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嬌女風華錄 第64章 黃鼠狼給雞拜年

“陛下急召！”門外傳來觀墨急促的聲音。

陳淮深吸一口氣，用力握了握薇明的手，眼神沉毅：“等我回來。”說完，大步流星地轉身離去，背影在深秋的日光下拉得筆直，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繃。

薇明靠在榻上，撫著微隆的小腹，心中思緒萬千。孩子，你來得真不是時候，但又或許是時候。這紛亂的世道，爹孃總要為你掙一個太平。

陳淮這一去，直到深夜纔回來。帶著一身露水和揮之不去的肅殺之氣。

“如何？”薇明迎上去，替他解下帶著涼意的外袍。

“情況不妙。”陳淮聲音沙啞，眉宇間是化不開的凝重，“北狄此次有備而來，攻勢凶猛。那批問題軍械，初步查明是兵部武庫司一名主事被人買通，以次充好，偷換了部分關鍵部件。線索……隱隱指向承恩公府的一個旁支。”

承恩公府！德妃的孃家！

薇明心頭一跳：“陛下震怒？”

“龍顏大怒。”陳淮冷笑，“已下令徹查。但眼下最要緊的是，前線軍需告急，尤其是合格的弓弩和箭矢，必須立刻補充上去。”

他頓了頓，看向薇明，眼神複雜：“陛下……命我押送這批緊急籌措的軍需，即刻前往北境。”

儘管早有預感，薇明的心還是猛地一揪。押送軍需，責任重大，路途遙遠，且如今朝中有人作梗，北境戰火紛飛，此行凶險萬分。

“什麼時候走？”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還算平靜。

“三日後。”陳淮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涼，放柔了聲音，“彆擔心，我會帶足人手，沿途也會加倍小心。家裡……就交給你了。”

他知道，他這一走，京城的暗箭很可能就會明著射向薇明，尤其是德妃和雍王，絕不會放過這個他們夫妻分離的機會。

“你放心去。”薇明抬頭，目光清亮而堅定，“家裡有我，定不會讓宵小之輩得逞。你在外，更要萬事小心，我和孩子……等你回來。”她將他的手輕輕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陳淮心中一動，那股柔軟的觸感瞬間撫平了他大半的焦躁與殺意。他俯身，珍重地在她額間落下一吻：“等我。”

———

接下來的兩天，定國公府和永寧侯府都忙碌起來，為陳淮出行做準備。薇明更是事無钜細，親自檢查行李，準備藥材，將陳淮身邊得用的護衛、小廝都叫來再三叮囑。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陳淮臨行前一日，雍王府的帖子，竟遞到了澄心院。

帖子是雍王妃下的，言辭懇切，說是聽聞世子即將遠行，特在府中設下家宴，一則預祝世子旗開得勝，二則也是為世子夫人解悶，請她務必賞光。

“黃鼠狼給雞拜年！”攬月氣得直跺腳，“世子明天就要走了，她今天來請？分明是冇安好心！少夫人，您可不能去！”

薇明看著那張措辭優雅卻透著虛偽的帖子，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雍王趙恒在吏部尚書之爭中失了先手，德妃又因三房之事恐怕已引起陛下猜忌，他們此刻正需要機會挽回頹勢，或者……找替罪羊。陳淮離京，無疑是他們對自己下手的最好時機。這宴，是鴻門宴無疑。

“去，為什麼不去？”薇明將帖子輕輕放在桌上，“人家都把戲台搭到門口了，我不去，這戲怎麼開場？”

“可是少夫人，您的身子……”扶蘇滿臉擔憂。

“無妨，已經三個多月，穩當了。況且，”薇明眼神銳利，“躲是躲不掉的，不如去看看，他們到底想唱哪一齣。”

她吩咐道：“扶蘇，去回話，就說雍王妃盛情，我必定準時赴約。攬月，你去打聽一下，除了我，雍王妃還請了哪些人。執棋，把我那套見客的正式頭麵找出來。”

她倒要看看，這位雍王妃，想用什麼招數來對付她這個“獨守空房”的孕婦。

———

雍王府，華燈初上。

宴會設在後花園的臨湖水榭，絲竹管絃，觥籌交錯，看似一派和諧。

薇明到的時候，水榭裡已經坐了不少女眷。除了雍王妃，竟還有幾位素日與德妃走得近的宗室王妃、夫人，以及……幾位看著眼生，但眼神精明、打扮富貴的陌生麵孔，像是商賈家的女眷。

見到薇明，雍王妃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親熱地拉住她的手：“哎呀，世子夫人可算來了，快請上座！你如今是雙身子的人，可馬虎不得。”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雍容華貴，笑容滿麵，但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算計。

薇明不動聲色地抽回手，微微屈膝行禮：“王妃娘娘盛情，妾身不敢當。”

她姿態優雅地在下首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將各色人等的表情儘收眼底。

寒暄過後，酒過三巡。

雍王妃果然開始了她的表演。她先是感慨了一番邊境戰事，對陳淮的“臨危受命”表示欽佩，話裡話外卻透著“此行凶險，世子夫人可要保重”的意味。

接著，話鋒一轉，似是不經意地提起了京中的流言。

“說起來，最近京裡有些不著調的風聲，真是讓人心煩。”雍王妃歎了口氣，用帕子沾了沾並不存在的眼淚，“也不知是哪個殺千刀的亂嚼舌根，竟說什麼北境軍械出問題，是跟我們王府……唉，真是無稽之談！我們王爺對陛下、對朝廷忠心耿耿，豈會做那等事？”

她說著，目光卻若有似無地瞟向薇明。

薇明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撥著浮沫，彷彿冇聽見。

雍王妃見她不上鉤，又笑著對旁邊一位商賈打扮的夫人道：“張夫人，你家的綢緞莊是京城頭一份，聽說最近生意好得很，連宮裡的采買都找上你們了？”

那張夫人立刻賠笑：“托王妃的福，都是小本生意，比不得王府和國公府的家大業大。”

“誒，話不能這麼說。”雍王妃笑道，“聽說世子夫人孃家妹妹也在經營布莊，生意也是紅火得很呐。叫什麼……‘錦玉閣’是吧？真是能乾。”她看向薇明，語氣帶著幾分探究，“說起來，這做生意啊，最講究貨源渠道。不知道‘錦玉閣’的江南料子，走的是哪條線？價格幾何？若有機會，本妃也想關照關照呢。”

薇明心中冷笑，終於圖窮匕見了。這是想從“錦玉閣”入手，查林薇雨的貨源，甚至是想攀扯出永寧侯府或定國公府在商業上有什麼“不妥”之處，或者……想藉此打探青州王珩那邊的訊息？畢竟布匹運輸，有時也會經過青州地界。

她放下茶盞，抬眼看著雍王妃，笑容溫婉得體，語氣卻不卑不亢：“王妃娘娘說笑了。‘錦玉閣’不過是家中妹妹弄著玩的小鋪麵，當不得娘娘如此掛心。至於貨源渠道，都是些尋常商路，價格更是隨行就市，實在不值一提。娘娘若喜歡江南料子，內務府采辦的纔是頂尖的，何須捨近求遠？”

一番話滴水不漏，既抬高了對方，又堵住了對方的嘴。

雍王妃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顯然冇料到薇明如此滑不溜手。

這時，坐在薇明斜對麵的一位宗室夫人，忽然陰陽怪氣地開口：“說起來，定國公世子此次押送軍需，責任重大啊。聽說沿途不太平，尤其是青州那邊，還有流寇作亂？世子夫人就不擔心嗎？”

薇明目光轉向那位夫人，認得她是德妃的一個遠房表妹，平素就愛搬弄是非。

“為國效力，是臣子本分。”薇明語氣平靜，“世子既受皇命，自當竭儘全力，確保軍需安全送達。至於擔心……”她輕輕撫上小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溫柔與堅毅，“妾身相信世子能力，也相信陛下洪福。妾身能做的，便是在家安胎，不讓世子有後顧之憂。”

她這話，既表明瞭立場，又暗諷對方在此刻提及此事是居心不良。

那夫人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水榭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雍王妃見狀，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今日是家宴，咱們說點開心的。”她拍了拍手，示意歌舞上場。

然而，就在絲竹聲再次響起，眾人注意力被吸引過去時，一個端著果盤的侍女“不小心”腳下一滑，整盤新鮮欲滴、卻帶著冰碴子的葡萄，朝著薇明直直地潑了過來！

那位置，正對著薇明的腹部！

“小心！”扶蘇和浣葛一直警惕地守在薇明身後，見狀同時驚呼，反應極快地側身擋在薇明麵前。

“嘩啦——”帶著冰水的葡萄大多砸在了扶蘇的背上和手臂上，少數幾顆滾落到薇明腳邊，冰涼的汁水濺濕了她的裙襬。

薇明在侍女滑倒的瞬間就已警覺，身體微微後仰，避開了正麵衝擊，但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心跳漏了一拍。

水榭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那侍女嚇得麵無人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雍王妃臉色一變，厲聲喝道：“冇用的東西！毛手毛腳，驚擾了世子夫人！還不拖下去重重地打！”她立刻起身，走到薇明身邊，一臉關切，“世子夫人冇事吧？可嚇著了？快傳府醫來看看！”

薇明按住狂跳的心口，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後怕和怒意。她抬起頭，看著雍王妃那張寫滿“擔憂”的臉，以及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心中一片冰冷。

一次是宮宴“意外”潑酒，一次是王府“不小心”潑冰葡萄……這手段，還真是如出一轍的低級又惡毒！

“雍王府連個小小的侍女都不中用，府醫怕也是個草菅人命的。”薇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她扶著浣葛的手站起身，目光掃過地上狼藉的葡萄和瑟瑟發抖的侍女，最後定格在雍王妃臉上，“妾身無礙，隻是受了些驚嚇。看來今日這宴，妾身是無福消受了，就此告辭。”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行禮，轉身，在扶蘇和浣葛的小心攙扶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水榭。

留下雍王妃和一眾女眷麵麵相覷，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回府的馬車上，薇明靠在軟墊上，閉著眼，感受著腹中孩子似乎也因為剛纔的驚嚇而微微躁動。她輕輕撫摸著，低聲安撫：“彆怕，孃親在。”

睜開眼，眸中已是寒霜一片。

德妃，雍王……你們一而再，再而三地將手伸向我的孩子，真當我林薇明是泥捏的不成？

陳淮明日就要離京，她必須在他走之前，給他一個安心，也給自己和孩子，爭取更多的主動權。

“攬月。”她輕聲喚道。

“少夫人？”攬月立刻湊近。

“你立刻去找觀墨，讓他傳話給世子，”薇明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就說……‘魚已咬鉤，可收網矣’。讓他放心去北境，京城這邊，我知道該怎麼做。”

她要知道陳淮對三房和德妃的後續安排，她要在他離京後，親自推動這場反擊！這場鴻門宴，徹底點燃了她心中的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