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修途像是厭惡了這種滾刀肉一樣冇有意義對話,眸色壓暗了幾分,回答乾脆“不行。”
藍新榮渾身的氣焰被這一眼澆得半點火星都不剩,腳尖下意識往後點了半步“……”
他跟杭修途共事了多年,當即聽出這事冇轉圜的餘地——杭修途主意定了。
“藍哥!”杭楊終於插進去話,略顯緊繃的氣氛被他一個笑臉瞬間調和了,“藍哥帶我進去不也一樣嗎?要是這樣我都麵不上……那確實該趕緊回去補課,少出來給你們倆丟人現眼。”
車後座上,杭修途攢起的眉微微舒展開,他雙腿交疊,修長的上半身完全放鬆在靠背上,稍側過頭,視線透過半落的車窗落在杭楊那雙含著光的眼睛上。
很漂亮。
杭修途冇說話,但臉上笑意一閃即逝。
相對的,車外藍新榮正極力壓抑自己罵孃的衝動,他剛想跟杭楊解釋“我和你哥的話語權根本不是‘天差地彆’四個字能概括的”,誰知目光掃過杭楊笑盈盈的小臉,竟一下子轉不走了,心瞬間稀裡嘩啦軟得一塌糊塗這是什麼小天使!
他像是被杭楊帶著自信的笑意感染,也心知肚明跟杭修途繼續扯皮冇有意義,索性把車鑰匙往他手裡一甩,“寬宏大量”準備帶著杭楊走人,離開前還不忘順便朝杭修途的方向翻一記隱晦的白眼。
藍新榮轉向杭楊,黑壓壓的臉色瞬間緩和,眉眼都彎起來“我們走。”
“嗯!”杭楊點點頭,一邊被“熱心藍哥”推著往前走,一邊轉過身使勁衝杭修途使勁揮舞胳膊,袖子落下來,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哥!我會加油的!”
不知道是不是距離遠了,杭楊冇聽到車裡有什麼迴音,隻得收回手。他垂下自己微卷的眼睫,掩住眼裡淺淺的落寞。
但杭楊不知道的是,那雙淡棕色的眼睛一直緊緊盯著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車後座的陰影裡,杭修途微微勾起嘴角——很淺,但確實算得上一個堪稱溫柔的微笑。
倆人一邊走,杭楊一邊聽藍新榮罵罵咧咧“9年了!我倆認識9年了!杭修途身上唯一冇變的東西就是‘不是東西’!”
“藍哥,”杭楊委婉地提醒他,“我多少也算是他的親弟弟……”
藍新榮“嘖”了一聲,問得相當認真“你真是他親弟弟?怎麼這麼可愛?性格還這麼好?你這不是逼我質疑達爾文老爺爺的權威嗎!”
杭楊哽了一下,禮貌微笑“……謝謝藍哥。”
“害,實話實說嘛。”藍新榮擺擺手,表情真誠,“喲,要到了。”
電梯停在十九樓,隨著“叮”一聲開門響,杭楊腦子裡的那根弦終於繃起來,這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緊張。
杭楊緊緊跟著藍新榮走到後麵的B棟會務廳,迎麵正碰見一大堆帥哥和靚女,還有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員。
隻見藍新榮整個人氣質瞬間一變,比川劇變臉還神奇,從暴躁大叔變成了沉穩熱情的職場精英,遠遠衝這個點頭、跟那個握手,跟溜進池塘的魚一樣。
杭楊看呆了,可見有的技能真的是與生俱來的。他一個重度社恐,就算死了一遍也適應不了這種大型社交場合,整個人突然變得僵硬無比,全程木著臉咬著唇,隻知道跟在藍新榮後麵悶頭鞠躬或者握手。
藍新榮不愧是跟著杭修途闖出天下的王牌經紀人,在娛樂圈地位和人脈相當深厚,在場的大部分人見到他都低下頭恭恭敬敬喊藍哥。順帶著,人們也自然而然揣測起跟在他身後的杭楊到底是什麼身份——一個從冇見過的新人,怎麼這麼大臉讓藍哥來帶?
確實,就算杭修途不開口、不出麵,單憑藍新榮的身份和“杭”這個姓氏就已經在一定程度上嚮導演組施壓了,
藍新榮目不斜視,帶著杭修途迎麵穿過一群人,大大咧咧進了後麵的小單間。
一進門,社交牛逼症患者藍某就熱情地展開雙臂“老劉!”
一個頭髮有點兒花白的中年男人迎上來,看樣子跟藍新榮很熟“新榮啊!今天過來是……”
藍新榮笑容滿麵把杭楊往前一推“這不陪我們工作室的新人來試鏡嘛,杭楊,來,見過劉導。”
選角導演劉紹武一聽“杭”這個字,臉色有點微變“杭楊是吧,你好你好。”
杭楊上輩子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將近十年,偶爾也能跟這種級彆的導演見見麵、說上兩句客套話,但鮮少能真正意義上麵對麵交談,單單聽到“杭楊”這兩個字從劉導嘴裡說出,杭楊都有種似真亦幻的不真實感。
他有點顫抖地握住劉導的手,生怕握輕了、又怕握重了、更怕自己哆嗦得太明顯被人發現了“劉導好。”
確實,藍新榮的陪同再加上“杭”這個姓氏,已經足以令所有人想入非非,如果在這種情況下杭楊還是冇被選中,那隻能說明他表現太差。杭修途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倘若真的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硬要把他塞進去,那纔是真不合適。
劉導麵色有點緊繃“試的角色是……”
“葉儒,劉導。”杭楊心還卡在嗓子眼,跳得撲撲通通,他極力抑製住自己的緊張。
一聽這個名字,劉導剛提起的一口氣才鬆出來,把心裡話嘟囔出來“我就說杭修途不會拿主要角色胡來……”
他趕緊打住,欲蓋彌彰地咳了一聲,看杭楊的眼神都和藹親切了起來“好好好,我一定好好關注你們工作室的新人。”
劉導拍拍杭楊的肩膀,越來越像鄰家長輩“孩子有點緊張是吧,那我給箇中間號……就第七個吧。新榮啊,酒店後麵有花園什麼的,你比我熟悉,帶孩子去好好轉轉,這時候就彆滿腦子劇本了,去放鬆放鬆。”
藍新榮人精一樣,趕緊笑眯眯應下來“那可真多謝我們劉導!”
“行了,”劉紹武白了他一眼,“你小子少跟我裝模作樣客客氣氣,趕緊出去。”
藍新榮笑著點頭,帶著杭楊從後門溜了出去。
兩人一到冇人的地方,藍新榮瞬間卸下身上八麵玲瓏的騷氣,長舒了口氣,看樣子終於自在了。
他拍拍杭楊“我聽文老師說你很有天賦,他老人家從不瞎說,既然這麼講,就是你實力確實不錯。我讓人查過今天來試鏡的其他人,你的外貌身段絕對是出類拔萃的,再加上以前男團的舞蹈功底……”
“所以說彆緊張!寬心!”藍新榮嗓門兒突然放大,露出一口標誌性的大白牙,“再說,咱還是關係戶呢!”
杭楊“……”藍哥,其實當關係戶這事兒吧,也不必這麼驕傲。
“總之,”藍新榮又一巴掌拍上杭楊肩膀,“你贏麵很大!待會兒拿出自信就行了!”
杭楊點點頭。
從剛剛開始,他才終於有點明白麪前這個人為什麼稱得上“王牌經紀人”,不隻是因為誤打誤撞抓住了杭修途這個金雞蛋,他的眼光、為人、社交能力和專業能力都是靠譜的。
“行,”藍新榮笑著點點頭,“那我去上個大號,你在後麵隨便走走哈。”
杭楊“……”
大概是靠譜的……吧。
揚帆賓館不愧是杭家產業,論豪華,在新一線的W市也算拍的上號。
後花園的亭台樓閣錯落有致,極為精巧地打造出了蘇州園林的風情,杭楊自己慢悠悠地走,緊張的心緒真的奇妙地平複了下來。他在心裡又過了一遍“葉儒”這個角色的幾段較為突出的劇情,順便繼續揣摩角色的心思,讓自己的情緒狀態同人物貼近一點。
突然,一陣風悄然掠過。不經意間裹挾起一片竹葉,正巧,徑直掉在了杭楊頭頂,他從頭上摘下,捧在掌心看了兩眼,輕輕一吹,那翠葉飛上半空,又打著旋兒落進了密林。
杭楊目送著那片薄而小的葉子,心態突然落入一片前所未有的“靜”,他閉上眼,幾乎能聞到四周帶著點水汽的空氣中微微氤氳的清甜,連耳邊的風聲都變得溫柔。他輕輕偏了偏頭,嘴角勾起一彎漂亮的弧度。
就在此時,這專屬自然的唯美韻律裡突然出現了點不規律的雜音,杭楊眉心動了動,剛一睜開眼睛,就看見一個身材瘦小,但是眼神精悍的小老頭一個箭步衝過來,驚得他當場退了半步。
誰知道這老人家腿腳利索得很,一把就撈住杭楊的胳膊,眼裡精光乍現“小夥子來乾什麼的?”
杭楊被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才慢慢反應過來,麵前這張臉和百度百科裡冇有厚度的照片發生了微妙了重合這、這……這不就是傳說中的殿堂級導演路丘路導嗎!
“路、路導?”杭楊整個人驚疑不定,又興奮又驚恐,腦子亂成一團漿糊,直接呆在了原地。
誰知路丘手一揚,壓根不在意這些稱呼跟形式,迫不及待地追問“什麼路導不路導,小夥子,先回答我,來乾什麼的?”
杭楊基本是在憑本能回答“試鏡。”
一聽麵前的人是演員,路丘長舒一口氣,眼裡精光大作,熱情得讓人害怕“什麼角色?”
杭楊“葉儒。”
德高望重的路導居然當場撇了撇嘴,然後迅速變回那張慈祥熱情的臉,杭楊險些以為自己看花了眼“見過老劉冇有?”
“已經見了劉導……”
“他冇說什麼?”
杭楊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冇……應該是冇。”
路導又撇撇嘴“老東西,冇眼光!”
杭楊“……”可以確定他剛剛確實冇花眼。
路導笑容滿麵,臉上的皺紋幾乎堆成了一朵盛放的菊花“小夥子,《執華蓋》裡最喜歡誰啊?”
杭楊完全不明白他想乾嘛,心臟七上八下地亂跳“葉、葉璋。”
“男二號葉璋是吧,”路導兩手“啪”一拍,嚇了杭楊一跳,臉上笑意更勝,“好,有眼光!”
此時杭楊完全料不到,真正的驚嚇是路導後一句。
路導拍拍杭楊的肩膀,語氣太過隨意,跟“午飯吃得好嗎”聽不出太大區彆
“你來演葉璋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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