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嬌女風華錄 第125章 我是被算計了

靖王妃宴席上的氣氛，在鎮西將軍女兒即將入京的訊息衝擊下，變得愈發詭異。表麵的歡聲笑語掩不住底下各懷鬼胎的算計與不安。就連絲竹聲，聽在耳中都多了幾分煩躁。

眼見著宴席已近尾聲，幾位夫人已開始示意丫鬟準備告辭的客套話。靖王妃沈知書也站起身，正欲說幾句場麵話感謝諸位賞光。

突然——

“啊——！！！”

一聲淒厲驚恐到極點的女子尖叫，如同利刃劃破了花廳內虛假的和諧，從花園深處某個方向猛地傳來！

這聲音尖銳刺耳，飽含恐懼，絕不是玩鬨或玩笑能發出的！

滿廳的女眷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尖叫驚得站了起來，麵麵相覷，臉上血色褪去。

“是寶兒！是我的寶兒！”一位穿著絳紫色錦緞褙子的中年貴婦最先反應過來，那是通政司參議王大人的夫人，她今日帶了剛及笄不久的小女兒王寶兒前來。此刻她臉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拎起裙子就朝著尖叫傳來的方向衝去！

這一下，如同點燃了引線。好奇心、看熱鬨的心思、以及對自家女眷的擔憂，畢竟帶女兒來的不止王家，瞬間壓倒了一切。

“快！快去看看怎麼回事！”

“天啊，彆是出什麼事了！”

“跟過去瞧瞧！”

薇明心中也是一凜，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林薇蘭。林薇蘭也一臉驚疑不定，緊緊抓住了薇明的手臂。睿王妃蘇氏皺了皺眉，但腳步也不由自主地隨著人群移動。

靖王妃沈知書臉色微變，但還算鎮定，立刻對身邊的心腹嬤嬤低語幾句，然後提高聲音道：“諸位夫人莫慌，許是丫鬟們毛手毛腳驚了哪位小姐。大家稍安勿躁，本妃這就派人……”

她的話還冇說完，王夫人已經像瘋了一樣衝出了花廳，朝著花園假山後的小徑跑去。其他夫人小姐哪裡還按捺得住？也顧不得禮儀了，紛紛提著裙子，或快走或小跑地跟了上去。主要是去看戲，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能讓一位官家小姐發出那樣恐怖的尖叫。

薇明被林薇蘭拉著，也身不由己地隨著人流湧向那邊。她心中警鈴大作，隱隱覺得這絕非尋常意外。

眾人繞過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是一處頗為隱蔽的臨水軒榭，平日應是府中主子夏日納涼之所，此時即將入冬，應該鮮有人來。此刻，軒榭外已圍了幾個先一步趕到的靖王府丫鬟和小廝，個個麵如土色，手足無措。

王夫人衝在最前麵，一把推開擋路的丫鬟，聲音顫抖：“寶兒！寶兒你在哪？！”

隻見她的女兒王寶兒，此刻正癱坐在軒榭外的石階上，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臉色慘白如紙，指著軒榭虛掩的門，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不住地流淚，顯然受了極大的驚嚇。

而更讓所有趕來的人倒吸一口涼氣的，是軒榭內的情形！

雖然似乎已在眾人趕到前被匆忙遮掩過——有丫鬟正抖著手將一件男子外袍披在一個背對門口、衣衫不整、髮髻散亂的女子身上，還有小廝慌亂地試圖用身體擋住另一個人的身影——但那驚鴻一瞥的畫麵，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曖昧氣息和女子壓抑的啜泣聲，已足夠說明一切！

那男子，雖然被小廝擋著大半，但身上那件還冇來得及完全穿好的親王常服紋樣，以及露出的半張側臉……分明是此間主人——靖王趙衍！

而那女子，雖被丫鬟和衣袍遮擋，但那驚惶回頭時露出的小半張臉，以及身上那件被扯得淩亂的、頗為眼熟的鵝黃色雲錦秋裝……有人立刻認了出來，是都察院左都禦史家的嫡次女，孟小姐！

“轟——！”

彷彿有驚雷在每個人腦海中炸響！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靖王？！孟小姐？！

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在靖王妃宴客之時，在如此隱蔽卻又並非絕對私密的地方？！

王寶兒那聲尖叫的緣由，不言而喻了！她恐怕是偶然走到這裡，撞破了這不堪入目的一幕！

王夫人看著女兒嚇傻的模樣，再看向軒榭內那混亂遮掩卻欲蓋彌彰的景象，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靖王妃沈知書此時也趕到了，她看到眼前這一切，那張英氣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身體晃了晃，被身邊的嬤嬤死死扶住。她死死咬住下唇，看向軒榭內的目光，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被背叛的痛楚，以及滔天的憤怒，但最終，全化為了冰封般的死寂和一種可怕的冷靜。

睿王妃蘇氏停下了腳步，站在人群稍後，臉上露出一絲極其複雜的表情，有震驚，有鄙夷，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晦暗光芒。林薇蘭則緊緊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其他趕來的夫人小姐們，更是表情各異。有震驚捂嘴的，有竊竊私語的，有幸災樂禍看靖王府笑話的，也有為孟小姐和王寶兒感到後怕和同情的……但無一例外，每個人眼中都閃爍著八卦和探究的光芒。

聯想靖王為何如此大膽？聯想孟小姐是否自願？聯想這究竟是“情不自禁”的醜事，還是……一場彆有用心的設計？

軒榭內，靖王趙衍已經迅速整理好了衣袍，臉色鐵青，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他看了一眼外麵黑壓壓的人群，尤其是麵如死灰的靖王妃和嚇得魂不附體的王寶兒母女，又看了看身邊還在瑟瑟發抖、哭泣不止的孟小姐，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知道，完了。

精心維持的低調形象，徹底完了。

這樁醜聞，將像瘟疫一樣迅速傳遍京城。不僅他的名聲掃地，孟家……還有王寶兒這個目擊者……

而最關鍵的是，在這個齊王即將得勢、他與睿王暗中角力的節骨眼上，爆出這樣的醜聞，無疑是將致命的把柄送到了對手手上！

一場原本暗藏機鋒的賞菊宴，竟以如此驚世駭俗、香豔又醜陋的方式，戛然而止。

薇明站在人群中，看著這混亂荒唐的一幕，心中寒意驟生。這絕不僅僅是風流韻事那麼簡單。這背後，恐怕藏著更深的算計和腥風血雨。

那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彷彿隻過了一瞬，又像是過了許久。

終於，不知是哪位夫人先反應過來，僵硬地轉過身，低聲道：“叨擾了，告辭。”聲音乾澀。

這一下如同打開了閘門。

“王妃，府中還有事，先告辭了。”

“妾身……妾身想起家中稚子需照料……”

“告辭！告辭！”

眾人如蒙大赦，又像是生怕沾染上什麼不潔之物，紛紛低頭，腳步淩亂地轉身離去，再不敢多看軒榭一眼，更無人去關心癱軟在地的王寶兒和麪無人色的王夫人。

王夫人此刻也猛地驚醒，連滾爬起，死死捂住還在瑟瑟發抖、眼神空洞的女兒的嘴，幾乎是拖著拽著她，踉踉蹌蹌地跟著人群往外衝，額頭上冷汗涔涔，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快走！快離開這裡！看到這等皇家醜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生怕看到這當朝親王香豔名場麵會被秋後算賬！

睿王妃蘇氏深深地看了一眼軒榭內，又瞥了一眼搖搖欲墜卻強撐著的靖王妃沈知書，嘴角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終究冇說什麼，帶著同樣驚魂未定的林薇蘭，也轉身離去。林薇蘭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卻隻看到薇明還站在原地，背影挺直。

薇明是最後幾個離開的。她並非想看熱鬨，而是心中那絲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這件事，絕不會輕易了結。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對著靖王妃的方向，依禮微微頷首，這才轉身，步履沉重地隨著人流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轉眼間，方纔還人頭攢動的花園小徑，變得空無一人，隻剩下秋風捲著落葉，發出蕭瑟的聲響。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脂粉香、酒氣，以及一絲令人作嘔的、屬於陰謀與慾望的腥甜。

靖王趙衍的臉色已從最初的鐵青轉為一種可怕的平靜，隻是那雙眼睛裡的陰鷙和暴戾幾乎要溢位來。他揮了揮手，示意那幾個還在發抖的丫鬟小廝退到遠處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孟小姐依舊蜷縮在地上，裹著那件不合身的男子外袍，低聲啜泣，肩膀不住聳動，露出的半張小臉上滿是淚痕和絕望。

靖王妃沈知書終於推開了攙扶她的嬤嬤，一步一步，緩緩地走進軒榭。她的腳步很穩，但每一步都彷彿踩在刀尖上。她看著眼前自己的夫君，看著地上那個狼狽不堪的年輕女子，胸腔裡像是有冰碴子在來回刮擦，又冷又痛，幾乎無法呼吸。

但她臉上，卻奇異地冇有任何淚水，隻有一片死灰般的平靜，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趙衍看著她走近，先開了口，聲音嘶啞低沉，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知書，”他叫了她的名字，試圖解釋，“你聽我說，我是被算計了！”

沈知書的腳步停在他麵前三尺處。她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又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

她冇有問“是誰算計你”，也冇有問“如何算計”，隻是用那種平靜到詭異的目光看著他，彷彿在等待他給出一個能說服她自己、也能說服這即將席捲整個京城的滔天醜聞的“合理”解釋。

軒榭內，隻剩下孟小姐壓抑的哭泣聲，和窗外嗚咽的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