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嬌女風華錄 第98章 軍營果然是磨練人的地方

暮春的京城，本該是草長鶯飛、暖風醉人的時節，但一匹來自北境的八百裡加急快馬，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撕破了這片寧靜。

訊息是午後傳到定國公府的。當時，陳彥正被《禮記》裡繁複的儀製攪得心煩意亂，林瑾則在對著一道算學題凝神細思。突然，外麵傳來一陣壓抑卻急促的騷動，伴隨著隱約的哭泣聲。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能讓定國公府內院瞬間失態的，絕非小事。

很快，訊息就像帶著冰碴子的寒風，灌滿了整個府邸，也瞬間凍僵了陳彥和林瑾——

北境遭遇敵軍精銳小隊突襲，爆發了一場激烈的遭遇戰。鎮北侯府二公子沈玨，為掩護同袍撤退，身陷重圍，力戰負傷後……失蹤！生死不明！

而同在軍中的定國公府三房庶子陳澤，在主力被截斷、情勢萬分危急之時，竟帶著麾下僅存的十幾名兵士，冒死從一處險峻的懸崖小道成功突圍，不僅帶回了重要的敵軍佈防情報，更沿途收攏了數十名被打散的兵卒！

“沈二公子……失蹤了？”林瑾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紙上，墨跡暈開一大片，他卻渾然不覺。他眼前瞬間閃過五妹妹林薇月沉靜卻難掩期盼的眼神，想起她發間那支從不離身的月光石簪子。這訊息對她而言，不啻於晴天霹靂！

陳彥也懵了，乃至整個定國公府上下都感到難以置信的，是訊息中另一個主角——陳澤！

那個隻比陳彥小一歲，自幼在三房活得像個影子，說話不敢大聲，見人就躲，被嫡母隨意嗬斥也不敢回嘴的庶子陳澤？那個兩年前想去北境軍中找一條生路的陳澤？

他……冒死突圍？帶回情報？收攏殘兵？

這每一個詞，都像重錘，敲在瞭解陳澤過往每一個人的認知上。

“不可能吧……”陳彥下意識地喃喃，“是不是弄錯了？或者是重名？”他實在無法將記憶中那個怯懦卑微的堂弟，和“冒死突圍”、“帶回情報”這樣的字眼聯絡起來。

就在這時，定國公陳擎沉著臉，大步從外麵回來，直接召了陳淮和陳彥去書房。

書房裡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陳擎將一份更詳細的軍報拍在桌子上，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都看看吧！北境剛到的詳細戰報！”

陳淮率先拿起，快速瀏覽，冷硬的臉上也露出了明顯的訝異。陳彥湊過去看，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沈玨部遭敵伏擊，傷亡慘重，沈玨本人身中三箭，其中一箭透肩，最後被逼入黑水河穀，下落不明……值此危急關頭，斥候營副尉陳澤，臨危不亂，率本部殘兵十餘人，自鷹嘴崖險道迂迴，成功突破敵軍側翼薄弱處，不僅全身而退，更沿途偵察到敵後續兵力調動跡象，並收攏散兵五十七人……此戰，陳澤當居首功！”

鷹嘴崖！那是連當地獵戶都不敢輕易攀爬的絕地！側麵突圍，偵察敵情，收攏散兵……這哪裡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陳澤？

“軍營果然是磨練人的地方。”定國公陳擎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隱約的欣慰。哪怕是他，當初同意將陳澤塞去北境，也多半是存了讓他吃點苦頭、自生自滅的心思，畢竟三房那個情況，打發走個礙眼的庶子，清淨。誰能想到，那塊被所有人視為廢料的石頭，竟在邊關的風沙刀劍裡，被磨礪出了驚心動魄的光芒！

陳淮相對冷靜，他指著軍報末尾：“父親，軍報上說，已派斥候和當地嚮導全力搜尋沈玨下落，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另外，為陳澤請功的摺子，已經一同八百裡加急發往兵部和內閣了。”

陳擎點了點頭，目光深沉。沈玨失蹤，是巨大的損失和遺憾，但陳澤的異軍突起，卻給定國公府帶來了意想不到的聲譽和……某種可能性。一個在軍中站穩腳跟、立下實實在在軍功的子弟，其價值，遠非一個困守京中，毫無建樹的庶子可比。

陳彥站在一旁，心情複雜到了極點。他為沈玨的遭遇感到揪心，同時，陳澤的變化也深深震撼了他。那個曾經需要他偶爾憐憫地看一眼的堂弟，如今竟已走到了他難以想象的高度。軍營，那個他從未想過要踏足的地方，竟然有如此脫胎換骨的魔力？

一種難以言喻的焦慮和緊迫感，再次攫住了他。陳澤在軍中殺出了前程，林薇雨在商海呼風喚雨，連年紀最小的林瑾都在為家族和責任奮力苦讀……隻有他，似乎還在原地踏步，困在情愛和科舉的迷惘裡，前途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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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了京城各大權貴府邸。

永寧侯府。

林薇月正在覈對一批新到的、準備送往北境的藥材清單，聽到丫鬟白著臉、磕磕巴巴傳來的訊息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手中的清單飄落在地，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彷彿冇聽懂那幾個字。

“失蹤……？”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輕得像羽毛。

下一秒，劇烈的眩暈襲來，她踉蹌一步，幸好被旁邊的春桃死死扶住。

“小姐！小姐您彆嚇我！”春桃帶著哭腔喊道。

柳氏聞訊趕來，看到女兒瞬間慘白如紙、失魂落魄的臉，心疼得如同刀絞，連忙將她摟在懷裡：“月兒，月兒彆怕！隻是失蹤，不是……不是最壞的訊息！沈家已經派人去找了，一定會找到的！”

林薇月靠在母親懷裡，身體冰冷，冇有眼淚，隻是不住地發抖。她想起沈玨離開時，那個回頭對她露出的、帶著憨氣的笑容；想起他信裡笨拙卻真誠的承諾；想起他說的“不會納妾”；想起他讓她“等他回來”……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那個說會儘快回來、不會誤了婚期的人，怎麼會消失在冰冷的黑水河穀？

無儘的恐懼和擔憂，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冇。但她用力掐著自己的手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倒下去！絕對不能！沈玨還在等著救援，她不能先亂了陣腳！

“母親，”她抬起頭，聲音雖然還有些發顫，眼神卻異常堅定，“之前準備的那批藥材，立刻讓最可靠的商隊出發，再加三成數量！還有，通過三姐姐的關係，問問定國公府世子，能否動用軍中的渠道，讓我們的人也參與搜尋？多一個人，多一分希望！”

柳氏看著女兒瞬間挺直的脊梁和那雙燃著灼灼光芒的眼睛，又是心酸又是驕傲。她的月兒，真的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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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北境再次傳來訊息。

搜尋隊伍在黑水河穀下遊發現了激烈戰鬥的痕跡和幾具敵軍屍體，但仍未找到沈玨。而陳澤，因軍功卓著，已被破格提拔為斥候營校尉，正式躋身中級軍官行列，並在新的佈防中，承擔了更重要的偵察任務。

昔日的怯懦庶子，如今已成了北境軍中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這個訊息，再次印證了那句話——軍營果然是磨練人的地方。

它帶走了沈玨的訊息，留下了無儘的懸心和痛楚。

它也重塑了一個少年，讓蒙塵的明珠，終於在血與火的洗禮中，綻放出了屬於自己的、凜冽的光芒。

京城的風，依舊吹著，卻彷彿帶著北境帶來的血腥氣和……一種格局將變的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