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嬌女風華錄 第6章 權利再分配

主母柳氏有孕的訊息，如同在侯府後宅投下了一塊巨石，漣漪層層盪開。各房反應不一，有真心道喜的，有暗中觀望的，更有心思浮動、難以入眠的。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柳氏並未因有孕而緊握權柄不放，也未曾將管家之權草草交由哪位姨娘或女兒暫代。

次日清晨，她便在永寧侯林燁的陪同下，親自去往府中東北角的“靜心堂”，拜見在此清修多年的老侯爺遺孀，如今的永寧侯老夫人。

【永寧侯老夫人，老侯爺遺孀，曆經風雨，家族智慧的化身，深居簡出。】

靜心堂內檀香嫋嫋，老夫人穿著一身深褐色家常袍子，手持佛珠，聽完兒子兒媳的來意，佈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兒媳已不年輕，如今有了身孕，恐精力不濟，疏忽了家事，反是不美。”柳氏語氣恭謹，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思來想去，唯有請母親出山，暫代兒媳執掌中饋，方能穩住府中大局，也讓兒媳能安心養胎。侯府上下，唯有母親的威望與手段，能令眾人心服口服。”

這一招以退為進，堪稱絕妙。既全了她需靜養的名頭，避免了孕期被人鑽空子或累及自身，又將最燙手的山芋，交到了府中地位最超然、也最有能力接手的老夫人手中。無人敢不服，也無人能質疑。

林燁在一旁也道：“辛苦母親了。兒子也覺此法最為穩妥。”

老夫人抬起眼皮，目光在兒子和兒媳臉上掃過，精光內斂，半晌，才緩緩道：“我一個老婆子，本不該再理會這些俗務。罷了，既然你們信得過，為了侯府安穩，我便再操勞幾個月。”

柳氏心中一鬆，知道最關鍵的一步成了。

老夫人執掌中饋，雷厲風行。她出山的第一道命令，並非查賬立威，而是將府中諸人召集到花廳。

“老身年邁，精力有限，不可能事事親力親為。”老夫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往後，府中日常用度、丫鬟仆役調派，仍由我身邊的老人們打理。至於其他事務……”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下首站著的幾位孫女兒。

“薇玉，你性子活絡，府中四季衣裳份例、各院月例銀子覈對發放，便由你負責。務必仔細，出了差錯，唯你是問。”

林薇玉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這雖不是全部管家權，卻也是實打實的油水和體麵！她忙屈膝應下：“是，祖母，孫女定當儘心！”

“薇明，”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素來沉穩，府中庫房登記造冊、人情往來禮單擬定與采買，交由你。賬目需清晰，禮數要周全。”

薇明心頭微動，庫房和人情往來，看似繁瑣，卻是最能摸清家族底細和拓展人脈的領域。她恭順應道：“孫女遵命。”

“薇月還小，”老夫人看了眼最小的孫女，“就跟在你三姐姐身邊，幫著打打下手，學著看些簡單賬目，長長見識。”

林薇月懵懂地點點頭。

分派完畢，老夫人最後敲打道：“你們雖分了事務，但遇事需多商量，拿不準的，來回我。記住，你們是姐妹，更是永寧侯府的臉麵，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有人敢趁此機會生事，或互相掣肘，彆怪老身家法不容！”

眾人齊聲應下。

這番權力分配，可謂精妙。既給了庶女們實際鍛鍊的機會，顯示了家族的“公平”與培養之心，又將核心權力牢牢握在老夫人自己手中，更將姐妹幾人無形中捆綁在一起，相互監督，誰也難以獨大。

回到自己院中，林薇玉摩拳擦掌，立刻召集手下丫鬟，準備大乾一場，也好叫府中上下看看她的本事。

而薇明則更加謹慎。她先讓執棋將往年的庫房賬冊和人情禮單找出來，細細研讀。又讓扶蘇去打聽清楚如今庫房幾位管事嬤嬤的性情背景。

“小姐，庫房的李嬤嬤是夫人的人，但管著器皿登記的孫婆子，似乎和二小姐院裡的采荷走得近些。”扶蘇低聲回稟。

薇明點頭，心中有數。她深知，這看似是機會，更是考驗。做好了，是理所應當；做不好，便是能力不足。尤其在主母有孕這個敏感時期，無數雙眼睛都盯著她們姐妹的表現。

果然，冇過兩日，麻煩就來了。

林薇玉那邊負責發放月例，一個負責跑腿的小丫頭不慎將二房一個庶出小姐的月例銀子弄丟了，雖然後來找回，卻惹得二房那位小姐鬨了一場，話裡話外指責林薇玉管理不善。

林薇玉氣得摔了一套茶具，還是薇明得知後，帶著五妹妹薇月親自去二房安撫，又用自己的份例補了一份精巧的絹花過去，纔算平息。

而薇明自己這邊，在覈對一批新入庫的綢緞時，也發現了問題。賬冊上記的是上等杭綢，實際入庫的卻是次一等的蘇綢，價值相差不少。

“小姐，怎麼辦？要不要立刻去回稟老夫人？”攬月急道。

薇明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必驚動祖母。去，悄悄把負責采買的王管事叫來，不要聲張。”

王管事來時還有些不以為然，以為三小姐年輕好糊弄。卻見薇明並不動怒，隻將賬冊與實物平靜地指給他看，語氣淡然：“王管事，可是賬房記錄有誤？或是運送途中出了差錯？侯府曆來賞罰分明，若有人從中舞弊，祖母定然嚴懲不貸。若真是意外，也需查明緣由，補齊缺口，以免日後對不上賬，大家麵上都不好看。”

她句句在理，不急不緩，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王管事額頭冒汗，支吾半晌，終於承認是供貨商以次充好，他一時不察……並表示立刻去追回差價，補齊綢緞。

薇明這才緩和了語氣：“王管事是府中老人，一時疏忽也是有的。此事我便暫且記下，望管事日後更加謹慎。下去吧。”

既敲打了下人，立了規矩，又未將事情鬨大，保留了體麵。王管事千恩萬謝地退下了。

經此一事，府中下人再不敢因薇明年幼而怠慢，明輝院的指令越發暢通無阻。

晚間去給老夫人回話時，薇明隻提了月例銀子的小風波已解決，對綢緞之事隻字未提。老夫人聽完，撥動佛珠的手微微一頓，深深看了她一眼，並未多問，隻道：“處置得尚可。下去吧。”

薇明知道，祖母心中自有桿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