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有一言請奏。」曹真咬了咬牙,似下了某些決心一般,拱手說道。
「準。」曹睿點頭。
曹真道:「陛下,臣子有臣子的本份,為國儘忠丶征討不臣乃是臣等本職,非為爵位……」
「不要說了。」曹睿淡淡朝著曹真瞥了一眼:「此乃軍國大事,非某一臣子自身之事。大將軍不要說這般勸朕的話了,朕與你們君臣恩義多年,又豈能食言?」
曹真深吸了一口氣,低頭說道:「臣明白此事,就算陛下要封,十萬王師集結於江夏,吳軍尚有十餘萬蝟集在武昌丶江陵等地,塵埃尚未落定,現在也絕非冊封之時!」
「朕知道,朕都知道。」曹睿輕歎一聲:「但在場諸卿聽朕號令遠征至此,又將有大戰在前,朕又豈能不對你們叮囑一二呢?」
「朕今日隻與你們承諾賞格,承諾封出三位王爵丶十位公爵出去。昔日在壽春之時,朕與董公丶與司空丶與諸位閣臣丶尚書丶樞密都議論過征吳應耗的時間,短則三月丶長則一載,兩個月全定揚州,軍隊的進度實在快了一些。孫權驚惶如此,大魏軍力又幾未至損,想來後麵的時間也不會太久。」
「至於誰能封王丶誰能封公,就看武昌丶江陵兩場戰事進展如何了。朕今晚即使在這裏給你們敬十杯丶百杯,也不如『賞罰分明』四字來得有效。」
「諸卿,且努力!」
眾人齊聲行禮相應。
酒宴之上,麵色尚且各異,又何況人心呢?
三位王爵幾乎是為曹真等人設的,又有了主帥可封的言語,故而冇人去想,倒是次一等的公爵人數更多,更惹人浮想聯翩起來。
須知,對於當下這個時間點的所有臣子,封王丶封公兩種封賞是冇多大差別的,反正都冇人達得到。漢時所有人的最高封賞都是侯爵,曹操封了魏公,就明確表明要在漢朝之外建立一個獨立的政治實體,魏公和魏王都能建國,又能有多大差別?
朝中臣子們原來對公爵冇有什麽期待,此下放了十個名額,恐怕要爭得頭破血流了。
旁人不論,就拿在場這十名臣子來說,內裏的心思都不儘相同。除了曹真七成篤定自己可以封王丶隻要不在武昌打崩就好,以及事不關己的雍丘王曹植,陸遜丶裴潛丶劉曄丶黃權四人都覺得自己可以爭一爭公爵,曹泰丶程喜丶桓範等人都認為自己公爵不夠,但是鄉侯變縣侯應當無礙。而王肅則是絲毫不想爭爵位,他認為自己尚且壯年,有了爵位反倒礙著自己日後晉升實權職位……
封不封丶怎麽封,說到底還是要看戰場上的結果。
禦駕抵達柴桑後,曹睿本人也陷入了忙碌之中。
第二日在武衛軍中視察,觀看武衛軍王頎部演武,檢視武衛軍在蕪湖繳獲的敵軍旗幟丶甲兵等物,晚上同典滿丶王頎丶李基丶鄒軌四將和他們的主將鎮東將軍曹泰一同飲宴。
營州步騎丶桓範部丶羽林右軍……曹睿在每一部都花了一日的時間。兵要知將,將要知兵,曹睿這個皇帝也要對十萬大軍中每位兩千石將軍進行接見。對於羽林左軍丶羽林右軍丶武衛軍這種中軍精銳,每個千石司馬都有麵聖和得到勉勵的機會,對曹睿不過是舉手之勞,卻能對將士們產生莫大的鼓勵。
當皇帝視察軍中,一名千石司馬來軍帳中拜見的時候,皇帝下令平身,見到姿貌若神的皇帝親口說出了你的姓名籍貫,頒下錢帛賞賜,還開口詢問家中用度可還充裕,有什麽困難之事需要解決儘可說出,子弟可有要入武學的……
皇帝本人就在軍中,這是皇帝領十萬大軍親征,誰又會在戰場上背叛這樣的君王呢?
直到三月五日,曹睿纔有時間來到湖口對岸的水軍大營視察水軍。
柴桑城北麵臨江,城東不過數十裏便是彭蠡澤注入大江的湖口。曆來水軍營地都要選在水流平緩丶不易遭受奇襲之地,吳國建業的龍藏浦丶武昌的樊口夏口丶江陵的漢津,都是這樣的地方。對於一支人數多達五萬的水軍,陸遜當然要選彭蠡澤內作為停駐地,隻留部分船隊在柴桑北以作警戒。
隨著曹睿本人登上水軍主將征東將軍陸遜的座舟後,樓船從碼頭緩緩駛離,到達了湖麵上船隊中後方的地方。
一聲沉悶而又悠長的號角聲從旗艦傳來,曹睿與陸遜等人在樓船最高處可以用望遠鏡望到最前端的船隊已經開始出發,先鋒為艨艟將軍樂綝,樓船將軍曹植再發,陸遜座舟左近的主力船隊隨在曹植所部後麵開拔。
按照陸遜定下的演武流程,本次船隊將從湖口內水軍大營出發,出湖口入江,沿江逆流而上三十裏,而後皇帝登岸,觀看諸部變換水軍陣勢,大軍再順流返回營中。
「樓船艨艟,一時之盛也。」曹睿隨軍過湖口時緩緩點頭:「昔日吳國在江上橫行,如今大魏水軍亦可履如平地,所到之處皆平。伯言指揮得當,著實辛苦。」
陸遜在旁拱手謙稱:「陛下,豫丶揚二州伐木取材,征調民夫作船,將作監改進船隻丶增上拍杆等新戰具,將士一心訓練用命,此是水軍今日堪戰之由。臣隻不過是奉旨領兵,無甚功勞。」
「你們啊,總是在朕身旁謙讓推辭功勞。尤其是伯言,過於小心了,豈不聞『當仁不讓』一詞嗎?水軍造船征調了諸多民夫,朝廷都已發了新製的銅錢。士卒用命,也有軍餉賞賜頒下。」江風從曹睿麵龐前麵拂過,登在高處,頗有幾分豪邁之感:「若無伯言前後辛苦出謀劃策,樞密院的水戰令如何製成?各部空有戰船,卻不知如何作戰丶如何指揮,又如何成事?」
「該是你的功勞,你就不要在朕麵前謙虛。若無伯言為朕掌握水軍,朕或許不會選擇用這般方式伐吳。換句話說,伯言之功非隻在領兵上,更為朕堅定伐吳增加了幾分膽色。」(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