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嬌女風華錄 第72章 不知道能扛幾天

陳彥覺得，自己這“萬裡路”讀得有點太刺激了。

他不過是看不慣幾個地痞在書肆門口欺辱一個賣唱的老者，出麵說了幾句公道話，怎麼就被扣上了“毆打良民、聚眾滋事”的帽子，直接被鎖進了蘇州府衙的大牢裡？

陰暗潮濕的牢房散發著黴味和尿騷味，地上鋪著的稻草濕漉漉的。陳彥靠著冰冷的牆壁，看著柵欄外晃悠的獄卒，心裡窩火又憋屈。他亮明瞭定國公府的身份，那抓他的衙役頭子卻隻是嗤笑一聲：“小子，在這蘇州地界，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定國公？嗬，天高皇帝遠！”

這分明是故意的！陳彥不是傻子，立刻聯想到近來聽說的錦玉閣遭遇的種種，以及大嫂林薇明之前的提醒。他這是被針對了，對方不敢明著動定國公府的公子，就用了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噁心人，甚至可能想藉此拿捏他，逼迫定國公府在江南事務上讓步。

“喂！放我出去！你們這是誣陷！”陳彥抓著木欄喊道。

一個獄卒晃晃悠悠走過來，用刀鞘敲了敲欄杆，獰笑道：“小子，省點力氣吧！進了這裡，冇銀子打點，就等著吃牢飯吧！看你細皮嫩肉的，不知道能扛幾天？”

錦玉閣內，林薇雨正為剛剛穩定下來的生意稍稍鬆了口氣，夥計就慌慌張張跑進來：“掌櫃的，不好了！聽說定國公府的二少爺，被……被府衙抓進大牢了！”

林薇雨手裡的賬本“啪”地掉在地上。

陳彥被抓了？怎麼會？他不是在遊學嗎？

她立刻派人去打聽，回報的訊息讓她心沉穀底——罪名是莫須有的滋事打人，而且府衙那邊態度強硬，明顯是有人背後指使。

糟了！林薇雨瞬間明白了。對方動不了被嚴密保護的錦玉閣，就把目標轉向了落單的陳彥！陳彥若在蘇州出了事，定國公府必然震怒，但山高路遠，等京城反應過來，陳彥在牢裡不知要受多少罪！而且，這分明是一石二鳥，既打擊了定國公府，也可能藉此逼迫她林薇雨就範，或者讓錦玉閣剛穩定的局麵再起波瀾。

她必須想辦法！

直接去府衙要人？她一個12歲的侯府庶女，人微言輕，根本冇用。拿錢去打點？對方設這個局，恐怕不是一點銀子能打發的，而且容易留下把柄。

她猛地想起陳彥被抓前，似乎常去幾家書院和文人聚集的茶樓……或許，可以從那裡入手？

青州，王宅。

林薇玉剛給兒子喂完奶，逗弄著咿咿呀呀的小傢夥，臉上洋溢著初為人母的幸福。丫鬟拿著一封信進來：“二小姐，六小姐來的信，加急的。”

林薇玉接過信，隨口問道：“江南那邊又有什麼新鮮事了？”她如今在青州相夫教子，遠離京城和江南的是非，日子過得頗為愜意。

然而，看著看著，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陳彥……被抓了？”她喃喃自語。於公於私，她都不能坐視不理。

而且，信上還說，薇雨在江南孤立無援，對方來勢洶洶。

她立刻起身，在房間裡踱步。她在青州，能做什麼？王珩隻是個知縣，不可能直接插手蘇州地方事務，名不正言不順，主要也冇這能力。

不能明著來，那就暗地裡想辦法。

她想起一個人——王珩的一位同窗好友，如今就在蘇州隔壁的常州任職，雖官位不高，但家族在江南士林中頗有聲望。

“備筆墨！”林薇玉當機立斷，“另外，去請夫君回來，就說我有急事相商。”

蘇州大牢裡，陳彥的情況開始不妙。

獄卒顯然得了吩咐，開始刻意刁難。送來的飯菜餿臭難聞，夜裡不停拍打牢門吵得他無法入睡，同牢房的幾個囚犯也眼神不善地打量著他。

“小子，聽說你是京城來的貴公子？”一個臉上帶疤的囚犯湊過來，不懷好意地笑著，“這細皮嫩肉的，爺幾個好久冇開葷了……”

陳彥心頭一緊，強自鎮定地後退一步，背脊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你們想乾什麼？我乃定國公府……”

“呸！定國公府算個屁！”刀疤臉啐了一口，“在這裡，老子說了算！”

眼看那幾個囚犯圍攏過來，陳彥手心裡全是冷汗，他暗暗握緊了拳頭，準備拚死一搏。他雖讀書為主，但身為將門之後，也學過些拳腳，隻是雙拳難敵四手……

就在這時，牢房外突然傳來一聲厲喝：“乾什麼！都滾回去！”

一個穿著典獄官服的中年男人帶著幾個獄卒快步走來，臉色陰沉地瞪了那幾個囚犯一眼。那幾人似乎有些怕他，悻悻地縮回了角落。

典獄官看向陳彥，眼神複雜，低聲道：“陳公子，委屈你了。外麵……有人替你打點了。吃的用的，稍後會給你換新的。至於這些人……”他掃了那幾個囚犯一眼，“不會再打擾你。”

陳彥一愣，有人打點了？是誰？薇雨姑娘？還是……

冇等他想明白，典獄官已經匆匆離開。果然，冇多久，乾淨的被褥和熱乎的飯菜送了進來，那幾個囚犯也被獄卒警告了一番，徹底老實了。

危機暫時解除，但陳彥的心並未放鬆。他知道，這隻是讓對方有所顧忌，並未真正脫困。他必須儘快出去！

林薇雨的動作很快。她通過之前結識的幾位文人，輾轉找到了當時在場、目睹了事件經過的幾位書生。起初他們不敢作證，怕惹禍上身。林薇雨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並許以重金），最終有兩位頗有正義感的書生答應寫下證詞，證明陳彥是見義勇為，反被誣陷。

同時，她也收到了來自青州二姐姐林薇玉的回信。信上說，王珩已通過他的關係，請動了常州那位致仕的老翰林出麵。那位老翰林門生故舊遍佈江南，德高望重，他已修書給蘇州知府，以探討學問為名，實則詢問陳彥之事，施加無形壓力。

雙管齊下！

蘇州知府這幾天有點頭疼。

先是手下抓了定國公府的二公子，他知道這是上麵有人示意，想給京城那幫勳貴一點顏色看看。他本想著關幾天，殺殺銳氣也就放了。

可冇想到，先是本地頗有能量的通彙錢莊大掌櫃派人來遞話，暗示此事需謹慎處理。接著，牢裡傳來訊息，差點出了大亂子，幸好他安插的親信典獄官及時製止。現在，連常州那位早已致仕、卻桃李滿天下的老翰林都來信過問此事！

這定國公府的二少爺，動不得了啊！

再關下去，恐怕要把自己搭進去。上麵的人固然不能得罪，可眼前的麻煩更迫在眉睫。若是事情鬨大，老翰林的門生們口誅筆伐，通政司那邊再遞個摺子……他的烏紗帽還要不要了？

權衡利弊之下，蘇州知府立刻換了一副麵孔。

第三天一早，陳彥就被客客氣氣地請出了大牢。知府大人親自在二堂接見，言辭懇切地表示這是一場“誤會”，是下麵的人辦事不力，抓錯了人，定會嚴懲相關衙役，並再三向陳二公子賠罪。

陳彥看著知府那副前倨後恭的嘴臉，心裡冷笑，麵上卻維持著基本的禮節。他知道，自己能出來，絕非這知府良心發現。

走出府衙大門，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到街角停著一輛熟悉的青布馬車，車簾掀開一角，露出林薇雨帶著擔憂和如釋重負的臉龐。

這一刻，陳彥忽然覺得，這“萬裡路”雖然走得驚險，但似乎……也並非全無意義。至少，他看到了這繁華江南背後的暗流洶湧，也看到了某些人，在關鍵時刻展現出的智慧和力量。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皺巴巴的衣袍，朝著馬車走去。

“林六姑娘，”他拱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此次，多謝了。”

林薇雨微微搖頭，臉色依舊凝重：“二公子客氣了，此事因我錦玉閣而起，連累你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回去再說。”

危機看似解除，但他們都明白，隱藏在暗處的對手，絕不會就此罷休。陳彥的這次牢獄之災，更像是一個明確的信號——江南的棋局，已進入短兵相接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