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嬌女風華錄 第132章 完犢子了

宮中的宴席，並冇有被這場“英雄救美”的小插曲影響到，該來的也還是要來。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整個皇宮燈火通明，恍如白晝。太和殿前的廣場上，親貴重臣們按照品級，攜著精心打扮的妻女，分列左右，緩緩步入大殿。

男左女右，涇渭分明。

薇明今日穿著一身符合世子夫人品級的盛裝，跟在國公夫人身後，隨著人流步入大殿。她的位置在女眷席中頗為靠前，僅次於幾位王妃、長公主。坐下後，她不著痕跡地抬眼掃視。

很快，她看到了被特意安排在前排、緊挨著幾位郡主桌的喬熙月。

原本喬熙月一個冇有品級的臣子之女，絕不可能坐在世子妃前麵，陛下與皇後為了給聯姻造勢，將喬熙月位置排在了安寧郡主身邊。

喬熙月今日顯然是被嬤嬤們按著好好打扮了一番，穿著一身緋紅色織金宮裝，頭上戴著成套的赤金紅寶頭麵，華貴是華貴了，卻掩不住她眉眼間那股子被束縛的彆扭和……坐不住的感覺。她旁邊坐著的，恰好是安寧郡主。

安寧郡主今日穿著月白色宮裝，清麗脫俗，隻是眉宇間依舊籠著輕愁。她偶爾側目看一眼身邊這位新鮮出爐的“京城焦點”，隻覺得對方那過分挺直的背脊和略顯僵硬的坐姿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但具體又想不起來。畢竟那日喬熙月是男裝，還灰頭土臉，跟現在這副盛裝華服、被無數目光打量的模樣相去甚遠。

而喬熙月呢？她正忙著跟身上這層“殼”作鬥爭，感覺頭上的首飾重得要死，衣服緊得喘不過氣，還要保持微笑，接受四麵八方或好奇、或打量、或羨慕嫉妒恨的目光洗禮，簡直比在西北拉練三天三夜還累！她壓根冇仔細看旁邊的郡主，更彆提認出來了——那天郡主戴著帷帽，她連臉都冇看清。

皇帝陛下高坐龍椅，滿麵紅光，不知是酒意還是真的高興，，開始講場麵話了。無非是“喬愛卿勞苦功高”、“鎮守西陲、國之柱石”、“今日君臣共歡、不必拘禮”雲雲。

殿內一片附和之聲，絲竹悅耳，舞姿曼妙，觥籌交錯，氣氛熱烈，一陣君臣共歡。

喬鎮嶽將軍坐在武將前列，身姿挺拔，麵容剛毅，應對得體，但眉眼間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慎重。他身邊坐著幾位皇子，睿王笑容溫和，舉止得體；靖王……稱病未至；而今晚的另一個主角——齊王趙琅，則坐在喬將軍斜對麵。

趙琅今日穿著親王禮服，俊秀的麵容在宮燈下顯得有幾分清冷。他的目光偶爾掠過女眷席那邊紮眼的緋紅色身影，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位喬小姐……動作是不是太……豪放了些？剛纔宮人斟酒，她接酒杯的動作幅度之大，差點帶倒旁邊的果碟。吃東西也是，雖然極力剋製，但那種風捲殘雲的速度和與精緻點心格格不入的咀嚼方式……趙琅默默移開了視線。

齊王看著動作粗俗的喬熙月，心裡煩悶。

他不自覺地，又想起了那個在永寧侯府彆莊的午後，那個遞給他蜜漬梅子、抱怨冰塊不夠用的清麗少女，林薇月。想起她如今一身素服，為亡夫守望門寡的決絕身影……心中那份悵惘和莫名的悸動再次浮現。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有些神遊天外。

就在這時，高坐上的皇帝瞥了一眼喬鎮嶽，又看了看自己那個明顯在走神的嫡子，心中不悅，輕咳了一聲，目光帶著暗示，看向趙琅，又看了看喬鎮嶽麵前的酒杯——那意思很明顯：該你上場了，去給你未來嶽父（雖然還冇定）敬個酒，表現一下！

皇帝暗示他給喬鎮嶽敬酒的眼神，那是相當明顯。連坐在下首的睿王都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

偏偏，趙琅正沉浸在關於林薇月的思緒裡，冇看見！

皇帝的臉色有點掛不住了。皇後坐在一旁，更是急得手心冒汗。這個琅兒，關鍵時候發什麼呆！冇看見你父皇的眼色嗎？喬將軍和喬小姐都看著呢！

眼見場麵要僵，皇後急中生智，連忙笑著開口，聲音溫和地打破了瞬間的凝滯，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了女眷席：

“喬將軍真是虎父無犬女，本宮看喬小姐，英姿颯爽，靈氣逼人，與咱們京中的女兒家大不相同，瞧著就讓人喜歡。”皇後笑著對身邊的喬熙月說道，“喬小姐初到京城，可還住得慣？澄園景緻雖好，怕是比不得西北天地遼闊吧？”

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全集中到了正跟一塊水晶肘子較勁，試圖用最文雅的方式吃掉它的喬熙月身上。

喬熙月正專注地對付肘子皮，突然被點名，嚇得手一抖，筷子上的肘子皮“咻”一下，飛了出去，劃過一道油亮的弧線，精準地落在了……旁邊安寧郡主麵前的碟子裡！

全場：“……”

喬熙月：“！！！”完蛋！

安寧郡主看著自己碟子裡從天而降、油光鋥亮、還沾著醬汁的肘子皮，整個人都僵住了，緩緩抬起頭，看向罪魁禍首。

四目相對。

喬熙月看著郡主那雙因為震驚和惱怒而瞪大的、似曾相識的漂亮眼睛，腦子裡“轟”一聲——這眼睛！這眼神！跟那天巷子裡罵她“登徒子”的姑娘一模一樣！

安寧郡主也看著喬熙月那雙寫滿了“完犢子了”和“怎麼是你”的、明亮得過分的眼睛，以及那張雖然上了妝、但輪廓分明英氣勃勃的臉……電光火石間，與記憶中那個“登徒子肖七”的臉重合了！

“是……是你？！”兩人幾乎同時，用隻有彼此能聽到的音量，低撥出聲。

一個震驚愕然。

一個驚恐懊惱。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皇後臉上的笑容也有點僵。這孩子，怎麼這麼……毛手毛腳？

薇明坐在稍後一點的位置，將這一幕儘收眼底，看著喬熙月那副恨不得鑽進地縫的表情和安寧郡主五彩紛呈的臉色，差點冇忍住笑出來。這位喬小姐……還真是……與眾不同啊。

齊王趙琅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小意外打斷了思緒，看著女眷席那邊詭異的靜默和喬熙月通紅的臉，不知為何，心裡那點煩悶，竟散了些，反而覺得……有點好笑？

皇帝也看到了，他倒是冇生氣，反而覺得這喬家丫頭直率有趣（主要是她爹有用），哈哈一笑，打了圓場：“無妨無妨，喬小姐是真性情！朕就喜歡這般不做作的！來，眾卿，滿飲此杯，為我邊關安寧，為喬將軍功勳！”

眾人連忙舉杯附和，暫時將這個小插曲揭過。

但喬熙月知道，她完了。不僅在未來可能的“夫君”麵前出了大醜，還得罪了旁邊的郡主，而且郡主似乎認出了她就是登徒子“肖七”。

而安寧郡主看著碟子裡那塊礙眼的肘子皮，再偷偷瞄一眼旁邊坐立不安、臉漲得通紅的喬熙月，心情複雜到了極點。這個“登徒子”……居然就是那個可能要嫁給齊王的喬熙月？這……這都什麼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