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嬌女風華錄 第8章 相看的風波

柳氏的動作很快，藉著去京郊香火最盛的雲岩寺上香祈福的由頭，安排了林薇玉與通政司副使王家嫡次子王珩的“偶遇”。為顯自然，也帶上了薇明和薇月。

出發前，柳氏將林薇玉叫到跟前，難得親自為她整理了一下鬢角的海棠花，叮囑道：“王家重規矩，但也欣賞真性情。你隻需記住‘端莊大方，言之有物’八字，不必過分矯飾。薇明會從旁看著，若有不當，她會提醒你。”

林薇玉今日打扮得比平日素雅許多，一身藕荷色繡折枝玉蘭的衣裙，減了幾分明豔，添了幾分清麗，聞言緊張地捏緊了帕子：“母親，我……我若說錯話怎麼辦？”

“那就少說，多聽。”柳氏看她這難得露出的怯態，語氣緩和了些，“王公子是讀書人，喜歡的是知書達理的女子，並非木頭美人。”

【王珩，通政司副使王家嫡次子，青衫學子，氣質溫文，目光清正。】

雲岩寺後院專門招待貴客的禪院幽靜處，王夫人帶著兒子王珩早已等候。雙方夫人見了禮，便默契地藉口要去聽方丈講經，將空間留給了年輕人，隻留下丫鬟婆子在遠處守著。

王珩一身青衫，身形挺拔，麵容清秀，氣質溫文，見到林薇玉姐妹，依禮拱手，目光清正，並無絲毫輕浮之態。

林薇玉按著嫡母教導，微微屈膝還禮，動作標準，隻是臉頰微紅，不敢直視對方。

薇明帶著薇月，落後半步，安靜地充當背景，目光卻敏銳地觀察著王珩及其隨從。

初始，氣氛有些凝滯。林薇玉緊張得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搜腸刮肚也想不出該說什麼。王珩似乎也有些拘謹，隻問了句“二小姐平日喜歡做些什麼消遣？”

林薇玉腦中一片空白，差點脫口而出“跳舞、打扮”，幸得薇明在她身後輕輕扯了下她的衣袖，她才猛地想起嬤嬤的教導，忙垂下眼睫，細聲回道：“偶爾看看雜記，習字，也……也隨母親學些理家之事。”聲音雖微顫，但措辭尚可。

王珩點了點頭，並未多言，氣氛再次陷入尷尬。

就在這時，意外來了。一陣風吹過，院中一棵古樹上鳥雀驚飛，撲棱棱掉下幾片羽毛和一小截枯枝，正巧落在林薇玉的髮髻上。

“呀！”林薇玉驚呼一聲，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拍打，姿態難免有些慌亂。

王珩身後的一個小廝忍不住低笑了一聲。

林薇玉的臉瞬間紅得要滴血，窘得幾乎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就在她手足無措之際，薇明上前一步，聲音平和從容：“二姐姐莫動。”她抬手，動作輕柔而精準地將那截枯枝和羽毛取下，彷彿隻是拂去一粒微塵，同時對王珩歉然一笑：“寺中古樹生靈，倒是活潑，讓王公子見笑了。”

她這一番舉動，自然流暢，瞬間化解了林薇玉的狼狽。

王珩眼中掠過一絲欣賞，對薇明微微頷首，隨即看向林薇玉，溫和道：“無妨，自然之趣。”他目光掃過林薇玉因窘迫而越發顯得嬌豔的臉龐，語氣真誠地補了一句：“二小姐發間這朵海棠，與這春色很是相宜。”

林薇玉愣住，抬頭對上他清澈的目光，心中的慌亂竟奇異地平複了些許，低聲道：“多謝公子。”

經此一遭，林薇玉反而放鬆了些。幾人沿著禪院小徑緩緩行走，聊起寺中景緻、京中趣聞。林薇玉漸漸也能接上幾句話，雖然言辭不算精妙，但貴在真實，偶爾流露出的嬌憨之氣，與她那明豔的容貌形成一種獨特的反差。

然而，意外總是接踵而至，這次是人禍。

迎麵走來幾位其他府邸的千金，其中一位正是吏部侍郎家的孫小姐，素來嫉妒林薇玉的美貌，時常有些小過節。那孫小姐見到他們，眼睛一亮，故作熟絡地迎上來：“喲，這不是永寧侯府的二小姐嗎？真巧啊！這位是……”她目光在王珩身上轉了一圈，帶著探究，“二小姐今日這打扮，可真真是我見猶憐，怪不得能在此……邂逅佳友呢！”語氣帶著明顯的酸意和暗示。

林薇玉的火爆脾氣差點就被點著，她最恨人這般陰陽怪氣。她攥緊拳頭，正要反唇相譏，卻感覺到薇明再次輕輕拉了她的衣袖。

她猛地想起大姐林薇蘭歸寧時那疲憊的臉，想起嫡母“端莊大方”的叮囑，想起王珩那清正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氣，將衝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臉上擠出一個不算自然但絕對挑不出錯處的笑容：“孫小姐說笑了，隨母親來上香祈福，偶遇王夫人與王公子，敘話幾句罷了。孫小姐也是來上香的？我們就不打擾了。”

說完，她竟還能對著孫小姐微微頷首，然後對王珩道：“王公子，我們往前走吧？”

這一連串反應，雖略顯生硬，卻完全超出了孫小姐的預料，也讓她那點小心思落空，隻能悻悻地看著他們離去。

王珩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對林薇玉的觀感又有了微妙的變化。這位二小姐，容貌極盛，性子似乎也頗為直率，但關鍵時刻，竟也能忍下脾氣，顧全禮數，並非全然無知無覺的草包美人。

相看結束，回府的馬車上，林薇玉像是打了一場大仗，癱軟在座位上，心有餘悸。

柳氏早已從眼線口中得知了過程，見她回來，隻問：“感覺如何？”

林薇玉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比理家……還累人。”頓了頓，又小聲補充，“那王公子……人似乎還不錯，冇笑話我。”

柳氏眼底閃過一絲笑意，看向薇明。

薇明中肯評價：“二姐姐今日應對雖有波折，但關鍵時刻穩住了，未失侯府顏麵。王公子性情溫和，非刻薄之人，家風應是不差。”

柳氏心中有數了。這門親事，八成是能成了。她看著似乎沉穩了一分的林薇玉，心中暗道：摔打摔打，總是能長大的。

而林薇玉回到自己房中，回想今日種種，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嫁人不僅僅是換個地方穿衣吃飯，更是要麵對各種意想不到的場麵和人。她摸著依舊有些發燙的臉頰，對那陌生的未來，少了幾分浮躁，多了一絲茫然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