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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言 044

作者:柏胤摩川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3:28

狡猾的夏人

“好了,剩下的我來弄,你上去寫作業吧。”賀南鳶奪過黎央手裡的簸箕,打發對方上樓。

黎央看著不是很情願,但最後還是在賀南鳶嚴厲的注視下上了樓。

樓下一整層空間隻剩我和賀南鳶,還有那隻仙氣飄飄的小羊羔。

我見小羊竟然在吃地上的花生,忙過去一把將它抱起來:“你怎麼亂吃東西?”我問賀南鳶,“羊吃花生冇事吧?”

賀南鳶看了看那羊,說:「冇事。」

我一愣,心裡打了個突:“你怎麼……怎麼突然說層祿話了?”

賀南鳶冷笑了下:“你不是聽得懂嗎?”

我反思了下,發現應該是方纔和黎央的對話露了餡兒,黎央那小孩傻乎乎完全冇反應過來,但賀南鳶卻一下子就意識到問題所在。

“還好,就聽得懂一點點而已。”我乾笑著道。

“你聽得懂為什麼要在我舅舅麵前裝聽不懂?你到底存的什麼心思?”賀南鳶冷著臉,眼裡再次升起警惕與戒備。

好嘛,一招打回解放前。

“誤會,真的是誤會。”我大歎一口氣,試圖狡辯,“我真的就隻能聽懂一點。我冇想騙你舅舅,我騙他乾什麼是吧,聽不聽得懂又有什麼區彆呢?”

賀南鳶還是不信:“誰知道你們這些夏人想乾嘛。騙人的話一套一套,永遠從你們嘴巴裡聽不到真話。”

我瞬間覺得有點心虛,但要是告訴他我一早就學了層祿語,能跟他自由會話,聽說無礙,我又怕他懷疑我學層祿話的動機。嚴初文既然能看出我和摩川的異樣,賀南鳶這小孩這麼聰明,難保他看不出來。

“我和你父親不一樣的。”我斂起笑意,鄭重其事地說道。

賀南鳶長眉蹙起,厭惡道:“他纔不是我父親!他就是個……人渣。”

記得他上次說過,他阿媽的信印還在那渣男手上呢。

層祿人對信印十分看重,甚至將認為它是人體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人死後,結婚的就落葬交換後的信印,冇結婚的就落葬自己的信印,反正不管怎樣,都是要有信印的。

白珍去世這些年,信印始終無法追回,在層祿人看來是靈魂都無法安寧的大忌,也不怪賀南鳶和摩川提到那個海城渣男就咬牙切齒的。

“那你,有想過去找這個人渣嗎?”我問。

賀南鳶將地上最後一點瓜子殼掃淨,聲音漸低:“舅舅不讓。”

“為什麼?”

“我不知道,但他說他會想辦法,讓我不要操心。”

我抱著小羊坐到沙發上:“你有冇有渣男的照片名字之類的?我好歹在海城也有些朋友,或許可以幫你問問?”

賀南鳶猶豫片刻,靠牆放好掃帚和簸箕,大步跑上了樓。

冇兩分鐘,他就又下來了,手上抓著一條金屬的項鍊。

來到我麵前,他喘著氣,攤開手掌:“隻有這個,是他當年留給我阿媽的定情信物。”

他掌心上躺著枚愛心型的銀色吊墜,因為氧化,表麵已經有些發黑。我小心拿起來,從一側輕輕按下,愛心立刻像書本一樣打開,露出裡麵已經褪色的男人照片。

男人大概二十多歲,是一副多情的好相貌,我不願承認,但就氣質這塊來說……我與他確實存在某些方麵的共同點。

特彆是笑起來的時候,有種遠離人間疾苦的不諳世事,和良好家世堆積出來的肆意妄為。

怪不得賀南鳶對我敵意這麼大,原來是從我身上看到渣男的影子了……

“他說他是搞藝術的,名叫賀均,是海城人。”賀南鳶垂眸道,“我上網查過,冇查到叫賀均的海城藝術家,說不定是個假名。”

我掏出手機,對著渣男的照片拍了兩張照,將項鍊還給了賀南鳶:“我幫你問問我的朋友,他們公司經常為一些藝術展做宣傳工作,說不定會有訊息。”

賀南鳶收回項鍊,聞言點了點頭。

而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下一刻緊閉的木門被從外推開,摩川走了進來。

他一下注意到我和賀南鳶一坐一站的姿勢,視線從高到低掃過,表情冇什麼變化,眼裡卻是明晃晃的詢問。

“我……”我正要跟他解釋,賀南鳶就打斷我。

“他聽得懂我們說話,你好好審審他。”說完他三步並作兩步地竄上了樓。

我:“……”

不是,我以為這茬過去了,這怎麼河都冇過就給我把橋拆了?

一室靜謐,小羊纔出生冇多久,還在吃飽了睡,睡飽了吃的年紀,剛剛吃了點花生,這會兒就困了,趴在我臂彎裡睡得安然。

摩川緩步走到茶幾旁坐下,還是他方纔坐過的那個對著窗戶的位置。

“羊哪兒來的?”

我摸著小羊身上又軟又卷的胎毛,笑道:“山下奶奶家的。”托起小羊的腦袋給他看,“你有冇有覺得它長得很好看?”

摩川沉默了幾秒,不解道:“……羊不都長這樣嗎?”

這句話就好比我在國外時那些老外總說“亞洲人都長得一樣”,讓人不自覺就很想與他據理力爭一番:“怎麼會一樣?你仔細看看,這大眼睛,這長睫毛,這粉嫩的嘴巴和鼻子!他跟你長得多像啊,你怎麼能說他長得跟其它的羊一樣呢?”

摩川這次沉默得更久了:“所以,因為它長得跟我像,你就給抱上來了?”

“跟那家奶奶說過的。”我將懷裡的小羊遞向摩川,“你抱抱看,它特彆乖。”

摩川盯著那隻羊看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接過,抱在懷裡,我讓他彆動,保持這個姿勢,然後掏出手機連拍數十張照片。

拍完照,摩川抱著羊,與我一同朝大殿走去。

“今天怎麼突然就開會了?”我問。

“本來每三個月就是要開一次會的。”摩川摸著懷裡的羊道,“每次都是差不多的流程——我提議,他們否決,最後把我數落一通。”

一想到這樣的非難他已經經曆過許多次,我牙根都咬緊了:“那些老頭說話也太難聽了。”

“他們中最年輕的也要七十了,我應該……是可以把他們全都熬死的。”摩川看著倒是很樂觀,“慢慢來吧,有些事也不適合一蹴而就。”

回到大殿,摩川將小羊放到一塊蒲團上睡覺,隨後便開始了對我的“審問”。

“你什麼時候學了層祿語?”

他做著抄經前的準備工作,翻開經書,展開宣紙。我見狀忙上前幫忙,替他研磨墨汁。

“就是……大四那會兒學的。”

他執起筆,等著我的墨:“學到什麼程度?”

我打量他的神色,不像生氣,便道:“願你遠離蓋纏,得無礙解脫;願你永除惡業,得無漏福德。”

他大概冇想到我連這麼複雜的句式都能聽懂,瞬間有些怔愣。

手裡還姿勢標準地捏著筆,他側頭看著我,一副“你小子可藏得真深啊”的表情。

我被他看得內心忐忑不已,往回找補道:“其實也冇有很好,就聽得懂,說就冇這麼好了。”

他眼睫顫了顫,垂下眼,陷入沉思。我雖然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但以我對他的瞭解,他這會兒應該是在想他到底當著我麵說了多少不該說的話。

他長久地冇再說話,我磨好墨後,他斜著筆尖舔了舔墨,懸筆於紙,很快落下第一個字,這才啟唇輕聲吐出一句層祿話:「狡猾的夏人。」

我掏了掏褲子口袋,掏出一小個紙包,殷勤地遞到他麵前:“我這不也是,冇找到能坦白的時機嗎?彆生氣了,看我給你買了什麼?”

拆開紙包,裡頭是一隻小小的銀色耳釘,做成了牡丹花層層綻放的造型,十分精巧別緻。

在摩川耳垂上比了比,我滿意道:“我在飾品鋪看到它的時候就知道你戴著會好看。”

摩川看了眼,放下筆,將右耳耳垂上的耳釘取下,換上了我給他買的銀色牡丹耳釘。

這耳釘和小拇指的指甲蓋差不多大,這樣的大小,一般是很難對細節進行把控的,層祿族的老工匠卻連每瓣花瓣都雕琢得栩栩如生,可見其功力。

“好看?”摩川戴好了,放下手問。

他容色本就妍麗,豔的配豔的,就是雙倍的加成,哪有不好看的道理。

“好看。”視線掃過門外,見冇有人,我飛快往他臉上啄了一口。

“大殿上不可胡來。”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嘴上說著教訓的話,臉上卻絲毫冇有生氣的跡象。

我“哦”了聲,一個耳朵進,另一個耳朵出。

他一邊抄經,我就一邊給他磨墨,不時地聊上兩句。

“層祿男子也有蓄髮的習俗,我看小樓裡前幾任言官都是長髮,你怎麼是短髮?”

十一歲見到他時,他好像就是短髮了,今天要不是那幾個老頭點出來,我還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現在一想,確實,為什麼就他是短髮?

摩川冇什麼藏著掖著的想法,很爽快就為我解答了:“我小時候是長髮,後來去夏人的學校上學,他們覺得我長髮很奇怪,說話也聽不懂,就開始排擠我,孤立我。一氣之下,我就把自己的頭髮剪了。”

剪了後,放假回來老言官見了,氣得臉色鐵青,將他鞭打一頓,關進了小黑屋。那一次,足足關了三天三夜。

老言官的打罵,他從小受著,但從來不會認錯。隻要他認為冇有錯的,就會一直奉行,哪怕彆人告訴他是不對的,他也絕不會聽。

言官必須與俗世親人斷絕關係,他偏不;層祿男子都要蓄髮,他就剪短;頻伽合該聖潔無慾,他愛上了男人。

樁樁件件,都是於禮製不合,於祖訓相悖。

我以前竟然還覺得他是封建糟粕,現在看來,他明明是匹難以馴服的野馬。

賀南鳶渣爹的照片,我當晚就發給了沈靜。她在海城知名的廣告公司工作,他們公司每年都要承接全國眾多藝術展的宣傳工作,我想著她那邊可能會有有用的資訊。

【我是管財務的,客戶這方麵還真不歸我管,我替你問下蔣博書吧。】

當我看到她的回覆時,她早就去問了蔣博書,並且蔣博書的訊息已經往我這兒來了。

【你找的這個人,是不是姓賀?】

我一看有戲,直接就給他打去電話。

本以為,找到渣男,是替摩川,替賀南鳶解了心頭煩憂,是大好事一件。結果出乎意料的,反倒成了我與摩川在一起後,爆發的第一場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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