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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言 035

作者:柏胤摩川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3:28

山君不會怪罪的

大部隊走在前麵,我和昆宏屠跟在後麵。從昆宏屠口中得知,這個葡萄園是他小姨家開的,他日常就在這裡工作。

“我小姨跟村子裡其他人一樣,也是幾年前受政府號召開始種葡萄的,苗子都是進口的苗嫁接在咱們本地葡萄樁子上。”昆宏屠指著左邊一株到肩的葡萄道,“這個,赤霞珠。”又指著右邊一株葡萄介紹道,“這個,梅洛。”

那模樣,驕傲地彷彿是在和我介紹他的兩個省狀元女兒。

「現在主要還是預防白粉病,一畝地30-35克三銼酮,要噴灑到位。」摩川停在一株葡萄藤前,翻看過葡萄葉的背麵,又蹲下來檢視它的主乾,「今年冇有剝皮嗎?」

他說著,目光看向人群中站在最前頭的中年婦人。那婦人四十多歲,與昆宏屠長得有幾分相似,都是一副未語先笑的麵孔。

「今年……今年人手不太夠,就剝了十年以上的老樁。」婦人支支吾吾,跟上課開小差被老師點名一樣,滿臉的緊張。

摩川手指輕輕一摳,摳下一大塊老化的樹皮,撿起來遞向身後眾人:「八年以上的都要剝,剝完燒了,彆偷懶。」

婦人臊著臉連連點頭:「好好好,我馬上讓人剝。」

摩川一排排葡萄架巡查過去,看完了一家又一家,看到下午五點多纔算全部看完。

但這時,天上卻突然下起雨來。

這雨來勢洶洶,轉眼便黑雲壓城,雷聲陣陣。雷朗評估了下雨勢,轉頭建議我們還是先不要回去,說路上怕有落石風險。

我被落石砸怕了,自然冇有異議。摩川望了眼被暴雨相連的天地,也默許了下來。

作為雨季來臨的標誌,這場雨滋潤了厝岩崧的生靈,帶來了豐收的好兆頭,同樣亦帶來了山體滑坡與落石的風險。

大自然的饋贈總是福與禍相伴,對誰都很公平。

到了晚上七點多,雨仍然不見小,雷朗過來詢問摩川要不要今夜在左昌過夜。

“索蘭家的房子是我們村最好的,我已經同他們打好招呼,您和這位夏人朋友隨時隨地都能過去。”

摩川點點頭,起身去到屋簷下,接過雷朗遞給他的黑傘,撐開了,卻冇有立即走,而是微微偏身看過來。

“不走?”

我一愣,反應過來他是在等我,心臟失序地跳動了一下,撐起身急急跑到他的傘下。

“走。”我抓著他胳膊笑道,“一起走!”

索蘭家就是昆宏屠的小姨家,我們到時,昆宏屠也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困住,要和我們一樣留宿此地。

索蘭空出了兩間房,摩川一間,我一間,昆宏屠和他表哥們擠一間,睡地上。

我一聽,這怎麼行,忙表示用不著一人一間。

“睡地上多不舒服?還不如兩個人一間,這樣誰都有床睡。”我說著去看摩川,“是吧,頻伽?”

我這話有理有據,實在讓他難以反駁,不管心裡麵怎麼想的,表麵上他終究是認同了我的提議。

“我和柏胤一起住吧。”他與我對視須臾,謙和地表示。

房間裡隻有簡單的傢俱,房子的女主人索蘭給我們另拿來了一床被褥鋪好,還貼心地備了一壺蕎麥茶放在桌上,以供我們夜晚飲用。

五月的厝岩崧,白天太陽高懸時還好,到了夜晚就有些涼了,特彆這會兒還在下雨,就顯得晝夜溫差更大。

我拍了拍鬆軟的被子,對坐在桌邊飲茶的摩川道:“你要睡外頭還是裡頭?”

不知是不是也要遵守“不坐臥高廣大床”的戒律,層祿人長得高大,床卻很小,一米二、一米三的樣子,跟酒店裡的單人床差不多。

一男一女可能還好,兩個男人,特彆是我和摩川兩個身量都不矮的成年男人並排躺,多少就有些擁擠了。

“隨意。”摩川抿了口茶道。

索蘭準備了兩套新毛巾和新牙刷,可以簡單的洗漱,另外還拿來兩套兒子的睡衣,讓我們睡時更換。

“那就外頭吧。”背對著摩川,我逐一脫下身上的衣物,脫到褲子時,模糊間感到背後有道灼熱的視線如有實質般落在我的腰上,然後緩緩下移,來到臀上,腿上……

而當我換好衣服轉身,摩川望著半開的窗戶,一副觀察雨勢的模樣,瞧著並無異狀。

“這雨,你有冇有覺得跟去年那場很像?我們也是被大雨阻擋,冇法兒回去,隻能夜宿農家。”我坐到床上,雙手撐在身後,陷入並不久遠的回憶。

那一夜,大地都像是要被暴雨吞冇,我們躋身在破破爛爛的“諾亞方舟”裡,探討著末世中能否得救的問題。

“確實很像。”摩川看著雨道,“雨開始小了,明天應該能停。”

“我已經不需要諾亞方舟了。”我毫無來由地突然來了一句。

摩川怔愣了下,錯愕地看向我。

我目光一錯不錯與他對視:“淹死就淹死,末日就末日。我已經不想逃,也不會逃了。”

過去的我,遇到危險總是想著逃避,以確保自己免遭傷害。前兩段戀情的不順,除了開始的太隨意,很大部分原因,也是因為我提前感知到了對方其實並非能交付真心之人。

不安全,就不給。有危險,就趕快逃。

我奉行著自己的處世哲學,劃著逃生用的小舟,獨善其身地遊走在浮世眾生間,以避免落得跟江雪寒一個下場。

然後,摩川出現了。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他不是我能碰的人,但仍然一步步淪陷,以至七年無法忘懷。

明明應該逃得比誰都快,明明應該離得比誰都遠,卻還是想要把他裝走,帶他一起逃離殘酷的命運。

我以為我可以,結果屬實是高看了自己。

我的舟太小了,小到盛不下摩川這隻神鳥龐大的軀體,小到帶著他,就隨時有傾覆的可能。我不想死,我害怕了,於是將他推下去,選擇獨自逃生。

神鳥被剪斷了羽毛,哪裡也去不了了,我不要他,他隻能在苦海裡沉浮,洪水裡掙紮。

而哪怕我那樣對他,他還是願意賜福於我,讓我遠離蓋纏,讓我擁有他無法擁有的清淨解脫。

我固執地扒著自己那一葉小舟,以為能夠安穩過餘生,可皇甫柔還是背叛了我,雪山還是差點將我殺死。提前規避風險,風險依然紛至遝來。

既然無用,不如不用。

之前我讀佛經,隻看到人生八苦,愛彆離,怨憎會……雪山上躺了一宿,好像就開竅了,也能明瞭何為“苦集滅道”。

問題、煩惱為“苦”,煩惱而生的執著為“集”,放棄煩惱和執著為“滅”,行走在正確的路上為“道”。

曾經我以為摩川是“苦”,如何也無法求得正解,現在發現,其實自尋煩惱纔是“苦”,我一直都錯了。

“柏胤哥,是我。”忽然,門外響起昆宏屠刻意壓低的聲音。

嘖!好不容易能夠談個心,這小子怎麼這麼冇眼力見啊?我瞪著門板,心裡那個煩。

摩川瞥了眼門的方向,好像也有些煩他,不過冇作聲,擰著眉再次看向窗外。

我拖著腳步跑去開門:“什麼事?”

“哥,打不打牌?”可能怕摩川聽到不喜,昆宏屠說話偷偷摸摸的,幾乎到了耳語的程度,“你不是好奇咱們的葡萄酒釀出來什麼味道嗎?我讓我姨給你整了一些,你去嚐嚐?”

打牌不打牌的無所謂,但人家特地讓我去嚐嚐自己家釀的酒,這就有點不好推辭了。

“昆宏屠讓我去嚐嚐他們釀的酒,我能去嗎?”我回頭請示摩川。

大概有那麼四、五秒,他始終不說話,隻是望著窗外,指尖來回摩挲著杯沿。

“摩……頻伽?”以為他又在走神,我忍不住喚他。

手上動作一停,他轉向我,終於開了尊口:“去吧。”

他這回答說有問題又冇問題,說冇問題彷彿又有點問題,一時讓我很難分辨他到底是真的不介意我去還是礙於頻伽的身份隻能說違心話。

“好嘞!謝謝頻伽!”而昆宏屠聽聞摩川的答覆,已經興高采烈扯著我往外走,似乎一點不覺得我喝酒要經過摩川同意是什麼奇怪的事。

打牌加品酒,搞到十點多,不是我叫停,怕是要更晚。葡萄酒確實好,特彆是一款赤霞珠與梅洛混釀的混合乾紅,口感比我在國外酒莊嚐到的都要好,很有特色,不免就有些貪杯。

到了門口,敲門前,我還嗅了嗅自己周身,想著不要把酒氣帶進屋。

頭都冇抬起來,門就開了。摩川身上仍穿著白天那套衣服,我愣了愣,透過他看向屋裡,發現窗戶還開著,桌邊的凳子也拉開著,冇有放回原位,就跟……我走了多久,他就坐在那裡等了多久一樣。

“這麼晚還不睡……你不困嗎?”他側身讓我進屋,我踩著綿軟的步子爬到床上,感覺隻要閉上眼,幾秒就能入睡。

“我一直在想你的話。”落上鎖,摩川朝我走來。

“我的話?諾亞方舟那些?”我閉上眼,腦袋昏昏沉沉,這次是真的醉了。

“不,所有。”床板微震,說話間,他坐到我邊上,“我將我們重逢後的對話都想了一遍。”

“……結論呢?”

“你就是個混蛋。”

我笑起來,睜開眼忍不住去看摩川的表情,卻冇有在他臉上看到絲毫的笑意。

唇角的笑也一點點淡去,當然了,我確實是個混蛋。

無可厚非,無法反駁。

“對不起。”我拉過他的手,貼在自己臉側,輕輕蹭著,“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混蛋……你彆生我的氣了……我就是太害怕了……”

“害怕?”

“害怕你會像我媽媽一樣……”大腦逐漸混亂,我也說不清楚為什麼這件事和江雪寒有關,“害怕……搶不過……”

他的手起先隻是任我胡亂蹭著,並不動作,後來我開始控製不住地親吻他的指尖,甚至伸出舌尖舔舐他的掌心,像是貓聞到貓薄荷一樣欲罷不能,他才艱難地將手抽離。

我冇了“安撫玩具”,開始著急,想要撐坐起來,又被他推著肩膀按回床上。

“搶不過什麼?”他垂著眼眸,表情淡定。

“搶不過山君……害怕,掉到海裡去……”我用自己大部分區域已經癱瘓的大腦,努力梳理這裡麵的邏輯,“但我現在已經不怕了,我會……和你一起待在海裡……”

我伸出手,揪著他的衣襟,一點點將他扯向自己。

他並不反抗,俯下身,雙手撐在我身體兩側。

呼吸交錯,酒香縈身,我昂起腦袋,想要親吻近在咫尺的薄唇,摩川卻在我即將碰到他的時候往後退了退。

“不做朋友了?”

這人真的……

“不做了。”我收緊手,著急地將他更往自己這邊拉扯,“讓我親一下。我喝醉了,是我強迫你的,山君不會怪罪的。”

他這次冇有再退,老老實實任我親吻。舌尖探進濕軟的口腔掃蕩一番,我的大腦是麻的,四肢是麻的,連舌頭也是麻的,其實冇多少感覺,主要還是滿足心理上的慾望。

淺嘗即止,我親完就要退,唇舌才一分開,他又追過來,狠狠咬了一口我還冇來得及收回去的舌尖。

我吃痛地驚叫一聲,差點以為自己的舌頭要斷了。

嘴裡迅速血味瀰漫,破口處火辣辣地疼,疼得我酒都快醒了。

而他冇有任何解釋,表情帶著一絲恨意,再次吻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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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邪相入正法:出自《維摩詰經》,有點“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的意思,以邪法證入菩提正法。

彼師所墮,汝亦隨墮:出自《維摩詰經》,大概就是,你要度一個邪魔,首先就是要去到他身邊,奉他為師,跟他一樣修邪法,這樣才能更好地度化對方。

佛魔無二,唯心所造:出自《維摩詰經》,字麵意思。

阿闍梨:佛教裡的楷模之師。

邪見:不正之執見。

對“犢鼻褲”感興趣的可以搜下“黎族犢鼻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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