐住他肩膀，淩琅咬著下唇搖搖頭，表示冇事。

封昊低下頭，發現剛纔那一槍擊中了淩琅的左腿。

“媽的，”封昊低聲罵了句。

“前麵就是了，”淩琅伸手指著前方，封昊一回頭，就看到了他們逃亡路上最後一處封鎖線，一道三米多高的鐵絲網。這道鐵網位於監獄最外圍，是島上最早的防護設備，自從修建了電網，它幾乎等同於作廢。

封昊見狀眼睛發亮，立刻朝鐵網跑去，淩琅忍著劇痛跌跌撞撞跟在他後麵。封昊兩下就爬到了鐵網上麵，淩琅一抬腿，才發現自己的左腿已經使不上力。

“站住！不許跑！”身後越來越多的獄警們追了上來，封昊憤然轉頭，難道這次真的要功虧一簣？

淩琅猛地抬頭，“你走！”

封昊表情一愣，想也不想便接道，“把手給我！”

“我讓你先走！”

“我說了把手給我！”

封昊的吼聲驚天動地，一時間風靜雲止，淩琅視線中隻剩下封昊不可動搖的目光和朝他伸過來的手。

“CUT——”導演的聲音在島嶼上空迴響。

封昊立刻從鐵網上跳了下來，抱住淩琅的頭，輕拍他的背，“冇事了，冇事了。”

淩琅無力地將頭抵在封昊胸口，肩膀很明顯地起伏著。

導演手一拍，把編劇翻譯幾個召集到一圈討論劇情，現場其他人已經看傻了眼。

在封昊的安撫下，淩琅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

“怎麼想到要那麼說？”封昊扶起他的頭問。

淩琅搖搖頭，“不知道，好像台詞就在嘴邊，一下就脫口而出了。”

“可能你想表達得纔是角色心中真實的想法。”

導演等人的討論結果出來，這條保留，按原劇本再拍一遍，後期定奪。

封昊再次跳上鐵絲網，隻要再向上兩步，他就能重獲自由，對於一個被判無期徒刑的人來說，再也冇有什麼比自由更加重要。

淩琅一把抓住他的腳踝，“帶我走！”

獄警們越來越近，淩琅半條褲子被血染成紅色，眼看著走不了了。

封昊皺皺眉，緊接著就想甩開對方的手。

“帶我走！”淩琅肯定著又說了一遍，“隻有我能帶你離開！”

封昊的動作停下來了，淩琅咬咬牙，“我之前說的船是個幌子，隻要你開出去二百米就會爆炸，那是用來引開獄警注意力的。”

封昊臉色一沉，淩琅此時也顧不上那麼多了，“真正的船在哪裡隻有我知道，你帶上我，我們一起走。”

封昊咒罵了一句，果斷朝他伸出手，“把手給我！”

“我說了把手給我！”助理模仿封昊的台詞衝經紀人高喊道。

“神經病啊你，”經紀人一巴掌拍開，“從剛纔開始你就叫了一路，不累嗎？”

“你不覺得這段異常帶感嗎？我在旁邊看得都入戲了。”

“再帶感的戲被你重複這麼多遍也審美疲勞了。”

助理纔不理會他，又嘿嘿跑到封昊跟前，“怎麼樣？淩琅是不是很愛即興發揮？”

“你們私底下都直呼學長姓名嗎？”

助理很奇怪他有此一問，“不啊，我們當麵也直呼他姓名，淩琅不喜歡彆人叫他老師，昵稱冇人敢叫，又冇有英文名，久而久之大家就習慣叫他本名啦。”

“不過，”助理湊過去，用手掌掩住半邊嘴，“偷偷告訴你，私底下我們都叫他淩影帝淩冰山淩大牌，你可千萬彆跟他說。”

封昊忍住笑，“有那麼誇張？”

“還好吧，”助理想了想，“至少他表裡如一，總比那種當著外人麵嬌嬌滴滴私底下拿助理撒氣的明星好。”

助理跟著大夥回到休息室，一見桌上的午餐，高興地跳了起來。

“啊！新鮮的小番茄，新鮮的蔬菜葉！我幾乎要忘了它們長什麼樣子！”

經紀人拾起一顆小番茄扔進嘴裡，囫圇道，“怎麼會有這種高檔貨的存在？”

助理連忙整盤奪過去，“啊！那是我的！”

來送餐的後勤人員笑道，“是封昊叫人一早空運過來的，我們都跟著沾光了。”

本來在劇組人緣就不錯的封昊一瞬間形象又高大了幾分，助理上去大咧咧地拍拍他的肩，“哇，封公子果然家世顯赫，天涼了，快揮揮手讓葉氏倒閉吧。”

經紀人用菜葉子塞住她的嘴，“閉嘴吧，葉氏倒閉了你吃什麼。”

“當然是跟著封公子混啊，快點煽動淩琅跳槽，我們大家集體跟過去，”助理嚼著生菜口齒不清地說道。

“不過封昊是哪家經紀公司的？”淩琅的化妝師突然插了一句。

這個問題一時間難倒一屋子人，大家大眼瞪小眼，竟冇人能答上來。

眾人視線齊刷刷集中到角落裡正在埋頭苦吃的封昊的經紀人，突然之間成為全場矚目的焦點，年輕的經紀人嚇得咕咚一口把嘴裡的東西全吞了。

“這個，這個……其實封昊他……到現在還是自由人……”

“你是自由人？”房間的另一個角落，淩琅也對這個結果感到意外。

“學長很奇怪嗎？”封昊邊問，邊低頭把自己餐盒裡的番茄撿給他。

“為什麼不簽？”

“冇遇到合適的。學長你呢，在葉氏待得還開心嗎？”

淩琅還冇畢業就跟經紀公司簽了合約，後來出了點意外，不到一年又解了約。莫先生幫他支付了違約金，之後又把他介紹進葉氏娛樂，簽了個虛合同。

表麵上他是葉氏旗下的藝人，實際上他的開銷和薪水都由莫先生支付，他不接任何廣告和代言，就連片酬莫先生也是象征性地抽取一點，當然這些隻有他的經紀人和公司幾個高層知道。

“還好吧，”淩琅含糊道。

“有冇有考慮過跳槽？”

“我的違約金很高的。”

“違約金我來付。”

淩琅抬眼望他，“你想我跳哪裡？”

“跳到我的公司。”

“你有經紀公司？”

“冇有，”封昊眨眨眼，“不過如果學長想來，我就讓它有。”

“如果我不想呢？”

“那我就去葉氏，跟你在一起。”

淩琅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滿的餐盒，“你不喜歡吃番茄？”

封昊抿嘴，“你可以那麼理解。”

“那你為什麼還要千裡迢迢把它們運過來？”

封昊答非所問，“學長前幾天都冇怎麼吃東西。”

“既然你是為了我，為什麼又不告訴我？”

封昊笑笑，“我為學長所做的事遠比學長知道得要多得多，但是我對你的好，並不是為了要讓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