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靡言 > 010

靡言 010

作者:柏胤摩川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3:28

渣男人人得而誅之

摩川給我拿的是一套常服,上頭有一股很香的木頭味道,像是剛從樟木箱裡拿出來的。

由於他比我要高,褲腿長了截,隻能將邊折起來一點,毛衣同理也非常地寬鬆,領口有些大,但好在外頭還有外套遮著。

除了衣服,他還給我拿了一條毛巾,一雙襪子,這兩樣東西甚至連包裝都冇拆,是新的。

除了內褲,他能提供的都提供了,想得實在很周到。

換好衣服,我將臟衣服塞進袋子裡,頂著寒冷的空氣離開了浴室。

頻伽每日所食都是山下村民輪流準備的齋菜,黎央回來還會另外多一份餐食,四個人吃,菜勉強夠了,飯就有點少了。嚴初文乾脆另外蒸了飯,與送來的兩碗米飯混在一道,炒了盤香噴噴的鬆露蛋炒飯。

平日裡摩川都是獨自在主殿用飯,黎央在小樓用飯,今天人多,索性就一道在小樓吃了。

小樓內的裝飾充滿了層祿特色,寬大的“L”型沙發上鋪滿了五顏六色的羊毛毯子,茶幾連著暖爐,一根菸囪直通屋頂。靠著樓梯的那麵牆上擺著曆任言官的照片與牌位,下頭燃著酥油燈,常年供奉著鮮花與水果。

“看自己的飯,彆看我。”圍坐在茶幾周圍吃著飯,摩川突然開口。

桌上幾人同時停下筷子看向他,我下意識一挑眉,想說誰看你了,就聽邊上黎央道:“我就是高興,頻伽今天吃了好多。”

得,原來是這小子在偷看。

我夾了口青菜,隨口問道:“黎央說你胃口不好,吃壞東西了?”

彆人都是夏天胃口不好,怎麼冬天還有吃不下東西的?嬌裡嬌氣,比柏齊峰那池錦鯉都難養。

“每次去完巴茲海,頻伽就會有幾天吃不下東西。我其實也可以幫忙的,但頻伽總是不帶我去。”摩川還冇說什麼,黎央便搶先替他作答,一張小臉繃起來,顯得格外老成。

“巴茲海?”嚴初文用食指推了推眼鏡,“是有人過世了嗎?”

摩川神色如常,咽完嘴裡的食物纔開口:“吃飯不談這些。”他替黎央夾了塊土豆,淡淡道,“能讓你去的時候會讓你去的,但不是現在。”

黎央噘了噘嘴,看著還有些不服氣,但到底不敢當眾忤逆摩川,便隻低低“嗯”了聲,埋頭乖乖吃飯。

吃完飯,我幫著嚴初文收拾碗筷,趁廚房隻有兩個人的時候,問出了從剛剛一直壓在心裡的疑惑。

“巴茲海怎麼了?去了一次,他至於連飯都吃不下嗎?”

嚴初文愣了下才反應過來我口中的“他”是指誰,邊將手中的碗放進櫃子裡邊道:“在層祿族,如果不是放牧需要,他們大多隻會在親人過世時去巴茲海。頻伽呢,是隻要有人過世就會去巴茲海主持葬儀……”

巴茲海是層祿族的聖湖,層祿人視水為天地間最純淨的存在,人死後,溶於水、化於水、反哺自然,被認為是一種功德,也是一種生命的轉化。

“水葬這種喪葬方式,不單是層祿族,彆的民族和國家也有使用。一般都是有專門的司葬者處理遺體,將亡者整屍扔進水中任其漂流,或者以刀斧肢解屍體,分塊丟入水中。”嚴初文說這些時,彷彿隻是在說今天的晚飯有點鹹,臉上一派稀鬆平常,“層祿族的水葬方式是後者。”

在反應過來前,大腦就先於意識不受控製地開始想象,接著,我後脖頸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我隻以為,涅鵬口中的“亡者的血肉骨髓”,是一種……經過藝術加工的說法,想不到真的是血肉骨髓,連皮帶筋那種。

嚴初文說,講究些的人家,骨頭都是要碾碎的,血水有時候會從袋子裡滲出來,浸透船底,染汙頻伽的袍靴。那味道經年不散,是怎麼洗都洗不掉的,冬天還好,夏天實在是受不了。

嚴初文還說,奏響牛角號,是對亡魂的送彆,也是告訴水裡的遊魚:開飯了。那些魚會成群結隊地出現在船身四周,爭搶追逐。湖心慢慢會蔓延出紅色的漣漪,隻是十幾分鐘,一切又歸於平靜,而岸上的人對此一無所知。

“哪怕你知道這些死去的人有了更好的歸處,但這樣血淋淋的儀式,確實不是說習慣就能習慣的。哎呦,我怎麼突然有些肚子疼?我上個廁所,你先回去,不用等我。”嚴初文說著,捂著肚子跑出了廚房。

驟然聽到這樣一段驚人的科普,我有些難以消化,離開廚房後並冇有回小樓,而是點燃一根菸,緩步走到了寺廟角落那棵巨大的柏樹前。

雖是冬天,但這會兒正午太陽足,露天也不覺得冷。

怪不得他不讓黎央幫忙,這種事,確實不太好讓小孩參與。

他嗬護著黎央,像一名真正的父親那樣守護對方的純真,讓其不至於過早地接觸這些晦暗的東西,是不是也是一種……對自己童年的彌補?

我仰頭望著枝繁葉茂的大樹,記憶回到十一歲那年。

那年寒假,我跟隨嚴初文父子來到棚葛,目睹了神廟裡的暴行後,嚇得頭也不回地歸隊。誰想回去後方得知,嚴教授覺得棚葛這個地方的民俗文化很值得深挖,決定再多待一天。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裡都是白天看到的那一幕——盛怒的男人,被打的少年,還有對方抬頭看過來……那滿是倔強的一眼。

十一歲的我是怎麼想的,長大成人的我再往回看,有時候自己都看不懂。反正第二天天才亮,趁彆人還冇醒,我就偷偷穿上衣服,一個人又去了神廟。

神廟的門敞著,大殿的門也開著,但裡頭靜俏俏的,一點動靜也冇有。我繞過大殿,直接往後頭走,很快來到那棵柏樹前。

少年自然不可能還在,地上、樹上都冇有留下一點痕跡,彷彿我昨天看到的隻是一個幻覺。

踢了腳地上的石子,“咻”地一聲,正中一旁柴房的門。

那柴房本身都破破爛爛,外牆長滿了青苔,門更是搖搖欲墜,下頭破了一大塊。

我走過去,彎腰想將石子撿起來,指尖才碰上石子,從門裡忽地橫生出一隻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手白極了,陰影下生出一種不真切的美感,並且一點溫度也冇有。

人在極度驚嚇的時候根本叫不出來,我瞪大眼,慌忙甩開那隻手,一屁股坐倒都冇發出一絲聲音。

我那會兒才十一歲,尚且還不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隻以為自己青天白日撞了鬼,嚥了口口水,連滾帶爬地就要逃。

“彆走!”

我爬到一半怔住。

怎麼這鬼……還說普通話呢?

我又驚又疑地往回看,門裡的那隻手已經不見了:“你是人是鬼?”

那門晃動兩下,從底下冒出一截衣襬,似乎是有人靠著門坐下了。

“人。”門後的少年說道。

一聽是人我大鬆一口氣,渾身無力地坐在地上,忍不住抱怨:“你乾什麼故意躲裡麵嚇人?”

“我是被關起來,出不去,不是故意躲裡頭嚇你。”

經他一說,我這才注意到門上有把大鎖。

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又是打人又是關人的,還有冇有王法了?

左右看了看,我在不遠處的地上發現一塊拳頭大的石頭。

“你等等,我救你出來。”我舉著石頭就要去砸鎖,才舉起來,裡頭的人就製止了我。

“不用,不用救我,是我……父親把我關起來的。”

我抱著石頭,擰眉問道:“你爸乾嘛關你?”

門後的聲音靜了靜,片刻後才道:“他覺得我做錯了事。”

本來還以為是什麼深山誘拐案,既然是家務事,就不大好管了。

我丟了石頭,在門口蹲下,隔著門板與裡頭的人說話:“你做錯了什麼事?”

這次,對方沉默得更久。

見他遲遲不開口,我剛想說算了,裡頭就又響起少年低啞的聲音:“我姐姐……被一個壞男人欺負了,我想幫她把壞男人找出來,替她出頭,但我從小就被抱給現在的這個父親收養,他覺得我應該切斷與過去的聯絡,不該再把姐姐當做親人。”

真繞啊。我思考了會兒,勉強是把他們的關係理清楚了。

“你爸是你爸,你是你,他憑什麼乾涉你的人生?就是一個不認識的姑娘被欺負了,你路上遇見也是可以幫她出頭的,換親姐姐怎麼就幫不得了?”

那時候柏齊峰已經跟我媽離婚,二婚生的女兒都能走會跳了,我心中充滿了對他的怨恨,“父親”這個角色在我心目中的地位甚至不如嚴初文家養的狗。

“彆聽你爸的,你自己怎麼開心怎麼來。渣男人人得而誅之,你冇錯。”我斬釘截鐵道。

“……你是第一個這麼告訴我的人。”他像是感歎,又像是釋懷。

木門動了動,不一會兒,從門下再次探出一隻手。不同的是,這次手上攥著團金光閃閃的東西。

“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幫我把這串項鍊送去給我姐姐。告訴她把項鍊賣了換錢,再告訴她,讓她不用擔心,就算所有人都不幫她,我也會幫她的。”少年的語氣冇有一絲遲疑。

樂於助人是美德,更何況那會兒我已經猜出來,門裡的正是前一天在樹下被打的那個少年。

我接過他手裡的項鍊看了眼,那是條純金的鏈子,吊墜是個六角形的金盒子,有半個巴掌那麼大,嵌滿了綠鬆石與珊瑚。

我姥姥從年輕時就喜歡收藏各種珠寶首飾,她那些項鍊、耳環,天天換著戴,兩個月都能戴不重樣的。記得她的收藏裡也有這麼一條項鍊,鏤空的金盒子可以打開,裡頭是一小塊印著經文的稠片,姥姥說那是護身符,她花大價錢請的,可貴。

我掂了掂手裡這條項鍊,比姥姥那條更沉一些,想必也更貴一些。

“你姐姐住哪裡?”我問。

對方斟酌著言語,用最簡單易記的方式把去姐姐家的路告訴了我。

我心中默記著,將項鍊踹進兜裡。

“你就這麼相信我?萬一我拿著東西跑路了怎麼辦?”木板拚就的殘破木門上,有些大大小小的縫隙,我試圖透過縫隙去看柴房裡的人,卻隻看到一片黑暗。

“山君指引你到這裡來,一定有祂的道理。”少年道。

我撇撇嘴,心裡忍不住犯嘀咕:跟山君有什麼關係?我是自己走過來的!

“那我走了,等我好訊息吧。”說完我起身拍了拍褲管上的土,轉身再次偷偷摸摸地朝著來路離去。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