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 012

9（劇情）

夏天的夜晚總是有吵人的蟬鳴聲，但也正好掩蓋了兩個男人的低聲交談。賽恩藉著月光上下打量著身邊越來越不修邊幅的人，輕笑著說，“我估計你現在就算站在索倫麵前，他也認不出你來了。”

盧恩摸著下巴上濃密的鬍子，勾了勾嘴角。自從兩年前在醫院因為自己的原因暴露了整個組織，他就刻意不再打理頭髮和鬍子。如今亂蓬蓬的頭髮遮住眼睛時，他會對著鏡子胡亂剪剪，鬍子則直接放任生長。不過邋遢的樣子，倒是符合了他們對外宣稱的獵人身份。

“今天晚上好好睡覺，明天凱德又會送來一批。”賽恩抬手看看時間，起身準備離開。他剛走兩步又突然轉身，“你稍微笑一笑，之前說我們不培養感情，現在所有人都在努力和她們搞好關係，反倒是你，整天板著臉，好多小女孩都怕你。”

“我儘量……”盧恩敷衍了一句，快步跟上賽恩。兩人沿著長長的地道走著，盧恩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問道，“那個……明天接人的時候，我可以一起去嗎？”

“她不在，”賽恩頭也不回地說，“索倫最近在國外度假，她跟著一起去了。”盧恩眼中剛點亮的光立刻黯淡下來，他默默點點頭，冇再說話。

兩人在分叉路放慢腳步，賽恩說了句“晚安，早點休息”，便轉身走向自己房間的通道。

盧恩站在分叉口，朝他和莉婭的房間望了一眼，推測她可能還冇睡覺，便轉身走向了監控室。

兩年時間，他們冇日冇夜地在地下挖出了錯綜複雜的隧道和許多房間。為了讓被救出的女孩住得舒服些，即便身處地下，也給她們的房間佈置得明亮溫馨。盧恩甚至還自掏腰包，去鎮上買了很多的玩偶，和漂亮衣服，他希望彌補這些女孩缺失的童年。

功夫不負有心人，那些洗腦不深的女孩恢複得很快，有些已經被送到地球的另一端，徹底脫離索倫的掌控，開始新的生活。有些則自願留下，幫助他們救助更多的人。雖然索倫的產業仍在飛速擴張，但大家總算看到希望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除了莉婭。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莉婭變得格外在意盧恩的一舉一動。她害怕他遠離自己，警惕著每一個接近他的女性。在外人麵前，她依舊是乖巧懂事，主動承擔了很多本不屬於她的工作。但一到和盧恩獨處時，莉婭莫名其妙的生悶氣或者有事冇有的找茬，讓盧恩本就疲憊的心裡更加亂，所以他開始刻意減少和她接觸。

也因為莉婭的原因，讓盧恩現在不再對救助的女孩過分熱情。他想了好多可能，最後把莉婭變成現在這樣，歸因於自己當時的魯莽。如果當時冇有那麼急迫地要她，也不會讓她把對索倫的依賴轉移到自己身上。現在他隻能儘量疏遠她，也避免再在彆的女孩身上重蹈覆轍。

思緒亂飄的盧恩走到監控室門口，負責值班的女孩正趴在桌子上打盹。聽到動靜猛得驚醒，一抬頭便對上盧恩深不見底的眼睛。她慌亂地低下頭，聲音發顫地說，“對、對不起……”

盧恩冇說什麼，轉身衝了一杯咖啡。“太困了就喝點提神，但是不可以真的睡著。”他把裝滿咖啡的杯子放在她手邊，“她們都是大家用命救出來的，如果在我們這裡出意外，那真的對不起那些在外麵的人了。”

“對不起，以後不會了。”女孩用力點點頭，拿起咖啡灌了一大口。

盧恩冇再看她，轉而將目光投向監控螢幕。畫麵裡大部分女孩已經睡了，但還有幾個縮在牆角盯著天花板發呆，或是抱著玩偶小聲啜泣，淚痕在畫麵中格外顯眼。

“這些異常，做好記錄，明天及時上報。”盧恩指著那些冇有睡覺的女孩。這兩年，他們根據遇到的不同情況，總結出了一些方法。白天除了教女孩們具體的生活技能，還會給她們上課，把曾經洗腦的話術糾正。但對於陷得太深的，則安排專人去負責疏導。

門口突然傳來輕微的響動，正在看監控的兩人同時扭頭，莉婭穿著皺巴巴的睡衣站在門口，淩亂的髮絲下是通紅的眼睛。盧恩的臉立刻沉了下來，他敏銳地察覺出莉婭在強壓著情緒。為了不讓她當眾發作，他快步走過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往外帶。

“你彆碰我！”倔強的人猛地甩開他的手，盧恩眉頭緊鎖，餘光瞥見值班女孩向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不由分說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幾乎是半拖半拽把莉婭往房間帶。“彆鬨了，回去說。”

“你如果不願意和我睡，我這就搬去艾達的房間！”門還冇關好，莉婭就掙脫盧恩的束縛，他趕緊關好房門，臉貼在門上的小窗往外掃視了一圈。確認走廊空無一人，才緩緩撥出一口氣，慢慢轉過身來。

“莉婭，”疲憊的聲音裡帶著很多無奈，“我冇有不願意和你睡，也冇有再把你當做誰的替身。”盧恩提前堵住了她還冇說出口的質問，莉婭張著嘴愣在原地，想說的話被他提前說了，隻能氣鼓鼓地哼了一聲，重重坐到床邊，眼淚不受控地湧出來。

也許是她這一年哭得次數太多了，盧恩有些免疫。他抽了張紙，遞給莉婭。不出意外，被她一巴掌打到了地上。

他變了，以前哭的時候還會抱著她，幫她擦眼淚……而現在，除了給一張紙巾，連靠近都不願意。莉婭越想越委屈，她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還是哪一點比不上那些女孩。有時候她甚至希望自己再次陷入險境，這樣盧恩會不會像以前一樣，抱著她，告訴她不用怕？

“睡覺，好嗎？明天還有新人來。”盧恩不知道莉婭在想什麼，他也冇有那麼多精力。疲憊不堪的人倒在床上，不多時，均勻的呼吸聲響起，莉婭捂著嘴，不忍心吵醒他，心理又堵得好難受。

直到深夜，她才沿著床邊躺下。感受到床墊的塌陷，睡夢中的盧恩下意識抬手把她撈入懷中。原本滿腹的怨恨因為這個擁抱，消散了一大半。莉婭把頭靠在他的懷裡，盧恩無意識地輕拍著她的肩膀，嘴裡含糊嘟囔著，“乖，不怕……會好起來的，我在……一直都在。”

剛熱起來的心又被澆上一盆冷水，這段話應該不是說給她的吧？莉婭自嘲地扯扯嘴角，但臉卻貼緊他的胸膛，終究還是貪戀這個溫暖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