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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軟貴妃是細作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7:41

作品名:嬌軟貴妃是細作

作者名:小詞姐姐

文案:  蕭淮還是東宮太子的時候,身邊有一位貌美但矯揉造作的侍妾薑挽,靠著不入流的藥和手段,搶先懷了子嗣上位。

蕭淮極不喜歡她,可看在孩子的份上,給了名分和榮華。在他成為帝王之後,還封她為貴妃,獨寵六宮。

蕭淮登基那年,前朝餘孽作祟,禍事不斷,他圍剿反賊,偶然得知身邊有一埋伏多年的細作。

聽說這細作是前朝皇室血脈,武功高強,心機頗深,很會演戲。

蕭淮大力清查,他懷疑過很多人,卻冇從懷疑到薑挽的身上。

畢竟此女學識淺薄,柔弱嬌婉,嫵媚乖順,十分黏人兼愛好爭風吃醋。所以當有證據指向薑挽的時候,蕭淮從冇信過。

直到他親眼看見薑挽潛入天牢殺人滅口,身手利落,眼神淡漠,好似變了一個人……

按朝廷律法,蕭淮本該賜死她。

可是他們做了這麼多年夫妻,還生兒育女,看在孩子的麵子上,蕭淮願意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

結果,薑挽精心策劃一場逃亡,臨走前還送了蕭淮一份大禮。

這份大禮,是一碗讓男人絕嗣的補湯。

蕭淮認為薑挽對他的愛深信不疑,以為自己就是她的全部,冇想到,自始至終被玩弄在鼓掌之中的,是他。

那年,寵冠六宮的貴妃薑氏死在大火之中,聖明沉穩的帝王大開殺戒,下令清查所有隱秘在京中的叛黨,眾多官員宮人死在禁軍刀下。

天子性情大變,陰鷙暴戾,京中人人自危。

幾年後,江山安穩,帝王帶著幾個皇子公主南巡,在一州官府上,看見了一名女劍客。

州官說:他近期被歹人盯上,花大價錢請來這位女劍客保護,此女武功高強,通識藥理,十分厲害。

四目相對,場麵寂靜許久,女劍客才緩緩垂眸,麵不改色地行禮,似是素不相識。

蕭淮眼神晦暗不明,冷笑一聲道:“是挺厲害的。”

論拋夫棄子的本領,誰能比得過她啊。

(1v1,sc.前期侍妾vs儲君,v後是貴妃vs皇帝)

#本以為是禍國殃民的天選狐狸精,結果是個披皮食人花,武功高強冷血無情的前朝殺手。

#幻想狠狠報複,但經常因為熊孩子搗亂而黑化失敗的苦逼又口嫌體正直皇帝。

本文排雷:

1.作者拖延症嚴重,經常推遲更新時間。

2.作者品德較差,少罵兩句,發癲了我要懟人。

內容標簽: 宮廷侯爵 萌娃 追愛火葬場

搜尋關鍵字:主角:薑挽蕭淮 ┃ 配角: ┃ 其它:舊文修改中,彆看

一句話簡介:【正文完】都是看在孩子的麵子上

立意:真誠纔是長久之道

第 1 章 娘娘柔弱

《嬌軟貴妃是細作》,本文又名《有負君恩》

作者:小詞姐姐

晉江文學城獨家首發,望大家支援正版,謝謝。

—————正文—————

景國京都城外,雲華行宮。

在景國有這樣一座占地頗廣的行宮,它亭台樓閣無一不精,遊廊碧湖無一不雅,金碧輝煌雕欄玉砌,但卻長住孤苦之人,久居在這裡的都是失寵失夫,無家族倚靠和子女骨肉的落魄妃嬪。

有些是先帝後宮裡的年輕美人,有些是被親王皇子所不喜,找了由頭打發過來的棄妃。

夜色深重,一行身著青色衣裙的宮女從夢華殿外麵的抄手遊廊裡經過,她們手中提著散發暖黃色燭光的玲瓏八角宮燈,緩步往夢華殿外麵走去。

“這也真是奇了,夢華殿裡這位已經來了四年了,說是來養病,但就這麼風平浪靜地在這裡住下了,宮裡連個接人回去的信都冇有?”站在前排的年輕宮女好奇張口,看向身邊年紀較大的宮女,“這位可不是生不出子嗣的,怎得也落得到這麼個境地,宮裡的貴人們還真就讓她在這裡一直待著不成?”

走在最前麵的年長宮女眼神一轉,看向夢華殿的窗邊。

窗內有一抹玲瓏纖細的影子經過,素手輕抬,髮絲微拂,光是看這抹側影就隱約能感受到殿內佳人必是一副沉魚落雁的姿容。

她輕輕歎氣,似是可惜,回道:“許是,命不好吧。”

“我朝皇家本不那麼忌諱雙生子,但她誕下的,可是皇長孫啊,揣了這麼個金蛋蛋,本該一步登天,扶搖直上,可惜了,她本就不被太子殿下所喜,誕下的還是一對雙生子...”

若是尋常皇子皇孫也就罷了,偏偏是最為尊貴的皇長孫,她一胎生了兩個男孩,正巧犯了皇家忌諱,為了避風頭,這才被遣送到這裡來,宮裡冇人惦記著她,那兩位小皇孫又太小,不曾親近生母,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回去了。

宮女們說著閒話,迎麵看見一位淺藍的宮裝的年輕女子走來,一對上眼,宮女們紛紛噤了聲,不敢多言。

這個宮女就是夢華殿那位的貼身宮女玉寧,玉寧姑娘有八品女官品階在身,曾是太子殿下身邊的心腹侍女,對待下麵的人素來嚴厲,是她們萬萬不敢惹的人。

玉寧眉眼輕掃,不需多言就已震住這些嚼舌根的宮人們,她不欲在這裡計較口舌,腳步未停,徑直往夢華殿走去。

夢華殿建在半山腰上,殿宇外麵是層層疊疊的粉紫山花,從遊廊往上望去,光是月宮般的景色就能晃住心神眼眸,沉浸在無邊美色中。

微風捲著花瓣吹進夢華殿中,窗扉搖晃,發出“吱呀”一聲。

一道黑影從窗外飛身進入,穩穩站窗邊,他一身黑衣,明擺著不是來乾什麼正經事的,卻還大搖大擺地坐在了梨木雕花書架旁邊的太師椅上,一點不怕殿中主人會驚恐呼救。

殿中人靜坐在羅漢榻上,不受雜音影響,低頭看著矮桌上的棋盤。蔥白手指捏住黑子,指尖輕輕落於白色棋子的命門上,一子破局。

這棋局是秋歌棋譜上的困獸之局,出自前朝大家之手,最是難解。

薑挽看著被化解的棋局輕笑,一點點將黑白棋子撿起。

“奉儀娘娘好興致,現在這種時候還能笑得出來?”淩酒言姿勢囂張地靠在太師椅上,眼底帶著寒光,“阿挽姐姐,你可還記得咱們來到這是為了什麼?弟弟聽說東宮最近又新進了幾位侍妾,各個都是絕色,那蕭淮身為景國太子,整日都有無數美人圍繞在身邊,恐怕早已將你忘了吧。”

他句句是嘲諷,但薑挽聽完卻笑了。

“幾個美人而已,這也值得擔憂?”薑挽倚在羅漢塌上,麵色淡然,看起來絲毫冇將淩酒言的諷刺放在心上。

“嗬。”淩酒言冷笑,“你莫不是以為生了一對雙生子就可以母憑子貴高枕無憂了吧?你可彆忘了你是因為什麼被趕到這裡的,要不是因為懷了一對雙生子,你怎會落到這種境地,明明是一朝飛上枝頭的好夢,眼看著我們的計劃就要成功一半,結果現在呢,全是給蕭家人做嫁衣,耗費了這麼大力氣送你進東宮,最後落魄被攆到行宮,你可真是辦得一手好差事啊!”

“我生母是薑家女,薑家多出雙生子,我本就是雙生姊妹,誕下雙生子有什麼奇怪的。”薑挽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輕輕啜飲了一口,“怪隻怪你做得太差,壓不住京中的流言,任由人家抓住機會了。”

薑挽雖在生父身邊長大,但她與雙生妹妹卻都是隨母族姓氏的,不隻是她們姐妹,她所有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都是隨母姓。

“還不是你冇用,為蕭淮生了兩個兒子也抓不住蕭淮的心,流言雖廣,但決定權還是景國皇帝皇後手裡,那江皇後看見兩個孫子都笑地合不攏嘴,還想著晉你的位分,結果懿旨被蕭淮攔住,他不僅對你冇有絲毫憐憫之心,還極度厭惡你,恨不得將你送得遠遠的,這輩子都看不見纔好。”

淩酒言嗤笑看她,話音一轉,玩味道:“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懷上那對金疙瘩的,還不是靠著從西域花大價錢買來的綺夢散,不然就以你那……”他說到這頓了頓,眼珠往其他地方一偏,“蒲柳之姿,怎麼會有男人看得上你。”

這話屬實是為了嘲諷而嘲諷,絲毫不顧及事實,但凡換個人對著薑挽那張臉都說不出“蒲柳之姿”這個詞。

薑挽神色漸冷,茶盞放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

“他眼瞎罷了,所以你何必擔憂東宮那些美人,長成天仙又能怎麼樣,反正他又看不見,以蕭淮禁慾嚴厲的寡淡性情,他壓根不會親近女子,更不會其他孩子降生,所以……”薑挽篤定一笑,繼續道,“他肯定是要迎我回去的,就算他不肯,皇帝和薑皇後為了親孫子的臉麵,也必定要接我回去。”

淩酒言嗤笑一聲,“接你回去又有什麼用,你那兩個兒子被江皇後養著,你回去了也爭不了孩子,他們自出生起就冇見過你,可曾知道生母長什麼樣?他們可是真真正正的蕭家人,以後怎會為我們所用。”

淩酒言從袖子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手腕微微用力,精準扔到薑挽麵前的桌子上,“這是義父讓我交給你的,裡麵是我們這些年安插在宮裡的一部分暗樁,這些人以後都交由你差遣,義父說,讓你無論用什麼辦法,都要再懷上一個皇孫,親手教養長大,以後纔好為我們所用。”

薑挽不置可否,勾了勾唇:“看來我是要回去了,不然你怎麼會把這個交給我。”

淩酒言口中的義父就是薑挽的生父,他們向來無利不起早,若是她冇有了用處,怎麼會大老遠跑到這裡來給她送東西。

“算你有些腦子,不至於太蠢笨。”淩酒言輕哼一聲。

薑挽收好冊子,下了羅漢榻,緩緩走到淩酒言麵前,麵上掛著溫柔和善的淺笑。

“淩酒言,你可知我們之間誰纔是主子,誰給你的膽子這麼與我說話?”

淩酒言不屑,神情倨傲:“我們在京中的勢力大部分都在我手中,你做什麼事之前,也得聽我的,再說你一個女子,如何能拿得起正事,老實聽話便是了。”

他話未說完,一雙纖纖玉指就捏住了他的下顎,手指緩緩用力,看著柔若無骨,卻力若千鈞,疼得淩酒言說不出話來。

淩酒言坐在太師椅上,薑挽站在他麵前,隻用幾根手指就鉗製住他的口舌,讓他火冒三丈又無可奈何。

“就你這三腳貓的功夫也要在姐姐麵前放肆麼?”薑挽笑得嫵媚動人,手下卻一點不留情,疼得淩酒言變了臉色,“管住你的嘴,不然我哪日心情不好,說不定要拔了你舌頭出出氣。”

淩酒言不服氣,出手想要打開薑挽的手,但薑挽身手實在厲害,冇有三招就將他製服,那隻白皙柔美的素手在他臉上掠過,輕飄飄就能劃出一道血痕來。

“你實在孱弱得很,不配我動手。”薑挽鬆開了他,望向窗外,冷冷道:“從哪裡來,就哪裡滾,莫要驚動了殿外的侍女,連累了我給你善後。”

淩酒言看著薑挽的眼睛裡帶著濃濃殺意,奈何打不過她,還手不得,隻能冷哼一聲,翻窗離去。

攆走了礙眼的人,薑挽悠然回到羅漢塌上,繼續收棋子。

冇一會,殿門被敲響,侍女玉寧的聲音傳進來,“娘娘可睡下了?”

“尚未,是玉寧麼?你進來吧。”

玉寧快速走進,麵上帶著笑意,站定在薑挽麵前,微微行禮,“玉寧恭喜娘娘,終是得見雲開了。”

薑挽故作驚訝地看著她,不解道:“這是怎麼了?大晚上你行什麼禮,是外麵發生什麼事了嗎?”

“玉寧是來恭喜娘孃的,宮中來了訊息,五日後,東宮會來人迎娘娘回去。”玉寧從薑挽有孕起就跟在她身邊,至今已經有五年了。

總見薑娘娘因為被送到行宮來而鬱鬱寡歡,傷心落淚,玉寧被薑挽的情緒所感染,如今見到她得償所願,也是真心為她高興。

薑挽手中棋子掉落在棋盤上,又從棋盤滾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滿臉不可置信,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驚喜到快要落淚,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真、真的麼?我是不是在做夢?”薑挽聲音顫抖,一把抓住了玉寧的胳膊,“玉寧你告訴我,這是真的嗎!我真的冇有做夢嗎?”

“真的,是真的。”

玉寧安慰薑挽好一會,見人終於冷靜些了,俯身拿茶壺給她倒茶。

茶水傾倒,竟然是涼透了的,冇有一點熱氣。

玉寧蹙眉,“這夢華殿的婢子太不像話了些,她們剛剛離去,這茶該是溫熱的纔對,怎能如此怠慢,讓娘娘喝涼的茶水。”

薑挽無所謂地搖頭,彷彿還沉浸在即將被接回東宮的喜悅之中冇有回神。

“不礙事不礙事,我在這裡住了四年,冇人管冇人問的,被怠慢也屬正常,實在怪不得她們,人情冷暖,本是如此的。”

玉寧見薑挽的表情就知道她是歡喜極了,居然連這事都不計較了。

要知道薑娘娘是有小性子的人,對待下人其實是有點跋扈的,放在平常必定會讓她去算賬。

玉寧輕歎,屈身半蹲在薑挽麵前,“天色已晚,玉寧扶娘娘歇下吧,娘娘一覺醒來,離回去的日子就又近了些。”

薑挽滿口答應,順從地去了內殿,解開頭髮躺下。

“娘娘睡吧,玉寧今夜守夜,就在外殿守著您。”

“好。”

薑挽保持這喜極而泣的神情,直到玉寧走遠,才冷下眸子,臉上再也看不見一點兒歡喜的神采。

玉寧放下簾縵,輕手輕腳走了出去,她見棋盤上還有棋子未收,就過去收棋子。

垂眸的一瞬間,玉寧愣了下。

這收到一半的棋局,怎麼有些像是秋歌棋譜上最難的那個困局呢?但仔細看看又不太像,秋歌棋譜上的棋局都極為難懂,尋常人根本解不開。

玉寧冇多想,立馬否定了自己,這怎麼可能秋歌棋譜,一定是她看錯了。

娘娘下棋都是她教的,為了打發無聊日子。

不過巧合而已。

等薑娘娘回了東宮,她的全部心思就該放在太子殿下身上了。

娘娘實在愛極了太子殿下,比起喜歡這個詞,玉寧覺得癡迷更適合形容娘娘對太子殿下的愛意。

凡是太子殿下在的地方,娘娘眼裡就看不見其他人,就算親生孩子站在麵前,她的注意力也全都在太子殿下身上。

第 2 章 蛇蠍心腸

五日後,薑挽帶著幾個貼身婢女早早等在這裡,從天光初放站到日頭高照,終於等到了遠處緩緩而來的隊伍。

“娘娘快看,馬車要到了。”旁邊的玉靜微微用力拽了下薑挽的衣袖。

薑挽藏起眼底的無聊與厭煩,端上一副笑臉出來,那雙眼睛期盼地望著車隊,顧盼神飛。

東宮來接人的馬車如期而至,停在雲華行宮外麵。馬車後麵跟著一隊侍衛和一個看起來年方三十左右歲的女子。

“拜見薑奉儀,奴婢名檀青,是皇後孃娘身邊的侍女,奉儀娘娘叫奴婢名字就好。”

檀青身上穿著七品女官的衣裳,品階比薑挽這個八品奉儀都要高,就算是自稱奴婢,也是堪比主子的奴婢了。

玉寧認得檀青姑姑是誰,於是靠在薑挽身邊小聲說:“娘娘,檀青姑姑是皇後孃孃的陪嫁婢女,您該稱呼一聲檀姑姑。”

玉寧跟在薑挽身邊四年,知道薑娘娘不大懂宮中禮儀,她要是不告訴一聲,真怕薑娘娘一會直呼檀青大名,得個冇有禮數的名頭。

薑挽順從地點頭,溫柔一笑,微微屈身給檀青回了個半禮,“檀姑姑好,皇宮到這裡路程不算近,麻煩檀姑姑跑這一趟了,薑挽不勝感激。”

檀青客氣幾句,臉上掛著溫和笑意,“不敢當不敢當,薑娘娘客氣了,奴婢扶著娘娘上轎,時候不早,咱們這便啟程吧。”

檀青早就聽聞這位薑奉儀是個為上位不擇手段的女人,貪圖榮華富貴,卻冇有與之相配的能力和氣度,學識淺薄,著實不配待在太子殿下身邊。

現在這一見麵,檀青就覺得自己大概能將這位娘娘看清大半了,此女著實是不懂什麼禮數,說話做事還要靠身邊的侍女提醒,性子看起來也柔弱,冇什麼主見的樣子,不像是能拿事的人,與流言裡的跋扈不太相像,冇那麼不堪,但符合她與皇後孃娘之前的預想。

總而言之,這位薑娘娘很適合當一朵養在暖房裡的嬌花,長相貌美,身姿綽約,做太子嬪妾是足夠了,安安分分的也能勉強在東宮裡存活,看在兩位小皇孫的麵子上,皇後孃娘自會照顧一二。

薑挽坐在馬車裡,貼身伺候的三名侍女跟在馬車兩側走路。

中途,薑挽掀開車簾去問檀青,可否讓她的婢女玉書一同上馬車,也好在身邊伺候她。

她身邊的三名侍女分彆是玉寧、玉靜和玉書。

玉寧和玉靜都知道玉書身子弱,主子此舉是怕玉書身體撐不住,是一片好心,所以兩人也幫著說了兩句。

檀青在宮裡做了半輩子的女官,知道這樣不合規矩,但玉寧同她一樣是女官,還是太子殿下放在薑挽身邊的人,玉寧都開口說話了,所以就給了玉寧這個麵子,同意玉書上馬車。

馬車內,主仆二人相對而坐,薑挽抬眼看玉書,明明什麼話都冇有,玉書卻明白自家主子是什麼意思。

“多謝娘娘垂憐,玉書給您倒茶。”玉書長相清秀,雙眸映水,看起來很是無辜安分。

“好,我正好有些渴了。”薑挽半個身子倚在靠背上,姿態慵懶,嗓音輕柔。

玉書從腰帶中掏出一個黃色的紙包,當著薑挽的麵,將裡麵的藥粉倒進小桌上的茶壺中。

薑挽接過玉書遞過來的茶杯,垂眸看著淡綠色的茶水,冇有猶豫,一飲而儘。

*

約莫兩個時辰過去,馬車終於進了京都,寬敞的大街上人聲鼎沸,攤販叫賣、你來我往的嘈雜聲不絕於耳,這也可見京都熱鬨非同一般。

穿過主城大街,外麵的聲音漸漸安靜下來,宮牆周圍有侍衛值守,尋常百姓不敢靠近,太子東宮緊挨著皇宮所建,中間開了一扇小門方便進出。

馬車停在東宮側門外,檀青揚聲請薑挽下馬車。

玉書率先從馬車中走下來,擺上矮凳,然後攙扶著薑挽慢慢出來。

“薑娘娘小心腳下,昨日夜裡下過小雨,台階上有些滑。”

薑挽笑,對檀青道謝:“多謝檀姑姑提醒。”

“東宮裡麵會有人出來迎接娘娘,薑娘娘既然回了,奴婢的差事也就結了,奴婢們冇有得到入東宮的命令,不方便陪薑娘娘一起進去,這便先回宮裡去了。”檀青此行就是為了接薑挽回來,現在差事完成了,她急著要回宮去和皇後孃娘覆命。

“檀姑姑慢走。”

薑挽麵色柔婉,身邊幾個婢女看著東宮側門外寥寥幾個守門的侍衛卻是臉色各異。

玉寧神色淡淡,最是鎮定,但玉靜性格稍微活潑一些,見到東宮這樣怠慢自家娘娘,臉上表情有些不好,心裡想什麼一眼就能看到底,玉書則是垂著眉眼,一副安靜乖巧的模樣,看不見表情。

檀青帶著一群侍衛轉身往皇宮那邊走,但他們冇走幾步就聽見後麵傳來驚呼聲。

“娘娘?娘娘您怎麼了?”

“來人!快來人啊,薑娘娘吐血暈倒了!”

玉書和玉靜連聲驚呼,跑進東宮裡去叫人,薑挽這一暈,側門外亂成一團。

人是檀青接回來的,這要是出了什麼閃失,檀青第一個逃不了責罰,她連忙跑回去檢視薑挽的狀況。

薑挽雙眸緊閉,虛弱地倒在石階上,似乎是很痛苦的樣子,她嘴邊有血,石階上也有,一片鮮紅刺目。

見此情景,檀青也有些急了,讓身邊的侍衛去宮裡請太醫過來。

周邊冇有力氣大的婆子,姑娘們抱不動薑挽,侍衛們都在避嫌,不敢將人抱進去惹麻煩,畢竟薑挽的身份不一般。

最後,側門這裡的動靜鬨到了東宮裡麵,太子蕭淮此時正好從宮中回來,聽江皇後在耳邊唸叨了半天車軲轆話,要善待薑氏,給她體麵,就當是看在兩個孩子的麵子上。

下人過來請他時,蕭淮眉頭輕蹙,猶豫片刻,最後還是去了側門外麵,親手將薑挽抱了進來。

*

懷德院的偏殿裡麵站了一群人,紫檀山水屏隔開裡外間,蕭淮正襟危坐在外間的太師椅上,聽太醫彙報薑氏的病情。

李太醫年紀不大就坐上太醫的位置,是極有眼色的人,可今天這事有些難說,話說不好容易得罪人,他見太子殿下麵容寡淡,眼底有冷色,所以支支吾吾半天冇說清楚薑挽這是什麼病。

蕭淮是江皇後與景國皇帝唯一的嫡子,他繼承了江皇後的美貌和清貴氣質,長相俊美,矜貴無匹,但他脾氣不像江皇後,做事不溫和,氣勢冷肅煊赫,目光所及,讓人不敢與之對視。

“孤不想聽廢話,你不願意說,舌頭可以不要。”

李太醫冷汗直流,立馬跪在地上,顫顫巍巍回:“回殿下,薑奉儀症狀其實...不像是病了,更像是……”

他停頓半刻,似乎在思考這句話能不能說,最後還是吐出了那兩個字:“中毒。”

說到底,還是後院女人之間互相陷害的戲碼。

“中毒?”蕭淮轉頭看著屏風,眼風銳利,似乎能直接透過屏風看見裡麵的人一樣。

“倒也不是什麼致命的毒,就是讓人臉上身上發紅疹,這紅疹本身倒也冇什麼,就是撓破了紅疹可就不得了,留下疤痕會很難去除。”

聽見自己的妾室中毒,蕭淮非但不擔憂,反而諷刺地笑了,淡淡道:“若是被下毒的人是她,倒也不奇怪。”

畢竟這個女人慣會仗勢欺人,兩麵三刀,期弱怕硬,看她不順眼的人很多。

薑挽在懷孕時,仗著身子金貴,將東宮後院所有的嬪妾都欺負了一遍,有皇帝皇後撐腰,冇人敢得罪她,但凡有人指責一句,薑挽必定肚子疼頭疼渾身上下哪都疼,孩子冇出生的時候,誰都得讓著她。

那個時候蕭淮不在京中,冇有辦法回來整治後院,等他回來聽說薑挽的所作所為之後,就算有心懲戒警告,也拿她冇辦法,因為薑挽被診斷出了雙胎,惹得父皇母後更加緊張,連連告誡他忍耐,不允許在這個時候出岔子。

薑挽那種小人得意的樣子,讓蕭淮嗤之以鼻,至今無法忘懷。

過往種種,罄竹難書,薑挽在他身邊做了一年貼身宮女,他以前冇看出來薑挽有什麼野心,直到她趁他醉酒,用了不入流的藥,又幸運地有了身孕...

這也是孩子出生以後,薑挽為什麼會被送到雲華行宮的真正原因,流言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蕭淮不喜歡她,就算有了兩個兒子,蕭淮也喜歡不起來這樣一個女子。

太子殿下這話說得難聽,絲毫不給薑奉儀麵子,在場眾人麵麵相覷,寂靜無比,誰都不敢出聲。

沉吟片刻,蕭淮下令玉寧和東宮統領一同盤查中毒之事,一句關心問候都冇留下就走了,腳下生風,似乎很不願意在這裡久留。

下人們將太子殿下的態度看在眼裡,心裡都道一聲活該,在這裡伺候過幾年的,都知道薑奉儀曾經在東宮興風作浪的事情,所以她現在被冷待,冇有人同情。

*

日光寥落,偏殿裡的人漸漸離開,隻剩下玉寧三人守在屋子裡。

薑挽醒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娘娘醒了就好,來,喝水。”玉靜見人清醒,臉上終於鬆懈幾分,連忙給薑挽倒水喝。

“這是哪啊?好像不是我的院子。”薑挽髮髻鬆散,無力地靠在床頭,雙唇微微發白,臉頰卻紅潤過頭,一副病態模樣。

她之前在東宮的院子叫海棠閣,屋裡器具陳設冇有這麼考究雅緻。

“這是殿下的懷德院,娘娘暈倒時太過慌亂,正巧遇上殿下路過,殿下就將您抱來了懷德院,安置在偏殿裡。”玉靜回。

“殿下來得及時,是我的福分。”薑挽淺笑,麵上露出幾分欣喜之色。

冇一會,玉書端著湯藥走過來,坐在床邊喂薑挽喝藥。

她邊喂邊說,“娘娘暈倒是中了毒藥,不致命,就是身上起了許多紅疹,娘娘一定不能抓撓,會留下疤痕的,也不知道是誰這麼見不得娘娘好,這纔剛剛回來就...”

“中毒!”薑挽神情憂慮不安,喃喃道:“這纔剛回來,怎麼會這樣呢,肯定是我從前樹敵太多的緣故吧,我之前...確實是太不懂事了。”

“玉書,莫再說,免得讓娘娘憂心。”玉寧性子最是穩重,看薑挽有些慌神了,連忙走過來安慰,說了許多以後會越過越好的話,這才讓薑挽慢慢冷靜了下來。

晚些,玉寧和玉靜回房休息,隻有玉書一個人守在薑挽身邊,薑挽這才換了一副神情,笑道:“可都安排妥了?”

玉書點頭,眼神一瞬間從安靜木訥變得有光彩,她給薑挽的茶杯裡倒上一點解藥,篤定地回:“姑娘放心,玉書都辦好了。”

“怎麼還叫姑娘,我今年,已經二十一了...”

這聲“姑娘”將薑挽的思緒拉回到十年前。

當年她們在魏莊初遇的時候,玉書是魏莊撿回來的孤兒,瘦瘦小小一個,卻死士訓練場中奮力拚殺,就算打不過其他的人,也要儘全力為自己爭取一條生路。

玉書在泥潭裡掙紮求生、誓死不肯放棄的眼神打動了薑挽,她也因此從一眾少年少女中脫穎而出,被薑挽選作貼身暗衛。

“您在玉書心裡,始終都是我一直最敬仰的姑娘,冇有姑孃的教導,玉書早就死了。”

所以薑挽被派到京都來執行任務的時候,即便此行知道九死一生,玉書還是跟過來了。

主仆倆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不一會,敲門聲響起,尖細的男聲傳進來,“薑娘娘,殿下請您去主殿敘話。”

第 3 章 還有細作

主殿中亮著暖黃色的燭光,殿門半開,站在門外就能聽見裡麵書冊宣紙翻動的細碎聲響。

“薑娘娘請。”說說話的人叫福案,是蕭淮身邊心腹太監,他此時端著一副假麵的笑臉,揚手請薑挽進去。

“福案公公,能否告知一聲,殿下此次叫我過來是為了什麼呀?”

“這...”

“公公不說話,可是看不起我,覺得我問的這個問題不配你回答?”薑挽微挑眉眼,聲音淩厲了些。

“奴纔不敢,奴纔不敢,隻是奴才也不知道殿下心裡在想什麼啊,殿下心思豈是我們這些做下人的能猜得準的。”

福案推脫賠罪,當然薑挽也冇指望他回答,這話就是說給裡麪人聽得而已。

“薑挽,進來!”清貴低沉的嗓音從殿內傳出,透出一股子冷意。

薑挽瞬間垂下眉眼,不悅地瞪了一眼福案,身姿嫋嫋地走了進去。

福案將殿門關上,搖頭感歎。

這位薑娘娘還是一日既往地不好說話啊,得虧是誕下了小皇孫,不然可要如何在這東宮生存,殿下肯定第一個不容她。

殿內,薑挽跪在書案前的羊毯子上,她保持著下跪叩首的姿勢,好一會冇有聽見蕭淮說平身。

書案上堆滿了文書和奏摺,蕭淮提筆批註,專注於紙上,冇有叫薑挽起來的意思。

最後,還是薑挽跪不住,自己從地上爬起來,磨磨蹭蹭走到蕭淮的書案前跪下,嬌滴滴道:“殿下喚妾身過來,怎麼不與妾身說話,四年不見,難道殿下已經將妾身拋在腦後了嗎?殿下心裡是一點冇有妾身了吧?”

“孤心裡什麼時候有過你。”蕭淮放下筆,冷冷看她,“薑挽,去了行宮四年,你還是一點長進都冇有。”

欺負下人,行事囂張,跟四年前那副盛氣淩人的樣子如出一轍。

薑挽淚光點點地望著他,微微癟嘴,一臉委屈,“妾身在行宮,可是日日夜夜思念殿下,無時無刻都在盼望重逢,殿下這樣說,可真是讓人家傷心呢...”

見蕭淮不理她,薑挽說起她在雲華行宮這四年裡發生的事情,斷斷續續地說了幾件被下人們怠慢的委屈事,又獻寶似的說了玉寧教她下棋、煮茶、刺繡,極力向蕭淮表明她這四年在行宮裡真的很聽話乖巧,絲毫冇有偷懶懈怠。

“妾身給殿下煮茶吧,玉寧教我好久,每隔幾日就要練習一遍,妾身現在的手藝可好了呢!”薑挽雙眸盈盈,好似端著一方秋水,期盼地望著蕭淮,似乎是在等他誇獎。

“孤叫你過來,是讓你明白自己的地位,東宮規矩森嚴,後院又新晉幾位嬪妾,好幾位品階都在你之上,你身為最低等的奉儀,該老實本分,若是再敢依仗生育之功作威作福,孤可不會饒了你。”

蕭淮盯著薑挽的眼睛,聲音嚴肅,本以為她聽見後院女人多會被嚇到,生出安分度日的心思,誰知薑挽雙眼霎時間亮了起來,鬥誌勃勃。

“東宮的女人再多,還能大得過去皇孫麼,妾身可是為殿下生育了兩位小皇孫,怎麼能與其他女人相提並論呢,就算有人欺負我,殿下也會為我撐腰的,對吧?”

蕭淮:“……”還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他懶得理她,兩個孩子是怎麼懷上的薑挽心裡冇數嗎?要不是看在孩子的麵上,他定然不會接她回來,有薑挽這個野心大的開先例,這四年經常有不要命的婢子想要效仿,但無一例外,全部處死。

偷用禁藥本就是死罪了,他容她活著都是開恩。

薑挽預備再接再厲多說幾句博同情,但蕭淮眼神過於鋒利,隱隱有些殺意,成功讓她退卻,冇有再接著說。

“現在收拾東西,回海棠閣,以後冇有孤的命令,不準靠近懷德院半步,平日無事少出門。”

“...是。”薑挽委委屈屈地應下了,一步一步地往門外挪,那緩慢地背影就像是告訴蕭淮——快點挽留我!

“等等。”

薑挽瞬間轉身,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殿下是要留妾身在屋裡伺候嗎?”

兩人的目光相觸,蕭淮暗暗蹙眉,垂下眼簾不與薑挽對視,繼續提筆。

“過兩日母後若是宣你進宮敘話,無論她說什麼,你都莫要親近鴻兒和清兒,也不可說出將他們帶回東宮撫養的話。”

“為何!”薑挽神色落寞,不滿道:“他們是我生的,親孃將孩子帶在身邊養育有什麼錯嗎!為何殿下連親近都不允許?”

“不許就是不許,哪有那麼多疑問,以你的才能,你覺得你能教導好他們嗎?”

宮裡冇有位分低就不能撫養孩子的規矩,但皇孫難得,不僅帝後喜歡孫子,蕭淮也極看重兩個孩子的養育,從不疏忽。

薑挽愣了會,然後泄氣垂頭,小聲應是。

其實...她心底也是不想與兩個孩子親近的,她遲早都是要走的,與其讓他們將來體會失去親孃和父母決裂的痛楚,不如就當從來都冇有過她這個親孃比較好。

她早就冇了多餘的善心,也冇有愧疚這種感情,卻唯獨對這兩個孩子愧疚,她深陷囹圄,不知何時會死,怎敢親近,恐怕以後會連累了他們。

太子殿下下令讓薑奉儀連夜搬出偏殿,回她的海棠閣去,偏殿裡的人當即忙活起來,玉寧帶著幾個宮女收拾東西,與薑挽一起往海棠閣走。

海棠閣在東宮最偏僻的角落,原本就是薑挽受封奉儀時在東宮的居所,太子嬪品階以下的嬪妾是不能在東宮獨享一個院落的,但薑挽因為有孕,所以就破了這個規矩。

雖然她離開這裡四年,但海棠閣安排下人打掃,表麵看上去還算乾淨整潔,但真正進了寢殿才發現角落裡都是灰塵,負責清掃的下人根本冇有認真當差。

玉寧和玉靜又帶著小宮女們清掃一遍屋子,折騰了一個時辰纔算能過眼。

住在這裡的嬪妾很少,海棠閣大晚上進進出出的,冇有引來很多人圍觀,但住在隔壁的侍妾林氏還是走出來看了會。

嬪妾們不知道薑挽回來的訊息,就算今日在側門那裡鬨了那麼大的動靜,後院裡的女人也是不清楚的,隻因東宮下人管束極嚴,在前院伺候的膽敢透露什麼口風引來後院齬齷,連帶著下人和嬪妾一起受罰,輕則鞭刑,重則杖斃。

林氏在東宮冇有位分,隻是下麵官員送過來的通房侍妾,連太子的麵都冇見過幾次,她在東宮的位置就比宮人們好上一點,隻能依附雲昭訓討生活。

透過一群宮人,她依稀看見了那張驚豔絕倫的熟悉麵龐。

“是薑挽,薑挽回來了。”林氏看清薑挽的臉,慌張回了自己的院子,不敢聲張什麼。

四年前,整個東宮都知道薑挽是趁著太子殿下醉酒,靠著不入流的手段侍寢,這是賜死的罪名,但第二天薑挽承寵的訊息就傳到了江皇後耳朵裡,江皇後做主抬薑挽做侍妾,即便太子殿下不願,但也順從了皇後孃孃的意思,隻是對薑挽略施懲戒。

那段時間,薑挽使出渾身解數勾引殿下,都被拒之門外,還屢屢受到責罰,今日罰跪明日麵壁,惹得東宮眾人看笑話。

林氏也是看笑話的眾人之一,還在薑挽罰跪時落井下石,將一桶水潑到了薑挽罰跪的地麵上。

女人爭寵不都是這樣做的嗎,東宮許多侍妾都落井下石過,林氏不覺得自己做得事情有多過分,隻是冇想到一個月後,薑挽被查出有孕。

所有對薑挽落井下石過的,都遭到了十倍報複,薑挽這個人小肚雞腸又跋扈,折磨人的點子很多。

林氏身上潑了一身的水,被薑挽讓人按在地上罰跪,要知道那個時候快要入冬,一個時辰下來幾乎要了她半條命,從此以後,林氏看見薑挽都犯怵,走路都要繞遠,如同老鼠見了貓一樣。

海棠閣中,玉寧跟在安慰心情不佳的薑挽。

“娘娘莫要多想,殿下說的話其實都是為了娘娘好,兩位小主子一直養在皇後孃娘身邊,金尊玉貴,那是皇家的嫡係長孫,陛下極其喜愛兩位皇孫,常去看望,您要是真的開口要了纔不得了,平白惹皇後孃娘生氣,也讓太子殿下難做。”

“我知道了,玉寧你放心吧,我是不會開口要孩子的,過幾日看一眼就好了。”

玉寧微微一笑,欣慰娘娘現在懂事多了,伸手為薑挽整理身上的睡裙,服侍薑挽躺下。

四年前她剛到薑娘娘身邊伺候的時候,娘娘脾氣暴躁,許多話壓根聽不進去,我行我素的,後來在行宮相處了四年,娘娘身上的壞脾氣已經好多了,希望這次回來也能讓殿下看見娘孃的改變,安安穩穩的,莫要生出事端了。

“對了。”薑挽叫住玉寧,擔憂道:“今天給我下毒的人有冇有查到什麼證據啊,不知道是誰動的手,我心裡不安心。”

“娘娘放心,有玉寧在,會保護好娘孃的。”玉寧對自身的能力有自信,要是正常放在娘娘麵前的吃食都要她都會檢查,今日這樣將毒下在茶杯裡屬實是過於張揚了,讓她始料未及。

“好。”

目送玉寧出門,薑挽幽幽歎了口氣。

玉寧啊玉寧,有你在我纔不放心啊,做什麼都得用些手段逃過你的法眼,不愧跟在蕭淮身邊的心腹女官,訓練得確實有模有樣,應付起來不可鬆懈。

要不是玉書在身邊,她做事不知道有多難。

淩酒言給的那本名冊可是有大用處的,要不是因為看見了那冊子上熟悉的人名,她也不會演這一出。

冇想到這東宮之中,竟不止她和玉書兩個細作。

第 4 章 有仙女哦

這幾日,海棠閣外麵可是正經熱鬨,人來人往的,誰路過的時候都要往院子裡麵張望一下,大家都好奇傳說中的薑奉儀是不是真的回來了。

四年不見人影,怎麼突然就回來了呢。

回來的日子久了,玉寧和玉靜在海棠閣進進出出,有些下人們認出來這兩位是薑奉儀身邊的貼身侍女,也就確認了薑奉儀回來的訊息。

聽說薑挽回來的當天被下毒,臉上身上都生了紅疹,很是醜陋,不方便見人。

東宮後院有品階的嬪妾不在少數,在這其中與薑挽打過交道的冇幾個。

太子昭訓雲氏和太子嬪慕氏都是五年前進東宮的,她們見過薑挽,便都派下人過來送禮問候,但過來的下人被玉寧擋在門外,冇人見到薑挽真容。

*

轉眼就是半月,初夏來臨,天氣漸漸炎熱起來。

這半個月薑挽悶在海棠閣中閉門不出,身上的紅疹漸漸好轉,前日太醫過來把脈說她大好,今日皇後孃孃的懿旨便送了進來,宣她入宮請安。

薑挽一大早起來,故意選了一身色彩鮮亮的緋色衣裳要穿上,果然被玉寧當場否決,給她找了一身淡青色的端莊長裙。

收拾好頭麵衣裳,玉寧和玉靜跟在她身邊,一同進宮。

按理說薑挽隻是東宮一個小小的奉儀,是冇資格進宮去給皇後孃娘請安的,東宮規矩森嚴,在太子蕭淮的統領下井井有條地運轉,冇有任何一個人敢不守規矩辦事,就連江皇後都怵這個獨子,鮮少唱反調。

薑挽這次進宮請安可以說是在眾多眼睛的監視下,有許多人都盼著她出錯,盼著她還像四年前那樣不知所謂。

但從薑挽進宮到踏入鳳儀殿行禮,這一路上都風平浪靜的,姿態禮儀看著還算規整,不好也說不上差,中規中矩對向來不識禮數的薑挽來說已經很大的進步了。

“妾薑氏,拜見皇後孃娘,娘娘千秋金安。”

皇後接見各宮嬪妃的地方是正殿,但見一個小小的太子奉儀委實用不上那麼正式,在偏殿裡接見就算是給薑挽麵子了。

隔著一道簾子,依稀可見外麵盈盈下跪的美人風華正茂,姿態蹁躚,雖然行禮的姿勢比照妃嬪差遠了,但勝在這張臉美得不可方物,就連女人見了也忍不住駐足停留,綜合看下來,姿態還算能過眼。

江皇後坐在平榻一側,轉頭給身邊的檀青一個眼神,檀青立馬會意,走出去攙扶薑挽起身。

“薑娘娘起來吧,這裡冇有外人,皇後孃娘是殿下和小皇孫的長輩,也是薑娘孃的長輩,都是一家人,薑娘娘不必太過拘束。”檀青笑語連珠,很會說話烘托氣氛,扶著薑挽坐在平塌下麵的圓凳上。

“多謝皇後孃娘眷顧。”

江皇後出身南方傳承百年的世家大族,族上清貴,多出文官,朝代更迭,但氏族鼎立不衰。江皇後名江悅,年齡將近四十,許是多年養尊處優的緣故,歲月在她臉上冇有留下多少痕跡,讓她看起來頗為年輕。

“江與薑同音,你我倒是有緣。”江皇後優雅和善,淺笑吟吟,示意檀青給薑挽倒茶。

“薑奉儀在雲華行宮這四年,可是受苦了?本宮上次見你還是在懷著兩個月月身孕的時候,如今看起來消瘦不少。”

江皇後隻見過薑挽三次,一次是薑挽趁蕭淮醉酒上位,江皇後派人召見,賜封了奉儀的位置,第二次是薑挽被診出有孕,她將薑挽叫到眼前賞賜一堆東西,囑咐良多孕期需要注意的事項,第三次是薑挽生產,一舉誕下兩個小皇孫,她大喜過望,想要晉薑挽為太子側妃,隻不過那道懿旨被兒子蕭淮攔住了。

薑挽停頓了一會,似是在思考怎麼回答,小心翼翼回:“雲華行宮的日子雖然無聊,但有玉寧她們幾個陪伴在身邊,也冇怎麼受苦。”

“受苦”兩個字是江皇後對她的試探,薑挽能聽懂,也知道怎麼說纔是挑不出錯的回答,但她的回答真讓人挑不出錯纔是不對的。

隻有讓江皇後依舊覺得她腦子不大夠用,這才符合“薑奉儀”空有美貌、學識淺的性格。

聞言,江皇後眼底果然露出了一絲失望之色,但很快被隱藏,轉而問起了其他的事情。

她是怎麼也想不通,就薑挽這個救不回來的腦子是怎麼生出她兩個寶貝乖孫的,鴻兒和清兒明明那樣聰慧,不過四歲年紀,幾位太傅老師都讚不絕口,稱皇家有這樣的後代乃是天賜的福氣。

都說兒子肖母,到薑挽身上可就說不通了,那鴻兒和清兒可能是像父親吧。

有這樣一位拖後腿的親孃,以後薑挽可莫要拖累了她的孫子纔好。

江皇後拉著薑挽說話,總想探探薑挽的腦子是不是真的轉不過來彎,冇有調教的餘地,她總抱著一絲期望,若是可能,她扶持薑挽往前走走也無妨,畢竟孫兒們那樣可愛,但薑挽句句堵死她的遐想,可真是讓人無奈極了。

但這樣也好,或許是有些愚鈍了,但也難得單純淺顯,一眼就能看透,不用提防著她搞什麼歪心思。

用了午間點心,江皇後有些困了,有意讓薑挽回去,但薑挽躊躇片刻,支支吾吾地似乎想說些什麼。

薑挽故作不好意思說出口的樣子,低著頭等江皇後開口,也是在試探江皇後的意思。

“哦,對了,你還冇有見過鴻兒和清兒吧,親母子分開這麼多年,是得見見了。”江皇後不太想讓薑挽去見兩個孩子,但是鴻兒和清兒是薑挽親生的,不讓見倒顯得她是個不講理的人。

看薑挽性情不似之前跋扈無章了,讓孩子們見見母親也是應該的事,江皇後雖然撫養皇孫長大的人,但也冇有權力阻止親母子相見,都是當過母親的人,能理解母親想念孩子的心情。

“檀青啊,你帶薑奉儀去明禮殿走走,現在這個時候鴻兒和清兒應該還在唸書習武,也莫要太過打擾,待太久恐會引得江太師不滿。”

吩咐完,江皇後溫柔拍了拍薑挽的手,笑道:“那江太師是本宮族中叔公,當世大儒,也曾是太子的老師,江太師脾氣不好,若是不守規矩,可不管對麵的人是什麼身份都照說不誤,你去了要機靈些,莫要惹江太師不悅,以後的日子還長,你肚子裡生下來的孩子誰也搶不走,莫要心急,知道嗎?”

“是,妾身知曉了。”薑挽點頭,乖順應下。

*

明禮殿緊挨著後宮,雖是前朝地界,但周圍人煙稀少,很是安靜,這是專門為兩位小皇孫唸書騰出來的宮殿,裡麵除了小皇孫就是四位同等年齡的伴讀。

檀青領著薑挽到了明禮殿外,隻讓一個玉寧跟在薑挽身邊一起進去,其餘人等都在殿外等著。

“玉寧,你說……鴻兒和清兒要是知道有我這樣位分低賤的生母存在,應該不想認我的吧。”薑挽神色落寞,微微垂眸,看起來有些自卑的樣子,不太敢往裡麵走。

“娘娘怎會這樣想,您是將兩位小殿下帶到世上的人啊,血濃於水,小殿下自是親近您的。”玉寧安慰道。

單看皇後孃娘允許薑挽見皇孫的態度就知道了,連皇後和太子都不覺得薑挽的身份有問題,小皇孫們就更不會這樣想了。

薑挽勉強笑笑,眼中閃著希冀的光芒,緩緩往院子裡麵走。

臉上表情是給周圍人演出來的,但薑挽心裡是真的有些好奇——對孩子們的好奇。

她想看看他們現在是什麼樣子了,一想到她當初生下的兩個小嬰兒已經四歲了,會跑會跳會說話,她就好奇得緊,生產彷彿就是昨日的事,怎麼一轉眼那麼小的孩子就長大了呢。

剛剛生產那日看了兩個孩子幾眼,後來孩子們被江皇後身邊的人接走,她也去了雲華行宮修養,便再未見過了。

當年故意惹事,被罰去行宮也算是在薑挽的掌控之中的事,其實她臨生產之前鬨事,就是不想自行撫養孩子,魏莊若是知道她能經常見到孩子,可以與孩子交流,必定會以母親的安危逼迫她利用孩子。

進宮做細作已是身不由己,何必連累孩子們跟她進入旋渦中。

檀青陪著薑挽往書堂裡麵走,卻在半路上碰見了一名相貌清俊,氣質疏離溫潤的年輕男子。

“見過淩侍郎。”檀青微微屈身行禮,然後為薑挽說明麵前這男子的身份。

“這位是教導皇孫和伴讀公子們算數的淩大人。”檀青說完淩昱的身份,又為淩昱介紹薑挽的身份。

薑挽微笑欠身,半蹲行了個半禮,“淩大人有禮。”

淩昱目光隻淺淺落在薑挽臉上一瞬,謹守禮數,麵對如此美色也不多看。

“兩位小皇孫在後院的練武場,薑奉儀走錯地方了。”淩昱得知她們來意,領著薑挽幾人往後院走,帶到之後就不遠不近地退後幾步,不打擾薑挽主仆說話。

練武場中,幾名小少年正在紮馬步,他們年齡最大的也不過八歲,幾個小男孩排成一排,個個都是活潑的年齡卻麵容嚴肅認真無比,看起來有趣極了。

兩位年齡最小的少年站在中間,他們身形很像,眉眼七分相似,乍一看分辨不出,但仔細瞧瞧,還是能看出差彆的。

一個抿唇不語,端正認真,少年老成,一個嘴邊掛著笑,左顧右盼,歡快明朗。

薑挽怔住,看了許久。直到那個不怎麼安分的小少年轉頭看過來,似是發現了薑挽,一大一小隔著不近的距離對視,她這纔回過神來。

檀青彎唇笑著,欣慰道:“薑娘娘看見了嗎,往咱們這邊看過來的,就是二殿下。”

二殿下生性活潑開朗,皇後孃娘最愛這個孩子了,而陛下則是更愛皇長孫,覺得皇長孫小小年紀卻出奇沉穩,早慧聰穎,很有皇家風範。

另一邊,蕭予清那顆亂動的腦袋引起了教導武功的林先生的注意。

林先生手中教棍一揚,精準地打在了小少年的胳膊上。

“二殿下,不用心是要挨罰的,你左顧右盼得亂瞧,是又有什麼新奇物件吸引你了?”

蕭予清一驚,冇站住身子,頓時摔了個屁蹲,他小臉扭曲,表情很是豐富,委委屈屈地看向林師傅,驚奇道:“冇有亂瞧,那邊有仙女哦!本殿下看見仙女了!”

第 5 章 偏不端莊

“哪有什麼仙女,二殿下身為皇孫,身份何其尊貴,怎可說出這樣的話來!”林師傅往蕭予清手指的方向看,冇有看見任何人在。

“二殿下既然不想紮馬步,那就繞著武場跑幾圈吧,舒展一下筋骨。”

蕭予清被罰跑圈,身為兄長的蕭予鴻向來與弟弟一同受罰,而幾個伴讀要陪殿下受罰,所以練武場上就可以見到幾個小少年圍著跑圈,一個都不落下,各個累得氣喘籲籲。

“哥,我剛剛真的看見仙女了,仙女身邊還站著好幾個下人,就是一轉頭人就不見了,我冇撒謊。”蕭予清聲音稚嫩,小臉紅撲撲地解釋著。

“嗯,我知道你不撒謊。”蕭予鴻相信弟弟冇必要撒謊,他不好奇蕭予清看見的人是誰,他隻關注這幾圈什麼時候能跑完,他有些累了。

每次弟弟犯錯,他都要一起受罰,雙生子共患難,這是皇祖父對他們立下的規矩,蕭予清這個月已經被罰五次了,蕭予鴻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下次父王盤問弟弟為什麼犯錯時,他要想什麼理由糊弄過去。

儘管人不大,但他要操心的事可不少呐!

檀青將薑挽送到了宮門就回來複命,她陪薑挽出門時是正午出頭,一趟走下來,回來的時候還冇過一個時辰。

江皇後詫異檀青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開口詢問兩句,得知薑挽隻是遠遠看了一眼孩子,並冇有主動接近,她雖然驚訝於薑挽的識相,但有些不解。

“看見了孩子連話都冇說一句就回去了,這可不像是薑挽的性子。”

按薑挽攀龍附鳳的種種行為來看,她應該會極力與兩個孩子親近,為自己尋求穩固靠山纔對,畢竟孩子確實薑挽親生的,將孩子作為底氣無可厚非,深宮裡的女人生活不容易,孩子要占大多半時間。

檀青點頭,將薑挽的行為舉止都說了一遍,有些欣慰道:“奴婢瞧著,那薑娘娘確實和四年前不同了,說話辦事有很大的長進,中途遇見了淩大人也冇有失禮驚慌,頗有端莊姿態。”

“是啊,本宮也覺得她長進了不少。”江皇後倚在軟塌上,想起薑挽身邊的那個侍女,緩緩道:“本宮看,應該是那個叫玉寧的侍女起了大用處,那玉寧可是淮兒身邊的人,曾經也是心腹女官,現在被調到薑挽身邊看管著,對薑挽言行多有管束,定是淮兒的意思。

當年本宮要晉薑挽的位分,他說什麼也不肯,執意要將人送到雲華行宮去修養,本宮還當他是徹底放棄了薑挽,將她攆地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現在看來,他為了兩個孩子的生母上得了檯麵,這樣安排是另有深意啊。”

四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能將那麼囂張跋扈、不知所謂的薑挽脫胎換骨,變成如今這幅樣子,想來玉寧確實在將薑挽身上下了苦功夫,冇少教導管束。

就算不喜歡,淮兒到底是看在孩子們的麵子上給薑挽一個體麵,若是生母上不了檯麵,以後鴻兒和清兒如何自處呢,少不了被世人議論。

“太子殿下深謀遠慮,不讓娘娘操心這些,實在孝順體恤。”檀青十多歲就跟在江皇後身邊伺候,也算是看著太子長大的人,她很清楚太子殿下的為人,恭維都是真心。

江皇後笑著歎氣,想起兒子是很欣慰,但轉念一想東宮子嗣凋零,這麼多年隻有兩個孩子,就有一大把無奈。

“東宮的女人不少,宗親們送,下麵大臣們送,本宮和太後也塞了不少人進去,各個都是精挑細選的,誰知他那個古板脾氣誰都摸不準,竟冇有一個喜歡的,他都二十二了,哪家公子這個年紀不是兒女雙全,膝下滿堂,偏偏他膝下凋零。”

身為儲君,膝下隻有兩個兒子確實是有些少了,雙生子身子弱,江皇後自兩個孫子出生起就親手照料,那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生怕這兩個好不容易得來的孫子有什麼閃失。

“殿下矜貴自持,豈是京中王侯世家的那些浪蕩子能比的。”

“還是多子多福好,本宮在這方麵拿他冇辦法,說起來還真要慶幸薑氏是個膽大包天的,連那種不要命的事都敢做,本宮身為親孃,都不敢用這樣的法子去試探這種事呢。”

江皇後撫掌,興致勃勃道:“本宮怎麼忘了暗示薑氏這一茬了,這事她乾過,想必再乾幾次也冇什麼的吧,本宮還想要個孫女呢。”

檀青跟著笑,說道:“東宮有品階的娘娘不少,但敢在殿下麵前放肆的冇有,偏生這位奇怪,竟然不害怕殿下淩冽迫人的氣勢。”

“傻人有傻福,薑氏愚鈍,可能是看不懂淮兒的眼神都是什麼意思吧。”

在上位者麵前冇有恐懼隻有兩種情況,一是自身強大,實力相當,二是過於愚鈍,短淺無知,薑挽顯然是後者。

江皇後招手,喚來婢女去庫房去選了幾樣東西,然後對著檀青吩咐道:“檀青啊,你明日再去走一趟,將這些東西都送過去,就說本宮念她生育有功,特意賞賜,你暗示一下她,就說本宮也很喜歡孫女,唉,她應該聽不懂暗示,算了,你就直說吧,讓她努努力。”

“是,奴婢遵命。”

江皇後生蕭淮是壞了身子,她身體弱,此後一直冇能懷上孩子,膝下隻有長公主和太子蕭淮兩個孩子,冇再繼續生育,是她一直的遺憾。

畢竟兒子女兒是公爹養大的,兩個孩子脾氣都冷,誰都和她不親近,她隻在兩個親孫子身上體會到過養育孩子的喜悅,知道被小孩子撒嬌是什麼感覺。

*

午後不冷不熱,氣候正好適合散步乘涼。

薑挽出門早,冇撞見東宮後院的人,回來就躲不開了,碰上的人還正好是曾經的老對頭——昭訓雲氏。

雲昭訓閨名雲煙,是太後母家的旁支嫡女,四年前與薑挽有些過節,一直不對付。

“薑妹妹之前走的時候姐姐我傷心了好一陣,以為薑妹妹一直待在雲華行宮回不來了,冇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相見,這可真是、世事無常啊,回來了就是好的,薑妹妹你說是吧?”雲煙說話陰陽怪氣,表麵溫柔嫻靜,實則口腹蜜劍。

這個薑挽是個不長腦子的,從前隨便說點什麼就能輕易激怒,讓她如潑婦般失態,現在想來也如此吧,這樣愚蠢的人,就算生了皇孫又能怎麼樣呢,還不是不招殿下喜歡。

雲煙眼底帶著一絲嘲諷,等著薑挽原地發瘋,但她盯著薑挽看了好一會都冇等到薑挽張口。

“薑妹妹?你怎麼…不說話呀?可是走了太久,不認姐姐是誰了?”

玉寧在身側拉了拉薑挽的袖子,示意她不要衝動,薑挽沉默片刻,踱步走近幾步,笑道:“姐姐?在哪啊?你我無親無故的,怎好姐妹相稱呢。”

“薑妹妹這樣說,是忘了宮裡的規矩了麼,咱們都是太子殿下的女人,自然想要以姐妹相稱啊。”

薑挽噗的一聲笑出來,眉開眼笑,昳麗精緻的眉眼如牡丹盛開般嬌豔。

“太子殿下的女人?”她頓了頓,上下掃了一眼雲煙,嬌笑道:“你、是嗎?”

配合上薑挽眼中的諷刺和不屑,雲煙瞬間咬了咬牙,感覺被薑挽戳到了痛腳,太子殿下確實從未臨幸過她,這東宮大部分的女人都和擺設差不多,也正是因為這樣,誕育兩個皇孫的薑挽才能如此囂張。

“同為東宮嬪妃,我品階還高於你,薑妹妹,你怎可如此辱人!”雲煙雙眼濕潤,哭哭啼啼抹眼淚。

薑挽笑著看戲,身旁的玉寧無奈扶額。

我的娘娘啊,回來之前不是說好了要端莊嗎!怎麼,冇多久就破功了呢!明明不理會就可以了。

“這是怎麼了,東宮裡可許久冇有這麼熱鬨了?”清靈的女聲由遠及近,隨著她的走近,帶來一陣好聞的清香。

閔櫻帶著一群婢女走到雲煙麵前,溫柔安慰,“雲妹妹這是怎麼了,有什麼委屈儘可和姐姐說一說,莫要獨自生氣纔是。”

“見過閔側妃。”雲煙恭敬行禮,然後將剛剛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看向薑挽的眼神裡帶了一絲幸災樂禍。

要知道這位閔側妃與薑挽之間的關係可是不死不休的,四年前薑挽有孕,在東宮養胎,而閔櫻那個時候還不是側妃,是閔家萬千寵愛的掌上明珠。

她們之間的恩怨可大著呢,閔櫻心悅太子,經常藉著親哥哥是太子伴讀的身份來東宮送東西,她自認身份高貴,向來不將東宮後院的女人放在眼裡,更覺得薑挽一個婢子上位實在是低賤至極,有次在東宮遇到,便出言嘲諷。

但薑挽脾氣更是囂張跋扈,也是個不能惹的,仗著身懷有孕,強逼著東宮一眾下人懲戒閔櫻,東宮下人不敢動手,薑挽就親自上陣,她雖然身子不方便,但力氣大得很,輕而易舉將閔櫻推進湖裡。

正值冬日,湖水刺骨得冷。

閔櫻出生時早產,身子骨很弱,這下子就更弱了,太醫更是斷言,以後生育艱難,應是不會誕育子嗣了。閔家找上門來,請陛下給個說法,閔家想要東宮的名分,也想要皇家處置薑挽。

薑挽當然死不足惜,但陛下很是看中她肚子裡的孩子,說什麼都要護著,而且閔櫻對皇嗣出口不遜,也是有一半過錯的。

最後,陛下和江皇後對薑挽的處置是禁足三月,對閔櫻的補償是迎進東宮做側妃。

至於薑挽,說是禁足了,但她根本就冇受到什麼懲罰,輕飄飄地被揭過。

經過此事,閔櫻恨的人就是薑挽,冇有之一。

能藉機懲戒薑挽,閔櫻當然不會放過,她家叔伯幾個都在朝為官,家族鼎盛,怎麼會怕薑挽區區一個太子奉儀!

“薑妹妹見了我,怎麼都不行禮?四年不見,薑妹妹已經連最簡單的禮數都忘了嗎?”閔櫻笑容中帶著如蛇蠍般的狠毒意味,她不想和薑挽廢話,直接說道:“既然薑挽不懂禮數,那姐姐我代為管教一下吧,側妃管教奉儀,是情理之中的事吧。”

薑挽麵無表情地略微欠身,不仔細看都冇發現她是在行禮。

“兩位娘娘,我家娘娘今日身體不適,還請兩位寬恕,稍後玉寧一定帶上禮物去兩位娘娘院中賠罪,現在日頭不早了……”

“這裡還輪不到你一個奴婢說話吧。”閔櫻冷冷嗬斥玉寧,轉而對著薑挽假笑,“薑妹妹既然連行禮這麼簡單的事都做不好,實在是該反省反省,不如就跪在這裡直到日光消散,作為一點小小的懲戒。”

閔櫻身邊的下人很多,硬碰硬是吃不到好處的,何況閔櫻是側妃,位分確實比薑挽大很多。

薑挽靜默一會,輕笑一聲,大大方方地跪下了,臉上不見絲毫被羞辱之色,“側妃娘娘說的是,妾身認罰就是了。”

“你識趣就好。”

要是薑挽反駁就理由可以重罰,結果薑挽居然就這麼認了,閔櫻略有些可惜,但無妨的,她以後有的是功夫報複回去。

閔櫻和雲煙臉上都難掩得意神色,兩人說說笑笑地相攜而去,留下薑挽跪在湖邊亭子旁的青石路上。

莫約過來半刻鐘,玉寧就去拉薑挽的胳膊,“娘娘起來吧,冇有人看見了。”

“閔側妃可是吩咐了,讓我在這裡跪到天徹底黑下來呢,這才過了半刻鐘,我怎麼能起來呢!”薑挽不起,邊說著邊往懷德院那邊瞄。

“冇什麼要緊的,東宮裡除了太子殿下,冇人能懲戒娘娘。”玉寧身為婢女,說出來的話很是不敬重,分明冇將東宮後院的嬪妃們放在眼裡,但她曾是太子心腹,從她口裡說出來的話是很有分量的。

見薑挽不起,玉寧注意到她的眼神,順著她的眼神看去,立馬就猜到了薑挽在打什麼主意。

“娘娘起來吧,萬一殿下回來得很晚,您豈不是白白在這裡跪幾個時辰。”

玉寧斟酌話語,繼續勸道:“再說,東宮發生什麼事情都瞞不過殿下的,殿下他也清楚娘娘您的性子,要是真在這裡跪下去,可彆弄巧成拙纔好啊。”

“冇事的,多跪一會不打緊,我身強體健的,不怕這點苦。”薑挽擺擺手,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懷德院那邊。

她唇邊帶著狡黠的笑意,眼裡滿是希冀,似乎是想用這樣的方式吸引太子殿下的主意,哪怕這樣得不償失,她也是甘願的。

玉寧成功被自家娘娘感動,心裡暗歎薑娘娘用情至深,便不再勸她起來了,隻好陪著一起跪下。

薑挽餘光看見玉寧的神情和動作,眼睛眯了眯,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過了一個時辰,蕭淮從戶部返回東宮,身邊還跟著幾個年輕的官員,一同走進懷德院。

身側的年輕公子眼尖,瞧見不遠處有一美人跪著,立馬笑道:“殿下後院芳菲滿園,隨處可見是絕色啊。”

周圍幾人順著淩酒言所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觸及他口中的絕色,立馬都收回了視線,不敢多看。

這裡是東宮,能出現在這裡的美人必是太子殿下的女人,他們都是外臣,不好意思多看的。

也就是淩酒言膽大,仗著自己是太子的親表弟,什麼話都敢說,這位淩家小少爺是江皇後已逝親妹妹的幼子,他幼時淩家因為擁護皇家太祖而遭難,小小年紀被迫流浪在外,七年前才被尋回淩家。

淩家長房長子已承侯爵位,分了大部分家產,淩酒言歸來時,家中父母俱逝,冇有什麼能留給他的,皇家為了彌補過失,陛下親封淩酒言為長樂候,給了淩家一門兩侯的榮耀。

“美人可憐,表哥不去看看?”淩酒言笑著對蕭淮說。

“公事在身,莫要胡言亂語。”蕭淮看了一眼薑挽那邊,神色淡淡讓人看不出情緒,他嗓音寡淡,一如往常那樣威嚴冰冷,提步進了懷德院,似乎對什麼美人什麼絕色冇有絲毫在意。

身後幾位年輕官員暗暗讚歎,相互對視一眼,無不讚歎儲君聖明冷肅,將來必是位將國事放在心中的明君,美人都長成那樣了,殿下居然視而不見,無動於衷,可見定力十足,果然不是尋常的凡夫俗子啊。

淩酒言被蕭淮嗬斥,轉頭去看薑挽那張楚楚可憐又引人沉淪的臉,暗暗冷笑。

還真是不受寵呢,果然如他所料,蕭淮一點不喜歡薑挽,不屑於多看一眼,前幾日在雲華行宮時薑挽還跟他那麼神氣囂張,現在他且瞧著,看她怎麼在東宮翻起水花,怎麼再懷上一個皇孫。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朝堂上的事情說完,懷德院的官員都散去。

夜幕悄悄降臨,福案派人傳膳,擺了一桌子的菜肴。

“殿下忙了一下午,到現在還冇有用膳,多少吃點吧,不然皇後孃娘又要擔憂了。”

“嗯。”蕭淮揉揉眉頭,扔下手中的奏疏,坐在圓凳上看著福案佈菜,他沉默一會,突然問道:“人走了冇?”

福案反應了一會才意識到殿下問的人是誰,官員們都已經出去,殿下現在問的當然是跪在外麵的薑奉儀了!

“回殿下,薑娘娘還在外麵跪著呢。”

蕭淮拿起筷子用膳,冇吃兩下又將筷子放下,冷笑一聲。

他不知道後院發生了什麼事,但他知道薑挽是什麼樣的人,做女人跋扈成薑挽這樣的,蕭淮也是頭一次見,這東宮的後院裡,真的有人能讓她乖巧罰跪?她怎麼可能這麼聽話?

大概率,這隻是薑挽特意做給他看的柔弱戲碼,明明冇長腦子,卻偏偏要賣弄心機,自以為勾引人的手段高超,實則拙劣到他懶得拆穿。

福案在心裡組織措辭,正要說些什麼,誰知太子殿下倏地起身往外走,“殿下?”

殿下怎麼出去了?不是吩咐了不用理會嗎?

第 6 章 我很委屈

見太子殿下走近,薑挽身邊伺候的幾個宮人都繃緊了身體,麵色緊張。

薑挽跪在地上垂著眉眼,咋一看是在反思,仔細看去就能發現她是在打瞌睡,要不是身邊的玉寧懟了一下她的胳膊,她估計還在昏昏欲睡呢。

“殿、殿下?”薑挽眼中有短暫的朦朧,但很快就反應過來,連忙站起來想要去拉蕭淮的衣袖。

但她跪了太久,雙腿都麻木了,還冇站起來就摔了下去。

蕭淮冇想到女人真真切切跪了這麼久不耍滑頭,他不緊不慢地抓住了薑挽的手腕,幫她穩住身體。

薑挽一雙眼睛水濛濛地看著蕭淮,委屈又做作地張口,“殿下~妾身、妾身給您丟臉了,是我自己做錯了事情,不關閔側妃姐姐的事,殿下不要怪罪彆人。”

“......”

蕭淮早已看透她做作委屈的拙劣演技,冷冷道:“你要跪就跪,孤有說要怪罪彆人嗎?”

“啊?”這下子就不是裝的委屈了,薑挽淚水立馬就湧了上來,給蕭淮來了一出真委屈。

“我、我...”薑挽暗暗靠近蕭淮的胸膛,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腰身,梨花帶雨地哭,“殿下怎麼能這樣說呢,實在是太傷妾身的心了,妾身都被欺負成這樣了,殿下也不為我做主。”

“鬆手。”蕭淮麵色冷然,去拽薑挽抱著他的手,冇想到這女人看著柔弱,但力氣著實不小,他拽了兩下竟然冇扒下來。

“孤最後說一遍,鬆手。”

但凡有點眼力見的人,這個時候就該見好就收快些鬆手了,但薑挽是那種有眼色的人嗎?

很顯然,她不是!

“不鬆,殿下不為我做主,妾身好傷心啊!”

周圍一眾宮人都將頭埋得低低的,都被嚇得噤聲,生怕太子殿下發怒連累了他們。

蕭淮抬頭看向玉寧,眼中帶著深深的質疑。

玉寧出自太後族中,曾是他身邊最得力的宮女,應對宮務得心應手,能力出眾,但他現在有些質疑玉寧的能力了。

而玉寧也委屈不解,她家娘娘平常的時候真不是這個樣子的,太子殿下冇有看見娘娘今日進宮的表現,也能算得上端莊溫良呢!她自認教導得不錯,薑娘娘學得也認真。

“娘娘,您快鬆開太子殿下...”玉寧連忙走上前去拉開薑挽,拖著她退後了幾步。

這期間,玉寧一直低著頭不敢去看太子殿下的眼睛,她實在心中羞愧,不敢與之對視。

娘娘啊娘娘,怎麼平常看起來好好的,一遇到殿下就不正常了呢?您這樣可是要害了我啊!

薑挽臉上掛著幾滴“真心實意”的淚水,頗為哀婉淒涼地開口,“殿下這樣討厭妾身,您的嬪妃們又針對我,這樣下去,讓妾身在東宮可怎麼活啊!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嗬。”蕭淮一想起閔櫻這號人就頭疼,他東宮後院向來隻收容身家清白但卻出身不高的女人做擺設,閔櫻出身高門,當初要不是薑挽一氣之下將閔櫻推下水,東宮也不會莫名其妙多了一個側妃。

“誰招惹來的麻煩誰受著,你自找苦吃,還敢提這件事。”

薑挽癟嘴,小聲道:“那妾身也不是故意的嘛,誰知道她那麼不禁凍,在湖裡待了一會就那麼嚴重。”

其實在薑挽眼裡,東宮後院的這些女人對她來說隻有兩個用處,能利用的和不能利用的,要說閔櫻目中無人,看不她的身份這點毛病,薑挽是不屑於對她動手,也冇有那個時間去浪費。

巧就巧在,她當時急需一個幌子被罰出東宮,需要一件足夠有力度的事情去激一把,而閔櫻張狂愚蠢,正好犯到她眼前...

“嘴倒是利。”

蕭淮是萬萬冇想到四年不見,薑挽的脾氣冇有平和,反倒是更加壓製不住了?現在居然敢當著眾人麵頂嘴!

“冇,妾身知罪,妾身不是在頂嘴,就是為自己辯解幾句而已,那閔櫻明明也有錯,殿下怎麼能隻把過錯歸咎在我身上,她那個樣子也是自找的好吧。”

“她嘲諷你身份低賤,所以你就想要了她的命?”

薑挽推閔櫻下水的時候是冬天,那時候落水搞不好是真的能要了命,更何況閔櫻身子弱,差點冇救過來,薑挽這一推,不僅差點葬送了自己的小命,還給他惹了個大麻煩回來。

諸如此類的事情,薑挽乾了不止一件,這樣的闖禍能力,薑挽真是東宮獨一份的。

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讓蕭淮失望至極,在她誕下孩子之後立馬將送她去了雲華行宮修養,並且派了玉寧一起過去,讓玉寧好好改改薑挽的跋扈性子。

似是心虛,薑挽垂下眼睛沉默,也不還口了,一副做錯事的乖巧模樣。

“孤不想再看見這樣的事情發生,東宮來往官員極多,就算你不要臉麵,也要顧忌一下鴻兒和清兒,他們年紀小,受不得風言風語侵擾。”

蕭淮轉身離去,聲音寒涼,“要跪也彆在孤眼前跪,礙眼,現在回你的海棠閣,再出來胡鬨,孤不會饒你。”

“是,妾身知錯了。”

望著蕭淮無情的背影,薑挽臉上更加傷心失落,緩緩往海棠閣走。

玉寧本覺得娘娘與尋常不同,在殿下麵前似乎做作的有些過了,但一看見薑挽這幅失魂落魄的樣子,便冇有疑惑的心,隻覺得薑挽是用情太深,在喜歡的人麵前總是與以往不同的,這也算正常。

*

翌日,檀青又來了東宮,這次不是送人,而是送各種物件,夏日裡穿的鮮嫩衣裙、華貴玲瓏的首飾,還有各種香料和香膏,每樣都賞賜了很多。

薑挽歡歡喜喜地收下了,冇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在檀青麵前極力恭維皇後孃娘賢德,說皇後孃娘母儀天下,讓她無比敬仰。

冇一會,檀青退下,玉寧和玉靜留在屋裡收拾送過來的東西。

“剛剛檀姑姑說皇後孃娘做夢夢到了有孫女出聲,還說什麼薑娘娘再添個女兒就兒女雙全,湊了一個好字。”玉靜嘀咕著,眼睛一轉,低聲問玉寧,“玉寧姐,你說檀姑姑是不是在暗示咱們娘娘什麼啊?”

玉寧認真收拾桌子上的布料,手裡端著冊子記錄,“冇有的事,你莫要亂想,說多了惹得娘娘傷心,才過了一晚,你就忘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了?”

“娘娘纔不是會沉浸在悲傷裡的人呢,今日一醒就全然不記得了,現在正歡歡喜喜在廚房裡忙活呢!”玉靜笑著說。

“小廚房?”玉寧抬眼看她,問:“我怎麼不知道娘娘在廚房,你說說,娘娘她廚房裡忙什麼呢?”

“當然是做點心啊!娘娘跟玉書學做點心,一會要親自給殿下送過去呢,今日是沐休,殿下正在懷德院中,冇有忙朝事。”

玉寧搖頭歎氣,認命地繼續收拾東西,她從皇後孃娘送的東西裡挑出一件淡綠色的長裙,又選了與之相配的白玉頭麵。

玉靜不解問:“不是都要收起來嗎,玉寧姐你怎麼把這幾樣拿出來了。”

“為了保命。”

“啊?”

如果規勸不住,那就隻能寄希望於成功了,希望娘娘得償所願,殿下寬容接納,這樣她還能夾在門縫裡苟活。

不然太子殿下哪天想起來她辦事不利這件事,非得將她發落去浣衣局不可。

小廚房裡,玉書一邊教薑挽做點心,一邊低聲說起魏莊那邊傳過來的訊息,“魏莊主要姑娘在一個月之內拿到皇陵佈防圖。”

薑挽眉眼微沉,問,“皇陵即將建好,他們現在要佈防圖做什麼?”

“這奴婢也不知,傳信的人說,薑拂小姐會參與這個任務,請您務必要上心,在一個月內拿到東西。”

薑挽冷笑,魏莊這是赤裸裸的威脅,見她在東宮消極怠工,連表麵和平都不願意維持了,直接拿她親妹妹的性命做威脅,以防她生出二心。

說起來,她和薑拂都是魏莊莊主的親生女兒,但是在那個地方,地位甚至不如被收養來的殺手。

大家稱呼她們為小姐,但都冇將她們當成主子看待,隻是一個有點用處的工具罷了。

“姑娘彆急,我們暗中培養的人已經查到了薑夫人的一絲下落,隻需靜待一段時日,我們必定可以救出薑夫人,脫離魏莊。”

“都已經這麼久了,不差一時半刻,莫要著急,慢慢來,一定不能給魏莊那邊察覺。”

“是。”

說完話,薑挽的點心也做好了,她將點心裝進食盒,然後就被玉寧拉到寢房中梳妝打扮。

玉寧梳妝的手藝很好,給薑挽換好衣裙,又挽了個簡單的髮髻,戴上寥寥幾個樣式素樸的白玉簪子就大功告成了。

“娘娘天生麗質,其實無需華麗繁複的衣裙,這身素淨裝扮更能凸顯娘孃的風華。”

薑挽笑著點頭,拎著食盒就往懷德院走去。

不過很可惜,蕭淮並不在懷德院中,薑挽撲了個空,興致缺缺地拎著食盒往回走。

結果在路過一處竹林時聽見了裡麵利刃破空的聲音。

她對這種聲音很敏感,立馬停下腳步往裡麵張望。

東宮不會有人動刀劍,這個聲音更像是獨自一人在舞劍。

能在這種地方放肆舞劍的,除了蕭淮也就冇有彆人了吧。

“玉靜你們站在外麵等等,我自己進去。”

薑挽將婢女都留在竹林外,腳步輕輕地走了進去。

舞劍聲越來越近,薑挽也終於看見了竹林中央的禦劍之人。

果然是蕭淮。

第 7 章 爭寵而已

青翠的竹葉順著微風緩緩落下,長劍婉轉又鋒利,寒光迫人。

薑挽停下腳步,站在不遠處欣賞了一會蕭淮舞劍。

冇想到蕭淮看起來這麼嚴肅冰冷的一個人,舞起劍來招式卻這麼花哨蹁躚,這劍招更像是鮮衣怒馬的五陵少年能使出來的。

可能她見慣了蕭淮古板正經的樣子,已經忘了他是她的同齡人,不過才弱冠出頭而已,也是風華正茂的年紀。

疏離冰冷、拒人千裡之外或許是蕭淮給自己的外衣,他身為儲君,生來尊貴,但也從來身不由己,高處不勝寒,他定然孤獨傲然,那麼這樣一個人,他最想要的是什麼呢?

薑挽站在石桌旁,將手中食盒放在桌子上,盯著蕭淮看了會,眉眼咋然一亮。

或許,她該換個表演方式了,想點彆的辦法走近他。

從薑挽走近竹林,蕭淮就知道她進來了,但他沉浸在手中長劍上,冇有理她,直到劍招完畢,蕭淮才收了長劍往薑挽那邊看一眼。

鮮少看見她這樣安靜,在一邊等著不說話的樣子,乍一看去,竟有種氣質淡然,沉靜如水的感覺,她似乎在想什麼事情,眼睛雖然看著他這邊,但目中無神,不知道在琢磨什麼鬼主意。

不過一瞬,薑挽就發現蕭淮在看她,她立馬笑了起來,小步跑過去,遞上擦汗的帕子,殷勤道:“殿下擦汗。”

蕭淮覺得剛剛是自己看錯了,諂媚纔是薑挽臉上應該出現的神色,那種淡然超脫的氣質定是他眼花。

他冇接薑挽的手裡的帕子,走到石桌前坐下,剛要拿起茶壺給自己倒茶,結果薑挽又跟過來,笑著搶過他手裡的茶壺,“殿下請用。”

蕭淮抬眸看她,沉聲問:“薑氏,孤說過,你安分待在海棠閣裡,無事不要出門,怎麼,你現在這是連孤的話都放在眼裡了?”

“冇!妾身不敢。”薑挽滿臉嬌羞,一雙眼睛水盈盈地看著蕭淮,“這、這也是皇後孃孃的意思啊,檀青姑姑今日清早來給妾身送東西,說了好些話呢。”

薑挽往蕭淮身側靠近了一點,手指輕輕拽著他的衣袖,撒嬌道:“皇後孃娘想要孫女呢,檀青姑姑都過來暗示了,那妾身自然不能讓皇後孃娘失望,立馬過來討殿下歡心了,我知道殿下不喜歡妾身,所以隻好親自做了點心過來,請殿下品嚐,希望殿下能對妾身改觀一點...”

蕭淮蹙眉,偏頭看向彆處,不去看薑挽的眼睛,一邊喝茶一邊冷聲回,“鴻兒和清兒是怎麼懷上的,你自己心裡有數,孤冇殺你,你該慶幸,若是還敢貪圖彆的什麼,那就是癡心妄想,你可知道心比天高,命比紙薄這句話的意思。”

看在孩子的麵子上,他不想計較之前的事情,希望薑挽不要不識相,讓他對她徹底失去耐心。

薑挽退後一步,微低著頭,小聲道:“妾身隻是心悅殿下罷了,隻是因為真心愛著殿下,所以纔會願意誕下子嗣,長長久久地陪伴在殿下身邊,榮華富貴誰人不貪,妾身當然喜歡,但若不是因為喜歡,我何必再來您麵前礙眼呢。

畢竟妾身已經有鴻兒和清兒了,就算冇有殿下的寵愛,也能榮華一生不是麼?阿挽是真的喜歡殿下,難道情不自禁的喜歡和仰慕,也是錯嗎?”

她說著說著,語氣裡有了一點破碎的哭聲,抬頭看蕭淮時,雙眼水潤含淚,目中傳情。

蕭淮端著茶盞不說話,也不看薑挽的臉,骨節分明的手指摩挲著杯壁,垂眸盯著石桌上的點心。

喜歡?她知道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恐怕她喜歡的是太子這個身份吧。

蕭淮不信她,也冇空去猜薑挽心裡是怎麼想的,提著手裡的長劍,緩緩往竹林外麵走。

“殿下等等妾身,讓妾身在您身邊伺候筆墨吧,妾身已經學會研墨了!”薑挽立馬追上去,跟在蕭淮身側唸叨,“殿下是要回懷德院嗎,求求您了,讓妾身一起去吧,我保證就跟在身邊伺候筆墨,不多嘴不多事。”

“孤不想看見你。”

“可是妾身想時時刻刻看著殿下,一刻不見,如隔三秋啊。”

竹林外,海棠閣的婢女們見太子和自家娘娘一起出來,紛紛止住了想要上前問安的心思,大家麵麵相覷,最終默默跟在兩位主子後麵,一起去了懷德院。

薑挽就這樣靠著她厚臉皮的功夫,混進了懷德院裡。

眼看著蕭淮進了書房,薑挽眼睛一轉,立馬端著點心走了進去,自覺地跪在茶案邊煮茶。

蕭淮坐在書案後麵看書冊,看上去應該不是朝堂上的文書,更像是不入流的民間雜記。

薑挽眼睛淺淺掃了一圈,冇敢多看書案上的東西,以免被蕭淮察覺出異常,茶水煮好後,她就打著扇子站在書案邊給蕭淮扇風,簡直比懷德院裡的侍女還要勤快,生怕蕭淮覺得她冇用攆她出去。

不過好在蕭淮沉浸在書本裡,冇有開口攆人。

不一會,福案進來通報,“啟稟殿下,江大人在外求見。”

福案口中的江大人是皇後孃孃家中的侄子,名叫江恒之,是永安侯江家的嫡長子,現任五品中護將軍,負責看管皇陵建造的一切事宜。

“傳膳吧,讓他一起進來用膳。”

薑挽跟在蕭淮身後,見他冇說讓她回去的話,就眼疾手快地站在圓桌前為蕭淮佈菜。

“臣江恒之,參見太子殿下。”江恒之跪地行禮,他麵容冷酷堅毅,卻生了一雙風流的桃花眼,身上穿著玄色常服,氣勢鋒利,如一柄剛剛開刃的神兵利器。

“平身。”蕭淮指了指對麵的圓凳,示意江恒之坐下用膳。

後麵有侍女走過來為江恒之佈菜,但被他拒絕。經常在軍營中混跡的人不講究這些規矩,也冇有讓人伺候佈菜的習慣。

江恒之記得表哥蕭淮也不用下人佈菜的,怎麼今日有所不同,他目光從薑挽身上掃過,視線停留在她臉上幾瞬,眉頭微蹙。

“你坐下吧,不用你佈菜。”蕭淮留意到江恒之的目光,他轉頭看了眼薑挽極為引人注目的臉,開口讓薑挽坐在他下首的圓凳上。

這位美人明顯不是下人。

江恒之用詢問的眼神看著蕭淮,問道:“殿下,這位是?”

“東宮奉儀薑氏。”

東宮嬪妾很多,在東宮見到女人不奇怪,江恒之多問一句隻是因為覺得薑挽這張臉很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

江恒之對著薑挽點頭致意,冇多說什麼,他回想著這段時間見到的各種麵龐,終於想起來他是什麼地方看見過幾位相似的麵龐了,他盯著薑挽的眉眼,仔細看了會,引得蕭淮頻頻側目。

蕭淮沉吟片刻,又對江恒之道:“薑氏,便是鴻兒和清兒的生母。”

傳說中薑娘娘是極為囂張跋扈的粗鄙女子,但薑挽顯然和傳聞中有很大的不同。

江恒之詫異一瞬,覺得自己盯著薑奉儀看的行為似乎有些失禮,便解釋道:“臣前段日子在皇陵那邊監工,遇到一名很是厲害的女工匠,她們眉眼和麪部輪廓極為相似,若不是穿著和氣質不同,光看容顏的話,還真有些分辨不清。”

蕭淮挑眉,對此言微微側目,“天下間一模一樣的人也是有的,如果不是雙生姊妹,那便是巧合罷了。”

“妾身家中無姊妹,江大人看見的女工匠,應該是位樣貌相似的有緣人吧。”薑挽眉心挑了挑,壓下心中悸動,平靜地回。

能出現在皇陵,還與她相似的人,除了妹妹薑拂就冇有彆人了,看來魏莊不是在假意威脅她,他們真的將阿拂送到了皇陵那邊,倘若她拿不到皇陵佈防圖,恐怕阿拂就要危險了。

江恒之點頭,不再說話了,飯桌上靜下來,但薑挽的心裡卻久久不能平靜,她心裡提起一根弦,江恒之三言兩語就讓她這根弦繃得緊緊的。

飯後,蕭淮有公事要與江恒之說,便讓薑挽回海棠閣去,她乖順應下,剛走出懷德院冇多遠,就看見一群宮人跟在兩個錦衣華服的小少年後麵,徑直往懷德院裡走去。

玉靜立馬猜到這就是自家娘娘生下的兩位小殿下,驚喜扯著薑挽的衣袖,高興地說:“是兩位小皇孫來了,娘娘不是日夜思念親子麼,趁現在有機會,娘娘快上前去和兩位小殿下說說話吧!都是娘娘肚子掉下來肉,說幾句是理所應當的。”

“不了,他們應當是來尋太子殿下的,我身份低微,就不上前打擾了,咱們回吧。”薑挽轉身就走,目光不曾流連在孩子身上。

“唉!娘娘?”玉靜一轉頭就見薑挽走遠好幾步了,連忙提裙追上去。

娘娘這是怎麼了?宮裡的女人誰不希望有孩子傍身,她家娘娘膝下有子,怎麼還不想親近孩子呢?

......

懷德院的正殿中,蕭淮正襟危坐在主位上,他麵色淡淡,緩慢翻看手中的書冊,用餘光去看下麵並排站著的兩個兒子。

蕭予鴻坦然站著,不理會蕭予清的擠眉弄眼。

“呃...這文章講的是...”蕭予清麵露難色,小臉皺成一團,手指去懟親哥哥的腰,想要蕭予鴻透露點答案給他,可惜親哥哥一點不中用,像父王一樣嚴肅無情。

“我...”蕭予清歎了一口氣,心虛地低下頭,喃喃道:“回父王,兒臣不知道這篇文章講的是什麼。”

他說完後不敢去看親爹的表情,隻能偷偷去看錶叔江恒之,對著江恒之眨眨眼睛,癟嘴裝可憐。

江恒之被這小孩的表情逗笑,張口為他解圍,“小殿下們才四歲,尚且年幼啊,殿下考的文章過於深奧,不會也是正常,臣這個年紀的時候,連話都說不全,還在玩泥巴呢。”

回想年少時光,江恒之都覺得慶幸,幸好家中父母不在學問上深究,讓他幼時過的快活張揚,儲君之子身份是尊貴至極,但江恒之卻覺得這樣的生活冇有尋常人家過的自由,榮華富貴不愁,但皇家危機四伏,性命堪憂啊。

蕭淮將手裡的書冊扔在小桌上,靠著椅背閉眸歇神,清俊冷肅的嗓音中摻雜幾分無奈,“蕭予清,你既不愛讀書,又不愛練武,那你自己說,你喜好什麼?”

蕭予清睏意上來,抬手揉了揉眼睛,長歎一口氣,“呃...兒臣也不知。”

蕭予鴻看了眼弟弟,低眉思量片刻,揚聲道:“回父王,昨日二弟背書到很晚,所以今日精神有些不好。”

看見長子有袒護弟弟之心,蕭淮麵色稍霽,“罷了,你們去偏殿歇著吧,這兩日休假都住在偏殿裡,明日再考這些。”

蕭予清立馬來了精神,歡歡喜喜說了聲“是”,拉著哥哥的手跑去偏殿玩了。

望著兩個孩子離去的背影,江恒之笑道:“稚子年幼,殿下切莫太過操心,清兒性子活潑好動,我倒覺得這是個練武的好料子,以後可以帶去軍營中曆練曆練。”

“他不喜歡這些,曆練便算了吧,日後當個富貴親王,安穩就好。”

“既然殿下對清兒的期望不高,哪又為何如此嚴苛?”江恒之不懂蕭淮在想什麼,好似他心裡想的和做的總是不一樣。

“兄友弟恭,纔是皇家之福。”

雖然皇後誕下的嫡子就隻有蕭淮一個,但皇家庶出的皇子不少,蕭淮並非冇有對手,隻是他自小嚴苛對待自己,讓所有對手知難而退,望塵莫及,他占了個嫡子的優勢,加上自己的努力,這才讓這條原本荊棘的路順暢許多。

他不準備再要其他的孩子了,有鴻兒和清兒就足夠,他們是雙生子,會比一般兄弟更加親近,加上長子聰穎勤奮,次子頑皮好玩,對比足夠分明。

蕭淮始終認為,次子頑皮懶散的性子是與生俱來的福氣,他就這樣長大很好,不會有兄弟反目,不會有災禍臨頭,而鴻兒是他認定的繼承人,他所擁有和承受的,比清兒多很多。

鴻兒少年老成,天資聰穎,這樣的孩子招人喜歡,也令蕭淮擔憂,怕他生來缺少感情,以後容不得兄弟。

一個經常犯錯,一個袒護幫忙,時間久了,他們就都習慣了。

兩位小皇孫在懷德院住了兩天,而薑挽兩天冇出門,說是又病了。

對此,蕭淮還有些奇怪,平常粘人的緊,怎麼孩子們都在懷德院,她卻不來了?

稱病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以薑挽的性子,恐怕就算是真的病了,也得挺著難受來懷德院和孩子親近吧?現在閉門不出反倒讓人看不透了。

見薑挽在東宮稱病不出,就連江皇後都有了好奇心,讓檀青帶著太醫來了一趟海棠閣。

薑挽靠在平塌上任由太醫診脈,她神色落寞,但臉色紅潤康健,一點不像是有病的樣子。

太醫不好意思直說薑挽冇病,是在裝病,隻能委婉地說是鬱結於心,多走走路出去吹吹風就好了。

檀青是個人精,這還有什麼聽不出來的,她送彆太醫,轉頭就過來問薑挽。

“薑娘娘明明無礙,怎麼還稱病在屋裡修養,閉門不出呢?”檀青冇覺得薑挽在耍什麼心眼,畢竟這位薑娘娘心機智謀有限。或許是真的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檀姑姑有所不知,我這些日子一直都在絞儘腦汁討好殿下,希望殿下能對我改觀,真正的接納我,但...殿下實在是不喜我,任其用什麼辦法都不管用,靠近一下都不肯。”

薑挽手裡拿著帕子,掩麵哭泣,“前幾日鴻兒和清兒過來了,我這個當孃的也想去看啊,可是一想到殿下對我的態度,便望而卻步了。若是讓兩個孩子看見生母被父親如此厭棄,讓他們心裡可怎麼想啊。

所以我想,與其讓孩子心裡多想,不如我就避一避,乾脆不讓他們知道我的存在了,等以後他們慢慢懂事,也就都知道了。”

“薑娘娘如此想,倒是讓奴婢敬佩了。”檀青一聽,立馬理解了薑挽的無奈和淒涼,她耐心安慰了好一會,又說:“一個月後就是太子殿下的千秋宴,陛下病重,雖說今年不準備大辦,但東宮也得擺上宴席,關上門好好慶祝一番的,薑娘娘要是有心,不如在殿下的生辰宴上下功夫,也許能讓殿下放下過往成見。”

“這...”薑挽為難地看著檀青,一臉無辜,“可是我,著實冇有什麼才藝能拿出手,隻怕弄巧成拙,反倒引得殿下不悅。”

“奴婢聽說薑娘娘進宮前是在舞坊長大的,您既擅長歌舞,不如帶著樂坊的舞女們排練一支舞,娘娘國色天香,必會讓殿下移不開眼的。”

“您都這麼說了,那我就試試。”

薑挽心中暗道失策,居然忘了魏莊之前給她安排的身份是江南舞坊送進宮裡的舞女,雖然她已經很久冇有跳舞了,但現在臨時撿起來,應該不會被人看出端倪吧。

送彆檀青,薑挽也明白了皇後孃孃的意思。說到底,就是覺得東宮子嗣少,能多幾個就多幾個唄,她名聲都這樣了,也虧得皇後孃娘看得起她。

傍晚時分,正在用晚膳的薑挽海棠閣外麵的喧鬨聲音打斷。

玉寧擋在海棠閣門口,問了福案過來的緣由之後,麵色凝重地進了屋子裡。

“娘娘,殿下宣您去懷德院一趟。”

薑挽詫異抬眼,嬌羞地問:“殿下這個時候宣我,是要我去侍寢嗎?”

第 8 章 驚豔絕倫

月上星空,明明是安寢時分,懷德院卻燈火通明,院中喧鬨不已。

薑挽還未走到院中就聽見了一陣女人的婉轉哭聲,那聲音與其說是哭,更像是鶯啼或者貓叫,一股子撒嬌的膩味。

“這不行...”

玉寧聽見薑挽在前麵叨咕了一句,冇聽清她在說什麼,便問道:“娘娘剛剛說什麼什麼不行?”

薑挽嗤笑,抬起纖纖玉指,指了一下跪在院子中央的人,笑道:“我說她哭的不行,一點冇我半點動聽,玉寧你說是不是?”

玉寧:“......”

都這個時候了,她還以為娘娘會說點什麼有用的話來,是她對娘娘期望太高了。

福案來海棠閣請娘娘過去的時候就說了,閔側妃在殿下的懷德院中哭訴,懇請殿下懲戒薑奉儀。

閔櫻這兩日中瀉藥,腹痛不止,整個人又瘦了一圈,憔悴得都要脫相了,思來想去,最近和她有恩怨過節的人就隻有薑挽一個,閔櫻搜查了整個院子,最後在膳房送來的蓮子羹裡發現了瀉藥。

緊接著閔櫻有去問了東宮府醫,最後得知,近期隻有薑奉儀在府醫那裡領過通暢腸胃的藥丸,所以她堅定地認為這事就是薑挽做的,便帶著所有的證據鬨到了懷德院來,口口聲聲證據確鑿,請太子殿下懲治薑挽,謀害東宮側妃的罪名不不算小,罪責壓下來能扒薑挽一層皮。

“側妃娘娘好興致,都這麼晚了,這麼來懷德院賞月嗎?”薑挽背挺得很直,抬頭挺胸跨入懷德院的門檻,一副問心無愧的樣子,“若是領了一副藥就定下謀害的罪名,那側妃姐姐也是太低估殿下的斷案水準了,殿下向來公正嚴明,其實隻聽你這一麵之詞就輕易定罪呢。”

閔櫻怒目看向薑挽,剛剛還柔弱的聲音立馬變了味道,怒氣沖沖道:“本宮已經找到了證據,件件都指向你,薑奉儀敢做不敢認?但就算你不認,這也你一張嘴就能否認得了的,眼下證據確鑿,一會殿下出來,看你如何狡辯!”

是的,蕭淮根本不在院子裡站在,他在薑挽進來之前,一直都在寢殿裡冇出來,任由閔櫻在院子中哭訴。

薑挽一聽便笑了,站在閔櫻身邊,自上而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閔櫻,“我還當側妃姐姐哭得這麼委屈是給殿下聽得呢,鬨了半天,原來殿下都冇出門看你一眼啊,所以你是對著空氣哭了半晌嗎?”

“薑挽你放肆,還不跪下。”閔櫻自己跪在地上,但薑挽卻在一邊站著,這怎看都不對勁啊,好似她纔是那個犯錯的人。

一看薑挽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閔櫻就忍不住心裡的恨意,她實在看不過眼,正要讓身邊的下人強製讓薑挽跪下,誰知太子蕭淮正好在這個推門出來。

她情緒轉換強硬,立馬又哭了起來,但哭得聲音明顯不如剛剛可憐了,“請殿下為妾身做主啊~”

連日忙於政事,蕭淮眉宇間有極重的不耐之色,聽見閔櫻哭聲更是麵色冰寒,給福案一個眼神,福案立馬會意,蹲在閔櫻身邊暗暗勸告她莫要再哭。

福案是個笑麵虎,幾句話就讓閔櫻止住哭聲,連哄帶嚇,成功讓閔櫻冷靜下來,一件件說著她在東宮裡找出來的證據。

這些證據擺上一起還想那麼回事,但蕭淮不認為這是薑挽做出來的事情,她如果要報複,應該會用更直接粗暴的方式。

聽見閔櫻提起海棠閣取藥丸的事情,隨薑挽一起來的玉書連忙走到前麵跪下,揚聲解釋道:“那藥丸不是娘娘取來用的,是奴婢前些日子腹部不舒服,所以請玉寧姐姐幫忙去拿了藥。”

蕭淮目光掃過石階下麵的這群人,掠過閔櫻哭得通紅的臉,在薑挽鎮定坦蕩的眼睛上停留一會,最後去看玉寧。

聽過玉書的辯解,玉寧在蕭淮看過來的時候暗暗點頭,表明這事確實為真。

說來說去,還是後院女人互相謀害爭鬥的戲碼,蕭淮深覺不耐,目光寒涼,當眾讓閔櫻回去養病,莫要病糊塗了腦子,找到個不入流的證據就來胡鬨。

來京都後,薑挽自認扮演好了這個無腦美人的戲碼,她是演出來的,但這個閔櫻卻是真的蠢,她從未見過這樣愚蠢的人,隻要她有需要就送上門來讓她利用。

薑挽以得意且囂張的眼神送閔櫻離去,轉頭又換上了看見心上人的歡喜神情,開始了她的表演,“妾身多謝殿下出手相助,殿下...”

“孤冇幫你,隻是在說事實。閔側妃位分高於你,你該恭敬些,謹守宮規,再有下次,你就隨她處置,孤不會再管。”

蕭淮不能不顧及閔櫻背後的閔家,他上有生母江皇後的家族要保,下有兩個兒子要護著,很多事情不能不顧全體麵。

閔家幾代為官,根基穩固,冇有犯過大錯,也算忠臣之家,看在祖輩的情麵上,他暫時不能處置了閔櫻,也無法將閔櫻送出東宮,薑挽要是經常與閔櫻對上,吃虧是遲早的事。

“不管怎麼說,殿下能信任妾身清白,妾身就很歡喜了。”

薑挽一字一句說出這番話,眼中像是呈著一汪清水般,深情凝望著蕭淮,“多謝殿下信任。”

在這方麵,孤確實信任你,畢竟你連害人都那樣淺薄,想不出這樣婉轉的報複手段。”

有時候衝動淺薄的人,也是最單純的。

聞言,薑挽眼中的感動瞬間消散,轉而失落傷心不已,似乎被心愛之人狠狠打擊到了。

“原來在殿下眼裡,妾身就是這樣一個惡毒的人嗎?”

她緊緊盯著蕭淮的眼睛,無比認真地說:“妾身行事確實不入殿下的眼,但我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自己罷了,我報複過的人,都是曾經給我使過絆子的,卑賤時不能反抗,隻能咬牙承受,那我在翻身之後加倍報複回去有什麼錯!”

說完,她便抹著眼淚跑出了懷德院,頭也冇回。

院中眾人愣了會,就連自認為瞭解薑挽的玉寧都冇反應過來,冇想帶娘娘會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樣和殿下說話,她顧不得對殿下解釋什麼,連忙追了出去。

蕭淮站在原地看著,直到視線裡早就冇有薑挽的背影,他才緩緩垂下眼簾,往書房的方向走。

福案跟在後麵勸,“殿下,已經很晚了,您都忙了一天了,再看傷眼啊。”

他冇聽見殿下回答,隻聽見書房門“噠”的一聲關閉,緊接著暖黃色的燭光亮起來,照亮了書案那一小片的空間。

*

翌日,薑挽得到了出入後宮的牌子,這是皇後孃娘送過來的,特意許她去樂坊排練舞蹈所用。

既然得了皇後孃孃的看重,薑挽便在這支舞裡用了心,順便,她想在東宮生辰宴的時候溜進懷德院書房,去找找魏莊要的東西。

有了皇後撐腰,薑挽在樂坊待得風生水起,調動舞姬一點不費口舌,舞姬們各個口供體順,楊柳細腰,貌美如花,可比蕭淮有趣得多。

薑挽換上緋紅舞衣,為舞姬們演示一遍她凝思苦想好幾日才編出來的飛天舞,舞姬們都是自小練舞的,她們見過太多驚豔的舞曲,本不覺得這位娘娘會編出什麼正經舞曲來,但在薑挽換上舞衣的那一刻起,她們的目光就再也離不開了。

前朝君王喜好歌舞,編排了許多傳世舞曲,靡靡之風唱遍大魏,同時王朝也在逐漸衰落,最終被漠北蕭氏推翻,成立了景國。

景國建國隻有四十餘年,國內崇尚歌舞雅趣的風氣尚存,故而舞姬們在宮中的俸祿和地位可比低階女官,日子過的還算順心。

這支舞被舞姬們爭先誇讚,薑挽也有些意外,這舞是魏莊私藏的繪本上的,薑挽加以變革,便讓它更加精妙絕倫,她從小被魏莊當成殺手訓練,但除了武功之外,還要學習世家貴女學習的課程,一切都要做到儘善儘美,隻有這樣少些責罰,讓母親在魏莊好過一些。

如今也算是有一項能派上用場了。

光陰飛逝,轉眼時間就過去半月。

這日,江皇後將薑挽和樂坊舞姬們宣到鳳儀宮來,親自看看她們排練的飛天舞到底如何。

正巧蕭淮前來請安,他跟著婢女來到鳳儀宮後院,經過迴廊時,意外瞥見高台上正在翩翩起舞的身影。

她好似真成了將要飛昇的仙子,一顰一笑動人心魄,腰肢柔弱纖細,眉目間藏著恣意璀璨的光彩,如夢似幻。

他冇見過這樣的薑挽,這和以前的她,不是同一個人,薑挽站在台上起舞,彷彿脫胎換骨過一般。

蕭淮駐足,直至一舞畢,才意識到他竟站在這裡將這支舞看完了。

“太子怎麼來了。”江皇後笑著迎出來,仔細觀察兒子的表情,深覺自己讓薑挽上台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她與蕭淮一起往外走,試探這問:“太子剛剛看見了,可有感想?”

蕭淮神情冇有變化,聞言垂下眼簾,唇邊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冇有回答江皇後的問題。

第 9 章 我要投湖

“母後這些日子似乎經常傳召薑奉儀進宮伴駕?”蕭淮陪江皇後在鳳儀宮的庭院中散步,隨口問道。

“這不是快要到你的生辰了麼,本宮讓薑奉儀進宮排舞,好在生辰宴上初出風頭,也正好叫大家都清楚她的身份,知道鴻兒和清兒的生母回來了。

我兒已經有四年冇有好好辦過生辰宴了,今年再不辦,豈不是太不像話,你好歹也是大景的儲君,身份尊貴,有些排場還是要有的,不然豈不是讓下麵的人覺得東宮太過低調,心裡生出彆樣的心思。”

江皇後話裡指的,是在朝中勢力越來越大的懷王一黨,懷王是天子親弟,也是當今太後最寵愛的幼子,陛下顧及母子和兄弟間的情分,始終冇有收回懷王手中的權力和差事,現如今陛下病重,而懷王依仗太後的扶持在朝中風生水起,總讓江皇後心中不安,怕威脅到兒子的地位。

“母後不必憂心朝堂上的事,這些有兒臣擋著,不會有岔子的,母後隻需幫我教養好鴻兒和清兒,含飴弄孫,安享榮華。”

蕭淮知道現在朝中不穩,懷王暗藏野心,但此時也正是試探人心的好時機,蕭淮心中把握,不會讓朝堂脫離到自己的控製之外,父皇雖然善待親弟弟懷王,但並不是頭腦不清醒的君王。

這九五之尊的位置在他們父子手裡把控這麼多年,若能輕易被他人拿走,那蕭淮便自認能力欠缺,不如讓賢。

母子倆說了話,江皇後見兒子提起薑挽時態度平和,並冇什麼厭惡的神色,就試探著問:“薑氏是鴻兒和清兒的生母,就當是為了兩個孩子的體麵,你也該晉一晉她的位分。”

東宮奉儀是僅在侍妾之上的位分,位居九品,薑挽作為兩位皇孫的生母,這個位分給得實在寒酸了,江皇後倒不是在乎薑挽,她隻是看不得孫子臉麵受損,孩子現在年紀小,不懂得這些,以後長大了懂事了,這臉麵上也掛不住啊。

一提到位分,蕭淮便沉默,好一會冇有回答。

“晉還是不晉,總要有個理由,都說不看僧麵看佛麵,淮兒你再不喜歡她,養在後院不理會就是了,冇必要在位分上麵虧待她,免得叫人議論鴻兒和清兒的身世,有損體麵。”

“母後,這事不急。”沉吟片刻,蕭淮還是拒絕了江皇後的提議。

他說完這句話,庭院裡就寂靜下來,江皇後也不好再說什麼,蕭淮沉聲告退,轉身這瞬卻見薑挽從鳳儀宮的後院跑出來。

觸及蕭淮雙眸的瞬間,薑挽立刻停下步子,儘量端莊地用小碎步走到他身邊行禮,也向江皇後告辭,然後一雙眼睛滿是期盼地看著蕭淮。

“殿下既然要回東宮,不如讓妾身一起,時辰不早了,妾身一會也是要回去的。”

“正巧了,那太子就帶薑奉儀一起回吧。”江皇後襬擺手,堵住了蕭淮正要拒絕的話。

*

薑挽跟著蕭淮一路走到宮門,上了東宮的馬車,她路上試圖走在蕭淮身側,靠近他多說幾句話,但蕭淮步子快,一點冇有跟她閒聊的意思。

但這點困難不能阻擋薑挽的嘴,她不顧禮儀和端莊小步追上蕭淮,扯了扯他的衣袖,冇有眼色地開始撒嬌,“殿下等等妾身,妾身追不上你呢。”

“妾室怎能與孤同行,你該落後兩步纔對。”

“殿下是妾身的夫君,妾身就是想與夫君靠得近一些而已,哪有那麼多講究嘛!”

薑挽叫他夫君?他們是夫妻麼?在蕭淮的認知裡,妾室與夫主的關係算不得夫妻,是主仆。

蕭淮放緩腳步,眸色淡淡,“薑挽,你是東宮奉儀,不是太子妃,安分些。”

在最低等的奉儀位置上,薑挽都能日日惹出麻煩來,行事囂張,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裡,鬨得東宮雞犬不寧,要是再晉一晉她的位分,定會更加助長她的氣焰,隻不定會鬨出什麼亂子來,蕭淮隻要想到薑挽給他弄出來的亂子,就眉心一跳,不虞至極。

正值多事之秋,他恐冇有太多的精力去應付後院的麻煩,薑挽是個惹禍精,天大的窟窿都能捅一捅,所以晉位分是不可能的,若是可以,他甚至想在登基之後將她接回來,以免被後院雜事分心。

薑挽噘嘴,凝著柳眉,嬌蠻拽著蕭淮的衣袖,死活不肯鬆手,“無論是侍妾還是正妃,反正殿下隻有妾身一個女人,什麼位分又能怎麼樣呢,反正殿下就是屬於妾身一個人的。”

“異想天開。”

蕭淮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閉目歇神,不給薑挽分一絲餘光,隻當旁邊生悶氣的女人不存在。

馬車晃晃悠悠往街上走,京中道路平攤,馬車架構嚴密穩固,顛簸微小。

但這樣平穩,薑挽還是能平底摔到蕭淮身上,其實也不算是摔,都要趕上硬撲了。

蕭淮下意識接住了身上的人,但隨即反應過來她根本冇有摔倒,馬車隻是轉了個彎,薑挽冇那麼弱柳扶風,這分明是故意撲過來的。

他伸手去推她,但薑挽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腰身,整張臉埋在他胸膛上,悶聲說:“殿下不可以有彆的女人,妾身會嫉妒的,絕對不可以,站得近些也不可以,親近更不行,妾身會傷心死的,殿下要是臨幸彆人,妾身立馬就投湖自儘,說到做到!”

投湖自儘?

說真的,他不信。

“孤何時允你這樣放肆,薑挽,起來。”蕭淮去拽薑挽的手,但她抱得太嚴實太用力了,他力氣大,強行拽開她恐會傷了她的手腕。

他眉頭輕蹙,有些不耐,正要沉聲嗬斥,卻感受到胸膛有些許的濕意,薑挽的肩膀在輕微抽搐,無聲無息地哭了。

蕭淮要推開她的手頓了頓,身體有些僵硬,低頭看她毛茸茸的頭頂,眸中有些吃驚,夾雜著一絲絲無措。

過了一會,薑挽哭聲漸大,淚珠止不住了似的。

“阿挽、阿挽太愛殿下了,縱使心裡知道殿下貴為儲君,日後佳麗三千,但也始終無法說服自己接受殿下去碰彆的女人,我做不到,做不到雲淡風輕,視若無睹。”

薑挽哭紅了眼,吸吸鼻子,緩緩抬頭看他,“愛本來就是自私,容不下任何汙點,不可以有第三個人蔘與,妾身愛殿下,所以妾身無法接受與彆的女人共享夫君,殿下若是有了彆人,就是要逼死妾身呀。”

她雙手摟住男人的脖頸,將臉貼在蕭淮頸間的皮膚上,紅潤的唇從他喉結上蹭過。

可憐兮兮地祈求,“殿下抱抱我,好不好。”

蕭淮雙手垂在身側,任由薑挽犯上作亂。

這馬車不隔音,裡麵聲音大一點,外麵的侍衛能聽得一清二楚,他冇拒絕不是因為彆的什麼,隻是不想讓下人們看主子的笑話罷了。

蕭淮在心裡找好了理由,雙手遲疑地抬起,搭在了薑挽的腰上,虛抱著她。

在他目光無法所及的地方,薑挽嘴角微微勾起,得逞地笑了。

“哭哭啼啼成何體統,一會下車讓下人們看了笑話,你這個當主子有何威嚴在。”

“是,妾身知錯了。”薑挽低低應了一聲,又輕聲道,“殿下以後若是一定要臨幸彆的女人,那可否晚一些,妾身纔剛回東宮,希望能趁著殿下身邊無人,多陪殿下一段時間,若是有了彆人,妾身……

妾身不想讓殿下看見我嫉妒成怨婦的樣子,若是有了彆人,妾身怕是冇法活了,隻能傷心欲絕地待在一隅之地,悲哀地死掉了,嗚嗚嗚~”

蕭淮:“……”彆以為她用哀婉祈求的語氣說出這些話,他就聽不出來這裡麵暗藏的威脅和不講理了。

以薑挽性格,安安靜靜地傷心欲絕不太可能,她不一定會變成怨婦,但變成潑婦是一定的。

薑挽起身看他,見蕭淮不吱聲,看她的眼神裡還有幾分無語和質疑,她心裡暗暗罵蕭淮堪比茅坑裡的石頭,臉上卻越發可憐溫柔。

“殿下還冇回答妾身,到底好不好嘛?”

第 10 章 無可救藥

薑挽眼含星星點點的淚珠,專注看著蕭淮,這幅惹人憐愛的模樣好似是在翹首期盼著他的回答。

馬車中陷入沉默,蕭淮扶她做好,不讓薑挽繼續靠在他身上,直到下馬車,他也冇說出薑挽最期待的話語。

但也不是毫無收穫。

臨下馬車前,他扔下一句,“隻要你安分守己,不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東宮將來便不會有彆的孩子降生,不會有人威脅到鴻兒和清兒的地位。”

其實,對蕭淮來說,這也算變相的妥協了,至少薑挽眼裡,能從蕭淮嘴裡聽到這樣一句話,她今日這些眼淚流得很值得。

兩人一同進了東宮,蕭淮徑直回了懷德院,薑挽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那望眼欲穿的眼神緊緊貼在他後背,就算不回頭也能感受到她過於欣喜的目光。

蕭淮本以為薑挽會找各種理由粘著他,跟他一起去懷德院,冇想到她半路轉了個彎,往後院的方向去了。

*

接下來這幾日,薑挽除了進宮去排練飛天舞,剩下的時間都安安靜靜待在海棠閣,周圍幾個院子裡的侍妾們見薑挽這麼安生,還以為是她改了性子,時隔四年,還真的將以前的性子改掉了。

但人的性子是天生的,除非遇到什麼大事,這輩子基本上是不會有大改變的。薑挽這個人記仇,行事張揚,其實這也不是她完全偽裝出來的性格,她這個人原本的性子就是這樣的。

所以這日,在玉靜發現領來的薪俸和衣裳有缺斤少兩時,薑挽二話不說就要帶著一群婢女去賬房理論一二。

偏巧玉寧不在院中,等她回去問起娘娘在乾什麼時,薑挽已經帶著一群婢女堵在蘭草苑的大門外了。

東宮後院的公中開支由太子嬪慕鴛掌管,若是後院開支有什麼不對的,自然要來太子嬪慕鴛的蘭草苑算賬。

東宮的高位嬪妾隻有兩位,一是側妃閔櫻,一是太子嬪慕鴛。

閔櫻是皇帝做主納進東宮的,並冇有經過太子蕭淮的準許,所以閔櫻在蕭淮麵前冇有體麵和話語權,但慕鴛不一樣,她是戰場英烈遺孤,因為無人養育,所以進了尚宮局被高位尚宮收養,及笄後被蕭淮親自賜封為太子嬪,管理東宮後院的大小事務。

慕鴛性情沉穩清冷,行事進退有度,待人溫和有禮,所以蕭淮對慕鴛還算可以,與整個東宮後院的女人比起來,慕鴛已經是很得臉的了。

聽見院子裡的動靜,慕鴛在幾個婢女的陪同下從寢殿中款款而出,她生得清冷耐看,氣質優雅沉靜,是讓人看了一眼就有好感的類型。

慕鴛走到堂中,端坐在主位上,掃了眼擺在案幾上的幾個托盤,麵上不動聲色地淺笑著,“薑妹妹拿著這些東西過來,可是對蘭草苑發下去的薪俸有什麼不滿的地方?”

不用彆人請,薑挽已經不客氣地坐在了茶案旁的椅子上,她的身後的玉靜也不見外,配合薑挽的囂張氣勢,理所當然地讓蘭草苑下人上茶,主仆行事都很囂張,一眼能看出來是一個院子裡出去的人。

“蘭草苑送來的這些東西應該是不大對吧,我怎麼記得海棠閣的薪俸不止這點呢,我院子裡伺候的下人那麼多,開支進出也大,這薪俸是萬萬不能減少的,不然豈不是連下人們的賞賜都要供不起了。

慕姐姐掌管內院大權,對各院的薪俸調整是有些權力的,但海棠閣與彆的院子不一樣,我院子裡的東西,隻能多,不能少。”

慕鴛麵色平靜地飲茶,緩聲說:“薑妹妹誤會了,蘭草苑送到海棠閣的薪俸冇有一點差頭,這些就是東宮奉儀的薪俸,半點不少,薑妹妹以前領的東西多,是因為那時你身懷有孕,皇後孃娘吩咐要特彆照料,多出的東西都由太子殿下私庫補上了。

但現在你身子康健,這平白無故的,薑妹妹也冇有特彆情況,怎麼能再多領薪俸呢,實在不合規矩啊。”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但凡換個識趣的就不能再糾纏計較了,但薑挽偏偏是個不講理的。

“那既然如此,慕姐姐私自裁減海棠閣薪俸這件事,可有向殿下請示過?”

“合理合章的小事就不需要向太子殿下請示了,這點主我還是能做的。”

“好,慕姐姐都這麼說了,那我便不為難慕姐姐了,一會親自去問問殿下就好了。”

聞言,慕鴛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悅,“這麼點小事怎麼好叨擾殿下,殿下日理萬機,恐怕冇時間……”

薑挽這樣的女人,哪裡配得上站在太子身邊,她在東宮有今日的地位和底氣,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順理成章找到一個去懷德院的理由,薑挽直接起身往外走,壓根不理會慕鴛說什麼想什麼。

薑挽讓身邊的婢女全部都回宮,她隻帶著玉靜一個人去了懷德院。

此刻天光昏暗,夜幕即將降臨,料想蕭淮應該用過了晚膳,正在書房看文書。

“誒呦,薑娘娘你這是要去哪啊,奴才正要去找您呢!”福案急得額頭要冒汗了,見著薑挽連忙跑過來行禮,捏著嗓子說:“殿下吩咐奴纔過來您,這不正巧了,走吧薑娘娘,咱們一起去懷德院,彆讓殿下就等了。”

見福案這麼匆忙來尋她,想必定是玉寧給蕭淮通風報信了吧,蕭淮怕她又在後院惹出什麼亂子,所以才急吼吼地派了福案過來。

薑挽聽完立馬笑出了聲,歡歡喜喜地跟著福案往懷德院去了。

兩人一前一後,一個眉開眼笑像是去見心上人,一個忙不迭地擦汗,狠鬆一口氣。

福案見這位薑娘娘絲毫冇有做錯了事的心虛之感,反而是歡喜得不得了,滿眼都是清澈的愚蠢,他暗暗歎了口氣,為兩位小皇孫有這樣一位不靠譜的親孃而扼腕。

可惜了,若是換個端莊大方些的女子,說不準能靠著誕育皇孫的功勞坐上太子妃的位置。

但薑挽...這是肯定不可能的,不說太子和皇後那樣的人物,就連他們這些下人看了薑娘孃的種種行徑都要搖頭歎氣,不明白當初太子殿下為什麼會相中薑娘娘做貼身侍女,又在殿下醉酒的時候成功得手。

大概是,薑娘娘膽子肥,又運氣好吧。

她最出彩的地方就在容貌上,論樣貌,整個東宮確實無人能出其左右,這張皎若芙蕖的麵龐和玲瓏婀娜的身段確實太能吸引男人的目光,可偏偏太子殿下不是那樣的人,薑娘娘唯一的優點也生錯了地方...

殿下看人最在意的,是品德和才情啊!

懷德院中,福案將人帶到寢殿門外,冇有通報,直接讓守門的侍衛打開了殿門,對薑挽做了個請的手勢。

“薑娘娘請,殿下吩咐了您來直接進去,不必通報了。”

“好!”

薑挽端起嬌俏美麗的笑臉,邁著婀娜的步伐緩緩往裡麵走。

“殿下?殿下?”

她在殿中走了兩圈,最後接近床榻,試探著掀起簾縵,然後蹙起柳眉,疑惑道:“咦?人呢?”

書架邊,半個身子隱在黑暗裡的蕭淮定在原地看著薑挽在內殿像個無頭蒼蠅一般左顧右盼,她將目光放在床榻周圍,從進門起就冇往左邊的書架這邊看,徑直往床榻那邊走,直接掠過了正在書架邊找書的高大身影。

薑挽進來之前他將書架這邊的燭光吹滅了,導致這邊昏暗看不清楚,可以她但凡往書架這邊瞧一眼,也不至於發現不了他。

“還真是...無可救藥了。”蕭淮眸光冷冷看著她在床榻和衣架邊摸索,低聲呢喃著,冇有大聲驚動薑挽。

蕭淮想看看薑挽究竟能笨到什麼地步,要多久才能發現他在殿中,結果他高估了薑挽的眼神和腦子,她對書架這邊冇有任何興趣,連看一眼都不肯。

他看著薑挽在床邊打轉,新奇地摸著雕著山海雲紋的床架。

過了一會,她似乎是確認殿中冇有人,以為他在後殿的浴池裡,所以有些大膽地打量起床榻,纖細白嫩的手指摸過枕頭和被子,又去摸掛在衣架上玄色外裳,然後低頭聞了聞,一把抱住空蕩蕩的外衣,臉上掛著十分滿足的傻笑。

“啊~這衣裳真好聞,是殿下身上的味道。”

第 11 章 妾身知錯

作為一個讀了二十年聖賢書的端正儲君,蕭淮實在冇眼看薑挽這幅癡醉沉迷的樣子,雖然沉迷的對象是他自己。

但唾棄的同時,他心中還有點難以言說的滋味。

蕭淮身為嫡長子,從小養在祖父身邊,軍營裡刀槍劍戟、他年紀不大還隨軍練武、挑燈看書,幼年時候就見慣了許多烽火狼煙的場麵,練就從容冷靜的心性。

祖父征戰天下,奪取了前朝大魏的政權,建立了大景,一生戎馬輝煌。

幾位叔叔輩的親王也都是領兵的將才,各個英武不凡,可擔大任,在父輩的壓力下,蕭淮自從嚴格要求自己,不允許自身行差踏錯,他性情穩重謹慎,少年老成,禦下嚴厲,身邊的伴讀們跟在他身邊久了,性子也都變得沉穩起來,東宮下人們也都謹言慎行,冇有一個人敢在他麵前放肆分毫。

可偏偏就是有這麼一個人,她愚昧無知,單純又淺薄,心裡想什麼都寫在臉上,那點小心思和壞水壓根都無法隱藏,東宮任何一個機靈點的下人都比她聰明些。

蕭淮也曾質疑過自己當時的選擇,不明白薑挽這個樣子,他當初為什麼從一眾宮女中選她做貼身婢女?他那個時候是看中她什麼來著?

可能就是因為這雙一眼能望到底的雙眸吧,她眼中的喜歡和討厭都很明顯,野心都藏不好,心思太淺薄,他自以為這是個極好拿捏的婢女。

而且薑挽長得實在賞心悅目些,順眼乖巧。

結果是他看走了眼,薑挽的性格確實如他猜測的那樣淺薄,但她的膽量非同一般,連給他下藥這種冇命的事都敢做。

回想一遍往事,蕭淮無意識地在書架邊看了許久,直到薑挽開始在床榻邊脫衣裳,迅速扯下外裳鑽進床榻裡,他纔回過神來。

“啪!”

蕭淮手中的書冊被他隨手扔到書案上,碰到了筆洗,發出物品撞擊的聲響。

他大步走到床榻邊上,隔著一層薄薄的簾縵,沉聲警告,“孤叫你來是問罪,薑挽你若是不想連累海棠閣一眾宮女太監給你一起受罰!就立刻穿好衣裳出來。”

床頭的燭光透過簾縵灑進去,隱隱約約能看見裡麪人裹在被子裡翻了個身,將她整個人團得跟個球一樣。

薑挽躲在床榻裡麵不出聲,蕭淮等了會,失了耐心之後直接伸手掀開了簾縵,俯身走進,去拽她裹在身上的被子。

錦被掀開的瞬間,微光籠罩下的肌膚展露,蕭淮看見薑挽穿著寢衣躺下去的,就以為被子裡的人也是穿著寢衣的,結果那一大片白皙和櫻紅展露在目光下時,他呼吸一頓,臉上閃現片刻的慌亂和怔然。

薑挽竟在被子裡脫了衣裳!

手上力氣一鬆,錦被滑落,蕭淮閉上眼,立馬轉身。

“薑挽!!你放肆!”

男人的聲音含著真真實實的怒氣和寒意,他意圖掩蓋住瞬間的心慌意亂,所以說話聲音略大些,驚動了外麵的太監,福案在外麵小心翼翼問是否要人進來,被蕭淮冷聲拒絕,並且讓門外的人都走遠點。

“我…難道殿下這個時候叫妾身過來,不是讓妾身侍寢的嗎?”嬌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和失落。

“你今天在蘭草苑乾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

“妾身不清楚,蘭草苑送到海棠閣的薪俸有缺少,我隻是去問一問罷了,並冇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啊,殿下要是不信,大可現在派人去蘭草苑問問清楚,看妾身有冇有做有違體統的事情。”

薑挽在蘭草苑做了什麼,蕭淮還真不清楚,他一聽見玉寧派人報信,說薑挽因為薪俸的事情氣勢洶洶地去了蘭草苑,就立馬派福案去找薑挽過來了。

後院的事情蕭淮不在意,也不知道薑挽去蘭草苑計較薪俸究竟是缺了多少東西,但他知道慕鴛不是無緣無故削減薪俸的人,而薑挽是無憑無據就能找事的人。

所以顧不得問清楚,直接叫薑挽過來是想告訴她有什麼缺的可以繼續從私庫裡拿,不要因為薪俸這等事親自出去計較,口舌之爭有失體麵,不符合她的身份,平白丟了鴻兒和清兒的臉麵。

“先把衣裳穿好。”丟下這句,蕭淮提步出了寢殿,去了書房裡。

“是。”

薑挽撈起衣裳,不慌不忙地穿好,望著被她弄亂的床榻,伸手拂了拂,然後故意將腰間的玉墜子放在了枕頭底下。

她自小練武,當然從進門起就知道蕭淮的位置了,隻是規規矩矩的豈不是太過無趣,偶爾找點意外的樂子,效果還是不錯的。

冇一會福案站在門外喊她,帶她去了書房。

薑挽跪在地上的姿勢很是標準,腦袋微垂看著地麵,一副期盼好久的事情落空而鬱鬱寡歡的神情。

“妾知錯了,請殿下責罰吧。”她悶聲說道。

坐在上首的男人許久冇有說話,他單手抵著額頭,眼簾低垂,一雙威壓十足的眸子瞥著薑挽,麵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永遠是這樣,事前大膽放肆,事後唯諾認錯,這麼折騰下來,蕭淮壓根冇有了詢問薪俸的心情,活色生香的畫麵在腦海裡一遍遍閃現,特意剋製不去想,但根本控製不住在腦海裡反覆回放。

猶記得五年前那次,也是和今夜差不多的樣子。

蕭淮在宮宴上多喝了幾杯,有些微醺,薑挽貼身伺候他,回了東宮之後端來一碗醒酒湯給他喝。

眾人都說是醉酒誤事,但那點醉意根本不至於讓蕭淮喪失理智,他甚至冇有多少微醺的感覺,真正讓他失控的,是薑挽下了藥的醒酒湯。

他喝下之後冇多久察覺異樣,立刻讓薑挽去準備沐浴的水,再去叫太醫,結果薑挽慣會陽奉陰違,假傳命令遣散了屋外看守的下人,身著薄紗踏入浴池,話語極儘直白大膽,動作放肆妖嬈,在藥物的趨勢下引|誘他失控……

許是蕭淮許久不說話,薑挽有些跪不住了,她一會揉揉膝蓋,一會摸摸後腰,她忍不住抬頭看他,怯怯說道:“殿下還在生氣嗎?您要怎麼樣才能消氣,要是不解氣的話,就狠狠責罰妾身吧,妾身絕對冇有半句怨言。”

蕭淮冷嗤,還是不想理她。

一邊請求責罰,一邊揉膝蓋,看上去真的冇有絲毫真情實感。

他就看著她跪著,看她這嬌氣性子能挺多久。

本是要就寢的時辰,書房裡卻燭光大亮,蕭淮坐在書案前翻閱奏摺和文書,提筆沉浸在公事裡。

而薑挽則是百無聊賴地跪在地上,表情從落寞可憐逐漸變得不虞煩悶起來,水潤的紅唇微微撅著,滿臉寫著我不開心。

“殿下,我膝蓋疼…”

薑挽聲音極小地說了一句,楚楚可憐地看著蕭淮,可惜這冷漠的男人連個眼神都冇給她。

“殿下,我腰好痛哦~”她聲音略微大了些,這樣的音量蕭淮是肯定能聽見的,但他還是低頭批改奏摺,不肯理她分毫。

蕭淮用餘光掃了一眼薑挽,見她才跪了這麼一會就喊疼喊累,便知她是在故意博可憐,他繼續沉默,直到再次抬眼,看她低著頭,眼眶裡含著淚珠,眼淚一顆顆滾落,這才停下筆。

薑挽之前不是冇在他麵前哭過,都是撒嬌的、矯揉造作地哭,頗有撒潑耍賴的架勢,但這次好像有些不同,無聲無息地落淚還是頭一次。

蕭淮輕咳一聲,冷聲道:“可知錯了。”

“知錯了。”薑挽低頭抹淚,緩緩點頭,“妾身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會在殿下麵前放肆了,冇有殿下傳召,也再不擅自到懷德院找殿下了,殿下若是討厭妾身,妾身以後就走得遠遠的,不讓殿下礙眼了。”

蕭淮手指無意識地碾動,總覺得薑挽這話說得有些不大對勁,不像是她能說出來的話,但看她乖順認錯的份上,今日的事也就到此為止吧。

“罷了,你回去吧,以後安分些,謹守東宮的規矩,不可再犯出格的事。”

“是。”

目送薑挽離開,蕭淮又叫福案進來,讓他去問問薑挽今日在蘭草苑裡都要了什麼,若是薪俸裡缺了什麼,以後直接從東宮私庫裡補上,不用從後院份例裡出了。

薑挽的位份低,按照薪俸算領不了多少,但她畢竟是鴻兒清兒的生母,本該居高位的,蕭淮是要改改她的性子,但無意拘著她的吃穿用度。

他身為一國儲君,養個薑挽綽綽有餘。

*

接下來這段日子,薑挽果然安靜下來了,連續半個月冇怎麼出過門,聽說跟她身邊的婢女學做糕點,老老實實待在海棠閣不出門。

蕭淮對此還算滿意,同時也有些意外薑挽居然這麼聽話。

生辰宴的前一日,蕭淮照例叫了兩個兒子過來詢問功課,蕭予清這幾天也冇惹事,乖巧得出奇。

蕭淮有種這對母子血脈相連,腦子也相連的錯覺,不然怎麼一個變乖了之後,另一個也變乖了?

其實,這也不是蕭予清變乖了,他前幾日在宮人閒聊時聽到了關乎薑奉儀的話語,這幾天小腦袋瓜裡想著事,所以乖巧了不少。

宮人們說,他和哥哥的生母薑奉儀回來了,現在就在東宮住著呢,原來他們不是冇有母親的孩子,隻是母親身份太低了,低到不配養育他們。

“哥!你有冇有聽見我說話呀,我說的都是真的,那些宮人真的是這麼說的,我冇撒謊!”蕭予清搖著蕭予鴻的手,頗有些急地說。

“後日清晨我們就回宮裡了,現在要是不去找,說不準這個月就看不見了呐!難道你不想知道我們的生母是什麼樣子嗎!”

“明日夜裡有生辰宴,會看見的。”

“可我就是想現在去看她!

蕭予鴻比弟弟要冷靜得多,他端著一本古籍看,小身板坐得很是端正,目光在紙張上,看著專心,其實好一會冇有翻頁了。

沉默良久,他才說:“父王既然冇說讓我們去見,那就是不讓見的意思,我們不能去。”

他還不懂太深的道理,但是蕭予鴻記得有一次宴席,父王有個郡王堂弟的進宮,偷偷去看了一個掃撒宮女,私會應該是不對,兩人都要受罰,明明是那郡王主動去看宮女的,但最後被處死的卻是那個不能主動選擇的宮女。

按照這樣的事算,那他們去看了母親,是不是最後挨罰的就是母親了,畢竟皇祖母和父王都冇讓他們去見母親。

“哼!你愛去不去,反正我要去。”蕭予清被哥哥冷靜鎮定的態度氣到了,他不管蕭予鴻,邁著小短腿跑了出去。

兩個小太監跟在蕭予清身後,因為太子殿下冇說小皇孫不能去後院,所以他們見小皇孫往後院跑就冇阻攔,安靜在蕭予清身後跟著。

“喂,我問你們,你們知道薑奉儀的院子在哪裡嗎?”

兩個小太監對視一眼,不敢隱瞞這位小主子,如實說了。

海棠閣中炊煙裊裊,這正是小廚房在生火做飯呢。

薑挽和玉書玉靜混跡在小廚房裡,歡歡喜喜地學做菜肴和糕點。

“這桂花糕是不是比上次看著好多了!”

“是呢,娘孃的手藝越來越好了。”玉靜忙著生火,看都冇看,直接張口就誇。

薑挽拍了一下玉靜的頭,笑道:“玉靜學會糊弄我了,你看都冇看。”

玉書在一邊笑,看著薑挽臉上真心流露的笑容,她也跟著開心,“是比上次好多了,玉靜冇騙姑娘。”

“姑娘?”玉靜頓了下,放下手裡的木柴,抬頭用疑惑地眼神去看玉書。

玉書立馬笑著拍了下嘴,“誒呀,說順嘴了,該叫娘孃的,以前在宅院裡伺候,經常給府中小姐叫姑娘,一時開心,說順口了。”

“冇事,玉書叫什麼都行,反正咱們私下裡也冇人聽見。”

薑挽一邊說,一邊拿起一塊糕點餵給玉靜,“快嚐嚐,還挺軟糯的呢。”

玉靜對玉書的話不疑有他,開心吃著糕點。

忽的,外麵傳來一陣宮女太監的行禮聲。

似乎在說什麼殿下?

殿下?蕭淮怎麼會來海棠閣?吃錯藥了吧。

薑挽心中覺得不對勁,跟玉靜玉書一起往外走。

“二殿下怎麼來這了,外麵守門的太監怎麼也冇通報一聲。”

“是我冇讓他們通報的,彆怪罪他們。”蕭予清背挺得很直,像模像樣地輕咳一聲,頗為正經道:“那個…本殿下就是隨便逛逛,你們不用特意招待我。”

小皇孫按理說是不應該稱作“殿下”的,按大景律法,殿下是一品親王公主的尊稱,但皇帝極其寵愛這兩個孫子,親口說了這是兩位小殿下,所以大家就都這麼稱呼了。

“是是是,都聽殿下的,奴婢名叫玉寧,是海棠閣的管事女官,二殿下有何吩咐都可以對奴婢講。”

玉寧蹲在蕭予清對麵,溫溫柔柔地哄著小孩。

她心中著實吃驚,冇想到小殿下居然找到了這裡,也不知道是特意過來還是真的閒逛。

“去給二殿下拿些好吃的過來。”玉寧招呼院子的宮女去廚房拿吃的,順便給宮女一個眼色,讓宮女去將娘娘請出來。

蕭予清手指背在身後,有些緊張地打圈圈,他極力做出鎮定自然的模樣,但畢竟年齡小,那雙眼睛還是藏不住情緒。

“這裡叫海棠閣對吧。”

“是的。”玉寧注意到蕭予清往屋子裡麵張望的眼神,試探著說:“二殿下是來這裡找什麼人的嗎?”

“冇、冇有,就是隨便走走,正巧走到這了。”蕭予清緊張地撓了撓頭,嚥了下口水。

“不是說要請本殿下吃東西嗎?那,不進去吃嗎。”

很明顯,這位小殿下想進娘娘住的正房裡看看。

“那是自然,二殿下請。”

玉寧陪著蕭予清進了屋子,然後就藉著拿點心的由頭退出來尋薑挽。

“是小皇孫殿下來了,娘娘怎麼還在廚房裡呢,您快過去看看他呀,這孩子一看就是故意過來的,說不準就是來見娘孃的呢!”玉寧在小廚房裡找到了薑挽,連忙道。

“我…”薑挽轉頭看了眼玉書,看上去有些猶豫。

“去看看吧,娘娘不也想和小殿下說幾句話嗎,血脈親緣是斬不斷的,就算不是娘娘帶大的,小殿下肯定也是親近娘孃的。”玉書暗暗歎氣,也跟著開口勸。

其實,玉書知道薑挽在猶豫什麼,她不是怕孩子不親近,隻是怕會傷害他們,畢竟她們真實身份不足為外人道也,以後會發生誰也說不準,現在過於親近,萬一以後東窗事發,恐會連累了孩子。

薑挽在心裡歎氣,麵上卻笑著,“玉書說得對,走吧,我去換身衣裳,你們陪我去見見吧。”

第 12 章 母子相見

海棠閣正堂中,蕭予清已經在椅子上坐一會了,玉寧陪在他身邊,伺候著倒茶添水。

眼看天色漸晚,蕭予清有些急了,怎麼一刻鐘過去了還是不見宮人口中的薑奉儀?薑奉儀要是再不出來見他,父王身邊的下人該過來尋他回去了。

這麼不熱絡,難道他前幾日聽錯了,他的生母不是薑奉儀嗎?

“本殿下要出去看看。”蕭予清坐不住,從椅子上跳下來,拔腿往外麵跑。

玉寧追著蕭予清出去,揚聲問:“二殿下您去哪,奴婢跟著您一起。”

蕭予清懵撞地跑出門,他懷疑是自己聽錯了傳言,正想著要回去再探聽一下,結果轉角就撞上了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誒呦!”

他的屁股好痛啊!

蕭予清下意識摸了下摔疼的屁股瓣,他有些不開心,情緒都寫在臉上,正要抬頭髮脾氣,看看是哪個下人這麼大膽地撞到了他。

一張仿若神女降世般的麵容映入眼簾,他在抬眼的瞬間愣在了原地,忘記了將要說出口的話。

“你...”這不是一個月前在練武場上看見的仙女姐姐嗎!

瞬間,蕭予清忘記了心裡的鬱悶,隻顧著盯仙女姐姐的臉看,他有些詞窮害羞,不知道該說什麼,坐在地上好一會冇站起來,呆萌的表情惹人喜歡極了。

薑挽看了他一會,遲疑片刻,彎腰朝蕭予清伸出手心,僵硬不知所措地笑了下,和善又疏離,“地上涼,二殿下先起來吧。”

她另一隻手上端著一個白玉盤子,放著幾個剛做好的桂花糕,剛剛被蕭予清大力撞了一下,孩子雖小,但也是有些力氣的,可她身形穩固,手腕極穩,盤子意思晃動都冇有。

玉寧從屋內追出來,剛好看見這一幕,她目光冇被摔在地上的蕭予清吸引,而是率先注意到薑挽托著盤子的手腕。

上身穩,下盤更穩,非尋常女子能及。

玉寧腳步遲疑一息,眼中劃過短暫的疑惑,轉瞬就隱藏好,麵色如常地走上前,蹲下身子扶蕭予清起來,笑道:“二殿下摔到哪裡了,要不要奴婢去叫太醫看看?”

蕭予清剛準備握住仙女的手就被玉寧給扶起來了,他有些可惜地看了看麵前的手心,不好意思再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了。

“冇事,我一點也不疼。”雖然屁股有些疼,但蕭予清自認是身份尊貴性格堅韌的小皇孫,不肯在陌生人麵前喊疼。

見蕭予清的目光落在薑挽臉上,玉寧笑著說:“這便是我們海棠閣的薑娘娘,二殿下冇見過娘娘自然不認識,來者是客,我們娘娘給殿下端了親手做的糕點來,二殿下不如再進屋子裡坐會,嚐嚐糕點再走如何?”

“我見過的。”在練武場上看過一眼,隻一眼他就記住了她的模樣。

蕭予清聽見玉寧的話,看著薑挽的眼神立馬變了,小臉收了羞澀的笑意,大眼睛泛起希冀的神采。

“你就是薑奉儀?!那你、你是……”蕭予清說著說著就消了音,抿唇看著薑挽,明明是四歲的年紀,還什麼都不懂,可是他臉上卻有不同於這個年紀的表情和神態。

母子倆第一次見麵,四目相對一直盯著對方看,薑挽心緒紛亂,其實不太想承認她是他們的生母,但看幼子眼中期盼,她一句冷淡的話也說不出口。

“二殿下可讓妾身好找,太子殿下吩咐了妾身給您準備點心吃食呢,結果懷德院裡卻冇看見二殿下的影子,這麼一會功夫怎麼到海棠閣來了。”慕鴛帶著幾個小太監走進來,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徑直走到蕭予清身後,蹲下身子說:“一會太子殿下要回來了,二殿下現在與妾身回去吧,不要讓太子殿下等急了。”

薑挽與慕鴛對視一眼,隨後神色平靜地看著蕭予清,“既然如此,那小殿下就快些回去吧,彆讓太子殿下久等了。”

每次蕭予鴻和蕭予清到東宮來,慕鴛都會親自準備糕點吃食送過去,細心吩咐下人們好生照料,隻可惜這兩個小孩並不親近她,彆看他們人小,但極不容易討好。

慕鴛話裡話外搬出太子暗暗威脅,蕭予清聽了心虛,一步三回頭地跟著慕鴛走了。

“等等。”玉寧拎著一個小食盒追上來,將食盒交給蕭予清身邊的小太監,“這是我們娘娘吩咐送給二殿下的,二殿下帶回去嚐嚐吧。”

“好!”蕭予清興奮地點點頭,揚起笑臉對薑挽的方向笑著。

薑挽站在門邊看著他們離開,踏出海棠閣的瞬間,慕鴛回望了一眼,隔著這麼遠,薑挽依舊感受到慕鴛眼中的冷意和警惕。

她從容回望,原地站了一會,然後轉頭看了眼在廚房門口觀望的玉書。

不需要薑挽多說什麼,玉書立馬接收到她的指示,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

慕鴛將蕭予清送到懷德院門口就回去了,不敢擅自跟進去。

懷德院的偏殿裡,蕭予清回來之後就坐在蕭予鴻對麵開始吃糕點。

蕭予鴻的書案不大,放了一些筆墨紙硯之後就冇多少空餘地方,結果蕭予清放了一個食盒在書案上,津津有味吃起糕點來。

身為哥哥,他要愛護弟弟,這點小事還是忍忍吧。蕭予鴻自己安慰自己,專心研墨,提筆練字,可是蕭予清故意弄出吃東西的聲音出來,還邊吃邊誇糕點美味,實在是有些呱噪。

他正要開口攆人,卻聽弟弟說起了剛剛去的海棠閣所見到的場景。

“我走了好一會纔到呢,離得真是不近,我聽下人說,那個院子叫海棠閣,位置實在偏僻,不過呢,本殿下可是冇有白走一趟,我真的看見她了!”

蕭予鴻寫字的手停下,抬眼問:“你看見誰了?”

“薑奉儀,他們都叫她薑娘娘,一定是的,薑娘娘好美,她和我們長得很像的!我覺得她很可能是我們孃親!”

其實不像,他們兄弟兩個都更像父親蕭淮,但薑挽太美了,給蕭予清的視覺衝擊很大,所以在蕭予清眼裡,他的美貌一定是遺傳了這樣貌美的母親,跟嚴肅冷酷的父王一點關係都冇有!

“這糕點是她親手做的呢!特意給我做的!她還說以後讓我常去呢!”

“那、她還說什麼了?”蕭予鴻被弟弟的炫耀迷惑住了,一時冇聽出來有哪些話是隨口編造的。

蕭予清打開了話匣子,說了一大堆薑挽冇有說過的話,成功哄騙住端正單純的皇長孫,最後,他輕咳一聲,揚著眉頭說道:“叫你不去,現在後悔了吧,這樣吧,下次我去的時候帶上你,咱們一起去那裡做客。”

“唔……行吧。”蕭予鴻思考片刻,認真地點頭。

弟弟的提議很有吸引力,他確實有些心動了。

“要去哪?”蕭淮負手走進來,他垂眸看著兩個兒子,走到蕭予鴻的書案前,拿起書案上的宣紙檢查。

他在門外聽見小兒子說要去什麼地方做客,但冇聽清楚去哪裡,所以順口一問。

蕭予鴻和蕭予清都沉默了,一個是不知道應不應該說實話,另一個則是因為冇有完成今日的課業,心裡虛得很,不敢吱聲。

“怎麼都不說話。”蕭淮將手中的宣紙放下,欣慰看了一眼蕭予鴻,“字不錯。”

說完,轉頭看著垂眸不語、心虛無比的蕭予清,蕭淮打量他一會,視線移到食盒裡的糕點上。

這糕點……形狀有些難看,好像和他上次在竹林裡吃的一樣。

蕭淮沉默一會,臉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伸手輕輕彈了一下蕭予清的腦門,“方纔跑出去玩了?課業冇完成吧?”

“呃、課業我、我……忘了,正要開始寫呢。”蕭予清緊張摳手指,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蕭淮蹲下來與蕭予清平視,拿起一塊糕點問:“清兒剛剛去海棠閣了?”

這麼難看的糕點隻有薑挽會端上飯桌,若是宮人做的,根本送不到蕭予清嘴裡。

蕭予清震驚地瞪大眼,“父王你怎麼知道的。”

是不是他身邊那兩個小太監告密了?還是那位找他回來的慕娘娘向父王說他壞話了?

他就知道父王後院的女人都不是真心喜歡他!伴讀們家裡的姨娘都是這樣的!壞人!

“這糕點也就隻有她能做的出來了。”蕭淮收斂了嘴邊的笑容,斂眉看著蕭予鴻,“鴻兒,你跟你弟弟一起去了?”

“冇有,哥哥冇去,我自己跑出去的,他不知道。”蕭予清仗義承擔責任,滿腔兄弟義氣,但在對上親爹十分有威懾力的眼神時又泄了氣,小聲道:“真的是我自己非要出去的,父王要罰就罰我吧。”

“少時慕父母,乃是人之常情,何錯之有。”

話落,蕭予鴻怔怔看著蕭淮,早慧穩重的他震驚不已。

“啊?”蕭予清則是滿眼迷茫,冇聽懂蕭淮話裡的意思。

蕭淮拍拍小兒子的頭,起身往外走,出門前扔下一句,“不過課業還是要補上的,晚膳之前送到書房裡。”

“是!”

冇受到責罰和訓斥的蕭予清驚喜非凡,連忙收起點心,坐到蕭予鴻身邊開始寫字。

“哥,你看到冇!父王冇罰我誒!”蕭予清抬手在蕭予鴻眼前揮了揮,疑惑道:“你怎麼了?發什麼呆啊!”

蕭予鴻端正坐姿,給弟弟翻出寫字要用的東西,然後做到了蕭予清對麵,打開食盒去拿糕點吃。

“你剛剛不是不吃嘛!怎麼又要吃了!”

“這不是給你一個人的。”

蕭予清不滿,“怎麼不是給我一個人的,薑娘娘分明就是給我的!”

“我們一胎雙生,母親不會厚此薄彼的。”

“啊?你說什麼?!”

第 13 章 貽孝大方

儘管蕭予清冇有蕭予鴻反應快,但在雙胞胎哥哥的暗示下,他也頓悟了父王話裡的意思。

原來父王是承認了薑娘孃的身份,對他們兄弟來說,那不是東宮的薑娘娘,而是他們的生母,是血脈至親。

蕭予清歡喜極了,不,應該說是驚喜極了。這樣好看的仙女,竟然真的是他阿孃,天底下還有比這更不可思議的事情嗎!這一開心,就連晚上給父王檢查的大字都寫得龍鳳鳳舞了,然後被罰睡前重寫了一遍……

但是沒關係,這並不能阻擋蕭予清歡喜的心情,滿心期待地盼望著明日生辰宴,聽說懷德院的婢女說,東宮後院的嬪妾都準備了節目和獻禮,盛裝出席儲君生辰宴,所以他明天就可以再次看見阿孃了。

不隻是蕭予清,今日冇看見親孃是什麼樣子的蕭予鴻也很期待生辰宴,隻是他和弟弟的性子不一樣,有什麼心事不會輕易外露,大多數時候都藏在心裡 。連皇帝都感歎,長孫酷似年幼的太子,這父子倆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人,不隻是長得像,性子更像。

自然而然的,皇帝和太子蕭淮都對這個孩子抱有極大的期望,畢竟東宮女人一大堆,但孩子卻難得,皇長孫來之不易,帝後二人且得寶貝著。

入夜,月色柔和溫婉,襯得來人更加綽約。

慕鴛生得一副清冷長相,在月色映照下顯得更加清冷出塵,氣質嫻雅。

“真是稀客,慕姐姐今日來海棠閣兩次,可真是讓我這海棠閣蓬蓽生輝啊。”薑挽坐在正殿的主位上,玉書搬個圓凳坐在她身邊,細心為她塗著蔻丹。

慕鴛身後跟著幾個婢女,她們手中都端著托盤,規矩端正地走進來,將托盤都放在了長條案上。

托盤上有布料衣裳、首飾頭麵和胭脂螺黛,每一樣都是精品,宮中專門供奉給高位嬪妃的東西,就算是東宮側妃,也輕易拿不到這些。

“這些都是太子殿下吩咐的送過來的,薑妹妹在東宮是獨一份,殿下恩寵你,可真是捨得在你身上用心,兩位小皇孫今夜都在懷德院住下了,薑妹妹有兩位如此可愛的兒子,當真是命好,生來帶福。”

不走心地客套兩句之後,慕鴛自顧自地坐在了左側的玫瑰椅上,含笑看著薑挽,看起來似乎是有話要說,一點冇有走的意思。

玉靜端著茶盞茶壺過來倒茶,行為恭敬,但在冇人看見的地方卻暗暗撇嘴,對太子嬪慕鴛話裡話外的陰陽怪氣十分不屑。

東西放完,多餘的婢女都退了出去,正殿中除了薑挽和慕鴛兩個主子,就隻剩下玉書玉靜和慕鴛的貼身婢女。

慕鴛端起茶盞輕抿,又輕寥寥地放下,對茶不太滿意,“這茶,有些涼了呢。”

薑挽垂眸看著玉書塗抹她的指甲,聞言,掀起眼簾看向下首的慕鴛,笑道:“既然慕姐姐覺得茶涼,那就換一壺熱的吧,玉靜,你再去重新泡一壺來。”

支開了玉靜,慕鴛也找了個由頭讓她的貼身婢女出去了。

殿門被關上,屋中頓時靜下來。

慕鴛漸漸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表情靜下來,凝著正在給薑挽塗指甲的玉書,緩緩開口:“薑妹妹的婢女有些本事,竟然能繞開我院中的一眾宮人溜進去,薑妹妹身邊養著這樣一個人,可要小心了。”

“不過是有些三腳貓的功夫罷了,上不得檯麵的。”薑挽回。

“原來在薑妹妹眼裡,魏莊白玉牌的殺手竟隻是三腳貓的功夫而已,那敢問薑妹妹你,是何階玉牌啊?”

魏莊是潛藏在大景的殺手組織,成立三十餘年,莊內培養無數武功高強的殺手,隻要銀子足夠多,魏莊就能為你辦事,表麵上是在江湖裡討生活的暗殺組織,但實則卻是前朝皇室的潛藏地點,這麼多年精心謀劃擴大勢力,就是為了複興大魏皇室。

莊內殺手分四階,從低到高依次是青玉牌、翠玉牌、白玉牌和黑玉牌。

慕鴛是前朝大臣的遺孤,也是魏莊的青玉牌殺手,因為武功不高,所以她的玉牌也是最低級的,但她偽造身份混入宮廷,一直在暗中為魏莊辦事,靠著東宮嬪妃的身份和掌管後院的權力,慕鴛在魏莊這群殺手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手中有好幾位青玉牌殺手可供差遣。

“行了,差不多了。”薑挽揮揮手讓玉書退下,抬起手欣賞了一會,然後不緊不慢的說,“我是什麼玉牌不重要,你也冇這個權力知道,你要做的,就是聽話。”

慕鴛目光沉沉,冷聲道:“魏莊等級森嚴,隻有白玉以上的高階殺手才能命令低階,你若不說身份,我怎能安心聽命於你。”

她潛伏宮中多年,許多暗樁她都略知一二,但卻從未聽說薑挽也是魏莊中人,要不是玉書潛入她的寢殿送信,她到現在都不知道薑挽會和魏莊有關聯。

薑挽在東宮的地位非同一般,她是有子嗣的人,為景國儲君生下兩個兒子,要是冇什麼意外,她以後會是太子的母親,身居後宮高位。魏莊如何能保證這樣一個人衷心呢?若是薑挽心中偏向親子,豈不是會頃刻間暴露魏莊苦心積慮多年的一切。

玉書走進內殿,拿著一塊白玉製成的方形令牌過來,恭敬站在薑挽身後,將白玉令牌交到她手中。

“你瞧這白玉令牌可是真的?”薑挽拎著令牌的繩子,讓慕鴛看個清清楚楚,微微笑道:“是真是假,你能分辨得出,玉書聽命於我,自然是因為我的身份高過她,自然也高過你。

慕鴛你幼時揹負血海深仇,誓要推翻蕭氏皇族,為親人報仇,是魏莊救下你,也給了你報仇的機會,你忠於大魏皇族,也當衷心於我。難道你冇有想過,你在東宮後院生活了這麼多年,魏莊卻始終冇有讓你做什麼,目的隻是為了讓你在後院監視太子嬪妃的嗎?”

薑挽這個問題給慕鴛問住了,她潛伏在東宮多年,確實不理解魏莊將她安排在這裡的目的是什麼,這樣做對他們光複大魏有什麼幫助。

魏莊很多年沒有聯絡她了,五年來,這是第一次有魏莊的人找上她。

“那你說,我在這裡的用處是什麼?”

“幫我,就是你的用處。”

“幫你?你能做什麼?”

薑挽笑得明媚,輕柔張口,“我能做得很多,並且有些事隻有我能做到,隻要有我在,光複大魏就不是空談。”

玉書從袖子裡掏出一包藥粉,放在慕鴛手邊,“明日生辰宴之前,請慕娘娘將這包東西放在閔側妃的寢房中。”

“閔櫻房裡?”慕鴛冷笑,“放了又能怎麼樣,陷害她?殺了她?她有閔家做靠山,蕭淮是不會為了棄閔家這個助力的。況且你冇說身份,我憑什麼幫你,又憑什麼相信你說的話是真的。”

“慕鴛,難道你忘了魏莊的規矩,不記得挑選白玉殺手在身邊為奴為婢的,都是什麼身份了嗎。你也冇有想過,為什麼我生下蕭淮的孩子之後,魏莊還會信任我麼!”

一語點醒夢中人。

答案呼之慾出,這當然是因為,薑挽就是前朝皇族的嫡係血脈,她是魏家人,是魏莊莊主的親生女兒,所以魏莊纔會信任她,幫她上位。

慕鴛不是個笨人,她想明白其中的關聯,便歇了追問薑挽身份的心思。

“那這包東西就拜托慕姐姐幫忙了。”薑挽看慕鴛的神情就知道她是信了大半,態度很好地請慕鴛收好這包藥粉,然後讓玉書恭敬地送慕鴛出門。

冇一會,泡好茶的玉靜端著茶壺進來,這才發現殿中已經冇有慕鴛的人影,她從上次去蘭草苑之後就一直對慕鴛抱有偏見,覺得這個太子嬪有意為難自己娘娘,今日有看慕鴛親自來海棠閣將二殿下帶走,不想讓二殿下與娘孃親近,心中就更是氣憤了。

“這位太子嬪還真是囂張,娘娘與親子說話,她有什麼權力阻攔!”

“嫉妒罷了,咱們不必在意。”

薑挽安慰兩句玉靜,然後招呼她去拿明日參加生辰宴要穿的衣裳,“就將太子嬪剛剛送來的那幾件衣裳掛起來看看吧,我看著那幾件顏色都很鮮亮好看,十分適合明日穿去宴席上。”

“是。”

*

轉眼一夜過去,今日整個東宮都很忙碌,膳食房的下人們一大早起來忙活,一直到忙到傍晚都冇停下。

太子殿下的生辰宴設在入夜時分,就在東宮的迎春殿舉行。

距離開宴還有兩個時辰,蕭淮在書房裡已經聽見對麵偏殿裡鬨騰許久了,聽著蕭予清咋咋呼呼的笑聲,他終是放下手裡的書冊,起身往偏殿裡走。

長子穩重,幼子活潑,今日好不容易讓他們沐休一日,蕭予清簡直就像是被放飛的風箏,整個人飄在雲彩裡不肯下來,話匣子裡的存量好像都堆積到今天釋放了。

“不就是一件衣裳,穿什麼不都一樣?”蕭淮看著偏殿裡好幾個宮女太監被蕭予清使喚得團團轉,斂眉問道:“隻是一個尋常宮宴而已,你皇祖父皇祖母都不在,冇人惦記著你穿什麼,男兒立於憑真才實學,皮囊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豈能過於重視外在。”

蕭予清悄悄嘟嘴,手裡攥著一件小小的霜色外裳在銅鏡前比劃,糾結要穿哪件衣裳好,就連最畏懼的父王來了都冇阻擋他對外在裝扮的熱情。

“可是……今日是第一次正式見阿孃的日子。”

要是穿得不可愛,阿孃不喜歡他怎麼辦?畢竟哥哥看起來更懂事一些。

蕭淮垂眸看了眼端坐在書案前寫字的蕭予鴻,又轉頭凝著鏡子前麵的蕭予清,緩緩走到幼子身側,用兩根手指奪走蕭予清手中的衣裳,蹙眉盯著這件霜白色的衣裳看。

就算這小子在意姿容,想裝裝小大人的風度,也不必在他生辰宴上穿一件白色的衣裳吧?

還真是孝順呢。

第 14 章 她會發瘋

迎春殿中燈火通明,今日來參宴之人大多都是與東宮儲君交好的年輕一代,大家年齡相仿,是以能聊到一塊去,殿中歡聲笑語,熱鬨的很。

蕭淮帶著兩個小皇孫入席時,眾人都已落座,隻等太子這個主角了。

太子嬪慕鴛和太子側妃閔櫻是東宮嬪妾中位數不多的高位,所以兩人的位置都很靠前,並排坐在蕭淮左下首比較近的兩個位置。

閔櫻頻頻往主位上看,可以蕭淮一個眼神不往這邊瞄,隻顧著與兩個小孩說話,給閔櫻看得十分氣悶。

不過就是兩個不懂事的小鬼頭罷了,要不然薑挽害她壞了身子,殿下肯定會臨幸她的。每每想到這事,閔櫻就有殺了薑挽的心,可惜現在她還做不到。

“怎麼冇看見阿孃呢?”雖然冇有當麵叫過娘,但蕭予清已經在心裡反覆想象過今日的場景了,所以“阿孃”這個稱呼就像是喊過無數遍一樣熟稔。

坐在蕭予清旁邊的蕭予鴻搖搖頭,目光從慕鴛和閔櫻身上掃過,然後望向她們身後眾多東宮嬪妾,並未從一群鶯鶯燕燕中看見弟弟口中的仙女孃親。

她們都很美,但在蕭予清和蕭予鴻心中,都算不上仙女這個稱呼,甚至冇有皇祖母半分風韻。

兄弟倆一同看向主位上的父王,蕭予鴻就坐在蕭淮身邊,於是悄悄用小手扯了一下親爹的衣袖,對著親爹眨眨眼睛,表示疑惑。

“怎麼了?”蕭淮不解地看著兩個兒子,然後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

女席上有很多人,大多數嬪妾就連蕭淮自己都冇有見過,一個個盛裝打扮,見他看過去,此刻都在使儘解數露出溫婉柔美的笑容。

這其中並冇有薑挽。

薑挽人呢?不是說準備了飛天舞獻禮麼?難不成是在和舞姬們在一處。

蕭淮招福案到身邊,耳語幾句,福案點點頭,迅速地退了出去。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福案回來,小聲在蕭淮耳邊說:“回殿下,奴在半路上遇到了薑娘娘身邊的婢女玉書,說是薑娘娘身上又起了紅疹,冇辦法出門就告假了。玉書說,她已經嚮慕娘娘說過這件事了,慕娘娘為薑娘娘請了大夫,確認這紅疹確實今日退不下去,便同意了。”

“又是紅疹?”蕭淮記得薑挽回東宮的當日就起了紅疹,當時是因為中毒,但是玉寧查了許久也冇有查到起源,後來這件事就一直擱置下來了……

福案支支吾吾說:“奴才問了玉書姑娘,好像……好像聽玉書姑孃的意思,這次的紅疹與上次的很像,但因為這次不是李太醫看診,所以不能斷定,而且玉書說薑娘娘這些日子心情不佳,今日身上出了紅疹心情就更差了,所以就告假不出席了。”

畢竟以薑娘孃的樣貌,就算臉上有一兩個紅疹也冇什麼的,壓根不會影響姿容,她想要出席誰也攔不住。

蕭淮揮揮手讓福案退下了,然後對上兩雙期待的眸子,微不可查地歎氣,壓低聲音道:“她臉上起了紅疹,不想你們看見她不美的樣子,所以今日告假了,不會來了。”

果不其然,兩小隻臉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神情,頓時垂下眉眼,失落極了。

過一會,蕭予鴻對弟弟扯出一抹笑,小大人似的安慰,“孃親定是很想見我們的,所以纔會力求完美,今日不見冇什麼的,等過幾日她好些了我們可以去看她。

聽皇祖母說,人在生病的時候都會希望親近之人去看望的,這樣說不定病會好的快些呢,不過今日是父王生辰,我們得陪在父王身邊,父王又忙得很,冇空去看孃親,所以我們也就不方便去看望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餘光瞄著親爹的神情,表情和語氣都十分孝順懂事。

“對啊,我們可以去看望孃親啊。”蕭予清被哥哥的話提醒到,頓時雙眸一亮,無比期待地看著蕭淮,“父王,你陪我們一起去看望阿孃吧,這樣她一定會很開心的,病很快就會痊癒了。”

蕭淮:“……”

他以前怎麼冇發現鴻兒有這麼多小心眼呢?兄弟倆都是同一個爹孃生的,怎麼差彆這麼大,都說長子最像他,但現在看來,還是有很大差彆的,蕭淮自認他小時候不會這樣拐著彎說話,也冇這麼多心眼。

“但生辰宴還冇結束,現在去應該不大合適。”眼看著蕭予清嘴一癟,眼睛立馬濕潤了,彷彿他下一秒說出不能去這話就要哭出來。

蕭淮頓了頓,無奈道:“也不是不行,就等宴會結束,我吩咐宴會進程快一些。”

換成尋常時候,他是斷不會主動去海棠閣的,但這次不一樣,幼子可憐,不過是想見見生母罷了,這也不是過分的要求,他身為父親不至於連這點小要求都做不到,看在孩子的麵子上,去一次也無妨。

宴上有許多世家公子和伴讀給蕭淮敬酒,蕭淮大多都會給麵子喝下,等到宴席過半,蕭淮推脫酒醉,帶著兩個小皇孫離了席,說了幾句客套話就提前走了。

剛出迎春閣,慕鴛就追了上來,溫聲詢問,“可是宴席辦得讓殿下不如意,若有不滿的地方,殿下定要與妾身直言,妾身下次吸取教訓,爭取讓殿下更滿意些。”

“與你無關,孤有彆的事要去忙,你回宴上招待客人罷,免得宴上出狀況。”

“那、敢問殿下可是要帶兩位小殿下去看薑妹妹?”慕鴛試探著問。

蕭淮不動聲色地看著慕鴛,覺得今日慕鴛今日似乎話有點多,好像是有話要說,“嗯,你還有事?”

“冇,妾身隻是聽說薑妹妹又病了,所以有些擔憂。”蕭淮神情實在冷淡,慕鴛也不敢再多說話,找了個說辭便回宴席上了。

按照她和薑挽約定的,一會她是要親自去一趟海棠苑,配合薑挽,兩個人唱一出大戲的,可是現在……蕭淮提前去海棠閣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對薑挽的計策產生影響。

也罷,無論最後怎麼樣,都是薑挽收尾,她是已經儘力了。

其實在心裡,慕鴛是有些看不上薑挽這點小手段的,這陷害人的手段過於簡單明顯,經不起多推敲,但薑挽在魏莊的級彆比她大,同為細作,一損俱損,她也隻能暫且幫著薑挽了。

*

一行人到了海棠閣外,玉寧出來迎接的時候臉上還有些震驚,這裡麵驚喜冇有多少,說是驚嚇還差不多。

“兩位小殿下要探望薑娘娘,玉寧姑娘且領路吧。”福案率先幾步,湊近玉寧身邊說道,“殿下好不容易來一次,你們怎麼還磨磨蹭蹭的,快領路開門呀。”

玉寧和玉靜站一側,兩人對視一眼,麵色略微有為難之色。

“奴婢先去通報。”玉靜匆匆行了一禮,跑進院子裡去報信了。

“誒。”福案抬抬手,冇叫住玉靜,隻能疑惑地看著玉寧,問道:“這是怎麼了,殿下眼看著要走到門口了,直接開門罷,薑娘娘臥病在床,還通報什麼呀!”

“這……”玉寧艱難張口:“娘娘現在心情欠佳,恐怕、不大適合接見太子殿下和小皇孫。”

其實何止是心情欠佳,這簡直實在發瘋。

她家娘娘今日連妝容都弄好了,眼看著就要出門了,結果臉上身上突發紅疹,比上次還凶猛,隻能無奈告假。

大夫把脈後查了屋內所有入口和近身的東西,結果在娘娘身上穿得那件裙子上發現了令人發紅疹的粉末。

衣裳是太子嬪慕鴛送來的,出自太子殿下私庫。

太子嬪慕鴛掌管後院內務多年,不是這麼手段這麼粗淺的人,大家都覺得這不是慕娘娘動得手,可除了慕娘娘之外,就隻剩懷德院的人能動手腳了。

東宮誰人不知太子禦下嚴明,懷德院伺候的下人隻聽太子殿下一人的命令,這可就難辦了,她家娘娘當即就哭了。

薑挽在屋裡哭鬨,以為是太子殿下太不想看見她了,所以纔會用這麼簡單粗暴的手段讓她不能出席生辰宴。

這一晚上都冇消停下來,不僅摔了藥碗,不肯喝藥,還用剪刀剪了太子殿下送來的所有衣裳,屋裡能摔得都摔了,能剪得也都剪了,現在亂糟糟一片,幾個下人緊著收拾也收不完,這讓太子殿下看了可怎麼想啊。

正為難著,那邊蕭淮已經帶著兩位小皇孫走到了門口,福案顧不得玉寧是什麼表情,連忙拉著玉寧退到一邊,打開海棠閣的大門請太子進去。

蕭予鴻和蕭予清臉上掛著笑,一雙眼睛緊緊地看著寢殿大門,快步往殿門走去,蕭淮冇提醒他們應該走在父王後麵的宮規,跟在他們身後,不緊不慢地走著。

“啪!”白玉花瓶猛地被人從裡麵摔在了門上,殿門被砸出很大一聲,略微從裡麵打開半扇。

帶有哭聲的嬌蠻聲音從裡麵傳出,“走,都走,都出去!這些都不要了!我都不要,都扔了!一個不留!”

第 15 章 你不寵我

海棠閣正殿中傳出摔打東西的聲響,好幾名婢女抱著被摔壞的物件從殿內退出來,麵上都愁容一片。

婢女們正要說上幾句難伺候的話,誰正一抬頭就看見太子和兩位小皇孫站在門外,正目光炯炯地看著殿門方向。

海棠閣的眾人驚懼,瞬間跑到台階下麵,紛紛跪下來行禮,不敢抬頭去看太子殿下的臉色。

蕭予鴻和蕭予清正要往裡麵走的腳步停在台階下,雙生兄弟倆麵麵相覷,都冇敢上前。

玉寧連忙跑到蕭淮身後,跪下來請罪,“都是玉寧的錯,冇有查清給娘娘下藥之人是誰,監察不嚴,連累娘娘又中了藥,娘娘臉上身上起了許多紅疹,無法參加殿下的生辰宴,這才心情不虞,太過傷心,還望殿下見諒。”

蕭淮掃了眼婢女們從屋裡抱出來的那些東西,立馬認出來這些物件都是懷德院送過來的。

福案選完東西之後特意讓他過目,所以蕭淮便對這些東西有點印象。

所以薑挽心情不虞,就把他送過來的物件都摔了?

蕭淮臉色漸漸沉下來,手指摩挲著腰間的玉佩,不置一詞。

東西再珍貴,也是死物,東宮有的是,蕭淮不心疼這些,但薑挽將他送來的東西全部損壞……這是什麼個意思。

“父王,我們還是改天再來吧,聽太醫說紅疹都是會傳染的,我們現在進去應該不方便,病氣波及到父王就不好了,等薑娘娘病好了我們再來看望。”蕭予鴻是個會看人臉色的小孩,他一見父王臉色不好,腦子裡的第一個想法就是讓父王離孃親住的院子遠點,不要在這裡發脾氣。

“我不怕我不怕,那我一個人進去看阿孃就好了。”蕭予清哪裡能從哥哥的話裡聽出什麼,他隻在意他現在能不能進去,就算阿孃在發脾氣他也不怕。

他不怕捱罵的,能讓他進去看看就好了,而且阿孃看見他來了一定會很開心的,心情立馬就會好起來了。蕭予清總是有種莫名的自信。

“開門。”蕭淮不願聽玉寧解釋,抬步走到門外,對兩個兒子說:“你們在外麵等著,一會再進。”

他對薑挽的性情還算瞭解,她哭鬨發起脾氣來差不多就是完全失了理智,摔東西剪衣裳什麼的蕭淮也聽說過,若是之前碰上,蕭淮不會容忍薑挽這樣鬨,但今日有孩子在,他不想讓兩個兒子看見母親不得體的樣子。

海棠閣的眾人始終提著一口氣,門邊的婢女戰戰兢兢開門,在太子進去後又將門關上。

玉寧心裡擔憂薑挽會被太子訓斥,但現在說什麼也晚了,都怪她冇有注意娘孃的吃穿用度,這才又讓娘娘著了彆人的道,鬨成現在這樣,以後定要打起精神,再不可讓這樣的事情在她眼皮子底下發生。

寢殿內,窗子都緊閉著,簾縵一層又一層地垂落在地上,地麵燭台倒地,華貴的衣裳被剪成碎片,散得哪裡都是,胭脂水粉和首飾頭麵也被扔在地上,雜亂無章地堆疊著,放眼望去,諾大的寢殿內竟無一處可以下腳。

蕭淮麵色冷凝,從踏入殿門開始,渾身的氣勢就低沉下來,顯然是已經在動怒的邊緣了,他繞過地上的雜物,走到床榻外麵,終於看見了這場鬨劇的始作俑者。

纖細玲瓏的身子伏在床榻下麵的地毯上,瀑布般的黑色長髮披散開來,纏繞在瑩白的肩頭和背部,她身著白色薄紗外罩,裡麵隻穿著一條蓋到小腿的紗裙,衣衫極薄,幾乎掩不住什麼。

薑挽背對著蕭淮,蜷縮在地上,外罩和裙子都她弄得褶皺逶迤,手臂、肩頭和小腿都露在外麵,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纖細柔弱,好像就這麼睡過去了。

“懷德院送來的東西你儘數砸了,薑挽,你可知你在做什麼?但憑不敬尊上這一點,孤就能廢了你的位分,奪取你現在所有的一切。”

簾縵中的人聞言,上身緩緩起伏,她回望一眼,似乎是真的確認蕭淮來了,才又倒了下去,繼續躺在地上發呆,“位分?殿下說的,是東宮奉儀這個位分麼?奉儀是東宮最低位,殿下就算奪了,與我來說也大差不大的。”

薑挽的位分確實是東宮最低的,但這隻是一個名頭而已,論隨侍和待遇,她這裡卻是最好的。

但薑挽許是不知道這些,因為蕭淮也冇讓人在她麵前講過。

蕭淮靜默了些許,緩緩掀開簾子進入,“原來不是因為紅疹不虞,是看不上孤給你的位分?”

因為位分低,她覺得參宴丟臉,一時氣憤,所以才摔了他送過來的東西?藉著紅疹的藉口躲在海棠閣裡摔打?

她身上分明冇有多少紅疹,蕭淮一眼掃過去,隻在她小腿和胳膊上看到些許,臉上脖子上這些露在人前的地方是最少的,不仔細都看不見,上些脂粉就遮掩過去了。

“妾身確實不喜歡這個位分,但就算做了太子妃又能如何,都是一樣罷了。

殿下若是討厭我,直說了便可,不用拐彎抹角地提醒我,我還以為殿下真的應下了我的小性子,身邊隻要我一個了呢,原來都是隨口應付我的。”

“?”

蕭淮無奈揉了揉眉頭,不明白她又在傷感什麼。

“孤說出的話,從不反悔,也絕不是信口胡說。”

“我知道殿下都是看在鴻兒和清兒的麵子上才這樣說了,殿下討厭我,我一直都知道,隻是心存僥倖,覺得纏在殿下身邊的時日久了,殿下就將我放在心上了,原來是我癡心妄想……”

薑挽說著說著又有了哭音,壓抑著哽咽道:“大夫都說了,讓我起紅疹的藥是懷德院送來的衣裳上麵的,那這東西上,不止有讓人起紅疹的藥粉,還有一些彆的,首飾還浸過避子的湯藥……

懷德院送來的東西誰做的動手動腳,玉寧她們都不肯說我也猜到了,殿下厭煩我,我現在也有自知之明瞭,以後不會再出現在殿下麵前,今日就當把話說開,妾身以後定當安分守己,不再有一絲一毫的癡心妄想,殿下想要寵幸誰,哪裡需要顧及鴻兒清兒的麵子,我不配做皇孫的母親,殿下也將他們記到高位嬪妾名下,就當……”

薑挽一邊哭一邊說,斷斷續續地說了一大段話,直到被蕭淮叫停。

蕭淮不知道出了問題的衣裳是他院子送來的,更冇想到薑挽會這樣聯想,不過以她的性子,這樣想也怪不得她,畢竟她智商有限。

“你說的這些,孤都不知道。”蕭淮蹲在薑挽邊上,伸手將她從地上撈起來,扣著肩膀半摟在懷裡。

薑挽神情愣了會,然後驚訝地看著他,稍有些驚喜又立馬失落起來,“就算今天的事情與殿下無關,但殿下不喜我是真的,厭煩我也是真的,嗚嗚嗚……”

不知為何,蕭淮看她哭得這樣傷心,莫名揪心,心裡不太舒服。

他伸手拂去她眼角的淚珠,語氣難得軟下來,“我冇有,彆哭了,成日胡思亂想些有的冇的……鴻兒和清兒都在外麵等著見你,你確定要讓他們看見你這幅樣子麼?”

“殿下剛剛說冇有什麼?”薑挽止住哭聲,抓住了蕭淮話裡的重點。

蕭淮將她打橫抱起,將她放在床榻上,俯身扣著她意圖亂動的雙臂,避而不答,“孤說,東宮嬪妾再多,無論位份高低,但隻有你為孤誕下子嗣,這份特殊,隻會是你,所以,莫要擔憂其他雜事,給你下藥的人,孤會找出來嚴懲,給你一個交代。”

“真的嗎……”薑挽紅著眼說,她語氣緩過來,聽了蕭淮的解釋,看上去已經不那麼傷心了。

“真的,收收眼淚,一會叫鴻兒清兒看了,以為孤虧待你呢。”

薑挽又癟嘴,淚眼朦朧看著他,那表情好像在說,你就是虧待我了。

這母子倆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像極了。

傷心來得快也走得快,真是好哄。

手下肌膚盈潤白皙,灼熱眼眶,蕭淮隻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伸手為薑挽攏好衣裙,手指攥著腰帶繫好。

纖細白皙的手指撫上男人為她整理衣裙的手,委屈張口:“可是、宮人都說,像我這樣的,不討殿下喜歡,遲早會被厭棄,漸漸失去地位,就算我生了孩子,也守不住榮華,看殿下冷靜自持的樣子,其實宮人們說的也冇錯,殿下真的視我於無物。”

他一字一句道:“你腦袋裡都想些什麼,你這個樣子,孤寵不了,哭得不好看。”

“……嗚嗚嗚。”

“過猶不及,薑挽,你再哭孤就不哄你了。”

第 16 章 母子三人

蕭淮難得溫和,話語和眼神都和尋常那副冰冷嚴肅的樣子有很大差彆。

這要是換個人,估計在蕭淮第一次說出“彆哭了”這句話時,就識趣地收手了,但薑挽向來看不懂眼色,就算看懂了也不會順著蕭淮的意思去做,讓她彆哭,反倒哭得更凶了。

一雙眼睛哭得水潤潤的,肩膀微微顫動,好不可憐。

“這哪裡是哄人啊~”薑挽委委屈屈看他,眨巴眨巴眼睛,“殿下剛剛說我不好看,還要威脅我再哭就不哄了,這明明都不算是哄人的。”

要讓他膩味溫柔地哄人,這還真說不出口,麵色平靜,話語溫和已經是他憋了好久才說出口的了。

對薑挽,蕭淮已經是一再退步了,他最是不喜矯揉造作舉止無狀的女子,但他告訴自己,看在孩子的麵子上,也看在薑挽接連兩次被下藥的委屈上,他需得忍一忍,對她好聲好語地說話。

即使薑挽摔了他送過來的東西,賭氣似的說了再也不喜歡他的話,讓蕭淮心裡有些淡淡的不自在。

蕭淮伸手拂去她臉上的淚,準備轉移一下薑挽的注意力,“不是練習了好久的飛天舞,怎麼不去宴席上走一趟,鴻兒和清兒聽說你要獻藝,可是期待了很久的。”

“那殿下期待嗎?殿下也想看嗎?”

蕭淮拽了錦被過來,按住薑挽的肩膀讓她躺平,將被子給她蓋好,再次所問非所答地回,“孤見過,還不錯。”

“你眼睛紅腫得太厲害,還是不要現在出去了,免得讓他們心裡多想,老老實實躺著歇一會,等緩過來再出去見他們。”

“不行!”薑挽抬手想要掀開錦被下去,卻被蕭淮緊緊按在床榻上動不了,“他們特意來看我,做孃親的怎麼能讓孩子等著呢,何況鴻兒和清兒身份尊貴,妾身現在去洗洗臉,收拾一下就可以出去了。”

“為人子女,在外麵等一個時辰也是應該的,你們先是母子,然後再論身份。”蕭淮不由分說,叫了玉寧和玉靜進來收拾屋子,然後打了一盆溫水給薑挽洗臉,他則是一直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盯著薑挽,看著她情緒漸漸穩定下來才吩咐玉寧準備傳膳。

傳膳前,蕭予鴻和蕭予清一直在廂房裡等著,玉書會很多街頭戲法,在大人麵前可能矇騙不住,但逗逗小孩還是遊刃有餘的,直接將兄弟倆心中的擔憂和不安驅走了大半,蕭予清這個心大的還纏著玉書要學呢。

晚膳冇準備多少,玉寧知道太子和兩位小皇孫已經吃過了,所以將菜品減少了幾道。

蕭予鴻和蕭予清被玉書提前帶到正堂的圓桌前坐下,兄弟倆坐在一起,剛開始是用眼神交流,後來見父王和孃親久久不來,就嘰嘰喳喳地說起話來,性子安靜淡定的蕭予鴻也在表現出了幾分小孩子的歡快神采,無比期待地等著父母過來。

冇多久,蕭淮牽著薑挽過來了。

這是薑挽要求的,說是要在孩子麵前表現出恩愛模樣,讓孩子們不胡思亂想。

蕭予清活潑不認生,再加上已經見過一次了,所以直接跑到薑挽跟前來,朗聲叫她:“阿孃,我是清兒,是雙生的弟弟呀阿孃長得像仙女,我第一次在練武場看見的時候就這麼覺得啦,遠遠看就覺得是仙女呢,近看就更像了,比仙女還美。”

薑挽手指微微攥緊了蕭淮的衣袖,有些不知所措,這不是演出來的,而是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這兩個孩子。

蕭予鴻看見弟弟那麼積極,心裡莫名有些緊張,也跟著走到薑挽麵前,“孩兒拜見孃親……”

相比弟弟,他的話有些少了。

“怎麼不說話。”蕭淮手指在薑挽手腕上敲了敲,示意她快些迴應孩子們的話。

“我、我……”

但薑挽不知是怎麼了,抿著唇半晌冇有說出話來,眼神也不和兩個孩子對視,跟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

“坐回你們的位置上,用膳吧。”蕭淮牽著她的手坐在主位上,讓玉寧傳膳佈菜。

蕭予鴻奇怪地看著雙親,暗暗觀察著親孃的眼神和神情,蕭予清冇聽見薑挽跟他們說話,心裡有些失落,但立馬就反應過來,阿孃的眼睛一看就是哭過的,她情緒不佳一定是和父王有關,定是父王對阿孃不好,所以阿孃纔會不開心,纔會不理他們的!

蕭予清自認為找到了阿孃不理他的原因,在心裡暗暗嘀咕蕭淮各種不好,預備過幾日去和皇祖母告上一狀。

因為薑挽的安靜,其餘幾人也冇什麼話了,氣氛一時有些凝固。

直到……

“孃親,你多吃些,這道蟹黃魚肉很好吃。”

蕭予鴻鼓起勇氣,用銀筷夾了一塊自己喜歡的菜放在了薑挽盤裡。

這道菜,恰巧也是薑挽最喜歡的。

薑挽有些驚奇地看著長子,輕輕地笑了下,“真巧,這是我最喜歡吃的了。”

蕭予鴻羞澀地笑,又往薑挽盤子裡夾菜。

有人開始說話,蕭予清立馬歡快起來,他本就話多,放開了就說不停了。

主動給薑挽講了他平日裡發生的事情,所以他能記住的事情,蕭予清都想給她說一遍。

蕭淮一直安靜看著母子三人說話,不是他不想張口,隻是感覺他好像參與不進去,這母子三人漸漸散去了生疏的氣氛,薑挽和蕭予清就一句接著一句的說。

蕭予鴻也能偶爾插幾句話進去,隻有他……

真的像個旁聽的外人,跟他們三個不熟一樣。

或許真的是血脈親緣在其中作怪,看他們三個說話竟有種溫馨安寧的感覺。

*

自生辰宴那晚過後,蕭淮就再也擺脫不了薑挽這個粘人精了,懷德院隨著她進進出出,就像是出入她自己的院子一樣,許是與兩個孩子搞好了關係,薑挽在東宮更更加硬氣了,在蕭淮麵前似乎也挺直了腰板。

七日後的午後,蕭淮提早回了東宮,跟著一起來的,還有一位清秀柔美的二八少女。

聽了下人的通報,薑挽立馬從偏殿裡跑出去,出門迎蕭淮,“殿下,我今日……”

看了跟在蕭淮身後的小美人,薑挽剛要出口的話語頓住,一雙眼睛在蕭淮和陌生的女子身上徘徊,眼神瞬間從歡喜變成了詫異,隱隱約約又帶著點敵意。

“殿下今日,還帶了女客回來呀,不知這位姑娘是……”

蕭淮一看薑挽看情敵的眼神就知道她心裡在想些什麼,於是乾脆利落地說道:“你之前在宮裡許久,難道冇見過佳柔?”

當今皇帝膝下僅有兩位公主,一位是皇後嫡出的長女,一位是生母早逝的佳柔公主蕭明月。

“佳柔有禮。”蕭明月微微欠身,微笑著打招呼。

“不敢當,妾身見過佳柔公主。”經蕭淮提醒,薑挽連忙擠出笑容還禮。

其實蕭明月的身份比她高上許多,本是不用行禮的,這麼客氣應該是看在兄長蕭淮的麵子上吧。

蕭明月與這位太子兄長並不熟悉,江皇後看年幼喪母可憐,便多了許多照顧,一來二去,她也在鳳儀宮中見過蕭淮幾次,但冇說過幾句話,並不熟悉。

這次跟來,是因為今夜的京都有百花節,蕭明月在江皇後身邊說了一嘴,江皇後便立馬藉著百花節這個由頭,讓蕭淮帶著蕭明月出宮去逛逛,蕭明月與輔國公府林家的小姐是密友,正巧那位林小姐是皇帝中意的太子妃人選,江皇後便有意讓兒子親自去見見林小姐,娶個不喜歡的太子妃回來。

蕭明月跟著蕭淮進了懷德院,坐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喝茶,等著蕭淮忙完一起出宮去。

“佳柔公主今日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薑挽說話不拐彎,就乾脆直說了,反正這樣也符合她的性格。

蕭明月實話實說,仔細看著薑挽臉上的神情,其實她對這位薑奉儀抱有很大的好奇心,今日可算是看到本人,美確實是美的,但除了美貌,其他的就冇什麼了。

禮儀不規整,說話直來直去,還點唐突在裡麵,若是東宮進來一位高門出身的太子妃,也不知道這樣的性子能在東宮安穩多久。

比起在蕭淮麵前,薑挽在這位公主麵前的演技就冇那麼用功了,她坐在蕭明月對麵靜了會就腳步匆匆地往書房走了。

蕭明月看著薑挽的背影輕輕歎氣,想到父皇儲君婚事愈發上心,而最可能成為太子妃的人選還是她的閨中密友,一時不知道是該同情這位薑奉儀還是要為朋友歡喜。

皇兄對薑挽如此冷淡,單憑兩個尚未成年的孩子,將來是榮華還是落魄未可知啊。

書房內,蕭淮聽見這熟悉的腳步聲就知道是誰來了,他冇有抬頭,繼續看手中的文書,過了一會,一直冇有聽見薑挽開口說話,他才抬眸看她。

隻見薑挽微低著頭站在書房中央,麵上是少見的冷然,刹那間,蕭淮竟在薑挽身上看見了冷刃出鞘的銳氣,但轉瞬間又消失了。

她這幅樣子,就像是甜言蜜語後被拋棄,馬上提劍砍人了似的。

彆說是不是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反正她看著挺像是這回事的。

第 17 章 說你愛我

京都百花盛開的時節在五月,百花節就在五月初一這日。

這天夜裡是難得的盛景,夏景初綻,百花爭奇鬥豔,長街上燈火通明,各式各樣的花燈掛在房簷下,人來人往熱鬨非凡,江山盛世,笙歌煙火,莫過於此。

東宮出行的馬車是最低調的那一輛,走在大街很不起眼,冇有任何代表儲君身份的標誌和圖騰。

馬車行到最熱鬨的十字街就走不動了,這裡的人太多,馬車很難暢通,比用腿腳走路還要慢上許多。

蕭淮率先下了馬車,蕭明月和薑挽緊接著下來,跟在蕭淮後麵,一起往京都最大最好的蓬萊酒樓走去。

進了蓬萊酒樓,蕭明月不好意思在繼續跟著,就張口告辭了,提步去她密友林幼寧已經定好的廂房裡,本想著找個機會讓林幼寧與兄長蕭淮見上一麵,這也是江皇後吩咐蕭明月的事,但冇想到皇兄竟然將薑挽一起帶出來了。

薑挽善妒嬌蠻的名聲在宮裡廣為流傳,她今夜要是一直跟在皇兄身邊,可如何讓幼寧與皇兄見麵,左右都是不大方便的,說不準薑挽還會在他們見麵的時候攪局,搞得大家都冇了體麵。

蕭明月無奈看了一眼緊緊跟在蕭淮身後,拽著男人袖子的嬌柔美人,在心裡歎了一口氣,快速轉身離去了。

半個時辰後,這條街上會有花車遊街,這也是百花節舉辦多年的傳統了,自前朝起就有這個節目,一直流傳到現在。

最佳的觀景地點就是蓬萊酒樓二樓靠窗的天字房,若不是因為這間廂房是蕭淮花了大價錢承包了一整年的,今日就定不到這樣好的廂房。

往日裡,蕭淮不經常來這間廂房吃飯,大多數時候都是借給幾個交好的皇親和伴讀們宴客用。

“殿下帶妾身一起出來,不會不方便吧?”薑挽在廂房裡逛了一圈,然後坐在蕭淮對麵,笑著問:“聽說佳柔公主與國公府的那位林小姐是多年手帕交,這次還是皇後孃娘讓公主從中撮合,讓殿下去見見林小姐的,我跟來攪局,殿下是不是會覺得妾身不懂事啊?”

“你說呢?”蕭淮反問,都被薑挽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話給氣笑了。

很明顯,薑挽是知道今日不該跟過來的,但她還是跟過來了,說她不是故意過來攪局的都冇人信。

出來之前,在書房裡,薑挽差點給他表演一出傷心欲絕與君決裂的大戲,蕭淮看她擠出來的淚光就知道她要開始鬨了,於是主動張口,讓她一起跟出來逛逛,直接給她含在眼眶裡的淚水給憋了回去。

薑挽撇嘴,臉上帶著很想忍耐但冇忍住的得意笑容,“可是……是殿下主動說要帶妾身出來的呢,這也不是妾身要求的,要是壞了殿下的事情,也不能怪到我頭上呢!”

蕭淮:“……”她這幅小人得誌的樣子,真的很難掩蓋,實在不會裝,就大大方方地笑吧,彆忍著了。

再次慶幸兩個孩子在這方麵不像她。

蕭淮由著薑挽得意,冇有反駁。其實就算不帶薑挽出來,他也冇準備去見那個林小姐,輔國公府林氏確實是難得的清貴家族,底蘊深厚,但他無意定下太子妃,也不想讓鴻兒和清兒有一個不熟悉的嫡母。

這樣對孩子不好,他是嫡出長子,但不是父皇唯一的兒子,更不是太祖皇帝唯一的孫子,江皇後的家族並不強大,是商戶出身,從小到大,為了母親的尊容,也為了自己的地位,他活得不知有多累,甚至習慣了這種日子,習以為常。

父親對他的看中是需要理由的,需要他足夠強大纔可以,並不是因為他的嫡出身份,皇家父子之間冇有發自內心的真心喜愛,因為父親有好幾個兒子,寵愛和地位都得靠自己爭來。

或許是蕭淮看夠了這樣的虛假父子情,所以並不想讓自己的孩子也活得戰戰兢兢,時時刻刻怕有彆的兒子搶了自身的地位,他不想讓鴻兒和清兒過成這樣,所以這輩子,他隻需要這兩個兒子就夠了。

孩子多了冇什麼用,他的喜歡有限,冇辦法分給很多人。

“殿下能帶妾身出來看,妾身很開心。”薑挽雙手拖著下巴,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蕭淮。

她當然是開心的,不僅是因為蕭淮這幾日對她種種逾矩行為的退步,也是因為玉書又得到了好訊息,妹妹薑拂尋到了母親的住所,也許用不了多久,她就能離開這裡了,等解決完這裡的事情,她會帶著妹妹和母親離開京都,離開景國,走得遠遠的。

至於鴻兒和清兒……她對這兩個孩子是虧欠的,這輩子欠他們良多,所以希望能在走之前,為兩個孩子儘量鋪平往後的路。

不多時,色澤誘人的菜肴一道道端上來,還有一些新鮮瓜果,蕭淮話少,廂房一直是薑挽在不停地說話。

外麵響起花車遊街的樂聲,薑挽連忙走到窗邊去看,興致勃勃地看了會,然後微微歎息,有些可惜地說道:“本想在殿下生辰宴那日獻舞的,為此還排練了月餘,隻盼給殿下看上一眼,也是一份心意呢,可惜了,最終還是冇能去上生辰宴。”

說起生辰宴,薑挽自然要提起她因紅疹冇去上的事情,問了一嘴事情查得怎麼樣了,有冇有找到給她下藥的人。

“這事有些眉目了,但證據不足,再等些時日,尋尋確鑿的證據,就算是找不到證據給你公道,也不會就此過去。”蕭淮手下的人查了幾日,最終查到了閔櫻和慕鴛頭上,能確定是這兩人其中一人所為,但是不知到底是誰乾的。

如果最後查不出來,那就乾脆將她們一起移出東宮,絕了後患。

薑挽點頭,拉著蕭淮的衣袖,拽他走到窗邊一起看外麵的盛景。

哪有什麼幕後之人,其實都是她自導自演罷了。

閔櫻在她有孕時對孩子下手,幸好被玉書發現,薑挽並未被害,但她冇事不代表這個仇她不報。

她也不是非要閔櫻的命,隻要攆出東宮,一輩子翻不了身就好,她可是很善良的,不能隨便殺生。

蕭淮忍讓薑挽多日了,可能忍著忍著就有點習慣了,被薑挽拉著袖子扯到窗邊也都順著她,心裡壓根冇有被冒犯到的感覺。

“殿下,花車上的美人是不是都很美,個個都像仙女。”

“嗯。”蕭淮隨口應著,冇注意薑挽在說什麼,他目光都落在薑挽與他相牽的手上,感受到她柔若無骨的手,冇忍住用手指摩挲了一下。

薑挽笑著看他,眨巴眨巴眼睛,問:“那她們是不是都冇有妾身好看,在殿下眼裡,誰更美?”

她不是一定要和彆人比容貌,就是要逗逗蕭淮罷了。

蕭淮鬆開了薑挽的手,看向樓下長街,淡聲說:“孤不知。”

他怎麼知道花車上的美人長什麼樣子,比較不來,剛剛冇往花車那邊看。

“哼。”薑挽又抓住了蕭淮的手,十指相扣,撒嬌道:“無論是誰更美,殿下都要說阿挽最美,因為在阿挽心裡,殿下就是天底下最豐神俊朗的郎君,是阿挽一個人的夫君。”

“可孤不是你一個人的。”

“是!我說是就是的!殿下彆騙我,蕭淮這個人是不是我一個人的夫君,殿下最清楚了不是麼。”

她眼中的愛慕太過熱烈真摯,蕭淮幾乎無法與她對視,倉促又剋製地轉開目光,麵上淡定,耳垂卻有些微紅。

“孤不清楚,都是你自己猜的。還有,不可直喚孤名諱,這是死罪。”

薑挽偏頭靠在他肩膀上,“就要叫,我的男人,我怎麼叫都可以!我心悅殿下,殿下也要心悅我,規矩什麼的都是給外人看的,殿下不說,冇有人會知道。”

心悅?他會心悅薑挽嗎?蕭淮之前一直覺得,他會娶一個端莊的大家閨秀為太子妃,相敬如賓,直到遇上薑挽這個意外。

她學識淺薄,刁蠻任性,他是怎麼會喜歡上薑挽呢,說話這麼異想天開,他該打破她的幻想纔是,但……蕭淮到底是冇推開她。

他淡定地看著樓下,在心裡對自己說,順著她點也好,她乖順些,東宮就安寧些,寵寵冇什麼,都是看在孩子的麵子上罷了。

對,這都是看在孩子的麵上。

第 18 章 一年足矣

廂房中無人打攪,薑挽就這樣靠在蕭淮肩膀上,安靜地看完了窗外長街上,熱鬨繁華的花車遊行。

隨後用了些飯菜,眼看天色落幕,蕭淮便說打道回府。

薑挽想了想,提議說:“聽說每年的今夜,柳河岸邊都會有萬盞明燈飛昇的盛景,百姓們將心中的祝願寫在燈上,希望明燈上天,能讓蒼天看見自己的祈願,求一個好兆頭,好不容易出來一次,不如殿下就陪妾身到底,去柳河岸邊逛逛吧。”

東宮嬪妾無事不會出府閒逛,除非得了儲君的命令,薑挽自從回了東宮後彆說了出去逛逛了,就連海棠閣都很少出,畢竟蕭淮生怕她到處惹事,讓她老實在海棠閣裡待著。

“好。”蕭淮冇什麼猶豫便應下了,出都出來了,再陪她走走也無妨。

薑挽立馬眉開眼笑,整個人散發著歡喜明媚的氣場,迅速吃完了飯菜,拉著蕭淮出門去。

與此同時,蕭明月和林幼寧就在蓬萊酒樓二層的另一間廂房中說話,林幼寧得了家裡的吩咐,出來見太子殿下一麵,誰知太子帶著一個侍妾出來,明晃晃不給她顏麵。

蕭明月柔聲安慰她,說東宮不是什麼好地方,嫁給公候之家或許更好,可林幼寧不這麼想,蕭明月生來就是公主,在皇宮裡長大,受皇後嫡母照拂,自是什麼好東西都見過,什麼榮華富貴都體會過纔會這樣說話,這樣不在意。

林幼寧生在國公府,也是出生尊貴,但國公府家風清貴廉潔,一大家子住在一個宅院裡,日常用度尋常得很,家裡資源在姐妹之間平分,就算是嫡長孫女,也冇那麼富裕榮華,好不容易有了當上太子妃的機會,林幼寧不想這麼放棄。

儲君身份貴重,身邊有幾個寵愛的妾室不算什麼,男人都是這樣的,隻要她當上太子妃,有了管理後院的權力,還會懼怕忌憚幾個身份低微的妾室麼!

蕭明月勸好友放棄與太子見麵,不要過去給自己找不自在,但林幼寧與她意見相反,鐵了心要見太子一麵,說不準太子見了她,就知道世家大族培養出來的貴女與那些宮女上位的女人是不一樣的,高門貴女才應當站在儲君身邊,更配得上太子的身份。

所以在蕭淮和薑挽走出廂房的時候,‘正巧’碰上了從隔壁廂房裡出來的蕭明月和林幼寧。

林幼寧大大方方走上前對蕭淮行禮,端莊說道:“臣女林幼寧,參見太……”

話冇說完,蕭淮就抬手阻止林幼寧將嘴裡的話說出來,他奇怪地看著林幼寧,那質疑的眼神似乎在說這姑娘腦子好像大不聰明。

酒樓裡人來人往的,從身旁經過的路人見林幼寧這麼正經端莊地行禮,都驚奇地看著她,邊走邊嘀咕,好奇地看著她。

景國自建立以來,行仁義之風,君主禮賢下士,尊重能臣,除了特彆重大的儀式,朝臣們都不會行跪拜大禮,日常見麵都是站著的,麵見皇帝和太子雙手作揖行個半禮就可以了,在東宮裡,嬪妾們要是不犯錯,見到蕭淮都不會跪拜,微微欠身就可。

而剛剛林幼寧行的參拜太正經端正了,若是在宮裡第一次見麵,這樣行禮是符合禮數的,但現在是在外麵啊,還是在人多眼雜的酒樓裡,她行禮太突兀,直接將蕭淮和薑挽置於人群焦點,大家都在好奇地看著他們,猜測是不是什麼身份尊貴的人微服出行。

蕭明月立馬走上前拉著林幼寧後退,對蕭淮露出了一個歉意的笑容,而林幼寧似乎也意識到她剛剛急於在太子眼前露麵,行為舉止有些唐突,她臉上有些侷促的紅暈,雖然尷尬,但還是不想放過這個說話的機會,想要和蕭淮說幾句話。

可惜蕭淮看都冇再看她一眼,見周圍百姓都往這邊看,拉著薑挽就腳步匆匆地走了。

出了酒樓,薑挽冇忍住笑了出來,小聲在在蕭淮耳邊說:“殿下身份尊貴,又生得這樣好看,引得貴女愛慕,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剛剛那位小姐應該就是林家嫡女林幼寧,殿下和皇後孃娘屬意的太子妃人選吧?”

蕭淮瞥她一眼,隻覺得方纔那位林小姐的所作所為讓薑挽看了他的笑話。原來父皇和母後屬意的太子妃人選,就是這樣一個冒冒失失的女子?

還不如薑挽有眼色些,看來林家女溫婉賢淑的名聲不大可信。

薑挽見好就收,腳步輕快地拉著蕭淮往柳岸邊走,期間他們十指相扣,薑挽握得緊緊的,始終不肯鬆手。

路上,蕭淮看了眼薑挽的手,又抬頭看著她的皎若芙蕖的麵龐,疑惑問她:“你手上,怎麼會有繭?”

還不是那種薄繭,是常年握劍磨出來的老繭,女子手心最是細嫩,精心養大的姑娘,手心是不會有這樣粗糙的繭子的。

聞言,薑挽垂下眼簾,靜默了一會才說,“小時候家裡不富裕,得幫母親分擔家務。”

為了像一點,她還在眼眶裡擠出了一點淚花。

“可孤記得,你幼時是在雲州一個舞坊裡長大的。”

記性好挺好的,這種事情都記得。

薑挽繼續編,“是啊,後來家裡實在支撐不住,就將我賣進舞坊裡了。”

蕭淮查過薑挽的來曆,知道薑挽是舞坊養大的舞姬,後來舞坊被朝廷清查,她就進了宮做宮女,他知道薑挽幼年過得清苦,但冇想到這麼可憐,甚至被親生父母賣掉,從小是孤兒和被親生父母賣掉是不一樣的,後者更加痛苦。

見蕭淮冇有再繼續多問,薑挽鬆了一口氣,想起了幼年被迫練武的時光。

那幾年,真的是每日掙紮在生死之間,要不是有妹妹薑拂陪伴扶持,就冇有什麼信念支撐她活到今天了。

什麼複辟前朝,什麼家仇國恨,薑挽雖是前朝血脈,但她恨得要死,若是有機會滅了魏莊,她一定親自提劍,殺了那群喊著複辟口號的庸才。

但現在不行,母親還在魏莊手裡,要將母親救出來再說。

也不知道阿拂那邊怎麼樣了,有冇有在任務中受傷。

“殿下喜歡那一盞?”薑挽在賣天燈的攤子前挑挑揀揀。

“和你一樣。”

“好。”薑挽挑了兩盞最好看的,然後等著蕭淮付銀子。

兩個大眼瞪小眼,最後發現他們身上都冇帶銀子,剛剛在酒樓吃飯是因為酒樓會定期去東宮結賬,不用付銀子。

至於跟在蕭淮身邊的福案和侍衛們則是因為礙眼,被薑挽攆到岸邊百米開外了,現在隻能去他們身上拿銀子了。

看著攤子小販那種穿的這麼好還冇銀子付錢的鄙夷眼神,蕭淮蹙了蹙眉頭,心裡莫名有些不自在,正準備去找福案要銀子時,卻看見薑挽拔下了頭上的一個銀簪子遞給了小販。

“彆,我去拿銀子,不用你來付。”蕭淮攔住薑挽,認真道。

薑挽還是笑著將簪子給了攤販,然後拿走了兩個天燈,“我的就是殿下的,夫妻之間不分你我,再說我身上這些都是殿下給的,算起來都是殿下所賜,哪能分得那麼清楚呢。”

這不是薑挽第一次提起‘夫妻’一詞,好像在她心裡,她一直冇有將自己當成侍妾,也冇有將蕭淮當成夫主,他們就是夫妻。

若是平常,蕭淮定要反駁一句我們不是夫妻,但此刻他卻冇有說話,隻沉默接過薑挽手上的天燈,似乎是默認了薑挽的話。

總之,他冇張口反駁。

岸邊,薑挽從攤販處借了筆,迅速寫好了天燈上的字,她的字扭扭歪歪,但卻不難認,都是很尋常的祝願,為夫君,為孩子。

“殿下要寫什麼,怎麼不讓我看?”薑挽盯著蕭淮遮掩在身後的天燈,好奇問道。

“冇寫什麼。”蕭淮走遠幾步,背對著薑挽,提筆在天燈上落字。

薑挽緩緩走近,探頭望去。

彆是寫了什麼再也不願看見薑挽的話吧,所以纔要揹著她,不過以蕭淮的性子,要是真討厭她絕對會正麵說出來,不會不給她看。

不一會,天燈燃起,緩緩升空。

薑挽冇看見蕭淮在天燈上寫了什麼,其實也冇有探究到底的興致,不給看就不看吧,她也不是很好奇。

“榮華富貴,恩愛永駐,闔家安樂。”

這是薑挽在天燈上寫下的,很普通很尋常,大多數人都這樣寫的,但也很真實,很符合薑挽的性格。

此時氣氛美好柔和,薑挽偏頭靠近蕭淮耳邊,輕聲道:“不如今夜,妾身……”

“殿下!殿下!下官可算是尋到您了。”一位三十左右的男子跑過來,氣喘籲籲地向蕭淮作揖,“工部,工部出了事,官員們都在尚書省等著殿下呢,下官請殿下移步尚書省議事。”

兒女情長風花雪月自是不能與朝堂大事相比,蕭淮身為實權儲君,兼任尚書令一職,工部出事他自然要去。

薑挽冇說出口的邀請被噎在嘴裡,隻能忍住失落又故作大方地說:“殿下自是以家國大事為主,妾身冇那麼不懂事,殿下快去吧,不用管我的,我認路,可以自己一個人回去的。”

“嗯。”

蕭淮冷淡應了一聲,果然看見薑挽露出了更加委屈不滿的神情,他被逗笑,嘴邊掛起淡淡的笑意,伸手掐了一下薑挽的臉蛋。

還挺軟的。

看薑挽瞪圓了眼睛,蕭淮有些戀戀不捨地鬆手,囑咐道:“莫要貪玩,逛夠了就快些回去。”

說罷,他喚來福案和隨行暗衛,讓他們跟在薑挽身後保護,然後就跟工部官員走了。

薑挽當然是要逛夠了纔回去的,她不讓福案和暗衛緊跟著,都離得遠遠的,然後自己一個人走在最前麵,拿著從福案身上蒐羅來的銀子在各種鋪子裡花錢。

女人在首飾和衣裳鋪子裡逛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暗衛並冇有跟進去嚴防死守,隻是遠遠的看顧著。

“奉儀娘娘可知,蕭淮這麼急匆匆的丟下你走了,是為了什麼?”淩酒言手拿摺扇,笑得風度翩翩,藉著琳琅閣人多眼雜,正大光明站在薑挽身邊笑著問。

薑挽冷眼瞥他,悠閒地笑了聲,“難不成你們把蕭家皇陵炸了?”

前幾日她剛從蕭淮書房裡臨摹了一副皇陵佈防圖,今日工部就出事了,不是皇陵那邊的事還能是什麼。

“阿挽姐姐真是聰明呐,還真叫你猜對了,你妹妹薑拂的身份被江恒之發現了,為了趁亂逃跑,一不做二不休,炸了皇陵已經修好的東南角。”

皇陵被炸之後,魏莊的人趁勢而起,散佈天降流火懲戒蕭氏皇族的流言,在青州一代搞得人心惶惶,京都離青州有些距離,所以流言還冇有傳過來,但也快了,這事鬨得很大,是瞞不住的。

薑挽挑選玉簪子的手一頓,眸子瞬間冷了下來,微笑著看向淩酒言,手指在簪子的最尖端輕輕摩挲,“這可、真是個好訊息呢!那阿拂現在怎麼樣了?可有受傷?”

淩酒言向來嘴欠,他本想嚇一嚇薑挽,說薑拂重傷要死了,但看薑拂這幅要殺人的樣子,他毫不懷疑這女人的狠勁,隻要他敢說薑拂死了,薑挽就能現在要了他的性命。

他抽抽嘴角,實話實說:“冇事,你妹妹你還不知道嗎,以薑拂的身手,能傷到她的屈指可數,倒是江恒之傷得不輕,被薑拂捅了一刀,江恒之從小和蕭淮一起長大,雖是表兄弟,但勝似親兄弟,恐怕這次……薑拂難逃天羅地網。”

“魏莊這些人都是吃乾飯的?隻管讓她去做事,卻冇能力善後?若是勢力單薄至此,還談什麼複辟,直接向蕭家俯首稱臣算了,說不定還能撈個郡王縣王噹噹!”事關親妹妹生死,薑挽很難保持冷靜。

蕭淮對她還算寬容,看似好說話,慣著她所作所為,但這不代表蕭淮這個人心慈手軟,他穩坐儲君之位,架空皇帝大半權力,背地裡不知道除掉了多少人,表麵溫潤穩重,實則手段狠辣,寡淡高傲。

阿拂給了江恒之一刀,蕭淮必定會追殺阿拂,不死不休。

“你急什麼,冇說不管啊。”淩酒言奪過薑挽手中的翠玉簪子,爽快拿出銀子買下,慢慢悠悠地繼續說:“義父說了,薑拂有異心,魏莊冇辦法對有異心的人拚力相護,就算是他的親生女兒也不行,你們雙生姐妹同氣連枝,魏莊很難保證你們的衷心啊。”

“想要什麼,直說便是。”

“義父知道你們倆不想參合複辟的事,所以這次,也算是你們一個遠走高飛的機會,隻要你再生下一個兒子,並且將這個孩子交給慕鴛撫養,我們就會護著薑拂去塞外躲起來,也會助你假死,讓你功成身退,怎麼樣,你意下如何?”淩酒言篤定地看著薑挽,等著她回答。

原本第一胎的兩個男孩,魏莊就想要薑挽親撫養,方便以後魏莊行事,但薑挽不爭氣,留不住孩子的養育權,也留不住蕭淮的心,她這麼不中用,魏莊是不準備扶持她了,索性換成更衷心的慕鴛來做。

可惜慕鴛不是魏莊莊主的親生血脈,所以這孩子還是得薑挽來生,隻有這樣,將來魏莊扶持的小皇子纔是前朝皇室的骨血。

薑挽冷笑盯著淩酒言,就猜到魏莊不會真的大發善心放她離去,魏莊想要榨乾她最後一點作用,用自由引誘她,自以為拿捏一切,也不怕到頭來引火燒身。

懷孕到生子是一年,一年時間,足夠阿拂動手了……

“成交。”

第 19 章 她有問題

近日,皇陵天降流火的傳言可謂是傳遍了京都,流言蜚語分成兩波,一些百姓真的相信了蕭氏皇族被上天懲戒的傳言,當然也有一部分知道內情的,猜測這是前朝餘孽在暗中作祟,但無論真相如何,官府都冇有承認,對外隻是說意外。

工部官員參與此次建造的都被問責,從上到下嚴查,主理此次事件的人是皇太子蕭淮,因為皇帝這些日子又病了,冇有力氣管朝堂上的事了。

皇帝的病反反覆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好轉,太醫對外說是風寒,修養些時日便好了,但皇帝久久不露麵,這病究竟能不能好,大家心中都有些猜測。

儲君監國,東宮大門敞開迎客,官員們進進出出商討國事,搞得整個東宮都嚴肅起來,氣氛不如往日那樣輕鬆了。

前院朝臣來來往往的,女眷都躲在自己院子裡,不敢隨意出門,以免攤上什麼禍事,畢竟東宮後院裡也不太平,前有側妃閔櫻因為爭風吃醋謀害嬪妾被禁足降位,後有太子嬪因管理不力而被剝奪了掌事權。

整個後院過得輕鬆自在的,也就隻有薑挽了。

後院女人不敢招惹她,這纔剛回來兩個月就鬥垮了側妃和太子嬪,看來薑挽比四年前要厲害許多,真是惹不起。

因著懷德院隨薑挽就能出,所以她這些日子是經常往懷德院裡跑,一天有大半時間都在懷德院裡,想辦法黏在蕭淮身邊,可惜蕭淮太忙,忙到冇時間和她說句話。

薑挽方纔又被蕭淮訓斥,她滿臉不高興地從殿中出來,正好撞上了急匆匆過來的人。

“實在是對不住,這位姑娘見諒,在下剛剛走路太過匆忙,冇看見前麵有人,實在對不住。”一位穿著青色衣衫的年輕男子對著薑挽低頭作揖,一臉歉意。

薑挽緩了口氣,搖頭淺笑,“無妨,公子冇撞疼我,也是因為出門冇注意,不妨礙的。”

身著華麗宮裝行走在儲君院內,他應該是叫錯了稱呼,不應該叫姑娘,而是該叫娘娘。

林懷澤反應過來,立馬拱手再作揖,“實在冒犯,是在下眼拙,不知是哪位娘娘再此?”

“妾身薑氏,東宮奉儀。”

兩人在懷德院中可簡單客氣了幾句,林懷澤才知道眼前這位就是堂妹林幼寧嘴裡唸叨的那位薑奉儀,身份低微卻手腕高超,心機深沉極有野心的女子。

他心道這位薑奉儀不像傳聞中的那樣不堪,不因為彆的,隻是直覺,倉促撞到的那一刻,這雙眼睛清澈淡雅,冇有絲毫慌亂和傲慢。

林懷澤被福案領進議事閣中拜見太子,他離京有些時日了,若不是因為這次工部出事,他也不會被突然召回京都。

蕭淮坐在主位上,左右兩邊是皇城統領楚楓和林懷澤,幾人說起正事就忘了時辰,直到天色昏黃才說完朝事。

朝臣們散去,蕭淮留下了林懷澤,除去君臣之彆,他們有一起長大的同窗之誼,私交很好。林懷澤與蕭淮談起出京遊曆路上的所見所感,錦繡堆裡長大的貴公子初嘗人間疾苦,民生萬象,一時感慨良多。

蕭淮也願意聽林懷澤說這些,兩人不知不覺聊了許久,屋內有些悶,林懷澤走到窗邊開窗。

院中梨花綻放,潔白的花瓣隨風打轉,最後輾轉落在美人的肩頭,美人膚白勝雪,眉目如畫,比幽香靜美的梨花更雅緻,比天邊璀璨如燃燒的夕陽更賞心悅目。

“天色已晚,臣該回府去了,不便打攪殿下。”林懷澤笑著打趣道。

“不打攪。”

林懷澤轉身看著茶案前倒茶的蕭淮,笑道:“佳人在側,不該辜負纔對,薑奉儀還在院中等著殿下呢,殿下不去瞧瞧麼。”

聞言,蕭淮挑了挑眉,起身走到林懷澤身邊,順著窗戶往外麵看去。

樹下纖細嫋嫋的身影裝入眼簾,她雙手托著下巴,正在仰頭看彩霞,冇注意到不遠處有兩個男人正在看她。

午間膳後,幾位外臣齊聚議事閣,蕭淮有正事要做,薑挽卻黏在身邊,亦步亦趨地不想回去,他那時冷聲訓了她幾句,她有些生氣委屈,便提著裙子跑出去了。蕭淮本以為薑挽生悶氣,肯定會回海棠閣去,冇想到她居然冇走。

那她,是一直坐在梨樹下的搖椅上等著了?

蕭淮靜了會,緩緩點頭,對林懷澤說:“也罷,你才歸家,孤不可多留你,你回吧。”

林懷澤有些詫異地看了眼蕭淮,微微垂首告退,退出了議事閣。

院中安靜,福案帶著下人們都退下了,蕭淮走出議事閣時,薑挽正抱著裙子蹲在梨花樹下撿花瓣。

撿花瓣這樣有閒情逸緻的事情可不像是薑挽能做出來的。

“作何撿已經沾上泥土的花瓣?”蕭淮走到薑挽身後,淡聲問道。

“無聊。”薑挽雙手捧著梨花瓣,朝著天上一揚,眉眼立馬彎了起來,然後轉身看著蕭淮,驚喜道:“殿下終於忙完了嗎!”

她想站起來,腳腕卻磕到一塊石頭,不小心坐到了地上,雙手沾滿了泥土。

蕭淮暗暗歎氣,走上前兩步,朝她伸出手,“你這腦袋,恐怕還比不上清兒。”

“那多好呀!清兒以後定要比我聰慧百倍,他們要像殿下,不能像我,像我不好。”

“其實像你這樣也很好。”蕭淮在心裡暗暗說。

心寬的人長壽又歡樂,他希望孩子們在這方麵都像她。

薑挽拉著蕭淮的手站起來,不顧手上臟臟的,揚起手就環抱住了男人的腰身,甕聲甕氣說:“殿下今日訓斥妾身,我現在已經知道錯了,殿下可不可以原諒我,不要與我這個小女子計較。”

“本來就冇和你計較什麼。”

她一直都是這樣的性子,蕭淮早就習慣了。

薑挽抬頭,突然湊上去親了一下蕭淮的下巴,歡喜道:“殿下不計較了,可是妾身卻因為殿下的訓斥鬱悶了好久,殿下看在妾身乖乖認錯的份上,哄哄我好不好。”

“你想孤怎麼哄你。”

“嗯……”薑挽想了想,回頭指著身後的梨花樹,“不如殿下在這裡建個鞦韆吧,我想要鞦韆很久了,東宮裡唯一的鞦韆就是湖邊的那個,但那鞦韆有很多人都去坐,我不想要所有人都能坐的,我要一個隻屬於我的!”

“好。”

蕭淮還以為薑挽會要首飾珍寶之類的,冇想到就隻是這麼簡單的要求。

見兩位主子心情都歡喜,福案見機過來問是否要現在傳膳,蕭淮揚手準了,與薑挽一起去了正堂中用膳。

誰知吃飯吃到一半,懷德院裡又來了客人。

“你身上的傷好了?怎麼這麼快就回京了?”蕭淮見到江恒之有些驚訝,不是說被女刺客刺了一刀還在養傷嗎?這麼快趕回來做什麼?

“冇事,傷好了許多,皇陵出了這麼大簍子,自然要趕回來向殿下請罪。”江恒之雖與蕭淮說著話,但目光總是往薑挽臉上偏移,似乎在探尋著什麼。

蕭淮本就冇怪罪江恒之,兩人是表兄弟,他瞭解江恒之是什麼性格的人,這事都是前朝餘孽作亂,歹人難防。

兩人說了會話,一邊的薑挽警惕察覺到江恒之在她臉上探尋的目光,她心裡微緊,有些擔憂起薑拂的安危。

照江恒之的反應看,阿拂的真容和身份必是被他發現了,不然江恒之應該不會這麼關注她。

“拿酒來,我與表哥喝幾杯。”

江恒之主動喝酒請罪,情緒似乎有些不對勁,和往常那副溫潤的樣子有些不同,蕭淮知道江恒之身上有傷,當然要攔著他喝酒,於是蕭淮便多喝了幾杯,搶下了江恒之手中的酒壺。

有外男在場,薑挽自覺起身退下,誰知剛站起來江恒之就笑著叫住她,“奉儀娘娘不用避諱,臣與殿下是表兄弟,自家人就不用過於在意禮數了。”

江恒之這麼說,薑挽就隻能硬著頭皮坐下來,裝作擔憂蕭淮,勸他少喝些酒。

“這裡不用你在,你去寢殿裡等孤,自己吃些點心去。”蕭淮打發薑挽回屋了,繼續陪江恒之喝酒。

其實他察覺到江恒之情緒不對,但冇想到這情緒是對著薑挽來的,他們素不相識,江恒之怎麼會針對薑挽?可是以他對江恒之的瞭解,方纔江恒之看薑挽的眼神,明顯是不善的。

“殿下可知刺傷我的女刺客長什麼樣子。”

蕭淮臉色平靜,往薑挽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緩緩道:“難不成,就是上次說的,與薑挽有幾分相似的女工匠?”

“是。”江恒之又喝了一口酒,冷聲道:“上次我說的不對,不是有幾分相似,是一模一樣,那女工匠一直偽裝容顏,冇有露出真容,後來我無意間看到才發現,她們不是幾分相似,是如出一轍!”

世間除卻雙生子,還有幾人能長成一副模樣,這機率太小,幾乎不可能。

所以江恒之懷疑,東宮裡的薑奉儀,或許也和前朝餘孽脫不開乾係,其中定有什麼關聯在裡麵。

“就算是雙生子,那也是兩個不同的人,薑挽是孤的人,也是鴻兒和清兒的母親,她不可能有問題。”蕭淮篤定地說

薑挽有太多機會刺殺他,若她有問題,早就動手了,不會心甘情願生下孩子,對於江恒之的質疑,蕭淮隻覺荒謬。

蕭淮不信,江恒之也就不說了,他也不確信薑挽有問題,就是一個猜測而已,畢竟那個女刺客和薑挽實在太像了。

夜裡,送走了江恒之,蕭淮回到寢殿中,卻並未在屋裡看見薑挽的身影。

連接寢殿的浴池裡有水聲傳來,蕭淮喝得微醺,抬手揉揉額頭,緩緩往浴池方向走。

第 20 章 春光無限

偏殿中水霧瀰漫,濕潤的水汽混雜著梨花的清香飄散在空中。

溫池雖然連接著寢殿,專供儲君享用,但因池水溫度偏高,蕭淮甚少在這裡沐浴,平日裡洗漱大多用的都是較涼一點的井水,清涼的水會讓人神誌更加清醒。

稀稀落落的水聲傳出,清動悅耳,蕭淮走到偏殿內,停在了青翠山水屏風外麵。

他的寢殿冇人敢進,除了薑挽不會有彆人,若是冇有他的命令,福案不敢開啟溫池讓薑挽用,也不知道她是對福案瞎說了些什麼,將這群宮人們都給騙住了。

蕭淮輕輕搖頭,無奈笑了一下,緩步往裡麵走。

溫池邊守著兩位侍女,都是懷德院裡伺候的一等侍女,按理說,一等侍女都是儲君的貼身婢女,有通房收用的可能,全是精挑細選出來的,薑挽當年也是懷德院的一等侍女。

但因蕭淮不許貼身侍女近身,所以懷德院裡的一等侍女可謂是整個東宮裡最清閒的一等侍女了,這樣眉清目秀的侍女跟在身份尊貴年輕俊美的郎君身邊卻不能近身伺候,日子過得可真是一點盼頭都冇有,好在侍女出身的薑奉儀重獲寵愛,幾個一等侍女又從薑挽身上看見了一絲希望。

她們都上趕著伺候薑挽,希望能得薑奉儀的看重,在薑挽得寵之餘分一杯羹,畢竟大家都是侍女出身,可比世家貴族裡的貴女們好相處多了。

兩位侍女見太子過來,臉上都掛著驚喜羞怯的笑容,儘管太子的目光都落在了池中人身上。

蕭淮擺擺手,示意她們都出去。

“繼續繼續,怎麼不動了?”薑挽肩頭露出水麵,雙臂伏在池邊的羊毛毯上,兩名侍女原本都在用水瓢往肩頭上撒溫水,現在突然停下來了,她就嘟囔了一句,想要她們繼續。

她趴在池邊,雙眸是閉著的,殿中水聲很大,地上鋪著毯子,所以她並冇有聽見兩位侍女離去的腳步聲,依舊閉著眼睛享受。

冇一會,又有人拿起水瓢在她肩頭上澆水,薑挽舒舒服服地趴著,雙唇微微彎起,乖順地像個被順毛的狸奴。

盈潤白皙的肩膀袒露,玲瓏有致的曲線在水麵下若隱若現,她就算不睜眼不說話,就已經讓殿中染上了旖旎曖昧的氣氛,挑釁著男人的本能。

繡著金線的寬大衣袖從薑挽手臂上劃過,質地稍硬的金線明顯不是婢女能用的,寬大的衣襬也不是侍女衣裙的樣式,薑挽睫毛顫了顫,呼吸略微急促了些。

她閉著眼睛轉頭,將臉朝著池水的方向,背對著給她澆水的人,緩慢掀開眼簾。

蕭淮一直看著她,自然冇錯過她身上細微的反應,不一會,她轉頭背對自己,他就看不見她的臉了。

“不看看伺候你的人是誰麼。”

男人低沉好聽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薑挽嘴邊掛起一抹淡淡笑意,故意不回答他,扶著池邊下潛,讓池水摸過了肩膀,隻露出脖子上麵的部分。

她仰頭望著蕭淮,眼裡儘是瀲灩水光,雙頰微紅,水霧蒸騰後的皮膚水嫩透紅,活色生香。

“妾身哪敢讓殿下伺候,方纔有兩位侍女在呢,都被殿下攆出去了,分明是殿下故意戲弄我。”薑挽抿唇笑著,雙眸直勾勾地看著他,那是無比直白的邀請和引|誘。

蕭淮雙眸晦暗不明,單膝蹲在池邊,凝著她許久,他喉結滑動呼吸深重,多年教養刻在骨子裡,讓他無法直麵自己的卑劣猶如野獸般低俗原始的欲|望,就算麵如此誘惑也冇有失態,極為剋製地側開目光,不與薑挽對視,

“莫要放肆,孤不想傷了你。”

他還記得五年前那夜的場景,那是他此生第一次冇有剋製住自己,當時的自己太年少,心智不堅,冇有剋製住自己,不小心傷了薑挽。

蕭淮清晰記得薑挽慘敗冇有血色的麵龐,還有中途因為疼痛而後悔的推拒,後麵她始終咬唇忍耐,似乎是痛苦極了,不肯張口與他說話。

與其說薑挽存心引誘,妄圖上位,不如說他心智不堅,冇能把控住自己,放任沉淪,最讓人不想麵對的,不是沉淪的後果,是她中途的反悔和抗拒。

即便她如何說愛慕,蕭淮還是從她片刻流露出的眼神中看見了抗拒和討厭,既然不願意為什麼要主動引誘呢?是因為他的身份嗎,為了榮華富貴,為了擺脫賤籍……那夜之後,蕭淮清晨早早起身,給薑挽留下一個奉儀的名分就走了,他出了京都,一走就是兩個月。

這麼多年不見,蕭淮現在看她,從她的眼睛裡再也看不見抗拒了,隻有滿腔愛意,他想,當初是他武斷了,床笫之歡對她來說太過疼痛,所以纔會抗拒,不是因為不愛他。

“兒女情長至深,男歡女愛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殿下怎會傷了我呢。”薑挽不知道蕭淮是想到了什麼,一看他又離開的趨勢,立馬顧不得什麼,猛地從水裡站起來,雙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不行,殿下今日要是走了,妾身明日就去和皇後孃娘告狀,說殿下不能人道了!”蠻橫地說完,薑挽又換了一副楚楚可憐惹人憐惜的表情,“妾身期盼好久了,難道殿下不想嗎?還是說殿下真的……真的傷到了那裡,不能人道了?”

“……”

蕭淮蹙眉,極力忍耐身上氣血翻騰,額頭青筋直跳,“都從哪裡學的汙言穢語,孤若不行,你怎會生下鴻兒和清兒。”

“誰知道呢,這麼多年過去了,妾身怎麼知道現在還行不行。”薑挽抓住蕭淮的手,牽著他的手腕放在一片的綿軟上,勾著他的脖子往水裡走。

玄色朝服被池水浸濕,感受到手下的觸感,蕭淮再也無法忍耐,雙手扣住了薑挽的手腕,推她進了溫池中,然後伸手扯下了身上的朝服……

殿中熱度一節節攀升,斷斷續續的聲音透過屏風傳出,讓人聽不真實。

殿外,福案與守門的兩個宮人都驚奇地往殿內看了兩眼,然後紛紛走遠幾步。

“熱水和衣裳都提前備起來吧。”福案極有眼力見地吩咐下去。

這夜裡,溫池裡的溫度比往常高上很多,水漬從溫池裡轉到了床榻間,兩人剛從水裡出來最是乾爽,但冇半個時辰就又回到溫池裡了,身上清爽多久就得出汗。

“殿下……已經二更天了,您明日要上朝的!”薑挽胡亂抓了一下蕭淮的手臂,撐著眼皮說。

“不急,孤能起來。”

“那也不行!”

薑挽被蕭淮按在床榻錦被裡,雙頰潮紅,看起來柔弱可欺,隨意堪折,尤其她說話聲有氣無力,更加冇什麼震懾力度了。

“你困了就睡。”蕭淮邊說邊掐著薑挽的一雙纖細手腕,看了看落在床頭的繫帶,有點將這雙手腕綁起來的念頭。

薑挽漸漸不耐煩起來,半眯著眼睛看他,有些昏昏欲睡了,在蕭淮即將要把她手腕綁起來的時候,她快速伸手掐住了他的手腕,下意識地防衛起來,手上用力一扭。

“嘶。”蕭淮頓住,詫異地看向薑挽的眼睛,“你……”

薑挽這下也清醒了,她意識到自己剛剛露出了馬腳,一時間心跳加速,不過一息的時間就在心裡想了好幾個藉口,正準備開口解釋一下,誰知蕭淮凶猛地吻上來,力度大得讓她有些害怕。

他快速解決好,抱著薑挽跑了一趟溫池,動作溫柔地給她清洗,什麼質疑的話也冇說。

薑挽繃著弦,卻始終冇聽見蕭淮問她什麼,直到他抱著她又回到床榻上,抱著她睡覺,纔在她耳邊輕聲笑道:“力氣挺大,孤手腕都青了,這傷你得賠。”

得賠好幾次才行!

“嗯。”薑挽呐呐應下,長舒一口氣。

嗬!男人啊!果然在這種時候是冇有理智的。

薑挽被蕭淮緊緊錮在懷裡,她有些不適應被人抱著睡,但今夜實在太累了,睡意上頭,冇多久便睡過去了。

*

薑挽侍寢的訊息冇多久就傳遍了東宮,她一時風頭正盛,東宮後院的女人看見她都繞路走,懷德院的下人們伺候也越發上心,冇人敢對薑奉儀有一絲一毫的不敬。

僅隔了一日,江皇後就請檀青傳喚薑挽進宮,賞賜了不少好東西,還把兩個孫子都叫到了鳳儀宮,讓薑挽好好與兩個孩子相處相處。

冇有母親不愛孩子,但分開久了情分自然會淡下來,冇有什麼身為母親的感覺,江皇後想著多讓薑挽和孩子們親近,這樣薑挽必會有再多生幾個的想法,薑挽親自養育兩個小皇孫,她若是喜歡孩子,定然得再生一個養育。

江皇後不是不讓薑挽養孩子,隻是上次時機有些特殊,而且還是兩個男孩,就冇讓薑挽撫養,以後若是再有皇孫降生,就讓薑挽自己養吧。

“阿孃,你屋裡冇艾草熏香嗎,怎麼脖子上有好幾處被蚊蟲咬了?”蕭予清指著薑挽脖子上的痕跡問。

薑挽抬手捂住,在兩個孩子好奇的目光中又緩緩放下手,神情不自然地笑笑,“是呢,熏香味道太大了,阿孃不喜歡那個味道。”

蕭予鴻是個細心的小孩,他立馬讓下人去把他屋子裡的特供香丸拿過來,全都給了薑挽身邊的玉寧,並且細心囑咐玉寧姑姑一定要給孃親用上。

玉寧哭笑不得,隻好在小皇孫的盛情中收下。

等到兩個孩子被伴讀們帶去書堂,薑挽又被江皇後壓著,喝了兩大碗挑理身體湯藥。

她這身體,比大多數男子還要強健吧,可惜平日裡裝得太過了,江皇後以為她身體不好,所以讓給玉寧好幾包藥,吩咐每日煎給她喝。

喝完了藥,檀青又給薑挽塞了一本圖冊,讓她回去好好學習,爭取早日有孕。

為了提高薑挽的動力,江皇後甚至用側妃的位置引誘她,畫了好大一張餅給薑挽看。

其實現在東宮位份冊封越不過蕭淮去,皇帝不管事了,大權都在蕭淮手裡,隻要他不點頭,江皇後說破天也冇用。

位份這個事,恰巧就是蕭淮一直不點頭的事。

薑挽在鳳儀宮待到傍晚,終於等到蕭淮忙完朝事,想起來將她領回去了。

薑挽忙不迭地跟著蕭淮走,真怕晚一會江皇後再讓她多帶點補藥回去。

“母後給你帶了什麼回來,怎麼都是藥材?”蕭淮看玉寧手裡一大堆藥包,隨口一問。

“這些、都是給殿下補身體。”

蕭淮挑眉看她,笑道:“是麼,確定不是給你的?”

第 21 章 皆是君恩

“這些藥當然都是給殿下補身體用的,妾身怎敢虛報皇後孃孃的話呢,再說妾身距離上次有孕已經四五年了,行宮這四年,身體早就被玉寧調養好了,其實不用再調理什麼的。

殿下就不同了,東宮這幾年始終冇有其他皇孫降生,皇後孃娘多想點也是正常的,畢竟殿下一直不肯臨幸東宮嬪妾……”

蕭淮用那種我就看著你胡說八道的眼神盯著她,隨口回道:“誰說孤冇臨幸彆人,這都是你自己瞎猜的,未必是事實。”

“就是真的,妾身就是知道!東宮以後誕生的小皇孫,也會是妾身和殿下的孩子!”薑挽一本正經地說著,眼神絕對真誠,可惜蕭淮神色淡定自若,冇有回她。

明明已經有了鴻兒和清兒,怎麼還是對孩子這麼期待,其實在蕭淮心裡,他並不希望薑挽再有孕,心裡這麼想,他也就這麼說了。

隻是說完之後就看見薑挽神情變幻,最後有些不解和委屈地問他,“上次有孕是意外,殿下無法阻止,那現在……殿下是覺得妾身身份低微,學識粗鄙,不配做皇孫的母親,所以不想再讓皇孫從妾身的肚裡出來嗎?”

“不是。”

女子心思脆弱,尤其是薑挽這樣的,可能太過愛慕,便無法承受他話裡有一絲的貶低和厭棄,雖然他並冇有這個意思。

見此,楚楓看了一眼燕雲,燕雲輕微搖頭,示意他冇有任何發現。

也怪不得兩位小皇孫如此可愛。

情難自抑之時,薑挽總會剋製不住地伸手去抓蕭淮的手臂,實在崩潰難耐,她就會胡亂拍打蕭淮的肩膀,妄想將身上的人推得遠遠的,但可惜蕭淮穩固如山,她推不動一絲一毫。

薑挽對林太後和閔櫻的意圖有些猜測,但麵上不顯,以她蠢笨粗淺的腦袋來說,看不懂這些彎彎繞繞才正常。

“孤的意思是,我們已經有鴻兒和清兒了,東宮有他們就夠了,往後無論有冇有其他的孩子都不要緊,你不用這麼在意子孫繁衍的事情,母後的話你聽聽就好,不必一一照做,況且生育傷身,猶如行走在鬼門關,孤不想……”

“這位就是薑奉儀吧。”楚楓客客氣氣地叫住薑挽,為薑挽介紹他帶來的年輕女子,“這是楚某身邊的副將燕雲,她路上出了點意外,衣衫有些臟了,屬下煩請薑娘娘為燕雲尋一件乾淨衣裳,再帶她清洗一番。”

哪知那個嬌滴滴的薑奉儀這時候走到蕭淮身邊,扯著蕭淮的袖口撒嬌,“殿下忙了好幾日,今日不陪陪妾身嗎?”

玉寧看著都有些發愁,想提醒娘娘收斂一點,但娘娘尤其喜愛金銀珍寶,聽不進去她的勸告,玉寧說了好些話才讓薑挽稍稍收斂了點。

在腥風血雨裡被磨滅善心的人是不會管彆人死活的,慕鴛心存善念,明顯冇在魏莊待過多久。

燕雲點點頭,接過玉寧手裡的衣裙,在裡間換上了。這期間,她餘光一直關注著那名身著華麗長相貌美的薑娘娘,燕雲是楚楓的副將,與前朝那些叛黨交過手,很熟悉叛黨的武功身法,所以纔會被楚楓帶過來試探觀察薑挽。

身後的玉寧見薑挽愣住,開口喚了一聲,“娘娘?”

用過膳,林太後就不留她們了,讓宮人們送薑挽三人回去。

和蕭淮一樣無趣,但蕭淮最近都改了許多了,可比冷冰冰的慕鴛有意思多了,她還是回去逗逗蕭淮玩吧。

總之,楚楓這個人給她的威脅感很足,比江恒之的質疑要有威脅性。

*

死道友不死貧友,楚楓冇有一點猶豫地把江恒之賣了,麵對蕭淮壓迫感十足的眼神,江恒之是能隨口扯了個冇那麼重要的藉口應付,結果在意料之中,他們倆一起被蕭淮斥責了。

慕鴛這個名字很陌生,我幼時冇在魏莊見過你,所以你應當是冇在魏莊訓練過吧,也冇有出過什麼任務。”

楚楓身形高大威武,樣貌堅毅俊朗,看其迫人的氣勢就知道是軍營裡出來的,薑挽一眼就斷定此人武功高強,是真正上過戰場染過血的武將,她被魏莊訓練這麼多年,自認身手還算可以,甚至大部分軍中的武將都不是她的對手,但若是對上此人,她還真冇有穩操勝算的感覺。

“這話你和我說冇用,得去和殿下說,殿下信她,也護著她,甚至不肯讓我試探一下。”江恒之也很愁,煩躁地揉了揉眉頭,歎氣道:“說到底,薑氏為殿下誕下了兩位小皇孫,有孩子做牽絆,殿下相信她也是理所應當的。”

傍晚用完膳,薑挽就賴在懷德院不肯回海棠閣去,她一雙眼睛撲閃撲閃地望著蕭淮,心裡在想什麼一清二楚,全寫臉上了。

她目光太直白了,蕭淮不可能感受不到,隻是今日積攢了好多公務,他需得看完。

春風幾度過後,繾綣旖旎的味道充斥著內殿,蕭淮打開窗子透氣,然後抱著薑挽去溫池中清洗。

“嗯……冇有把握。”

心裡是這麼想,但她可不敢這麼說,隻好柔弱地捶捶腰捶捶腿,可憐兮兮地回:“腰痠,腿也疼。”

“為何用左手,孤見你平常並冇有偏向左手的習慣。”

聞言,薑挽有些詫異,十分好奇地盯著慕鴛,忽地笑了,“慕姐姐怎麼……如此天真呐!我說什麼你就信什麼,還勸告我這些,我當然知道遠走高飛是不可能的,不過是哄小孩的鬼話罷了。

“你瞧,我的懷疑是有道理的。”江恒之拍拍楚楓的肩膀,兩人商量著去查薑挽的底細出身。

蕭淮握住了她的手,帶著她一筆一劃地描摹。

想要鞦韆隻是她隨口說的,她都要忘了這事了,但冇想到蕭淮還記得。

“是。”守在門口的福案連忙去拿點心。

“這……妾身哪會這些啊,我連字都寫不好。”薑挽推拒,但蕭淮堅持讓她動筆,她就隻好用左手拿筆,顫顫巍巍地在蕭淮畫過的地方描了兩筆。

慕鴛和薑挽平齊,緩緩往宮外走,宮裡人多眼雜,她們一路沉默著,直到上了同一輛馬車,慕鴛纔開口問她,“薑妹妹這些日子過得風光,對魏莊發下來的任務應是有把握了吧?”

這怎麼可能,魏莊那種地方,是不會讓帶有秘密的殺手遠走高飛的,薑挽怎會如此天真,魏莊說什麼就信什麼。

蕭淮坐在書案後批改奏摺,薑挽坐在一側研墨,眼看這天都要黑了,蕭淮也冇說今夜要不要她留下侍寢的事。

“原來慕姐姐還不知道呢,等我再次懷孕生子,也就是我離開這裡的時候,魏莊承諾給我自由,以後遠走高飛,再不打攪。”

楚楓看著薑挽對蕭淮柔柔弱弱的撒嬌,眉頭都擰了起來,覺得江恒之的懷疑十分可笑。這美人一看就是個花瓶,還是個不太聰明的花瓶,有外客在院子裡還冇有眼色地過去撒嬌,這種行為絕對會招太子厭煩,自毀好感,前朝餘孽要都是這個水平,也用不著他費心圍剿了。

“孤收點好處,應是不過分的。”

可既然是這樣,她又為什麼甘願為魏莊賣命呢?這裡麵,應該是有什麼隱情吧。

林幼寧先是抱著林太後的胳膊撒了會嬌,然後才終於看見圓桌旁的幾人似的,客客氣氣地打招呼。

楚楓噎了一下,不悅地看著江恒之,“你以為我很閒?冇有把握喚我過來做什麼,喝酒看戲嗎?你一封信,我連夜趕回來,現在告訴我冇有把握,就是有一點懷疑而已?”

“呃……也冇收下幾件吧,我也冇全部都收下了,再說殿下不是說了隨我挑選麼。”薑挽自覺理虧了,便撒嬌耍賴想跳過這個話題。

“所以殿下是在擔憂妾身,不想妾身承受生育之苦對嗎!”薑挽立馬笑起來,雙手抱住了蕭淮的胳膊,乖巧地點點頭,“好!妾身都聽殿下的。”

馬車停在東宮門外,薑挽開開心心走了進去,直奔懷德院。

江恒之的話冇有說下去,但楚楓知道他的擔憂和疑慮,沉聲道:“你有幾分把握,若是篤定的話,我讓燕雲試試這個薑奉儀。”

白日裡,福案帶著琳琅閣的一群人進來,領到了薑挽麵前。

楚楓又暗暗瞪了江恒之一眼,悶聲回道:“臣……是江恒之說有急事請我幫忙,所以書信一封叫我回來。”

這日子過得越來越好,希望以後孃娘和殿下也會越來越好,不要再出什麼亂糟糟的事情了。

薑挽說話的音量越來越低,最後一句的聲音很小,不貼在一起都聽不見她說了什麼。

“嗯?”楚楓詫異看他,不敢置信蕭淮會為了一個女子攆他們走,這在之前是冇有過的事啊,儲君冷情禁慾,從未聽說為那位女子側目過,甚至那一後院的嬪妾都是擺設罷了。要說例外,也就這麼一個薑挽吧,皇孫都生了,看來確實是有些手段的。

林太後一生無子無女,便將母家的這個小孫女看成了親孫女一樣寵著,她笑著罵林幼寧潑皮,都成大姑娘了還毛手毛腳的。

*

林太後一臉慈祥,對下麵三個孫媳婦一視同仁,都賜座且賞送子觀音。

林太後和身邊的女官一唱一和,說了大半天的話,就等著薑挽識相了,誰知薑挽還真就是個不識相的,隻顧著微笑點頭,那樣傾城動人、精緻聰穎的容顏硬是被她笑出了無知懵懂的模樣,讓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啥也冇聽懂,隻顧著桌子上的吃的了。

冇有女子不喜美輪美奐的珍貴首飾,薑挽也是這樣,尤其她小時候被關在魏莊裡,成天穿著黑衣,頭上束著灰撲撲的繫帶,穿著簡樸至極,可能正是因為幼時冇有這些東西,她現在格外喜歡這些金銀珍寶,不隻是身上帶著好看,她還在琢磨以後將這些打包帶走的話,能不能供養她後半生衣食無憂。

薑挽相信自己的直覺,更加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應對,麵上表情端得很正常,不出一點岔子。

總是,就是想要薑挽開口,承諾去和蕭淮求情,解了閔櫻在東宮的禁足和冷待。

本以為這次會有什麼收穫,但可惜,她冇在這位薑娘娘身上看出什麼異樣。

“又怎麼了?”蕭淮眉頭擰著,又叫住了她,“有什麼事吩咐下人就行。”

蕭淮很少解釋自己說過的話,就算被人誤解,但……薑挽心思淺顯,不解釋她估計琢磨不明白,所以他還是把話說清楚比較好。

“隻有寫字的時候習慣用左手,做彆的就不是左撇子了。”

“不看筆下,看孤做什麼。”

蕭淮揚聲朝外麵吩咐:“福案,送盤點心和鮮果來。”

眼見著林太後和閔櫻臉色都不好,慕鴛選擇沉默看戲,不參與她們的爭鬥之中,她要不是見過薑挽不為人知樣子,現在還真的會被薑挽騙到,能把笨蛋美人演到爐火純青也是厲害,怪不得蕭淮與她日夜相處都看不破她的真麵目。

玉寧點點頭,覺得剛剛是自己眼花了,娘娘明明歡喜得很,怎麼會一身落寞呢,她定是看錯了。

慕鴛剜薑挽一眼,有種好心被扔在地上的氣憤,任薑挽不停地說話,她都不再搭理薑挽了。

薑挽頗有些驚喜的走到鞦韆前,圍著鞦韆走了幾圈,她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是真的被驚喜到了。

燕雲換好了衣裳,與薑挽和玉寧回了懷德院前院。正巧,蕭淮在這個時候踏入院門。

看院子裡多了兩個眼熟的高大身影,蕭淮臉色有些冷,聲音平靜地問楚楓:“驍騎營都去青州鎮災了,怎麼你還有功夫在京都裡磨蹭?”

熱意悄悄爬上耳朵,薑挽臉有些紅,不知如何作答。臉上的反應何其真實,薑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臉上耳朵上火燒火燎,感覺自己主動撩撥的地位有些不牢靠了。

約莫過了半個月,宮裡再次傳召薑挽,這次不是去皇後孃孃的鳳儀宮,而是林太後的華安宮。

玉寧找了一件新衣裙出來,讓燕雲換上。楚將軍帶來的女子冷著一張臉,回話不頂多兩個字,看起來極不好相處,讓八麵玲瓏的玉寧也語塞起來,不知道該如何交流,隻能少說話。

“不勞煩的。”薑挽推卻不了,隻得笑著應下。

乍看上去一切如常,但仔細想想就知道其中深意了,薑挽正得寵愛,被賜送子觀音是正正好的寓意,但閔櫻身子不好,被太醫斷定子嗣艱難,又從未侍寢過,這尊送子觀音給閔櫻就相當於當眾打臉。

“好生無趣的人啊~”

“你先進去。”蕭淮先推薑挽進屋,然後開始送客,“冇彆的事就回吧,該去哪去哪,孤今日冇空陪你們喝酒。”

但話說回來,男人喜歡的,不就是這三個優點嗎!薑挽憑著這三樣上位,在東宮風頭無兩,獨享儲君寵愛。

蕭淮深深凝著她躲閃的眸子,手指摩挲她的下巴,一本正經問道:“那今日,可不許躲,都隨著孤。”

“你還是一心向軍營,不理凡間事啊,怪不得公主殿下理都不理你。”江恒之無奈搖頭。

蕭淮抬手掐住她的後脖頸,淡淡張口:“孤聽說你今日將琳琅閣的首飾都收入囊中了?”

夜裡,蕭淮說是答應了薑挽陪她,但也是在書房裡待著。

這可真是讓人氣憤!

一個寫字作畫,一個在旁邊看著,並且唧唧咋咋地說著話,將蕭淮筆下的丹青誇上天。

這下,楚楓是真的有些生氣了,暗中懟了一下江恒之的腰,就為了一點把握都冇有的事把他叫回來,冇有功勞不說,就連苦勞也撈不著啊!

薑挽恍然回神,轉身的瞬間臉上又掛滿了笑容,連忙坐在鞦韆上,對著玉寧招手,“來,玉寧快來推我!”

薑挽:“……”冇什麼事,就是想出去走走,坐你身邊太無聊了。

想著回都回來了,也被訓斥過了,楚楓厚著臉皮問蕭淮要不要喝一盅,江恒之連忙附和,說要在東宮用膳,藉著楚楓許久纔回來一次的理由,意圖在東宮多留一會。

天色晚一些,蕭淮人還冇回來,就有兩人先一步到了懷德院。

“你來。”蕭淮將手裡的筆遞到薑挽麵前,讓她坐在他的位置上。

她扔了手裡的筆,整個人靠在蕭淮身上,雙手摟住他,埋首在他胸膛上,嬌聲嚶嚀,“不要寫字,我不喜歡寫字,妾身喜歡殿下,咱們不要寫字了好不好,殿下,我們回寢殿去吧~”

華安宮的宮女領薑挽到大殿中參拜行禮,一同來的還有太子嬪慕鴛和被貶成太子昭訓的閔櫻。

另一邊,薑挽和玉寧將客人帶到了懷德院的後院,去了玉寧在這裡過夜住的廂房裡。

“娘娘看,這都是琳琅閣近期新上的珠釵簪子,娘娘喜歡哪些,儘可挑選,都是殿下吩咐的,說是要賠給娘娘付天燈用的簪子。”

至於良心和羞恥心什麼,薑挽早就冇這個東西了。

薑挽回神,瞬間抿唇笑了出來,突然湊上去親了一口蕭淮的唇角。“殿下更好看。”

“姑祖母用膳怎麼不等等我,幼寧可是也餓了呢!”林幼寧在林太後麵前說話有點冇大冇小,但也證明瞭她是極受林太後寵愛的。

又過了一會,薑挽覺得蕭淮實在是無趣,便起身往外麵走,準備出去吹吹風,誰知她剛起來蕭淮就轉頭看她,神情淡淡地問:“去哪?”

薑挽在心裡暗暗歎氣,也行,躺著就躺著吧,總比在這裡閒著好,蕭淮心都在公務上,今日應該是冇什麼心思了,她待在這裡也冇用。

他前幾日還不是這樣的,也不會說讓害羞的話,現在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楚楓瞪江恒之一眼,不想提他與公主之間的那些煩心事。

閔櫻自是不屑與薑挽和慕鴛走在一起的,率先一步,氣鼓鼓地回去了,她禁足還冇解,要不是因為太後召見,連院子門都出不去。

“怎麼不早說,讓玉寧扶你去寢殿裡躺著,你先睡去吧。”

但笑著笑著,她就笑不出來了。

“求得這麼勤,卻承受不住,中途喊停,這樣無法儘興豈不是更折磨人?”蕭淮捏著懷裡人的下巴,讓薑挽抬頭看著他。

“我勸你還是放清醒些好,莫要被眼前的利益衝昏頭腦。”

一連幾日,薑挽都住在懷德院裡,就算晚上不做什麼,也會同塌而眠,被蕭淮摟在懷裡當成了抱枕。

林太後話語溫和,狀似閒聊般說起閔櫻被禁足的事情,說什麼都是她們同在東宮,自家姐妹,凡事不該太過計較什麼的……

“還不快過來見禮,這幾位都是你太子表哥後院的。”

他離得太近,呼吸都噴灑在耳邊,雖然有過更親近的接觸,但薑挽還是有些不自在,偏頭去看他的側臉,這一看就出了神,愣愣地盯著蕭淮的眉眼瞧。

半個時辰後,華安宮傳了午膳,閔櫻、薑挽和慕鴛都被留在華安宮用膳,林太後笑著讓幾人落座,菜肴正上著,外麵就傳來一聲輕靈如鶯的說話聲。

林太後暗暗翻了個白眼,心中大罵薑氏蠢笨,在宮裡混了許多年的老狐狸已經很久冇有遇到過薑挽這樣的笨人了,除了長得好看點,身段好點,肚子會生一點,她還有什麼優點!

蕭淮既然說了隨她挑選,那她可就不客氣了,一抬手就指了許多價格貴重的頭麵,好看的留下,附她心意的留下,貴重的就更要留下了,琳琅閣那些人走出東宮的時候,托盤裡的首飾已經所剩無幾了。

“皇孫?原來她就是鴻兒和清兒的生母。”楚楓每月會去書堂教導皇孫和伴讀們射箭,對兩位小皇孫還算親近,而且他娶了華陽嫡公主蕭金珠為妻,是太子蕭淮的親姐夫,也是兩位小皇孫的姑父。

“冇說怪你,確實都是送你的,但……”蕭淮打橫抱起薑挽往寢殿走。

薑挽認得江恒之,卻不知道他旁邊的男子是誰,礙於妹妹薑拂已經被江恒之認出刺客身份,薑挽不好再往江恒之麵前晃,預備帶著玉寧玉書先回海棠閣去,但江恒之帶來的那名男子叫住了她。

“嗯。”

“當然。”薑挽神色悠然,拿起小桌上的茶盞輕抿,緩緩道:“往後就剩慕姐姐一個人在東宮,可要多保重呢,一切小心,我這個親孃當得不儘心,以後可就要拜托慕姐姐多多照顧了。”

江恒之拉著楚楓走了,兩人一路無言,出了東宮,楚楓終於正色道:“現在看來,這個薑氏確實不簡單,得好好查一查底細。”

林太後不是當今皇帝的生母,隻是太祖皇帝的續絃的繼室,但林太後和陛下雖不是親生的母子,但也在風雨飄搖之際相互扶持過,有些母子情分,故而林太後在宮裡地位僅次於江皇後。

可林太後家裡與閔家是姻親關係,閔櫻按家裡的親緣關係叫,當叫林太後一聲姨奶奶。而且林太後明顯和閔櫻親近些,兩人說話比薑挽和慕鴛更加熱絡,林太後這麼做定然不是要打閔櫻的臉。

“是。炸了皇陵的那個女刺客與她實在是太像了,我不得不懷疑,尤其是此女還是殿下的枕邊人,萬一有什麼岔子……”

在事後收尾這方麵,薑挽還是對蕭淮比較滿意的,他不會自顧自地出去,也不會喚侍女們進來讓她不好意思,總是親手抱她去清洗。

薑挽隻好坐下,等著點心送進來,不過幾息的功夫,福案就將點心和果子送到了她麵前。

又過了會,薑挽吃了幾塊點心,再度起身想要出去。

懷德院中有一枝繁葉茂的梨花樹,花瓣隨風飄搖,香溢滿園,正是最雅緻的時候,而現在,梨花樹下又多了一座千秋。

那就是要敲打她嘍。

“妾餓了,去小廚房找些點心吃。”

夕陽西下,落日的餘暉給兩人相攜而去的背影撒上一層淡淡的金光,男子高大肩膀寬闊,長相俊朗,他身邊的女子身段玲瓏,容顏絕豔,兩人走在一起就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彷彿他們就該這樣並肩而立。

“都不舒服。”

這夜,蕭淮冇有回東宮,不僅是這一夜,接下來幾天都冇有回來,有侍衛送口信回來,說是太子殿下去城外的青山寺為皇帝祈福,需十日左右才能回來。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薑挽一動不動站在鞦韆前麵,眼裡的星光漸漸散去,臉上的笑意也冇了,整個人好像陷入了一片孤寂的情緒裡,看上去落寞極了。

他冇將薑挽放在心上,認定蕭淮必會拒絕斥責這個妾室不懂事,然後和他們去喝一盅。但,這次是他想錯了……

“娘娘請用,缺什麼再吩咐,奴才就守在外麵,不用多大聲就能聽見。”福案笑著退了出去。

夜裡無事發生,薑挽雖然冇引得蕭淮和她做點什麼,好在她順理成章地睡在了懷德院,早上醒來時不見蕭淮人影,但床畔有餘溫,料想蕭淮應是在這裡睡下的。

“明明是殿下太過分了……”薑挽趴在蕭淮懷裡,將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小聲嘀咕著。

玉寧跟在兩位主子身後看著,在心裡感歎自家娘娘不說彆的,在容顏上實在是與太子殿下般配,光是看兩個人的背影就有種琴瑟和鳴的感覺了。

女子的力氣總是比不過男子的,縱使薑挽自幼練武,力氣不是尋常人能比的,但與同樣在軍營中長大的蕭淮相比,還是冇有他的力氣大。

望著薑挽領著燕雲裡去的背影,楚楓蹙眉沉思片刻,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江恒之,問:“你叫我來,就是為了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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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剩我一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要走?”慕鴛隻知道魏莊讓她想辦法撫養薑挽將來誕下的男嬰,並未彆的。

受了多年正統儲君教育的皇太子是不肯在公務冇做完的時候去胡鬨的,他做不出來這樣的事情,就算薑挽黏在身邊他不會為之所動的。

慕鴛諷刺輕笑,不可置信地看著薑挽。

蕭淮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薑挽身邊將她從墊子上拉起來,身後去碰她的腰身,“哪裡酸?這裡還是這裡?”

“唉~”薑挽百無聊賴地研墨,手腕有些酸了就乾脆放下,直勾勾地盯著蕭淮看。

至少在此刻,他是這樣想的。

皇帝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懷王近日獻了一名十分厲害的道士進宮,占卜天象,為皇帝煉丹抓藥,不過兩日,皇帝的病情果真好轉,然後,道士又說這是上天恩賜,需皇帝嫡出的太子前去寺廟還願,這樣才能以謝上天。

蕭淮當即就被皇帝派去青山寺了,連回東宮的機會都冇有,就動身出城了。

冇有蕭淮在身邊,也冇有鴻兒清兒過來玩鬨,薑挽這幾日清閒極了,就算蕭淮不在東宮,她依舊獨占整個懷德院,將懷德院的眾人使喚得團團轉,每日都能找到不同的樂子出來,院中一片歡聲笑語。

這幾日,聽說去江南看望外祖的華陽公主蕭金珠回京,公主歸來先去宮中看望帝後,然後便回了公主府中閉門不出,謝絕了一眾高門貴女的拜貼。

公主回京的第五日,蕭金珠身邊官職最高的女官親自來了東宮,請薑奉儀過府敘事。

薑挽身邊有蕭淮留下的親衛保護,並且有無事不得外出的命令,但蕭金珠是蕭淮同母所生的親姐姐,姐弟倆情誼深重,薑挽不便推辭,就隨蕭金珠身邊的女官去了。

第 22 章 我不能賭

華陽公主府原本是前朝一個世家大族的府邸,蕭金珠是中宮嫡出,又是當今陛下的第一個孩子,帝後二人對長女就如捧著一顆易碎易化的明珠,極儘寵愛嬌慣,恨不得將所有好東西都捧到女兒麵前,華陽公主大婚那日,可謂是真正的十裡紅妝,萬金陪嫁,讓無數京中貴女豔羨嫉妒。

蕭金珠生來尊貴不說,嫁的夫君還是永信候家的嫡長子楚楓,永信候隻有這麼一個獨子,楚家將來所有的東西都是楚楓一人所有,而且楚楓樣貌英俊,年少有為,二十有四就當上了驍騎軍的主將,官居四品。

世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卻是蕭金珠唾手可得的,甚至還得挑挑揀揀一番。

“搞了個幌子將本宮大老遠請回來,結果就是為了這麼個小事?”蕭金珠毫不客氣地給楚楓犯了個白眼,語氣不善地說:“薑氏不過就是太子身邊一個妾室罷了,就算再得寵又能怎樣,左右都是東宮裡的家事,本宮與太子雖是親姐弟,但都各有家室,何苦要去參和這趟渾水。”

就算楚楓和江恒之說破天,蕭金珠也是不肯相信薑挽身份有問題的,她四年前見過薑挽一麵,印象最深就是薑挽那張豔若芙蕖的麵龐。

其餘的就冇什麼了,薑挽性格嬌蠻不講理,在東宮裡仗勢欺人,拜高踩低,蕭金珠對這種人想來遠離,所以並不想和弟弟的這群女人深交。

有了蕭淮這句話,薑挽略微放下了心,將身子往後仰,完全靠在蕭淮懷裡。

望著蕭金珠憤怒離去的背影,楚楓無奈攤手,“你瞧,我就說這樣不行,太過冒險了,你這是拿命在賭啊。”

“上來。”

“滾,讓江恒之給本宮滾,滾遠點,彆讓本宮再看見他。”

江恒之提議,讓蕭金珠哄著薑挽上馬,然後帶到遠處去試探一二,馬兒有異動,尋常女子定會花容失色,但要是訓練多年的細作就不會了,生死關頭一定能激發她的求生欲,看出端倪。

楚楓和江恒之站在一起,手裡拿著馬鞭有一下冇一下地拍打手心。

“嘶。”蕭金珠下手真的不輕。

薑挽心中惴惴不安,臉色也有些不好。

馬車停在郊外,玉寧在外麵掀開簾子,扶著薑挽緩緩走下馬車。

薑挽推拒了幾句,耐不過蕭金珠和楚楓夫妻倆盛情邀請,隻好跟著一起去了。

“薑奉儀不必客氣,快坐。”

蕭淮本意快速進城覆命,冇想到在馬車邊上看見了眼熟的嬌柔身影。

閒話說完,蕭金珠帶去薑挽在園子裡看景,然後又叫來京中繡房的繡娘過來,讓薑挽陪著一起選料子,讓繡娘給薑挽也做了幾身衣裳。

“切。”蕭金珠冷哼一聲,扭著腰往寢房外麵走,“江恒之那小子心眼最多,誰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麼,你小心被他賣了。”

奈何楚楓求到床前,蕭金珠嫁給他五年了,夫妻倆相安無事,隻在床上有過深入交流,出了房門就是不熟的狀態,楚楓冇求過她什麼,五年來隻張這麼一次嘴,看在他夜裡伺候的還算儘心,蕭金珠就勉為其難幫這個忙了。

至於是來做什麼的薑挽就冇說了,她回頭看了一眼蕭金珠幾人,後麵的話冇說明白,由蕭淮自己去猜。

蕭淮伸出手,拉著薑挽上馬,將人環在身前,揚鞭離去,身前有軟玉溫香,蕭淮垂眸看她側臉,拽著韁繩的手臂漸漸收緊,放慢了馬匹奔跑的速度。

說完,蕭金珠見薑挽一副被嚇到的樣子,又連忙安慰,說江恒之隻是開個玩笑,讓薑挽不要放在心上。

“既然這樣不行,那就換個法子。”

看見江恒之和楚楓在此的時候,蕭淮就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加上有親姐蕭金珠的參與,他神色更加冷凝,寒意透骨的目光從江恒之和楚楓身上掠過,他並未說什麼斥責的話,隻是一個淡淡的眼神已經讓楚楓和江恒之二人遍體生寒,不敢與之對視。

剛剛渾身是傷的死囚就是清漪,妹妹薑拂的貼身婢女,也是魏莊的白玉牌殺手,身手和玉書不相上下,若清漪見了她的臉冇有絲毫反應和動容,纔是不妙了,恐怕江恒之心中已然很懷疑她的身份了吧。

可江恒之……這小子彆的冇有,就是壞心眼子多,滿肚子都是壞水。

江恒之讓侍衛告訴蕭金珠,這是臨死期的死囚,若是公主有興致,可現場表演一場野獸分食的大戲。這話說得太血腥,氣得蕭金珠怒上心頭,拿起手邊的白玉杯盞就扔了出去,直接砸在了侍衛的腳邊。

“這樣啊,那薑奉儀就在這邊亭子裡歇歇,坐這裡賞賞景色也是好的。”蕭金珠點頭,轉身又去了楚楓身邊。

“見過華陽公主。”薑挽欠身行禮,微低著頭。

“臉色這麼差,累著了?”

“殿下,薑奉儀來了。”

蕭金珠隻當薑挽是被嚇到了,冇多在意,熱情地招呼薑挽吃鮮果,她心裡愧疚極了,就差親自上手餵給薑挽了。

午後,蕭金珠與薑挽一起坐在亭子裡看馬場裡策馬,她讓人端了許多瓜果點心上來給薑挽用,還說要送些收拾給薑挽。蕭金珠行事向來光明正大,不屑於背後算計人,這次把薑挽帶出來屬實是有些過意不去,所以聊做補償。

薑挽麵色犯難,“隻會坐在馬背上慢慢走,要是跑起來就不成了,妾身控製不好,恐會摔下來。”

“江恒之又搞什麼花樣,帶個犯人過來做什麼。”蕭金珠看見緩緩走過來的女子,蹙眉嘀咕著。

身體放鬆了,心裡卻放鬆不下,今日看見清漪渾身傷受儘折磨的模樣,薑挽無法當做冇看見,清漪對薑拂來說,就像是玉書對她一樣重要,她們不將貼身婢女當成下人,那是親人一樣的情誼。

蕭金珠暗道不妙,冇攔住薑挽喊人,直接讓薑挽從跑上前去攔人了。

江恒之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畢竟薑挽一直躲在東宮裡,能引出來的時候不多,他沉思片刻,最後讓人去他府裡將那個關了許久的囚犯帶過來伺候。

幾炷香過後,楚楓終於帶著重頭戲過來,說要與公主一起去城郊的馬場玩,蕭金珠立馬領會了楚楓的意思,提出帶薑挽一起。

薑挽往華陽公主和楚楓那邊看,果然在他們身邊看見了幾日不見的江恒之,蕭金珠蹙著眉,神情似乎是有不悅,偏頭說了江恒之和楚楓幾句,然後收斂了怒容,在侍女的攙扶下往這邊來。

現在突然對東宮的一個侍妾起了興趣,非要查人家是不是細作,蕭金珠有理由懷疑江恒之冇那麼多的好心,肯定是想謀算點什麼。

誰知剛走到馬場邊上,就見一隊驍騎奔騰而來,塵土飛沙被馬蹄揚起,將士們身著銀黑盔甲,各個揹著長劍,銳氣迫人。為首的那人著玄金相間的紋雲袖袍,正是外出多日的皇太子蕭淮。

蕭金珠其實也不知道楚楓今日讓她請薑挽過來是要做什麼,她和薑挽也不熟,無奈之下,隻好東拉西扯地閒聊,詢問薑挽在雲華行宮時的日子,裝作對雲華行宮很感興趣,準備去行宮住一段的樣子。

“請進來吧。”

江恒之試探的,不是她,是清漪。

“殿下,殿下妾身在這裡!”

跟在女犯人身後的侍衛鞭子一揚,生硬鞭風狠狠落在了女犯人後背上,她被壓著跪在亭外,低垂著腦袋冇有一絲生氣。

“妾身不累,隻是……”薑挽挎著一張小臉,將馬場上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把江恒之帶死囚犯過來的事著重說了一遍。

小時候總想帶著蕭淮做壞事,為此還被江家舅舅揍過幾次,幼時被父親壓著,長大了被蕭淮壓著,這才老實點了,看起來也算有個人樣,不然絕對是個混世魔王的料子。

“那也不行,人是本宮帶出來的,就必須要完完整整地送回去,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差池!”蕭金珠決定的事情不會給彆人反對的餘地,她起先不知道楚楓要用什麼法子試探才答應下來,誰知是這樣要命的損招,再次再遇到和江恒之有關的事情她絕計不會幫忙了!

江恒之是蕭金珠的親表弟,她長江恒之和蕭淮兩歲,幼時也算看著江恒之和蕭淮玩到大的,親弟弟蕭淮從小就是既定的太子,學帝王心術,禦下威嚴,文治武功皆有所成,蕭淮孤傲,但心思都是正,表麵冷漠,心底良善。

“薑奉儀可會騎馬?我們上去試試如何?”蕭金珠笑著問。

薑挽對蕭金珠溫聲說無事,但心中卻暗道不好。

“你怎麼在這?”蕭淮抬手示意隊伍停下,策馬行到薑挽身邊,又掃了一眼薑挽身後的幾人。

江恒之捂著手臂,篤定道:“薑挽身世有問題,又與炸皇陵的女刺客極像,我不信世上有這麼多巧合,她定然有問題!”

“儲君身邊無小事,細心點總是好的,再說薑挽身世確是有點問題,我們已經派人去追查了。”

不多時,馬場中出現了一個身著粗布麻衣的瘦弱女子,她裸露出來的皮膚上依稀能看見道道傷痕,手上腳上都被玄鐵鎖鏈拴著。

楚楓是不會演戲的人,他這點演技在薑挽眼裡就很劣質,看見楚楓出現在公主府,還提出一起去郊外馬場,薑挽大概就明白了華陽公主這封拜帖的來意,賞花喝茶是假,鴻門宴纔是真。

冇一會,蕭金珠快步走回來,搶過楚楓手裡的馬鞭,反手打在了江恒之手臂上,忍著怒火道:“收回你的鬼主意,她不會騎馬,一會要是真出了事,蕭淮回來扒你的皮!彆以為仗著江家萬事無憂,江恒之你太小看薑挽了,她是鴻兒和清兒的生母,若是真出了什麼意外,你以為你能全身而退嗎!”

蕭金珠宴客的地方是四麵開扇的花廳,廳中花香幽幽,團花錦簇,置身其中猶如仙境,美輪美奐。

隻要不是麵對蕭淮,薑挽都是正常狀態,她言談舉止並不像流言中那樣不堪,蕭金珠覺得自己之前對薑挽有偏見,經過半天的閒聊之後對薑挽有很大的改觀,再說薑挽長得實在養眼,跟騎馬比起來,蕭金珠更願意在亭子裡與薑挽說話。

薑挽順著蕭金珠的目光看去,在觸及女犯人那張瘦弱麵龐時手一頓,她心裡猛地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

暮色漸染,蕭金珠提出親自送薑挽回去,薑挽推拒不得,也就應下了。

“妾身是與公主殿下一起來的……”

“無事,你不用多想,下次再有人叫你出去,孤會讓玉寧直接回絕,你不想去的就不必去。”

不救此心難安,但若是救了,她的身份可能不保,後麵的計劃毀於一旦……

薑挽相信蕭淮現在對她有些憐惜,但這些憐惜之情和男歡女愛肯定說不上愛,也不值得她去賭男人的真心,在冇有把握之前,她定然不可以暴露。

不多時,蕭淮送她回了東宮,對身邊的下人吩咐幾句,然後又準備上馬往皇宮的方向去。

“殿下何時回來?”薑挽叫住他,滿眼不捨,“妾身已經許久冇有見到殿下,殿下可要早些回來,阿挽在懷德院裡等殿下。”

見她這幅模樣太可憐,蕭淮頓住了將要離去的步伐,走到薑挽麵前輕撫她鬢邊的碎髮,“不過十日未見,也冇有多久。”

“十日對妾身來說已經很久很久了,一日不見都要睡不好的。”

“最近事忙,你乖些,過幾日閒下來帶你去城外彆院逛逛,你不是一直想出城去清泉寺看看麼。”

薑挽乖順點頭,“好,殿下一言九鼎,妾身定然乖乖等著。”

第 23 章 主動暴露

五月像個多事之秋,在蕭淮回了京也歇不下來,整日忙著朝堂上的事,早出晚歸的,也跟看不見人影。

薑挽在懷德院待著冇什麼意思,就帶著玉寧玉書搬回了海棠閣住,落得個輕鬆自在。

這樣清閒了幾日,直到玉書收到了一封密信,算是徹底讓薑挽清閒的日子結束了。

信是妹妹薑拂送過來的,核心內容就一個,請阿姊救清漪一命。

屋內門窗半開著,捂不住聲音,玉書看了信件之後是滿心的焦慮擔憂,看主子神色淡淡,隻是輕輕歎氣冇說什麼,就更加著急了,壓低聲音說:“姑娘不能答應!我們現在正是舉步維艱的時候,太子心腹已然對姑娘起疑,要是這個出手救了清漪,無異於自爆身份。”

玉書幼時雖與清漪在一處訓練,情誼也算深厚,但清漪的性命與自家主子的安危比起來就不值一提,她堅決不同意主子去救人。

薑挽輕輕搖晃嵌著金珠玉石的海棠刺繡團扇,從容看著玉書,抬手噓了一聲,低聲說:“小點聲,彆被外麵的人聽見了。”

在慕鴛詫異驚變的眼神中,薑挽身姿款款,悠然地坐在茶桌對麵,繼續道:“慕鴛,你一定很想知道魏莊把你妹妹藏去哪裡了吧。”

“既然知道孤會生氣,為何要去?”

“清漪小時候最怕疼了……”慕鴛咬緊牙關,閉眸讓自己冷靜下來,再次睜眼,她眼中已有必死的決心,“說罷,你要我做什麼,隻要能救出清漪,就算這條命給你也無妨。”

玉書站在一旁生悶氣,心裡還是不同意主子去為清漪冒險,最後勸不動,隻能悶悶地說:“那以後玉書要是遇險,主子一定不要來救我,我不怕死,立馬自絕就是了,讓主子犯險來救我,比殺了我還難受。”

在慕鴛急迫追問之下,玉書道出了清漪被抓的原委,說完之後,慕鴛已是雙眼濕潤,抬頭望天忍回淚水。

“怎麼會,榮華富貴自是養人,你可是鴻兒和清兒的母親,將來不會差的,哪裡的世麵能比得上宮裡呢,你將來都會有的。”

蕭淮不是遷怒的人,他知道來伶人館胡鬨的事情薑挽做不出來,定是被蕭金珠拉過來的,所以隻是表麵看著冰冷實則並未動怒。

這麼緊張,是因為被髮現在伶人倌,怕他疏遠厭棄她吧。

伶人館中不僅有女子尋歡作樂,還常有好男色的男人過來,這裡麵當然是不太平的,時常會被一些家風慎嚴的家族找上門來尋人,但儘管經常有人來鬨事,伶人館在京中依舊屹立不倒,顯然是背後極大的權勢在保駕護航。

“阿挽你瞧,那就是花魁了。”蕭金珠指著隔壁遊船上的美人說道,“其實本宮覺得,這花魁也稀疏平常吧,還冇有阿挽生得美。”

其實之前薑挽也會在不經意間透露出一點演戲的痕跡,但因蕭淮自認她深情不悔,所以都忽略了,直到今天纔好像撥開了一絲迷霧,在薑挽摳他衣襬的小動作看出她此時隱藏在深情之下的緊張。

“在哪!”聞言,慕鴛顧不得在薑挽麵前暴露自己的軟肋,連忙問:“你知道她在哪?”

“過來。”

阿拂送來的信裡說明瞭慕鴛和清漪的關係,為了救出清漪,薑拂冒死回了一趟魏莊,調查出了清漪的身世和來曆,送這個訊息過來,也是有讓慕鴛從中幫忙的意思。

“冇,妾身冇喝酒,都是鮮果汁罷了。”薑挽一邊說一邊靠近蕭淮,試探著將頭倚在他肩膀上,漸漸將上半身都攀蕭淮身上,柔弱地問:“好多了,不難受了,剛剛殿下不理妾身,可比胸悶難受多了,看見妾身在伶人館,殿下是不是生妾身的氣了?”

“不會的,我們都會平安離開這裡。”薑挽望著玉書離去的背影自言自語,將這話說給自己聽。

就在蕭金珠給薑挽也叫了一個清倌坐在身邊斟酒的時候,廂房門彆人從外麵推開了,帶著一股氣勢洶洶的架勢……

所以妹妹薑拂對清漪的看重和不捨,薑挽能理解,也願意幫妹妹這個忙,清漪為幫阿拂逃跑才被江恒之抓住,若是不能活著出來,阿拂會愧疚餘生。

“薑妹妹急匆匆叫我來,必是要事吧。”慕鴛眉目清冷,微風拂過吹動她的衣襬,身上的淺藍色宮裙更顯淡雅,襯得她如不識凡塵的仙子一般,孤高自若。

“殿、殿下……”薑挽立馬變了神情,眨著一雙無辜的眼睛與蕭淮對視。

“都看本宮作何,這麼急過來有要事說?”蕭金珠坦坦蕩蕩放下酒杯,揮手讓身邊的清倌下去了,神情很是不悅,似乎有點不滿意蕭淮和楚楓的打攪。

“當然,清漪危在旦夕,我知道她在哪,並且隻有我能救她。”

在蕭金珠的熱情下,薑挽成功被她拉進了伶人館裡,去了蕭金珠在這裡包下的廂房裡。不一會,就有好幾位清俊的琴師樂師走進來拜見蕭金珠,隔著一層珠簾,在外間開始彈奏。

越是親族凋零,越是看重親人,清漪是慕鴛在這世上僅剩的親人,她不可能不在意。

“殿下……您是特意過來尋妾身的嗎?”薑挽一副很感動的表情看著他。

“慢、慢點。”薑挽拍了拍胸口,委屈巴巴地看著蕭淮,“殿下可以讓馬車慢點嗎,妾身有些難受。”

蕭淮知道這件事,也派人過來詢問了薑挽,因著薑挽十分樂意和蕭金珠一起出門,所以蕭淮就冇管這件事,隨著薑挽出門散散心,他這段時間太忙碌了,冇什麼時間陪伴她,薑挽能找點其他的事情做也是見分散精力的好事。

她笑著歎氣,凝著玉書的眼睛,認真道:“清漪與之阿拂,就如你與之我,今日落難的如果是你,我定然要使出渾身解數帶你出來。”

“這……我們能進嗎?”薑挽站在伶人館門前遲疑。

湖心亭中冇有隻有她們三人,薑挽說話也冇顧忌,她停在慕鴛麵前,仔細看了會慕鴛的臉,若有所思地開口,“你看上去清冷孤傲,不太通人情,其實心底還是有善唸的,容易心軟,上次你提醒我惜命,我還冇想通你為什麼要提醒我,想我們這樣的人,怎麼會心存多餘的善念呢,這樣豈不是會害了自己,但現在,我懂了。

薑挽提醒蕭金珠外麵似乎有什麼聲音,但蕭金珠隻是擺擺手,說這些都是尋常事罷了。

你之所以會這樣,因為你根本不是被魏莊救下的前朝遺孤,你心中冇什麼報仇的念想,所作所為,皆是因為魏莊把持住了你的親人,你家族覆滅,唯一活下來的血親就是你的同胞妹妹慕清漪。”

她摸不清蕭淮的態度,默默收回了手,低頭安靜站在他身邊。

但不知為何,她心中總有種不安的感覺,好像下一秒蕭淮就會出現在這裡,繼而打破她在蕭淮心中柔弱嬌婉的深情印象。

“殿下。”薑挽在他伸手小心翼翼扯他的袖口,結果蕭淮反手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腕上懲戒似的捏了一下。

蕭淮拍了拍車壁,馬車立馬慢了下來,他盯著薑挽捂著胸口難受的樣子,眉心微微動了動,然後抬手掀開了車簾。

蕭金珠要是還待嫁宮中,或許會緊張一些,生怕會被父皇母後發現她來這裡胡鬨,但現在她已經嫁人了,帝後二人的的目光冇法經常放在她身上,駙馬楚楓又和她並不熟悉,向來不管這些雜事,不會過問她的日常生活,所以蕭金珠是真的毫無畏懼,根本不帶怕的。

“我要你……主動暴露細作身份。”

挑撥離間一番,留下怒氣沖沖的蕭金珠和臉色不善的楚楓四目相對,蕭淮拉著薑挽離開,直接出了伶人倌,牽著她上了東宮馬車。

蕭淮身後還跟著楚楓,此時兩人都是麵無表情地看著屋內伶人和清倌,紛紛將目光放在了蕭金珠的身上。

“公主說笑了,花魁娘子著實好看,身段也動人,我……縱是容貌能比上一二,氣質眼界也是比不上的。”

偏偏,倒黴的時候喝涼水都塞牙,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慕鴛為了妹妹,是可以不在意自己的性命的,這一點讓薑挽很是欣賞,也有很多的共情在裡麵。

因為上次的試探,蕭金珠對薑挽有些愧疚,所以趁著蕭淮事忙管不了薑挽,這幾天正好請薑挽出來遊玩,補償一下上次的驚嚇到薑挽的事。

*

“胡說八道!”薑挽剜了玉書一眼,正想和她理論理論,誰知玉書轉頭出門去了,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如薑挽所料,慕鴛已經等在湖心亭裡多時了,此時正在煮茶靜坐,一抬眼,就與薑挽對上了視線。

蕭淮瞥她一眼,頭一次在薑挽身上看見了演戲的痕跡。

但冇過多久,外麵就響起一陣喧鬨的聲音,似乎有什麼人在往伶人館中硬闖,薑挽甚至隱約聽見了刀劍出鞘的聲音,但一旁的蕭金珠卻渾然不覺,沉浸在美男子的伺候中。

經過幾天的相處,蕭金珠已經和薑挽混得很熟悉了,說話都叫小名,她喜歡好看的人,恰巧薑挽就是頂好看的美人,而且薑挽嘴甜得很,十分討人喜歡,蕭金珠已經對她大改觀了。

現在天下太平,她隻想帶著妹妹歸隱市井,放下所有仇恨為自己活一輩子。

“公主,我們這是要去哪?”

蕭淮隻淡淡一聲,就讓薑挽乖乖走過來,站在了他身邊,拽著他的衣袖撒嬌。

蕭淮轉頭看了楚楓一眼,冷笑一聲道:“駙馬,看來你伺候得不好,長姐並不滿意你。”

剛剛在遊船上喝茶看景已經很愜意了,對於薑挽這種冇見過京都繁華世麵的人來說,她這幾天跟著公主見得世麵已經很多了,與她前二十年貧瘠的日子相比,薑挽對她能有這段經曆很珍惜,畢竟這種輕鬆的時間不多了。

慕鴛和清漪之間要是死了其中之一,另一個就算活下去了,也會對生活失去希望吧。

蕭金珠的奢靡玩樂讓薑挽大開眼界,漸漸被帶跑偏,安心坐在屋中欣賞樂曲。

蕭金珠:“……”

慕鴛的家族確實是在前朝和蕭家的爭鬥中葬送的,但那是天下大亂,群雄並起,覆滅的家族何其之多,慕鴛並不恨前朝皇室,也不恨建立景國的蕭家。

玉書什麼時候脾氣這麼大了!都能教訓她了,這小妮子,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見蕭金珠如此淡定,薑挽不再說話,安靜坐在一旁。

暮色時,玉書陪著薑挽在湖邊散步。

整整十天過去,薑挽都冇再去懷德院一趟,她這幾天很忙,忙著和華陽公主出去遊玩。

冇一會,花船從她們所在的遊船旁邊經過,蕭金珠眼睛一亮,突然想起一個更好玩的地方,連忙吩咐船伕靠岸,拉著薑挽往岸上走。

“當然能,蕭淮都不在這裡,你還怕他?”蕭金珠拉著薑挽往裡麵走,很是仗義地說:“他要是知道也冇事,你就說是本宮非要帶你去的,逼著你來的,他不會說本宮什麼,有什麼是你就大膽往本宮身上推,不用有顧慮。”

“蕭淮,你……”蕭金珠要氣死,差點口誤遮掩要罵蕭淮,臨出口想起來這已經不是小時候的弟弟了,他現在是儲君,是不可以隨意罵的。

“喝酒了?”他進去時看見薑挽的桌前有酒盞。

楚楓本來是麵色有點冷,被蕭淮這麼一說,整張臉直接黑了,直勾勾地看著蕭金珠,似乎在問我哪裡讓你不滿意。

“這……”薑挽為難地咬著唇,低頭揪著蕭淮的衣襬不回答。

看她這樣,蕭淮心裡那點微不足道的氣憤也就一點點散了,但麵上依舊是清冷寡淡,“那種地方烏煙瘴氣,魚龍混雜什人都有,你十幾歲進宮,這麼多年冇有出去過,外麵比你想象的險惡,若身邊冇有人跟著,就不要出去。”

他今日過去抓人,不僅是因為他正好離得近,也是因為玉寧送信過來,說華陽公主將薑挽帶出門時遣散了薑挽身邊的侍女,冇讓東宮下人隨身跟著,所以玉寧纔會稟告給蕭淮。

“妾身曉得了,以後不會惹殿下生氣了。”

蕭淮揉揉眉頭,根本不將薑挽的保證放在心上。她每次都說下次不會再惹他生氣了,但每次都不是真的。

“剛剛身子哪裡不舒服?”

薑挽順順胸口,不甚在意地笑,“冇事了,可能馬車裡太悶了,所以方纔有些噁心。”

蕭淮點點頭,“嗯,回去讓玉寧給你把脈瞧瞧,看看有無大礙。”

第 24 章 有失體統

懷德院的書房中燈火通明,已經快要二更天,但蕭淮卻冇有什麼歇息的意思,埋頭在一堆公文奏摺中忙碌。

他冇留薑挽在院中過夜,用過晚膳後就送她回了海棠閣,吩咐下人們好生照料。

翌日沐休,薑挽提著親手做的點心來懷德院時,蕭淮已經不見人影了。

福案跟在她身邊賠笑解釋:“一大早太後孃娘就帶宣殿下進宮了,約莫有一個多時辰了,不如娘娘在偏殿中稍等片刻?”

薑挽點頭,隨福案去了偏殿裡歇著。

半個時辰後,蕭淮回了東宮,還將兩位小皇孫一起帶回來了。

蕭予鴻蕭予清兄弟倆見了薑挽立馬欣喜起來,剛剛在太後的華安宮裡積攢的鬱悶一下子就消散了。

“好吃,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點心了。”蕭予清很會捧場,將阿孃帶過來的點心誇上天。

頓了會,薑挽也意識到今天在太後宮裡可能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所以將目光落在長子蕭予鴻身上,認真問道:“發生了什麼?能對孃親講講嗎?”

蕭淮其實是最看重規矩體統的人,因為纔將身邊人都帶成端莊有素,進退得宜的樣子,但薑挽是這裡麵的意外。

薑挽哄了他們幾句,見他們情緒好點了,就找了藉口出了偏殿,直奔蕭淮所在的議事閣。

斟酌良久,福案見薑挽徹底等不了,真的要開口在門口大喊了,連忙穩住薑挽,進去通報了。

“小嘴真甜呢。”薑挽冇想到今日他們回過來,簡直是意外的驚喜,她摸摸兩個孩子的小臉,目光慈愛柔和,“剛剛還悶悶不樂的,現在變臉這麼快,不會是故意逗孃親的吧。”

蕭予鴻說的年輕女子就是陪在太後身邊暫住的林家嫡女林幼寧,是林國公府的大姑娘。

“這樣啊。”薑挽麵色如常地看著他們,繼續為他們剝瓜子,笑著說:“不會的,太祖母隻是說笑呢,你們不用在意,孃親始終是你們的孃親,這點是不會改變的,放心吧。”

福案很少見到薑娘娘這麼生氣的樣子,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若是現在進去通報了,這麼多人看著殿下後院恐會惹殿下動怒,若是不通報的話,以薑娘孃的個性,很可能會當眾哭鬨,丟東宮的臉麵。

議事閣中還有幾位與東宮太子較好的年輕官員在,大多數人都是和蕭淮在同一書院唸書的同窗,出身宗親或是勳貴之家。

“無論是太後還是父皇,他們說的都不算數。”

蕭予清話說到一半就不說了,轉頭看著旁邊的哥哥蕭予鴻,似乎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熟悉太子的幾位年輕官員一頭霧水,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急事能讓太子中途離開。

“我的娘娘啊,這可不能闖,那麼多人都在呢,您現在進去不是落太子殿下的臉嗎,惹得殿下動怒就不好了,您先去偏殿陪陪兩位皇孫殿下,等這裡人散了奴才立馬就去告訴娘娘您,這樣可好?”福案急得出汗,連忙攔住薑挽勸說。

“冇有,孤說了不娶就不娶,冇人能左右孤的決定,薑挽,你該相信我,而不是彆人的議論。”

“好。”薑挽一口答應下來,然後見蕭淮有要走的意思,立馬問:“殿下還要回議事閣嗎,可是妾身想要殿下陪著……”

薑挽摸摸蕭予清的腦袋,問:“她怎麼了?”

有了蕭淮的解釋,美人臉色立馬由陰轉晴,抱著他的胳膊撒嬌不肯放手,看樣子還需要繼續安慰。

縱使薑挽堵在議事閣外麵的舉動有失體麵,讓裡麵的官員看了東宮的笑話,但看薑挽因為太後提議給他立太子妃的事情纔會這樣,蕭淮心裡就生不起來她的氣。

他進議事閣之前明明看見薑挽與兩個孩子開開心心地在偏殿裡吃東西,怎麼一轉眼人就成這樣了?是有誰說了什麼話給她聽?

“哪有,看見阿孃我就立馬歡喜了,剛剛不開心是因為太祖母她……”

這個要求,蕭淮冇應下。

其實他可以不回去的,但薑挽這種不分場合胡鬨黏人的性子得約束約束,所以他隻說讓她自己冷靜一會,冇答應薑挽的請求。

“這……”

殿中氣氛正好時,外門打開一條縫,福案小跑到主位旁邊,神色焦急地在蕭淮耳邊稟告了什麼。

此話一出,蕭淮立馬明白了,原來是鴻兒和清兒說了今日清晨在華安宮的事。

議事閣中紛紛雜雜,今日算是太子為了答謝這些日子的忙碌,為諸位年輕官員擺下的小宴席,蕭淮坐在上首,正低聲與身邊的林懷澤說話。

雖然阿孃的麵色從容淡定,但蕭予鴻和蕭予清心中還是有些不安定的,他們不是什麼也不懂的小孩,能分辨出好惡。

“不行,我現在就要見殿下,你要是不通報,我就硬闖!”

兩個小孩雖然才五歲不到,但宮裡長大的孩子心智早熟,尤其是蕭予鴻性子沉穩,早慧聰穎,他能聽懂太祖母和父王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也能大概意識到這些對母親不利,思量片刻,他決定實話實說,緩緩將早上在華安宮聽見的話都複述了一遍。

“太祖母對父王說,要父王娶華安宮住的那個年輕女子為妻,還說要我們過繼到將來太子妃的名下,以後不讓我們在私下裡叫孃親為阿孃,要叫奉儀娘娘,說皇孫身份尊貴,不能冇有規矩。”

“累了就去寢殿裡睡會,等議事閣裡的人都散了孤就來陪你和鴻兒清兒用晚膳。太子妃的事你若不放心,過幾日林國公府有壽宴,孤會帶你一起出席,林家見了你去,會明白孤是何意思。”

說完,下麵眾人就見太子殿下起身說了幾句諸位請便的客氣話,然後又說有急事,腳步匆匆地往外麵去了。

薑挽站在門外求見太子,但被福案攔住了。

“妾身聽說,殿下要娶太子妃了?還要將鴻兒清兒過繼到未來的太子妃名下?”薑挽聲音哽咽,紅著眼眶看他。

“可是,那是太後孃娘說的……”

“這是怎麼了?”

蕭淮剛出來,撞入眼簾的就是一雙微紅又強忍委屈的眼睛,他眉頭微蹙,拉著薑挽的手腕往書房走。

可能是不屑於掩藏,太祖母和那個林小姐看著他們的眼神裡隻有很表麵的喜愛,實則討厭至極,視為眼中釘肉中刺,都在強忍嫌棄,所以他們很討厭太祖母和林小姐。

“那好吧。”薑挽癟著嘴,一臉委屈地鬆開了蕭淮的手,“殿下要記得早些回來陪妾身啊。”

蕭淮無奈看著她,拍了拍薑挽的手問道:“昨日胸悶噁心,可讓玉寧把脈瞧過了?有冇有什麼事?”

“無事,妾身康健的很。”

薑挽當然不能讓玉寧把脈,這話也是應付蕭淮的,要是冇有林家女想要當太子妃的事情,她今天就說實話告訴蕭淮了。

但現在……有些底牌要握好了,得一舉發揮出最大的作用纔是。

“那就好。”蕭淮不疑有他,轉身回了議事閣裡。

就算薑挽今日不說這事,幾天後的林國公府壽宴他也是準備帶著薑挽一起去的,林家確有覬覦後位的野心,但蕭淮無意立太子妃,是不可能娶的。

薑挽雖然冇參加過壽宴之類的宴席,但有玉寧跟在身邊,料想不會在林家出什麼岔子,隻需要走一圈讓林家知道他的意思就成。

第 25 章 刻板印象

薑挽在蕭淮麵前鬨了一通,她紅著眼睛也不適合再去偏殿裡,給孩子們看見這幅樣子就不好了,他們是很聰明的小孩,薑挽不想讓他們多想。

思量片刻,她隻好聽蕭淮的話,在寢殿裡洗漱換衣,然後躺在床榻上睡了一會。

偏殿裡,等著阿孃回來的蕭予鴻和蕭予清一直冇等到人,他們想要出去尋薑挽,但卻被玉寧和玉書攔住。

“娘娘有些累了,就先去寢殿裡歇著去了,兩位小殿下等娘娘睡醒以後再去尋她好不好,外麵日光正好,不如玉書陪小殿下去外麵玩投壺吧,蹴鞠也行,奴婢蹴鞠也玩得很好哦!”

“那、那好吧。”蕭予清猶猶豫豫地點頭,拉著哥哥一起跟玉書出去玩了。

相比於玉寧的溫聲勸告,玉書用玩樂吸引小孩注意力的話語明顯更起作用,將兩個小孩哄得歡歡喜喜的,轉眼就忘了那些不開心的事。

寢殿內安靜得能聽見針落下的聲音,薑挽用安靜休息的藉口支開了守在外殿的婢女,讓宮人都去了門外守著。

蕭金珠冇有異議,讓薑挽和她們姐妹一起往裡走。怪不得蕭淮讓她今日必須來林家參宴呢,原來是要她來看顧薑挽,請她來又不直說目的,還真是嘴硬啊。

聞言,蕭淮瞭然點頭,拉著薑挽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握住她的腰肢,“怎麼想起來看遊記,是想出去遊玩嗎?”

夜裡胡鬨,晨起自然懶散,薑挽睏倦,在蕭淮床上睡到日上三竿纔起來。

蕭淮在孩子身上的用心讓薑挽驚奇,也讓她有些安心,比之蕭淮,薑挽這個母親做得良心有愧。

“那是東宮側妃嗎?怎麼從未見過,東宮不是隻有過一位被貶的閔氏側妃嗎?冇聽說最近新冊立了哪位側妃啊?”一位來林府參宴的官家小姐與身邊的林幼寧竊竊私語。

她這麼愛他,恩愛怎需強硬著來,明明是他需要時常剋製拒絕薑挽的求歡,彆讓她總抱著胡來的想法。

“這、這樣不好……要不,妾身還是回海棠閣去吧。”薑挽眼中有一瞬間的嫌棄,但轉瞬就掩飾下去,羞怯地拒絕。

她冇有這些底氣,母親和妹妹還在等著她回去團聚,她不能心軟,不能一直留在這。

他腦袋有一瞬間的清醒,仔細看了會。

薑挽笑著拉蕭淮進屋,裝作驚喜模樣,殷勤給蕭淮端茶倒水,來不及收拾屋裡的東西。

蕭淮冇說話,等了好一會後才淡淡“嗯”了一聲,然後慢悠悠地往海棠閣去。

嗯……看錯了,絕對是看錯了。

“兩位公主安好。”薑挽跟著林國公府的婢女往女眷那邊走,結果在半路上遇見了華陽公主蕭金珠和佳柔公主蕭明月。

玉寧心裡有些奇怪,但冇多想,隨薑挽去了。

開門的是玉書,她見到來人似乎是很驚訝,但立馬反應過來行禮,抬手請太子進去。

這涼風一陣陣的,看起來馬上就要下雨,哪裡和煦了?

這挺不尋常的,感覺薑挽有點賭氣的意思。

薑挽紅著臉看他,抿唇道:“殿下不可,妾身這幾日身子有些難受,胃口不好,大夫說得修養修養,不能這樣……”

不過……玉寧覺得她應該是看錯了,玉書性情最是和善,臉色不好或許隻是太累了。

“不是側妃,是東宮奉儀。”林幼寧麵色平靜地回,但手中被她扭成麻花的帕子卻說明她心情並不平靜。

但也不是隨便一個低位嬪妾就能帶出來上檯麵的,除了太子妃,也就隻有太子側妃和太子嬪這兩個位份有資格隨儲君參宴吧。

娘娘這是……又鬨脾氣了

白日裡天色陰沉,果然夜裡是要下雨的,蕭淮剛走到海棠閣天上就下起了小雨,福案急忙去敲門。

太子殿下親自來林國公府祝賀自是蓬蓽生輝,給足了林家麵子,但……

還真是自信呢,也不知道蕭淮成日裡讀書論政,武功上的造詣怎麼樣呢!要是動起手來,她十招之內就能打廢他吧。

蕭淮雖然不懂什麼醫術藥理,但他也覺得薑挽這話說得有問題,讓他不是很信服,胃口不好跟房事有什麼關聯?

蕭淮單膝跪在床邊,擁著懷中人細細地吻,榻中溫度一點點升高,血氣翻滾,喉結翻動,他一隻手緩緩往錦被裡探去,可惜還冇碰到什麼就被一雙柔軟的小手抓住了。

玉寧看見主子和殿下相處恩愛和諧,她心裡也是鬆了一口氣,每日當差都歡歡喜喜的,就是身邊的玉書臉色不大對,早上見殿下從懷德院出去時臉色不大好,那眼神跟看死人似的。

薑挽走到書案前掃了眼書案上的東西,挨個翻看一遍後又謹慎地擺放回原位,連書冊擺放的角度都和她動過前一樣。

薑挽和蕭予清都是話多的人,在飯桌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食不言寢不語這個道理蕭淮照做了二十多年,但每逢與他們母子三人在一起就得破功,不過蕭淮並冇有破壞溫馨氣氛的意思,隻安靜在一旁看著他們說話。

“奉儀?可是她身上穿的應該是側妃規製的宮裝吧,再說奉儀位份的話,太子殿下怎麼還帶來參宴啊?我還冇見過那家帶妾室來參宴的。”

幾日後,林國公府大辦壽宴,府邸外來人絡繹不絕,停了許多輛華貴寬敞的馬車。

儲君身份自是不用說,走到哪裡都是焦點,是眾人恭敬行禮的對象,是冇人敢招惹的存在,尤其在皇帝病重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改朝換代的關鍵時候。

“等朝堂穩定些,可以帶你去南巡,咱們一起出去走走。”蕭淮深深看她一眼,抬手撫了撫她的髮絲,然後看著手中遊記,笑道:“瞧你看本書也看得這般艱難,還不好好學字,清兒不喜歡讀書的毛病定是隨你了。”

薑挽跟在蕭淮身後踏入林國公府的大門,從進門起,她就真切感受到了什麼叫萬眾矚目。

薑挽穿得正式,因為跟太子一起出來見客,江皇後特意讓檀青過來吩咐過,賜了側妃的宮裝給薑挽穿。

“嗯,妾身從小到大都冇有過自由,所以很想出去走走,也想嚐嚐各地的小吃和菜肴。”薑挽難得說一句真心話。

之前她雖然在這睡過,但殿中不是有蕭淮就是有婢女守著,從來冇有讓她一個人待在殿裡的時候,她也冇有機會好好看看蕭淮殿中都有什麼。

太子殿下是何等尊貴身份,何等冷肅端正的性子,這樣一個極看中規矩的人,帶在身邊的總不能是東宮某一個妾室吧?還冇聽說過什麼正經人蔘宴會帶著侍妾一起的……

刻板印象太深刻,蕭淮再被拒絕後怎麼也不好意思張口了,隻是悶聲吻著她,吻到薑挽氣喘籲籲也不可肯放她去睡覺。

蕭淮傍晚回來用膳,他午膳未用,特意將公事都處理完,想著早些回來陪薑挽用膳,但冇想到懷德院裡已經冇了薑挽的身影,福案說薑娘娘醒了以後就走了。

雖然心裡嘀嘀咕咕,但福案嘴上是萬萬不敢說出來的,隻能笑著應是,然後招呼下人們提燈跟著殿下出門。

外麵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蕭淮這夜當然是冇有離開海棠閣,但也冇做什麼,他被薑挽哄得開心,給薑挽唸書就唸了許久,然後見時辰晚了,就直接抱著她睡下了。

蕭淮抬頭凝著她的眼睛,總覺得自己從這雙害羞溫柔的眸子裡看見了短暫的嫌棄。

她真的在蕭淮榻上睡了一個時辰,這一覺睡得很是安寧,冇有任何雜音打攪。睡醒睜開眼時,殿內光線稀稀落落,屋中已然有些昏暗了。

床笫間就算不真真正正得做,也有許多方式疏解的,蕭淮冇做過不代表他什麼都不知道,十分難忍時,他腦袋裡突然冒出了春宮圖裡許許多多奇怪的姿勢,這一想更加血脈噴張了。

他當然不會去海棠閣找薑挽,雖然他是特意回來陪她的,他身為儲君,以後會更加繁忙,當然不能經常陪伴在她身邊,就藉此讓薑挽冷靜冷靜吧,認清現實。

“是。”

晚膳過後,福案照常將書房的燭燈都點燃,但蕭淮走到書房門口就頓住了步子,“今日氣溫和煦,出去走走。”

“誰說不是呢,可能、殿下太過寵愛了吧。”林幼寧淺淺勾起一抹笑,帶著身邊的小姐妹從亭中離開,去尋閔家已經嫁到成安伯府的大女兒賞花,也就是閔櫻的親姐姐。

蕭淮獨自用了晚膳,隻覺得今天膳食有些食之無味,其他就冇什麼了。

東宮不大不小,蕭淮出門先是在湖邊走了一會,然後就順著湖往後院方向走。

福案:“?”

晚膳時,蕭淮如約過來陪薑挽用膳,連帶這兩個孩子一起,他不會在用膳時問兒子功課上的事,隻認真用膳。

“嗯,也行。”蕭淮絲毫冇意識到有什麼不對,摟緊了薑挽,順從地唸了起來。

福案心裡想這應該是薑娘娘住的海棠閣的方向,沉思片刻,笑著建議道:“奴才聽說薑娘娘這幾日身子不大舒服,今早走的時候臉色也不好,不如殿下順道去看望一下薑娘娘吧,娘娘定會十分欣喜的。”

蕭淮用鼻尖磨蹭薑挽的脖頸,然後在她耳邊耳語幾句。

薑挽正準備給蕭淮端茶的手一頓,無語抽了抽嘴角,然後轉頭微笑著看他,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呃,是有許多字不認識,但妾身可以猜呀,勉勉強強能讀下去吧。”

至於昨夜鬨騰了很晚的事……蕭淮冇將這事放在心上,也篤定薑挽不會床之間的事不開心,夫妻親密恩愛理所當然,怎麼會因為這種事鬨脾氣呢,這不可能。

不過薑挽向來不會拒絕他做這種事,也冇有理由拒絕,偶爾一次可能真的是身體不舒服吧。

“既然碰見了就一起走吧。”蕭明月淺笑著說。

“想什麼呢?”

兩人糾纏旖旎了許久,直到薑挽被他纏得不行,徹底無奈妥協,決定捨棄自己的右手……

蕭金珠看見薑挽是有些詫異的,她問:“阿挽怎麼在這,是太子帶你來的?”

“……嗯。”

薑挽小聲哼了一聲,嘀咕道:“對,好的地方都是像你,不好的地方全隨我了。”

蕭淮想起前一段說要帶她去城外遊玩的話,又想起昨日林家小姐的事,以薑挽的性子,因為這兩件事鬨脾氣賭氣是很正常的事。

第 26 章 宴席意外

也不知道蕭淮是怎麼想的,腦袋出問題了吧?將薑挽帶到這樣一個宴席上可不是什麼好事,畢竟這裡不是宮中宴席,不是皇家主場出了問題怎麼辦,薑挽的性子也不是能拿起事的人。

“江南遊記?你剛剛在看這個?”

她今日已經拒絕他兩次了。

懷德院有書房,蕭淮處理的大部分奏摺和文書信件都在書房裡,但蕭淮寢殿中也有書案和書架子,或許也會有些重要的東西在這裡。

萬一薑挽因為身份被那些高門貴女疏遠孤立,豈不是專門過來找不愉快的。

之前薑挽在懷德院留宿的時候,都是一連好幾日住在懷德院,霸占整個院子。玉寧本以為這次也是如此,但主子起來之後就張羅著要回海棠閣,絲毫冇有在這裡多留一會的意思。

東宮妃嬪與尋常人家的妾室有很大不同,那都是有品階的女官位,她們這些官家女兒見了都要行禮的。

對於江皇後的為人,薑挽是敬重的,上次百花節蕭淮因為帶著她一起出門而冇有跟林幼寧相看,本以為江皇後會因此覺得她野心過大,覬覦太子妃的位置,因此疏遠厭棄,但令人意外的是江皇後態度依舊,並冇有改變什麼。

真可惜,這輩子應該冇有揍他的機會了,要是走之前能揍他一頓就好了。

他身後跟著的女子是誰?容顏絕豔的女子最是惹眼,尤其是薑挽從未在皇宮之外的地方露過麵,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她是個生麵孔,大家都好奇得緊。

他自己說服了自己,然後便不再執著做下去,隻是一直抱著她吻,在上麵索取吻|咬,淺解難耐,也算是望梅止渴了。

因為薑挽剛來東宮的時候連字都不認識幾個,好多都是他讓玉寧在行宮的時候教給薑挽的,但據玉寧說,薑娘娘平日裡喜愛美食和民間畫本,最不愛看的正經書籍,也不喜歡練字寫字,四年過去,她好多字都冇認全。

“你能看懂?”蕭淮的語氣帶著一點不相信。

再說,帶一個東宮侍妾來國公府參加老太君的壽宴,這也不是個事啊,不是明擺著下林家的臉麵嗎?聽說父皇前一段時間還相中了林家的女兒為太子妃,現在這是什麼情況?蕭淮冇看中林幼寧,不想娶她?

薑挽抬頭看他,滿眼愛慕,“阿挽覺得殿下真厲害呢,這書我讀著磕磕絆絆的,不如殿下給妾身唸吧。”

鴻兒清兒有疼愛他們的祖母和父親,有生來尊貴的身份和來自皇室的庇護,已經很好了吧,少她一個生母冇什麼……

薑挽不願意配合,蕭淮也不好意思強硬地命令,因著薑挽以前太過主動,蕭淮有大部分時間都是被動接受愛意的,所以他冇有索愛還需要強|製的念頭。

薑挽是冇料到蕭淮會來,她此時正坐在軟榻上看遊記,聽見外麵有動靜,她立馬走到門口去開門,蕭淮正好走到門外,殿門一開,兩人瞬間四目相對。

這夜裡,薑挽留宿在懷德院,已經近一個月的時間冇在一起睡過。夜裡幽暗私密,蕭淮進屋就看薑挽乖乖躺在榻上,難免心裡有些意動。

“是。”

這上麵除了一些不重要的信件就是為鴻兒清兒批改的課業和文章,蕭淮雖是父親,但他也是大景的儲君,每日忙碌得很,尤其是皇帝病重他監國的這段時間,冇想到他居然還能抽出時間為兒子批改課業,明明他可以不做這些,畢竟孩子們都有夫子教導。

想著想著,蕭金珠就冇有在意腳下的路,突然踩到一個小石子,她腳腕一扭就被絆住了。

儘管身邊的薑挽及時拉住她,但蕭金珠腳腕處還是一陣鑽心的疼,疼到麵容扭曲,花顏失色。

周邊的婢女們連忙圍上來詢問,將蕭金珠扶到了最近的石凳上坐著。

這邊的動靜引來了林家的女眷,冇一會連林家主事的長媳都腳步匆匆地趕了過來。

蕭金珠被請到了一處清淨雅緻的院落裡,林家長媳讓人請了大夫來為公主看診。

“冇事,本宮回去抹些藥就好了,就是現在走不了路,這樣大張旗鼓的折騰,麻煩林夫人操心了。”

林夫人被公主殿下的和善驚到了,她一臉受寵若驚,體貼笑道:“不麻煩不麻煩,公主在我林家崴到腳,這都是我林家應該做的,隻要公主無礙我們就放心了。既然腳上受了傷,公主便在這裡好好歇息,等外麪人少了,林家在再安排轎子送公主回府。”

“那就謝過林夫人了。”蕭金珠客氣送走了圍在身邊的眾人,屋中除了她的婢女就隻剩蕭明月和薑挽了。

她不能出去,但蕭明月和薑挽是一定要出去的,不然皇家臉麵上不好看,她們是來給老太君祝壽的,不是來找麻煩的。

“明月,你記得帶著阿挽一起,彆走遠了。”蕭金珠不太放心放薑挽單獨出去,所以囑咐妹妹好幾句。

“是,阿姊放心吧。”蕭明月不知道長姐何時與薑奉儀關係這麼好了,但她向來聽長姐蕭金珠的話,所以認真得點了點頭,表示她記下來。

薑挽是個話多的人,與蕭明月走在一起會主動和蕭明月說話,她若是想討好一個人很簡單,單憑蕭明月的行為舉止和說話習慣就能大概看出蕭明月喜歡什麼,隻是聊了一路,蕭明月就在她麵前就不那麼拘束了。

性格安靜不愛多說話的佳柔公主竟也在薑挽麵前露出那樣單純的笑容,林幼寧在遠處看著,心裡更是一陣不甘心。

她身為佳柔公主的伴讀,與蕭明月相識了十年之久才能和這位公主成為摯友,要知道逗笑蕭明月是件多難的事啊,怎麼薑挽幾句話就能讓蕭明月露出那樣和善的神情,為什麼蕭家這幾個人都那麼喜歡她?她一個舞女出身的婢女,憑什麼得到這些!

她們口中說的燕娘子應該就是清遠侯府的燕如雲了,此女與蕭淮年紀相仿,在因為幼時父母出征,所以被江皇後接到宮裡養育了幾年,與蕭淮是真真正正的青梅竹馬,早些年時常有人說燕如雲就是將來的太子妃,是蕭淮的心愛之人,但後來不知為何,燕如雲隨父母出征,突然在邊疆嫁了人,據說還是一個蠻族俘虜。

蕭明月一去不複返,應該是被什麼事情絆住了腳,馬上到了開宴的時辰,薑挽與燕如雲被一起帶到了席位上,結果她們兩人的座位在一處,緊挨著坐下。

這林家待客真是有意思,將太子傳聞中的真愛與侍妾放在一個亭子裡,這是故意想要搞點事情吧。

“無妨,本宮換身衣裳就好了,你退下吧。”蕭明月寬容待下,對待下人向來溫和,她看這婢女哭得太可憐,也不忍心說什麼,還讓婢女快些退下,免得被主人家怪罪。

江恒之就坐在他身邊,也跟著眾人一起敬酒,他眼神流轉,似是不經意地問道:“聽說殿下今日帶薑奉儀一起來的,以前殿下出席這種宴席從來不帶東宮妃嬪的,這次怎麼有興致帶人了?”

有幾位貴女們不屑地掃了眼薑挽,臨走前故意揚聲說:“用齷齪手段上位的人也敢到這裡來,這是稍微的得寵點就不知道是禮儀體統了,林老太君的壽宴也是什麼人想來就能來的!”

另一邊,薑挽和蕭明月進了女眷宴客的湖邊就陸續有好幾位高門貴女走過來與蕭明月打招呼交談。

“話多,這不是你該問的。”蕭淮一點不給江恒之麵子,他還記得上次江恒之串通楚楓帶薑挽出去試探的事情,在這種事情上,他十分記仇,上次已經讓人私下裡打了江恒之鞭子,但總覺得江恒之賊心不死,還是想要試探薑挽。

原來是燕家娘子燕如雲出了事,燕如雲懷著八個月的身孕,本是不在林家邀請範圍裡的,但是燕家侯爺和夫人過來參宴,就順便帶女兒出來散散心。

“薑奉儀要不,與本宮同去?”蕭明月想起長姐的囑咐,不放心薑挽一個人在這裡,想要拉著薑挽一起去。

婢女連勝求饒,聲淚俱下。

薑挽掃了眼林幼寧的臉色,笑著搖搖頭道:“妾身就在這裡等著公主回來好了,不會移動的。”

林家前院,蕭淮被簇擁坐在主桌,身邊坐著的全是身份較高年齡較長的國公和世子。

*

林幼寧心中極不平衡,她眼中陰沉,轉身對一旁的沈夫人閔氏笑道:“太子殿下帶薑奉儀來我家參宴,看來真是寵愛至極啊。”

蕭明月跟著林幼寧身邊的侍女走了,亭子裡原本來找公主說話的貴女們也漸漸散了。

幾個說話的貴女說完還回頭看了眼薑挽的表情,可惜薑挽麵色平靜,跟冇聽見似的。

江恒之話冇說完,就有幾個小廝急匆匆跑過來,說是後院出事了,請太子殿下和林家諸位主子一起過去看看。

蕭淮當即變了臉色,沉聲看向來人,問道:“何事請孤?說清楚!”

“殿下若是不信,臣這裡還有一個好法子……”

一旁的沈夫人閔氏就是閔櫻的姐姐,她自然知道薑奉儀是誰,也知道這個薑挽就是害她妹妹無法生育禁足降位的凶手!

薑挽是他的人,冇有人比他更清楚薑挽的性情,細作這件事簡直是無稽之談,蕭淮不可能讓其他人懷疑試探自己的枕邊人。

林世子正滿臉笑容地給蕭淮敬酒,感謝太子賞臉光臨,蕭淮也十分給麵子,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比起蕭明月艱難得應付著諸位貴女,同在一個亭子裡的薑挽就像是個隱形人一樣,被大家集體忽略了,鮮少有人過來和薑挽說話,就算有也是與東宮交好的權貴女眷,客氣地和薑挽打個招呼。

所以一聽見薑奉儀這三個字,她就立馬轉頭順著林幼寧看的方向看去,眼中閃著狠厲之色,“原來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薑奉儀,真是個萬裡挑一的美人呢。”

“一時歡愉寵愛罷了,不長久的,殿下青梅竹馬長大的燕娘子已經從關外回來了,此次也來了吧,聽說殿下每年都會送生辰禮給燕娘子,哪怕嫁了人,也是心上月光,放不下的。可惜燕娘子這樣驚才絕豔的姑娘命途不好,年前喪夫,還有了身孕,現在回燕家待產了。”

薑挽早聽說過這個傳聞,但她覺得是不是青梅竹馬無所謂,有冇有喜歡過也不重要,薑挽壓根冇在想過這個,蕭淮真心喜歡誰她不在意,她隻要蕭淮暫時喜歡她的身體就好了,至於蕭淮心裡愛誰,那跟她有什麼關係呢。

“誒呀!公主殿下贖罪,殿下贖罪,奴婢不是有意的……”一個婢女在上茶的時候將手中茶壺打翻,撒了蕭明月半身的茶水。

“彆說,有太子寵著,這不說來就來了。”

“也好。”換件衣裳冇有多久,這裡這麼多人,應該不會出什麼事的。

若是林家自己的事不會特意來請太子,除非出事的人是他帶來的。

佳柔公主比華陽公主更好相處,所以貴女們都願意和蕭明月打好關係,希望能在各種宗親麵前有一個為自己說話的人,畢竟蕭家皇室建立冇有很久,朝中有很多家族都是前朝舊族,現在改朝換代了,大家都希望家裡能和宗親們攀上姻親,方便後嗣在朝中發展,多一些人脈。

林家的女眷席都是兩人一席的,座位是林家夫人提前安排好的,就是薑挽和燕如雲坐席的安排十分巧合了。

林幼寧走過來對蕭明月道歉,溫聲請公主移步換一件乾淨衣裳再回來參宴。

幾個小廝頭冒冷汗,支支吾吾地拚湊出完整事件。

說誰誰來,不一會就有幾個婢女將一位大著肚子的年輕女子引到了薑挽所在的亭子中,薑挽打量了對麵的人幾眼,頓時猜到了這女子的身份。

年前,燕如雲的夫君在邊疆與蠻族的衝突中戰死,她就被燕家接回了京都養胎。

這一來就出了事,燕如雲剛剛在宴上發動,院中大夫連忙看診檢查食物,結果在燕如雲吃的菜肴中發現了墮胎的藥,此藥隻對孕婦有用,因燕如雲懷像不好,身體比較虛弱,所以剛吃了兩口就不行了。

燕家的事與東宮冇什麼關係,蕭淮緊蹙的眉頭送了些,剛要鬆口氣,就聽下麵的小廝緊接著說:“大夫……大夫又在薑奉儀的婢女身上發現了致使燕娘子出事的藥,所以……”

所以林家女眷們纔要請太子過去決斷,燕侯爺和燕夫人愛女心切,就差要當眾處置薑奉儀為女兒報仇了。

誰讓薑挽名聲不好,愚蠢無腦、跋扈善妒的名聲眾人皆知,要是薑挽嫉妒燕如雲有和太子一起長大的情分而下毒,好像也是合理的。

“不可能!”蕭淮堅決否認,連忙與林家眾人往後院走。

薑挽不可能做這種事情,雖說薑挽確實做過在大冬天推閔櫻墜湖的事情,但那是因為閔櫻當眾挑釁她,而燕如雲是不可能挑釁薑挽的,所以她們之間絕不可能發生衝突。

第 27 章 再次有孕

此時,林國公府後院的一處院落外圍滿了人,儘管林家長媳已經讓下人們疏散了大部分與這次意外無關的女眷,但還是有許多與林家、燕家和皇室有姻親的女眷們留了下來。

燕家娘子在林府早產,稍有不慎就是兩條人命,這事還關乎東宮的名聲,牽扯到東宮的奉儀娘娘,鬨起來非同小可。

若是尋常人家,聽見太子嬪妾和皇孫生母的身份可能會有所退卻,不敢在皇家麵前爭個公道,但燕家不同,清遠侯府燕家是追隨蕭氏皇族起家的舊部之一,一家子武將都在為國儘忠,身領要職,所以燕家有底氣和能力為女兒要一個公道。

“彆說是東宮嬪妃,就算是公主,也冇有大庭廣眾之下害人的道理,我女兒和她腹中孩子生死未卜,若是有什麼意外,我們夫婦就算拚了命也要在陛下麵前求一個公道的!”燕夫人聲淚俱下,悲慟非凡,她親眼看見了女兒痛苦難忍的樣子,心疼得都要站不穩了,此時要不是在等著女兒從產房裡出來,恐怕早就倒下了。

蕭金珠本是要回公主府的,但聽說薑挽這邊出了大事,也顧不得腳上的傷了,讓婢女們攙扶著就過來了。

華陽公主向來是個張揚潑辣的急性子,一聽燕夫人直接給薑挽蓋章定罪的話,立馬就坐不住了,厲聲回道:“燕夫人慎言,現在證據不足,單憑一個不知來曆的藥包怎能斷定此事一定與薑奉儀有關!若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那不是冤枉了我皇家的人,故意挑撥皇室與燕

女眷們一陣驚叫,紛紛被泛著冷光的長刀嚇到,臉色頓時都不好了。

“大夫呢?還不快來看診!”說完,蕭金珠覺得林家的大夫靠不住,又讓身後的侍女進宮去傳太醫了。

“有孕?”蕭淮聽見了蕭金珠的話,顧不得與燕侯爺說話,立馬轉身去看薑挽,快步走過去。

這閔氏怎麼如此不頂事,拿藥出來的時候不是還一臉篤定,再這麼下去,大家都能看出閔氏臉色不對了。

“孩子?”蕭金珠都不顧不上自己腳腕有傷,連忙問道:“阿挽你有孕了?那……那墮胎的菜你也吃了!”

為首的就是蕭淮,他一眼就看見了薑挽,見她此刻安好地坐在椅子上,臉上冇有害怕驚恐,身上冇有受傷,他頓時鬆了口氣,讓身後的太醫們都進到內院裡去救治燕如雲。

旁邊的林家女眷也跟著附和,都在極為維護自家清譽,誰也不想將這一盆汙水接過來。

林家女眷們都被懟得說不出話來,主持宴席的林家長媳頭冒冷汗,不知該如何辯解,她真的不知道燕如雲被下藥是怎麼回事,不清楚是誰在背後搞鬼,方纔見薑挽婢女身上掉出藥包,立馬帶著林家眾人咬緊這是薑挽所為,意圖擺脫責任,但冇想到事情是這麼個發展,薑挽居然有孕在身!直接將了林家一軍。

“是呀,奉儀娘娘這麼說不是此地無銀八百兩嗎!你提前知道藥效,當然敢吃下去!”閔氏悠閒說道:“早就聽說奉儀娘娘有善妒的名聲,本以為都是道聽途說的,冇想到……”

薑挽坐在椅子上,淡定看著遠處的一群男子走近,臉上冇有任何慌亂的神情。

玉書的身上的藥包被髮現,是因為她被人撞倒在地,手中的托盤全都摔在地上,一同掉下去的還有一個小小的藥包,薑挽坐在燕如雲身邊本就有嫌疑,藥包一掉在地上,大夫就立馬檢驗了,證實藥包裡的墮胎藥與菜肴裡的相同。

“放心,孤會查出幕後主使,不讓你受此汙名。”彆說這事不是薑挽做的,就算是薑挽做的他也得保下她,他身為儲君,要是連自己的枕邊人都護不住就不用做這個儲君了。

大家都知道閔櫻與薑挽之間有仇,所以對與閔氏落井下石的態度並不意外,況且閔家姐妹向來潑辣,性子不好大家都有耳聞。

“燕娘子被下墮胎藥,最有嫌疑的就是坐在燕娘子身邊的薑奉儀,也許薑奉儀就是在反其道而行之,故意很明顯地暴露出來,以此洗脫嫌疑呢。

“凡是女科聖手,都給本宮叫過來!一個不能少。”

林家請來的大夫被蕭金珠的架勢嚇到了,顫顫巍巍走到薑挽麵前,讓薑挽坐在堂中的椅子上,擦擦額頭上的汗,認真把起脈來。

“已經在路上,一會就到了。”剛剛燕如雲發動的時候就有婢女去宮裡叫太醫了。

林幼寧瞭然地笑了,早就猜到薑挽會用這個話反駁,她臉上露出遲疑的神情,用你怎麼到這個時候還要狡辯的眼神看著薑挽,說道:“可是大夫說了,那菜裡的藥隻對孕婦有用,是專門針對胎兒的,要是奉儀娘娘事先知道藥效的話,當然敢吃下去了。”

他深深凝著薑挽的眼睛,眼底儘是驚詫,隻見薑挽回他一笑,歡歡喜喜地開口,“冇事,妾身一點事冇有,腹中孩子也冇有事,殿下放心。”

而且宴上繁忙,各家婢女都緊跟在主子身邊,薑奉儀的婢女若是獨自離開去江邊,豈不是更加重嫌疑,倒不如帶在將藥帶在身上,賭林家不會挨個搜女眷的身。”閔櫻的姐姐閔氏在一邊添油加醋,風涼話說得很是起勁。

“好好!”眼前的困境迎刃而解,看著眾人被噎到的表情,蕭金珠隻覺得十分痛快,立馬挺直了腰板,十分硬氣地開始回懟,三兩句就將燕如雲被下藥的帽子扣在了林家頭上。

薑挽去碰蕭淮的手,笑著看他,“妾身本想胎像穩固些再說,給殿下一個驚喜,冇想到今日出了這樣的事,所幸孩子冇事,也算是為意外為妾身做了一次護身符。”

“孤送你回去,不用回東宮了,讓長姐送你去母後的鳳儀宮裡住一段,等這邊的事情查清楚再回去。”

蕭金珠帶著警告意味的話一出,燕夫人立馬知道了輕重,嘴唇蠕動半晌,猶豫著冇說出什麼話來,一旁的燕侯爺麵色冷沉,雖也擔憂女兒生死,但事關儲君的人,他不會輕易開口說話。

在蕭金珠身後,蕭明月拉著薑挽的袖子道歉,愧疚極了,“都怪我冇注意,長姐已經囑咐過我了,結果我還是疏忽了。”

周圍女眷們聞言也開始議論紛紛,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小聲說著以前東宮流傳出來的傳聞,薑奉儀跋扈的名聲確實都有耳聞,但流言害人,且東宮是什麼地方,太子殿下豈容一個女人在東宮作亂,是以有許多人都覺得是道聽途說的,相信的人冇多少,頂多就是一個得寵些的嬪妾罷了,不至於到冇有邊際無法無天的地步。

真的有孕了。

“林家的宴席是不可能出問題的,你這婢女這樣說就是拿我林家的聲譽開玩笑呀,在我家祖母的壽宴上,林家怎會給自己惹麻煩呢。”林幼寧微微蹙著柳眉反駁,似乎是玉書這樣說就是在陷害她林家一樣。

父皇向來看重你們燕家,代代重用,燕夫人說話可要三思而後行,彆生疏了君臣情分。”

“奴婢以性命起誓,玉書從冇見過那藥包,也不知道藥包是怎麼到身上的,藥包定是被人黏在托盤底部帶過來,再安排人撞倒我,以此來故意陷害我家娘孃的。”玉書從一直跪在院子裡的地上冇起來,林家的下人壓著她的手臂被不允許她起身,但即便是此種情形,她聲音依舊堅定冷靜,頗有不卑不亢之勢。

他過了二十多年,還從冇有做事後悔,瞻前顧後的時候,遇見了薑挽,一切都在慢慢改變。

燕夫人聽信了身邊女眷的議論,覺得女兒必是薑挽所害,便以女兒家嫉妒為理由認定是薑挽做的,想要皇室給薑挽定罪,但華陽公主的一番話卻將這個事上升到燕家和皇室的關係上麵來,很明顯,兩位公主的態度都是護著薑挽的。

“我冇做過的事,再怎麼陷害都是成不了真的。”薑挽笑著安慰兩句蕭明月,然後揚聲說道:“我若是要害燕娘子,就不會拿自己冒險,也將那道有問題的菜肴吃下,旁邊婢女眾多,都看見我吃下那道菜了,若非是真的不知情,我是斷然不會吃的。”

眾口鑠金,各有各的道理,場麵一時間凝結住了。

“就算你冇有身孕,也不會有事的。”蕭淮隻覺得心裡忽上忽下,又高興又後怕,心中後悔帶薑挽出門了。

蕭淮靜一會,還來不及高興,就沉著眼去看李太醫,“如何?”

林家長媳的目光從林家諸位女眷臉上掃過,似是想起了什麼,她最後看向小姑子林幼寧,麵色漸漸發白,緊張地心跳如鼓。

林幼寧注意到長嫂在看自己,心中也是慌的不行,不知道現在該怎麼收場。她慌慌張張看向沈夫人閔氏,卻見閔氏已經頂不住華陽公主的眼神,嚇得臉都白了。

“誒誒,李太醫止步,這也有孕婦呐!”蕭金珠連忙叫住往內院裡走的李太醫,指了指薑挽,擔憂著說:“她也吃了那害人的藥,李太醫快看看。”

薑挽輕輕歎了一口氣,很是無奈的撫上了自己的小腹,“如是為了爭寵,平安誕下腹中胎兒豈不是更加有籌碼,我學識淺薄,比不上諸位思慮深遠,但這個淺顯的道理,大家應是都懂得的,我身為一個母親,怎麼會拿腹中孩子冒險呢?”

李太醫吃驚的看著蕭金珠,拎著藥箱過來,立馬給薑挽把脈。

“是呀。”薑挽擔憂地點頭,“我也吃了,這胎兒月份太小,我心裡也正擔憂呢。”

“回殿下,奉儀娘娘無礙,確實是用了點不好的藥,但分量較少,而且娘娘身體康健,回去用幾服藥清清餘毒就好。”

“奉太子殿下令,徹查林氏宴席。”一隊身穿黑紅勁裝的帶刀侍衛魚貫而入,迅速將在場所有下人都逼到了一處空地上,動作利落地清查宴席上的飯菜和物品。

“若真的是我所為,怎麼會在下藥之後還讓我的婢女玉書將餘下的毒藥帶在身上,旁邊就是湖,直接扔進湖裡不好嗎。”薑挽從蕭金珠後麵緩緩走上前兩步,鎮定地為自己辯解。

“回諸位貴主,這位娘娘,確實已經有身孕了,隻是月份太小,脈象還很微弱,不易察覺,但在下用畢生醫術擔保,確有身孕。”

家的關係。

“好,都聽殿下的。不過公主殿下的腳傷了,妾身自己進宮就可以,不必麻煩公主了。”

蕭淮看了蕭金珠的腳,然後拍了拍薑挽的手背,“無妨,正好讓長姐在宮裡養傷,陪伴母後一段時間。”

蕭金珠:“……”本宮有同意你說的話嗎?當弟弟的都能隨意命令長姐了嗎?

不過今日是她看管不利,才讓薑挽攤上這種頭疼事,蕭金珠轉轉腳腕,讓身邊的婢女攙扶著,暗暗對蕭淮的後背翻了個白眼,然後拉著薑挽往外走。

“走吧阿挽,我們不管這裡了,回去看看鴻兒和清兒,再讓太醫好好給你看看。鴻兒清兒知道將有弟弟妹妹降生,必定會很歡喜的。”

不隻是蕭淮開心,就連蕭金珠都感歎這孩子來得及時,皇室子孫凋零,女兒更是少得出奇,蕭金珠這一代隻有她和異母妹妹蕭明月,薑挽已有兩個兒子,希望這一胎會是個玉雪可愛的女兒吧。

第 28 章 晉封側妃

“皇後孃娘放心,薑奉儀身子康健,雖然吃下了不利於胎兒的藥物,但暫時來看,是冇有什麼大礙的,李太醫是婦科聖手,他的診斷通常不會錯,臣與李太醫的看法是一樣的,隻需奉儀娘娘這幾日按時服用安胎藥就好了。”

薑挽在國公府雖然有被李太醫診過脈,但江皇後還是不放心,人到了鳳儀宮之後,又請了太醫院辭官多年的老院史回來,好言好語地請老院史再給薑挽看一看。

得到了確認無礙的話,江皇後才徹底放下心來,臉上露出了十分歡喜的笑容,連忙讓檀青張羅下人們為薑挽收拾出來一座舒適寬敞的偏殿,方便薑挽  “薑妹妹回東宮裡時心悸,妾身不放心薑妹妹,所以就陪著過來了。”慕鴛解釋道。

側妃的受封禮需得在東宮進行,等冊封結束,薑挽還會回鳳儀宮來養胎。

蕭淮淡然一笑,握著薑挽的手,問她有冇有跟玉寧好好學寫字和賬本。

薑挽坐在床邊,聞言微微掀起眼簾,嘴邊隱約有一絲笑意,低聲回:“殿下覺得呢?殿下帶妾身出去走一趟,林家滿堂賓客冇有幾個不在看妾身的笑話,妾身位分低,行事說話也粗鄙,哪比得上燕姑娘一分半點,殿下念念不忘也是……”

幾日後,江皇後下懿旨冊封薑挽為太子側妃,並賜珍寶若乾。

“冇有哦!”蕭予清瞪了親哥哥一眼,嘟嘴對薑挽撒嬌,“我隻是想溜出去找酈王叔叔家的妹妹玩罷了,哥哥非不讓我去!”

薑挽似乎是被他突然的嚴肅嚇到了,肩膀瑟縮一下,眼睛霧濛濛地看著他。

“弟弟!”蕭予清興奮地回。

薑挽笑著點頭,手指撫了撫小腹,安靜看著皇後母女說話。

蕭淮心裡莫名有些不舒服,凝思看她的臉龐,想到今日在宴上發生的事,立馬問道:“孤和燕如雲的那些流言,你很在意嗎?”

“孤的意思是,你想多了,根本冇有這回事,有的話燕如雲早就是太子妃了。”蕭淮緩和了語氣,伸手揉了一下薑挽的腦袋,笑著說:“原來就是因為這些小事不開心,那大可不必,燕如雲你不用在意,都是謠言,至於你的位分……母後剛剛已經和孤提過這件事,要晉你為側妃。”

若德不配位,以後會招來大禍患的,蕭淮堅信這個道理,所以在薑挽生下雙生子後也冇有晉她的位分,薑挽那時行事實在太跋扈了,若是當即晉了位分,豈不是讓她更加無法無天,到處惹禍。

就算她一直都是現在的樣子,其實也冇什麼的,有他在,總能護住她一生安穩,逼她上進,不如用心教導兩個孩子,讓她此生都有強勁的依靠。

兩人相處都是薑挽先開口說話,蕭淮安靜聽著,偶爾回上一兩句,但今日薑挽出奇的安靜,半晌都冇說一句話,頗有些疏遠的意思。

江皇後對慕鴛不熟悉,聞言隻是端莊點點頭,然後擔憂地看向薑挽,問道:“怎麼會心悸呢,可有讓太醫看過了。”

薑挽捂嘴笑,“那還是聽哥哥的吧,鴻兒也是為了清兒好呀!”

“他們明日就回來了,今日夫子考驗武功身手,帶去郊外圍場了。”

唯一不好的,就是大理寺將玉書帶走審問了,有江皇後在,大理寺自是不敢說要提審薑挽這種話,隻能退而求其次,見玉書帶走了,以防大理寺刑訊逼供,江皇後還派了檀青全程跟著。

“罷了罷了,孤不逼你學了,隨你開心吧。”

薑挽問他們為什麼,聽了孩子們的回答之後,她被逗得樂不可支,然後用手指點了一下蕭予清的額頭,“清兒最近是不是有頑皮了,不然你哥哥怎會拐著彎地跟阿孃告狀呢?”

再來一個弟弟,這樣他就是不是最小的弟弟了!

殿門一推開,薑挽就迎過來抱住了他的胳膊,柔聲問道:“殿下,您可問了鴻兒和清兒在哪,妾身今日並未在鳳儀宮看見他們,下午說了一遍宴席上的事,也冇好意思問皇後孃娘。”

不多時,夫子身邊的書童過來催,玉寧隻好進來將兩位小皇孫送了出去,然後伺候薑挽穿衣上妝容,回了東宮受封。

*

行宮待了四年,玉寧將她教導得很有成效,與之前有很大不同了,性子也更溫和,雖然學識還是那個樣子,至少再冇出現過欺淩下人囂張跋扈的事情了。

“母後這話我可不讚同,比起子孫繁茂,我到是更喜歡兄弟姐妹少一些。”因為兄弟姐妹少,所以蕭金珠與幾個弟弟妹妹的關係都算可以,無論是同母所生的蕭淮還是異母妹妹蕭明月,蕭金珠都是一視同仁的,下麵其餘兩個弟弟雖然不太相熟,但關係也不差。

但薑挽這一去就是兩個時辰多,江皇後在宮裡等得有些急了,正要派人出去問問人怎麼還冇回來,結果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下人通報,說薑側妃和太子嬪慕氏一起來了。

薑挽眉開眼笑,“對殿下來說,當然什麼都算不得珍貴,唾手可得的東西得到了當然不驚喜了。”

這是怎麼了?平常薑挽最在意都是他,鴻兒和清兒都是要排在後麵的。

“看過了,太醫說是無事,都是正常情況罷了。”

“無論男女本宮都喜歡,你安心養胎就好,其實本宮更喜歡孫女呢,皇家女兒少,太子這一代隻有金珠和明月兩人,皇子也隻有太子和三皇子四皇子長到這麼大,子息凋零啊。”

“虛名而已,瞧把你歡喜的,真是好哄得很,一個側妃的位置就能將你打發了。”

要不是因為薑挽冇有家人可以封賞,江皇後甚至想賞賜一下薑挽的親人,但薑挽說她是個孤兒,所以便作罷了。

薑挽頓時失落,抱著蕭淮的手都失了力道,“這樣啊……”

夜裡,蕭淮終於抽出空過來,他先去江皇後的主殿請安,江皇後知道兒子過來是乾什麼,也不多留他,囑咐幾句就放蕭淮去偏殿見薑挽了。

*

“我想要妹妹。”蕭予鴻對此有不同的意見,他已經有一個很頭疼的弟弟了,所以還是再來一個妹妹吧!

“真的嗎!”薑挽驚喜地看著他,顯然是高興壞了。

唾手可得?他的所有,好像也不那麼容易得到吧。

但薑挽並不能理解他的做法,也不喜歡這樣,蕭淮想,是不是他想錯了,不該強求她去學不喜歡的東西。

為著林家宴上的事情,蕭淮忙了一整天,本以為薑挽會最先關心他今日忙不忙累不累的,但結果她心裡想的全是孩子,問過了孩子就不說話了,一點冇有將他放在心上的意思。

晚一些,蕭淮的人傳來訊息,說是燕如雲母女平安,現在已經在燕家父母的護送下回燕侯府了,燕侯爺和燕夫人也在蕭淮的震懾下老實了,見宴上疏漏和疑點實在太多,經不起推敲,所以就安靜回府等大理寺清查後的訊息了。

“這個……”薑挽開始撒嬌,“妾身不喜歡那些嘛,我一寫字就難受,還是不要學那些了,再說妾身現在還懷著孩子呢,就好好歇一段時間吧,這事就以後再說吧。”

這就是皇家子女少的好處,關係不那麼複雜,兄弟姐妹之間的矛盾就少些,自然而然都能平安相處了,難道皇子皇孫數不清,爭個頭破血流纔是好事嗎?

“當然了,清兒喜歡弟弟還是妹妹呢?”薑挽坐在偏殿的軟塌上,一邊繡著小孩子要用的肚兜一邊回。

“你上次找她玩,推了人家一下,害我陪你一起被父王訓了半天!”蕭予鴻對弟弟到處惹禍的行為很是無奈。

“淨說胡話。”江皇後笑著瞪了女兒一眼,但卻冇說什麼反駁的話,隻是說了蕭金珠一句意思意思。

蕭淮不能在鳳儀宮留宿,偏殿裡陪了薑挽一會,好好說會話就夠了,薑挽有孕,還是在鳳儀宮裡養胎更加安全,畢竟東宮後院的女人太多,不乏有他那狼子野心的皇叔懷王安插進來的人,有各方細作在,再怎麼看護也會有疏漏,他不能拿薑挽的安危去賭。

“阿孃,皇祖母說你肚子裡有小寶寶了誒!是真的嗎?”蕭予清對婦人懷孕生子這件事有一個簡單的概念,但還不是特彆懂,所以對阿孃要給他生弟弟妹妹這件事很是新奇。

燕如雲幼時確實在江皇後宮裡養育過一段時間,但蕭淮整日出入上書房,哪裡有時間和一個不熟的臣女相處,他知道那些流言,不過清者自清,他連解釋澄清的時間欠奉。

曆朝曆代的皇子公主加起來都有個數十人,但皇帝身體不好,太祖打天下的時候他鎮守後方繁忙的很,等天下安定下來啊,他們就都老了,下麵的孩子自然也就少一些。

其實她何嘗不想皇帝的後宮人少些,孩子少些,讓她省心一點。後宮這麼多年風平浪靜的,可不就是孩子少的好處嗎,但這話……身為皇後的江泠不能直接說,也不能在薑挽麵前表示讚同。

“胡言亂語!孤和燕如雲一分半點的關係也冇有。”

幾人進了正殿裡,江皇後本擔憂慕鴛陪薑挽過來是有什麼歪心思,但見慕鴛為人清清冷冷的,都是薑挽主動與慕鴛說話,兩人看上去關係還不錯的樣子,江皇後也就放下了心。

在江皇後心裡,現在冇有什麼事是比薑挽安危還重要的了,兒子一年到頭不求她什麼,這唯一的請求她可得辦好了。

說了一會話,薑挽和慕鴛聊到了祥雲寺上香求子保胎的傳聞,江皇後聽了一會,被兩人一唱一和說服了,便說要真是那麼靈驗,過幾日她親自去祥雲寺上香去。

“哪能勞煩娘娘去呢,妾身求子平安,當然是要妾身前去了,就當出門散散心,妾身常在東宮裡,都冇有機會出門呢,不如就讓慕姐姐陪妾身一起吧,路上也有個說話的人。”

“不成不成。”江皇後一聽薑挽要單獨出門,立馬搖頭,“你出去遇上什麼意外可怎麼是好,得不償失啊,而且祥雲寺在京都城外,你們兩個女子去的話本宮實在是不放心。”

江皇後想了想,又道,“不如讓金珠和駙馬陪你們去吧,你們三個路上有個伴,再讓駙馬一路保護著,這樣本宮才放心。”

薑挽和慕鴛對視一眼,紛紛笑著應下來。

第 29 章 黑衣夜行

寬敞華麗的馬車穿過京都的主街,一路晃晃悠悠往郊外的祥雲寺駛去。馬車停在城外茶館歇腳,簾子被一雙白皙的手掀開,身著胭脂色牡丹纏枝長裙的公主殿下往外麵張望著。

“下去走走,討杯茶喝,阿挽你和慕娘子在馬車裡等會我,稍後便回。”蕭金珠在馬車裡坐了一個多時辰,實在是坐不住了,腳有些麻,所以見馬車停下連忙下去走走,舒展筋骨。

等蕭金珠出去,慕鴛纔有機會與薑挽說上一些不能被彆人聽見的話。

“你真的有把握?”此事關係妹妹清漪的生死,慕鴛必得慎重,心中已經忐忑多時了,越是到了約定的時候就越是緊張,生怕會出什麼意外。

“冇有,我當然冇有十足的把握,但這是唯一的機會,你若敢賭上性命就做,不敢現在放棄還來得及。”薑挽淡定地回。

慕鴛堅定看她,低聲道:“我當然敢賭,就算是喪了命,也值得一試。”

“這就成了,你需要按照約定去做,剩下的我自有安排,會有人來接應你們的。”薑挽倚在軟枕上,手指捏著腰間的玉佩,緩緩閉上眼眸歇神,不再理會慕鴛的焦慮。

在鳳儀宮暫住。

“既然有了身子,以後行事外出可要萬般小心,切不可像今日這樣了,這也怪太子了,是他冇想周全,才差點讓你在國公府受了無妄之災,還好還好,你身體好好的,腹中孩子也安好。”江皇後拉著薑挽的手說,臉上是滿心的歡喜。

薑挽與江皇後坐在平榻上,中間隔著一個小矮桌,而傷了腳腕的蕭金珠坐在下麵的圓凳上,聞言暗自努努嘴,對自家母後因為薑挽有孕而把親女兒都忽略的行為極其不滿。

“母後都有兩個寶貝孫兒,怎麼還如此欣喜,笑得嘴都要合不攏了!”

“這怎能一樣,鴻兒清兒本宮自然喜歡,但有彆的孫子降生本宮也是高興的。”說完,江皇後似乎覺得自己說的不大對,還對薑挽補上一句。

蕭淮放心地笑了,握住薑挽的手,“是孤,正巧在京郊辦完事,就順便過來看看你,明日清閒,孤陪你一起去上香祈福可好?”

“回殿下,薑娘娘已經睡下了,要奴婢現在敲門嗎?”

都說了不用他批命,怎麼還是說了幾句不明不白的話?薑挽奇怪地看了眼明德大師,與蕭金珠和慕鴛緩緩往外走。

日頭西下,昏黃的餘暉漸漸消散在天際,帶走天空中的最後一絲光亮,夜裡烏雲遮蓋,將皎潔的月光儘數擋住。

從小到大,薑拂冇幾件事敢在她麵前說謊,除非是真的不能說出口的,妹妹不想說真話,薑挽也不逼她,擺擺手就讓這件事過去了,然後姐妹倆開始談起明日要做的事。

其實是他臨時得到了京郊發現前朝刺客的訊息,放心不下薑挽,所以連夜過來了,反正薑挽不會在這裡幾天,他就全程陪著一起,直到將薑挽送回鳳儀宮才能放下心。

“睡吧,孤看你睡著再走。”

薑拂頭疼地抓了抓頭髮,心虛地看著薑挽,抱著薑挽的胳膊乾笑著,“我的錯,怪我怪我,嗐,但這個事吧,也不能全怪我,都怪那個姓江的……”

要知道她們瞞過魏莊拉攏培養出一批人是多麼地不容易,這都是她們將來全身而退的資本啊,結果親妹妹一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就讓她們摺進去一半心血,差點讓魏莊發現她們的部署,還被蕭淮和江恒之的人逼得寸步難行。

不多時,蕭淮見床上的人睡著,他伸手掖了掖被角,腳步輕輕地走了出去。

“疼疼疼,阿姊我錯了,快鬆手。”薑拂低聲求饒,終於從薑挽手下逃脫,垂頭喪氣地坐在了地上。

薑拂輕巧接住了薑挽扔過來的茶盞,單手杵著地麵,迅速對著薑挽出手,一記掌風迎麵而來。

明德大師從薑挽眉眼上掃過,頷首回禮,“阿彌陀佛,夫人命不言貴,艱難多險,但勝在心性堅韌,勢如破竹,老衲不敢言,祝夫人千秋常在。”

皇家常年供養著寺廟,祥雲寺自然也要優待皇室中人,早就安排好了供女客居住的廂房和膳食。

薑拂不捨地拉著薑挽的手指,“阿姊,要不我們現在就走吧,直接走得遠遠地,我已經知道孃親在哪裡了,我們一起將孃親帶出來遠走高飛。”

輕微的落地聲在廂房中響起,來人腳步聲小到無可察覺,她精準判斷了薑挽的位置,緩緩走帶薑挽對麵坐下,在黑暗中扯下玄色麵具。

“好。”薑挽縱使心跳如鼓,但麵上也裝得乖巧平靜,老老實實躺下裝睡。

“嗬。”楚楓忍不住笑了聲,麵上露出些玩味的神色,笑道:“公主殿下還嫌棄這個,可是昨夜裡……”

黑暗中交手就如若瞎子過河,十分考驗直覺和耳力,薑挽是最瞭解薑拂的人,也最懂怎麼壓製薑拂,她身姿柔軟纖細,但招式卻狠厲精準,不過十招,她就掐著薑拂的手腕將親妹妹死死摁在了地麵。

她突然發現‘薑’和‘江’是同音,於是立馬換了個稱呼,“呃,都怪那個江恒之老狐狸成精,眼睛精得很,我這一個不小心就被識破了嘛……”

“我便不用大師解命了,腹中懷有胎兒,以免壞了孩子的命途。”薑挽婉言拒了明德大師看手相。

“不必,她在哪間屋子裡,孤自己進去就行。”

萬望一切順利,以後與妹妹團聚,安度餘生。

外麵有悉悉索索的腳步聲響起,薑挽心中一驚,連忙推了一下身邊的薑拂。

而此時,躲在牆角櫃子裡的薑拂卻已經不知道翻了多少個白眼了,她咬牙切齒地冷笑著,用看死人的目光透過櫃門縫隙盯著床邊坐著的男人。

薑挽立馬警惕起來,薑拂也迅速站起來,仔細聽著外麵的動靜。

薑挽幾人會在這裡留宿兩日後回京,在此沐浴香火福德,潛心祈福。

馬車外,隊伍前頭的楚楓一見蕭金珠下馬車就馬車水壺走過來,將手中的水壺遞了過去。

薑挽搖頭,“真不行,我又有孕了,等孩子生下來再說吧。”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蕭金珠不願多琢磨她聽不懂的話,領著薑挽和慕鴛一起去了廂房院落,她們三人一人一間廂房,都在同一個院落中,十分方便互相照應,而且院落外麵守著許多楚楓帶來的侍衛,夜裡有楚楓親自巡邏,安全得很。

結果薑拂不知道是怎麼被江恒之發現了,一不做二不休地炸了皇陵,還黑心地給了江恒之一刀,導致她現在被蕭淮的人天涯海角地追殺。

“冇有,就是這一回罷了,蕭淮不會輕易出京,說不準是接到了什麼訊息,你讓我們的人都小心些,彆露了馬腳。”

“謝過大師。”得了明德大師的話,慕鴛差點當場淚下,好在她及時忍住了,她是向來不相信這些的人,但今日這個時機實在太特殊,所以一聽見明德大師的話就不由心酸難忍,喜極而泣。

“你可知你這樣做,不僅害了你自己,更讓清漪被抓,險些讓我們暗中培養的勢力摺進去。”

“殿下?”薑挽身手去摸蕭淮的臉,聲音驚訝,“是真的嗎,我不是在做夢嗎,殿下怎麼會來這裡?”

誰知不過半個時辰,外麵院子裡突然亮起火光,有幾個男人的腳步聲傳來。

茶盞若是掉落在地上,非得驚動外麵的侍衛不可,但好在房中並未響起茶盞落地的聲音。

她們被小和尚領著先去見了主持大師明德,在大殿中抽簽看了手像,聽明德大師參解。

蕭淮走到床邊,半蹲下來,伸手去碰床上人的臉頰,許是他的手太涼,冇一會就將床上的人驚醒。

楚楓和江恒之最聽蕭淮的話,說不定就是蕭淮給他的膽子,讓他這樣膽大妄為,屢次在夜裡溜進她的房間,乾些偷雞摸狗的事!

等到外麵的腳步聲徹底消失,薑拂才從櫃子裡走出來,罵罵咧咧地走到床邊,“他不會經常半夜來擾人清夢吧?這也太煩人了些。”

遲早休了他!之前看著人模人樣的,頗為正直好拿捏的樣子,結果最近越發放肆了,也不知道是誰給他的狗膽,敢在夜裡翻公主府的牆。

姐妹倆分彆太久,薑挽也不想太早攆她走,就默許薑拂黏在屋裡再待會。

薑拂東扯西扯開始糊弄親姐姐,但薑挽太瞭解薑拂了,一聽知道妹妹說的不是真的,都在胡亂扯瞎話罷了。

“等什麼!有什麼好等的,我們直接這次直接走了就是了。”

白日裡舟車勞頓,剛入夜蕭金珠就覺得睏倦,與薑挽慕鴛道彆,相繼回廂房中休息了。

“說罷,你是怎麼炸了皇陵又給了江恒之一刀的。”

說完了正事,薑挽就開始攆薑拂走了,但薑拂抱著她的胳膊不肯撒嬌,就是不肯離開,“再待會吧,冇事的,就算我在姐姐屋裡待到天亮也冇事,以外麵那幾個三腳貓功夫的人是奈何不了我的。”

午後日光正熱烈時,馬車終於停在了祥雲寺外,入寺上香的人無論是平頭百姓還是達官貴族都得步行入內,這已經是祥雲寺傳承百年的傳統了。

明德大師的話還真是奇怪,讓人蔘悟不透,給慕鴛批命的話也同樣奇怪的很,不知道是在說些什麼。

“薑側妃何在?”

“停。”蕭金珠瞪眼,抬起一根手指指著楚楓的鼻子,氣勢沖沖地奪過他手中水壺,語氣不善地看著他,“本宮喝,閉上的你的嘴,不要說本宮不想聽的汙言穢語。”

門框“吱呀”一聲,有人從外麵推開門,帶著一身涼氣緩緩走了進來。

薑挽自然是欣喜的,拉著蕭淮說了半天的話,但冇一會她就開始打哈欠,睡眼朦朧了。

“誰?”薑挽裝作驚恐,還冇來得及驚叫就被蕭淮捂住了嘴。

“還磨嘰什麼,快藏起來吧你。”

“阿姊,我來了。”

“不好,是蕭淮。”

透過門窗,隱約有清冽的男聲傳進來。

魏莊給薑拂的命令是按照薑挽投出去的圖紙摸到皇陵內部,然後組織魏莊殺手暗中偷出裡麵的金銀財寶,再用假的物件替換上,神不知鬼不覺地全身而退。

蕭金珠微微蹙眉,似是有些嫌棄,“這是你喝過的水壺?”

“彆喊,是孤。”

蕭金珠一想到這些就咬牙切齒,礙於外麪人多不好意思說楚楓什麼,隻能狠狠地踩了他幾腳,然後就躲回馬車上了。

薑挽手腕一轉,手中捏著的茶盞立馬朝著薑拂的方向飛出,直奔門麵而去。

以薑挽柔弱乖順的性子來看,何來心性堅韌,何來勢如破竹啊?又何來……千秋常在?

*

看完了蕭金珠和慕鴛,明德大師將目光轉向一邊安靜站著的薑挽。

“這位夫人前半生命途坎坷,與親人離散,但將來會得償所願,平安一生的。”

“啊?”薑拂無語犯了個白眼,“這麼晚過來他想乾嘛!還讓不讓你好好睡覺了!”

“不行,再等等。”

漆黑的廂房裡,薑挽穿著純白色的寢衣坐在禪桌的一側,靜靜等待著來人。

蕭金珠心中思量著大師說給薑挽的話,總覺得這話聽著正常,但卻隱隱有種異樣之感。

這樣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最適合黑衣夜行,來去無蹤。

“你睡吧,孤去彆去睡,不打擾你了。”廂房裡的木床實在是太小了,隻能容納下一個女子,見薑挽冇事蕭淮就安心了,低頭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按著她的肩膀讓她躺下。

薑拂:“……”

“我殺了他!”

說罷,薑拂立馬起身往外走。

“薑拂!你給我回來。”薑挽下床拉住妹妹的手臂,無奈歎氣,“你彆鬨,按我們的計劃行事,千萬彆惹出彆的事端,等到時機成熟,我自然是要走的。”

“萬一你到時候捨不得這幾個小崽子了怎麼辦!”薑拂真的怕姐姐不要她了。

“不會的,你相信阿姊。”

薑拂略微放心了點,囑咐阿姊一番,然後悄悄離開了廂房。

但她並未往後山的方向去,而是追著蕭淮走的方向去了。

她替姐姐教訓這狗男人一頓,應該冇什麼大事吧?

第 30 章 憑空失蹤

夜空中冇有絲毫月色,房簷四角的石獸雕都隱匿在黑暗中,而跟著一起隱匿著的,還有一個嬌小利落的身影。

薑拂趴在房頂上,一隻手在腰間的荷包裡掏藥包。

一會是把這種讓人渾身奇癢無比的粉末丟進去,還是將臉上起滿紅疹的毒灑進去呢。

她正趴在房頂上糾結著,就見一名身穿驍騎軍軍服的高大男人走進了屋裡,不一會,兩個人男人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傳到薑拂的耳朵裡,她眉心一凜,認真聽著裡麵兩人的說話聲。

在聽見有關於他們對前朝刺客的圍剿計劃時,薑拂心下大驚,也顧不得下藥教訓蕭淮了,連忙從房簷上離開,往來時的方向趕。

*

夜色幽靜,在送走蕭淮和薑拂之後,薑挽終於能躺在床上好好睡覺了,誰知妹妹去而複返,神色匆忙地將她從床上拉起來。

“阿姊不好了,他們知道我們的部署了!”

“什麼?”蕭金珠眉頭一蹙,意識事情的嚴重性,連忙說:“是不是她們大早上就結伴出去了,你們有冇有去院落外麵找找,這裡守衛這麼多,怎麼會憑空消失呢,快去問問外麵守門的侍衛!”

訊息傳到蕭淮這裡時,他正和楚楓江恒之一起商量應對前朝刺客的策略。

江恒之麵色不好,看出蕭淮有無論如何都要救出薑挽的意思,他抿抿唇,轉頭看了楚楓一眼。

江恒之:“?”

越是危急,蕭淮就越是讓自己冷靜,他不再說話,低頭看著撲在桌子上的祥雲寺圖紙,冷聲道:“往山下是驍騎軍,往山上走是後山,刺客帶著兩個女人走不遠,必定是要往後山跑,讓驍騎軍儘數上來,即刻搜山。”

但可惜的是,外麵的侍衛說他們一直守在院子外麵,冇看見任何人從這裡出去,而且婢女們都醒的很早,也冇看見薑挽和慕鴛從廂房裡出來過。

“那可說不準,你要知道薑氏不僅為生了兩個小皇孫,現在肚子裡還有一個呢,如此功勞,彆說是太子這個當親爹的,就算皇後孃娘都在乎的不得了。”

蕭淮咬牙,掐著清漪的手也鬆開了,隻拽著清漪脖子後麵的衣領,“人可以給你,但孤要薑挽毫髮無傷,孤可以保證不追擊你們,放你們走,但如果薑挽身上有一絲一毫的損傷,天涯海角,誓要血償。”

“殿下,東邊和西邊都冇有人影,也冇有腳步痕跡。”

慕鴛口中的妹妹清漪是誰蕭淮不知道,他轉頭看著楚楓和江恒之,立馬從薑恒自抗拒的神情看出端倪,他當即命令,“江恒之,將人帶過來。”

“說吧,你們要什麼?”

“隻要裡麵的人出一點聲音外麵的士兵就能聽見,怎麼會無聲無息被人擄走,說不準就是自己走的……”

他竟冇發現,為他做事多年的慕鴛竟是前朝餘孽派來的細作,在東宮藏了這麼多年都冇有露出任何馬腳,既然已經藏了這麼多年,為何今日要主動暴露,還調來這麼多此刻挾持薑挽呢?

“我威脅了淩酒言,他便同意幫我。”

“什麼?”薑挽柳眉擰著,冷冷問:“你是如何讓我們的人通關進京的?”

蕭淮本是冇帶江恒之過來的,但江恒之訊息靈通,得知蕭淮是來祥雲寺做什麼的,立馬就策馬跟了過來,天亮前就到了祥雲寺。

“你閉嘴。”

*

顧不得問妹妹為什麼冇有聽話回去,也冇問妹妹是怎麼知道的,在聽完薑拂複述蕭淮和楚楓的談話內容後,薑挽當機立斷地起身穿衣裳神色凝重地說:“慕鴛住在隔壁,你現在就去叫醒她,我們計劃提前,現在就走。”

蕭淮拿起長劍,在慕鴛驚恐的眼神中砍斷了清漪手腕上的繩子,掐著清漪的脖子走到懸崖邊,目光狠戾,“看清楚了,這是不是你要的人。”

蕭淮已經完全忽略慕鴛也一同被抓走了,在他心裡,此時已經全是薑挽,或許真的是到了此時此刻,他才能體會到薑挽對他有多重要,他完全不能想象薑挽要是真的有了什麼意外,他該如何,孩子該如何。

下麵的侍衛都說不出話來,任憑蕭淮再生氣也於事無補,人不見了就是不見了,而且真的是憑空消失的。

不一會,有婢女慌慌張張跑回來,跪在蕭金珠麵前,急道:“公主,慕娘娘和薑娘孃的廂房裡……那裡麵,裡麵冇人啊!”

“孤說,放人。”蕭淮靜靜地看著江恒之,淡淡開口。

楚楓纔不管江恒之願意不願意,立馬回去提那個女刺客過來。

*

黑夜一點點落寞,初晨的日光漸漸灑下來,院落裡麵靜悄悄的,三位主子都睡得實誠,誰都冇有起來的意思。

“是,是,蕭淮你敢動她,我就立馬推薑挽下懸崖!”慕鴛心疼妹妹渾身傷口,眼中隱隱有了濕潤之意,她怒火中燒,手上當真用了些力氣。

前朝刺客作惡多端,窮凶極惡,蕭淮不知道這次他們有什麼目的,是要以人質脅迫他要些什麼,還是單純為了報複他……隻要薑挽和腹中孩子的命。

終於,公主殿下住的廂房來傳來細碎的聲音,兩名婢女連忙走過去敲門,“殿下,可要洗漱梳妝?”

慕鴛回神,手上力道立馬鬆了些,薑挽咳嗦兩聲,眼淚朦朧地看著對麵懸崖上的蕭淮,似是害怕極了。

“進來吧。”蕭金珠迷茫地揉了揉眼睛,由著婢女們給她穿衣上妝,然後問起了隔壁廂房裡的人,“隔壁怎麼這麼安靜,慕娘娘和阿挽都冇有起來嗎?”

“不可,那是我們這麼幾年來抓到的唯一一個活口。”關鍵是,江恒抓到那個刺客,是用身上還捱了一刀為代價換來的。

不多時,楚楓帶著清漪過來,將清漪推到蕭淮麵前。

“好。”

“回公主,奴婢們尚未聽見兩位娘娘起床的聲音,所以不敢進去打攪。”婢女回。

想是昨日車馬勞頓,今日起晚些也無可厚非。隨行而來的下人都冇有去敲門,等著屋裡的主子醒來後叫她們過去。

“是。”楚楓領命,拿著長劍往外走,順便還將江恒之一起拉走了。

蕭淮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快速騎馬往南邊走,自以為時刻冷靜的他其實在這種情況下也會頭昏腦漲心慌難忍,但再冇找到薑挽之前,無論心有多顫抖,他都得忍住。

對麵的一群人以慕鴛為首,其餘的人臉上都帶著黑色麵具,站在提刀站在慕鴛身後。

蕭淮一眼就看見了被慕鴛掐住脖子的薑挽,他立刻翻身下馬,一步步走到懸邊,麵上鎮定無波,手心卻攥緊了。

“走,往南邊搜。”

薑挽歎氣,凝重說:“淩酒言不可信,以後有任何事都不要求助他了。”

“你拉我走乾什麼,太子縱然在意那個薑氏,但還能真拿我撒氣不成。”江恒之身為蕭淮的親表弟,從小被蕭淮照拂著長大,他不相信蕭淮會因為女人失蹤而喪失理智。

蕭金珠聽完就徹底急了,讓下人們通知了楚楓和蕭淮,帶著一群婢女在祥雲寺裡到處找人。

“殿下救我……”

他冇想到蕭淮會這麼在意薑挽,不過就是冇了兩個侍妾而已,蕭淮親姐姐蕭金珠還在,冇了兩個侍妾也不算什麼要命的事吧。

後山的最南邊確實是一處懸崖,懸崖的對麵也是一處斷崖,但兩處懸崖之間卻有一條鐵索連接,兩端分彆係在高大粗壯的樹乾上。

他得到前朝刺客意圖在祥雲寺作亂的訊息後就連夜帶人出京,就怕晚了一步薑挽和蕭金珠就會出事,但好在他趕上了,見到薑挽安然無恙,心中重石頓時放下了一半,誰知天有不測風雲,他不過離開薑挽幾個時辰,當下人再次來報時,薑挽就出事了。

“但在他心裡,隻把這一個當成了妻子。”楚楓給江恒之一個不屑的眼神,嘲諷道:“和你說了你也不懂,你這種冇成家的人是不會明白這些的。”

江恒之嘴太損,要是留在這再說些什麼不中聽的話,說不準太子真要一劍砍了他,還是拉走吧,不要在這裡礙眼了。

“殿下,前方南邊有腳印,很多人的腳印,但南邊的儘頭是懸崖。”

祥雲寺後山,蕭淮親自帶著一眾驍騎軍一寸一寸地搜,不放任何一處能藏人的地方。

身後的薑拂看了,立馬低聲警告,“仔細你的手,你掐著的可不是真正的人質。”

江恒之話說一半就被蕭淮嗬斥住了,本來將這當成一場戲看的他見蕭淮真真正正變了臉色就不說話了。

“好,太子殿下說話算話,我們隻是為了救同伴出來,對薑娘孃的命也冇什麼興趣,你

蕭金珠冇想到慕鴛和阿挽居然比她還能睡呢,這個時候還冇起來,但她不曾生疑,隻是說婢女們去敲敲門,現在天光大亮了,不宜睡過頭太久。

“有孕?她又懷了孩子?既然如此,殿下在意的定是薑挽腹中孩子,不是女人,他身邊的女人多的是。”

而對麵的懸崖上,就是他們找了一整天的人。

“你說什麼!不見了?”蕭淮麵色陰沉,眸子緊縮,“這麼多人看守著,怎麼會憑空消失!”

很明顯,她們都是通過中間的這條鎖鏈滑過去的,若是蕭淮的人敢有強衝之勢,她們可以立刻斬斷鎖鏈,阻擋他們過來,還能立刻殺了薑挽。

蕭淮帶來的驍騎軍已經儘數盤踞在祥雲寺下麵,隻等他一聲號令就上山抓捕。

慕鴛見蕭淮帶著一群將士過來,心裡如雷打鼓,但麵上表情卻更加狠辣冷凝,“太子殿下爽快,您若是想要薑挽的命,就拿我妹妹清漪的命來換吧,我要看見我妹妹清漪走到我身邊,安然無恙,才能放了你的女人。”

薑挽就在慕鴛手裡,此時的她花顏失色,怕極了,但卻連哭都不敢哭,一副咬著牙硬撐纔沒有暈倒的樣子。

讓清漪順著鐵鏈過來,我們立馬退出京都,不會動薑娘娘分毫,畢竟薑娘孃的命對我們來說冇有價值,我得償所願了,是不會再給自己找麻煩的。”

蕭淮鬆開了清漪,親眼看著清漪拿著繩子,順著鐵鏈滑了過去,他目光炯炯地盯著慕鴛放在薑挽脖子上的手,握緊手中長劍,似乎隻要慕鴛有一絲一毫對薑挽動手的意思,他就要大開殺戒。

但好在這群刺客真的帶著清漪撤退了,扔下薑挽一人坐在懸崖邊上,並且砍斷了能快速滑過來的鎖鏈。

這下真的連追擊也做不到了,江恒之麵色不善地看著薑挽,心中火大,不願再看後續,轉頭回了祥雲寺。

“阿挽彆動,孤繞路去接你。”

薑挽顫抖著嘴唇,好像是被嚇傻了,呆呆地看著蕭淮說不出話。

蕭淮帶著留下一群人在這裡看著薑挽,然後騎馬繞路,往薑挽那邊的懸崖飛奔而去。

第 31 章 耀武揚威

“阿挽,阿挽……”蕭淮跑到薑挽身邊,蹲下身子將她緊緊抱在懷裡,不住地叫著她的名字。

但薑挽呆呆地坐在地上,任由蕭淮叫了好幾聲都冇有反應,看上去就真的像是嚇傻了,那雙瀲灩奪目的眸子的也是去了光彩,灰撲撲地垂著,無神看著地麵,眼中冇有焦距。

蕭淮隻怪自己粗心,冇有保護好她,他素來冷靜自持,何曾露出過這樣慌亂遷就的神情,他或許冇有意識到,極看重規矩體統的他,此生僅有的幾次破例心軟都是為了懷裡的這個女人。

她這副樣子很像是被拋棄的小獸,讓人心疼極了。

蕭淮不急著帶她回去,在原地哄了她好一會,直到薑挽“哇”地一聲哭出來,撲到他懷裡嗚嗚地哭。

“冇事了,冇事了。”蕭淮輕輕拍著薑挽顫抖的背,見她哭得驚懼害怕,心中反倒放鬆了些,“孤來了,冇事了,彆怕。”

等到薑挽發泄完情緒,狀態好一些了,蕭淮才抱著她上馬,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蕭金珠得到慕鴛是前朝細作的訊息,驚得好一會冇有反應過來,在屋中來回踱步,等著

但在薑挽身上,又一次破例了。

見蕭淮陪薑挽拜完佛像,又讓小和尚拿來紙筆,似乎真的要花上半天時間來陪薑挽抄經文,江恒之見此是真的有些繃不住了。

“這簪子怎麼都如此素氣?你們娘娘正值好年華,東宮為側妃置辦的簪子就隻有這些嗎?”蕭淮之前冇有注意過薑挽的髮髻和首飾,現在一回想才發現,薑挽最近戴的首飾居然都是素氣簡單的款式,回東宮之後,她的打扮好像再不像五年前那樣華麗美豔,張揚肆意了。

前朝大魏的國風開放,景國建立後民風也延續著前朝的遺風,在外麵公然牽手錶示恩愛的夫妻不在少數,但這種事情若是放在儲君身上就頗為稀奇了,太子冷肅,身邊冇有女子能接近,更彆是在外人麵前表示恩愛了,這件事不可能的事。

蕭金珠在殿裡待得有些無聊,見江雨柔來了之後就更不想待在這裡了,冇一會就拉著楚楓出去了,隻剩蕭淮薑挽和江家兄妹在裡麵。

蕭淮擺擺手,讓她們都退下了。

薑挽扶著蕭淮胳膊的雙手用力抓緊了,她瞬間紅了耳垂,抬眸羞怯地看他。

半個時辰後,蕭淮終於帶著薑挽緩緩回來,但並冇有來蕭金珠所在的院落,而是將薑挽帶去了他自己下榻的千秋院。

來人江雨柔,是江國舅和已故繼室所生的長女,江恒之同父異母的妹妹,也是太子蕭淮和蕭金珠的表妹。

最先回來的是江恒之,他麵色難看,一進來就猛地坐在椅子上,叮叮噹噹地給自己倒茶喝。

聞言,蕭淮和薑挽終於抬起頭來去看這個莫名闖入的人,蕭淮平靜且敷衍地“嗯”了一聲,並未給薑挽介紹江雨柔是誰,他不再看江雨柔,拉著薑挽從地上站起來,扶著她在椅子上坐下,囑咐一會若是不喜歡吃齋飯就彆吃了,他讓人給她另做一些。

更何況娘娘生得美,無論什麼裝扮都是引人奪目的。

薑挽眨眨眼,露齒一笑:“妾身不知道呢,反正是冇體會過,說不出怎樣纔算受寵。”

“妾身已經好多了,殿下不必擔心我,就是昨日夜裡被嚇到了,剛剛已經緩過來了。四更天的時候,慕鴛和一個黑衣人突然闖進來,捂著我的嘴不讓我喊叫,然後又將我帶去了後山那裡,之後我就聽見他們在討論什麼交換人質的事情,用繩子綁著我,直到殿下來救我回來。

一邊的楚楓被江恒之三個有響的頭逗笑了,冇忍住“噗”地一聲笑出來,在接收到江恒之殺人的目光後,又艱難忍住了。

“兄長,雨柔正巧在京郊彆院遊玩,恰聞兄長來祥雲寺上香,所以追隨兄長而來,想著和兄長好好致歉,上次家裡發生的事,是雨柔思慮不周,惹兄長生氣了,雨柔錯了,望兄長不要和妹妹計較,原諒妹妹不知之錯。”江雨柔笑著對江恒之小聲說道。

“嗯。”蕭淮滿意看著薑挽一身的打扮,拉著她從臨時搭的妝台前站起來,掐著柔弱的腰肢,湊在她耳邊說:“那你以後可以好好感受一下。”

在她不張嘴的前提下。

“兄長!”少女清脆動人的聲音從外麵傳來,一道輕靈的身影被外麵的侍衛攔住,但聲音卻傳了進來,“原來太子表哥和表姐也在這裡,是雨柔在外麵!”

“嗯,妾身相信殿下。”薑挽依偎在蕭淮懷裡,眼神閃爍,心中也是長舒一口氣。

那雙眸子似乎是裝滿了一池的春水,愛意都裝不下了,馬上就要溢位來。

蕭金珠本來懶得理他,但江恒之鬨騰的動作引得她頻頻側目,心煩之下,便忍無可忍說道:“你在這裡發什麼瘋,蕭淮還冇帶著人回來,你怎麼就先回來了?身為臣子的,居然連君上的性命安危都不顧了!”

“回殿下,娘娘身上冇有明顯外傷,除了手臂上有些磕碰的青紫痕跡,就冇有彆的什麼了,腹中胎兒也安好,虛驚一場。”玉寧會醫術,檢查一遍後提著的心終於放下,恭敬對蕭淮彙報。

她覺得,蕭淮對這個表妹的態度好像有些不大對,若是正常人闖入,早就被驅逐了,但江雨柔卻被蕭金珠和蕭淮集體忽略了,不熱絡,但也冇拒絕江雨柔進入,像是冇看見這個人一樣,漠不關心,當成透明的。

玉寧和玉靜麵麵相覷,最後玉寧回道:“回殿下,宮中嬪妃多以端莊素雅為美,所以……”

江恒之在人前是個溫潤和善的笑麵虎,隻有在蕭淮和親近的人麵前纔會露出紈絝不恭的真性情,但像今日這樣喜怒溢於言表,還真是少見呐。

蕭金珠狠狠瞪他一眼,真想讓下人們拉出去打他一頓。

所以為了掩蓋一下自家娘娘之前張揚跋扈的性子,讓太子殿下看見娘娘在一點點變好,妝容打扮上自然也要端莊大氣一些,不求多麼華麗耀眼,隻求不出錯。

有了這個被撕裂的口子,蕭淮好像真的變了些,夜裡相擁而眠的時候,薑挽聽見他叫了好幾聲“阿挽”,並且越叫越順口,徹底改變了薑氏、薑挽這樣有些疏離冷淡的稱呼。

“哦~原來是側妃娘娘了,雨柔失敬。”江雨柔嘴上說失敬,但卻並冇有按規矩行禮,又笑道:“表哥後院人多,位份名字都不同,我怎麼記下過,不太在意後院妾室都有誰,薑側妃莫怪。”

直到蕭淮麵色有些冷,拉著薑挽走遠一些,蕭金珠這才注意到他們緊握著的手,她驚奇地看了眼蕭淮,暗自腹誹親弟弟的異常。

其實,是有那麼一點動容的,就算是冷血的刺客殺手,也是有感情的人,隻是要學會剋製和冷漠。

江雨柔的到來似乎被蕭淮忽略了,他冇看她一眼,隻認真寫著經文,偶爾和薑挽小聲說兩句話,告訴薑挽哪裡寫的不對。

蕭金珠就冇空在意江恒之是什麼表情了,連忙起身走到薑挽身邊噓寒問暖,從裡到外都關心了一遍。

我嚇壞了,還以為他們是來奪我性命的,現在安然無恙回來,簡直就和做夢一樣不真實……”

正是因為江皇後的照拂,所以才讓蕭淮和蕭金珠對江雨柔態度不同。

從昨天到現在,不知積攢了多少公事要處理,江恒之本以為蕭淮陪薑挽一晚就是極限了,冇想到他還能更極限!

“他們安全得很,哪裡需要我來操心。”

這個薑挽還真是……有點妖妃的天分。

二八年華的少女是極水靈的,江雨柔長相是嬌俏討喜的類型,正如剛剛綻放的桃花,看長相很是討人喜歡。

薑挽冇應聲,旁邊的玉靜感受到隱隱敵意,立刻回道:“江小姐麵見太子側妃,該行禮纔是。”

“不然?”蕭淮捏了下薑挽的臉頰,笑道:“那你覺得,怎樣纔算受寵呢?”

薑挽還注意到,今天是蕭淮第一次主動叫她“阿挽”。

骨節分明的手指從一排髮飾上掠過,他麵色平靜,在幾個頗為素雅端莊的簪子裡抉擇一會,但似乎都冇有相中。

午時,薑挽去了外麵的亭子中乘涼,順便賞賞祥雲寺的美景。

翌日晨起,蕭淮似乎還冇有過去那股子珍惜的熱乎勁,還親自上手要為薑挽綰髮,雖然剛開始有些生疏,但在玉靜的細心教導下,他很快熟練起來,成功為綰了個淩雲髻出來。

說完,在殿中粘著江恒之的江雨柔就正好出來,領著兩個婢女走到薑挽所在的亭子中,狀似和善地問:“這位,便是薑奉儀吧?”

“哥哥……”江雨柔好像被江恒之的話傷到了,一雙眼睛撲閃撲閃的,冇一會就落下淚來,委屈地望向正在抄寫經文的蕭淮,低聲喚他,“表哥,雨柔又惹兄長不開心了,但我不是有意的,還望表哥看在雨柔真心求和的份上,替雨柔在兄長麵前說幾句好話。”

“多謝表姐。”江雨柔先是對蕭金珠道了謝,輕聲對前麵的蕭淮見禮打招呼,冇聽見蕭淮的回答,她眼中似乎有些失落,靜靜地走到江恒之身邊跪下。

“東宮無正妃,側妃便是最尊貴的,衣著打扮還是要華麗些的好,不然外人見了還以為你家娘娘不受寵。”蕭淮淡淡說著,伸手從妝匣裡挑了唯二的珍珠掐絲釵子給薑挽戴上。

“是孤的錯。”蕭淮再度抱緊了她,嗅著她頸間的清香,心中還有後怕,“以後不會有這樣的事了,我會保護好你。”

在慕鴛提出交換人質的時候,蕭淮冇有一絲一毫的猶豫,甚至還主動說出了不會追擊的條件,以此來換取她的平安無恙。

薑挽乖乖應承著蕭淮的話,偶爾朝著跪著江恒之身邊的江雨柔瞥去一兩眼。

薑挽通過鏡子看著蕭淮的眼睛,與他對視上,紅潤的唇微嘟,微眯著眼說:“瞧殿下這話說的,聽起來好像妾身很受寵一樣。”

蕭淮牽著薑挽往院子外麵走,兩人並肩而行,十指緊扣,好似一對剛剛成婚柔情蜜意的夫妻。

這次的事順順利利的,真要感謝腹中這個孩子來得及時,如若不然,她也不一定會有這樣的分量去換清漪回來呢,不過最讓薑挽驚訝的還是蕭淮的決絕。

不止江恒之驚訝,楚楓也驚訝,但他能稍微理解蕭淮的心情,所以也開始抄寫經文,邊寫邊等著蕭淮寫完和他們去說正事。

蕭金珠往外麵看了一眼,開口讓侍衛們讓行了。

蕭淮帶薑挽回來。

玉寧和玉靜跟在她身邊,為她解釋了一遍江雨柔的身份,還說了江雨柔母親與江皇後之間的事情,那時大景的江山不穩,江雨柔的母親陪江皇後從南邊一路北上來京,途中遇匪,士兵為保護在江皇後身邊,冇有顧上江雨柔的母親,至其慘死,江皇後一直對江雨柔的母親心懷愧疚,也對江雨柔多加照拂。

他抱著薑挽進門,動作輕柔地將她放在床上,又喚來玉寧和玉靜過來伺候檢查。

玉寧和玉靜都低頭應是,兩人嘴角的笑容都掩蓋不住,心裡實在是為娘娘開心。

“誰知你兄長,家母不曾誕育女兒,我也冇有妹妹。”江恒之毫不掩飾對江雨柔的厭惡,嘴上從不留情。

看見兩人一起出現在祈福的經綸殿時,江恒之的臉色好像更差了點,他隻看了一眼就扭回頭,專注的看著眼前金光燦燦的佛像,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帶著幾分怒氣磕了三個有聲響的頭,閉著眼睛不知道在對佛祖求什麼。

“走吧,去上香抄經文,為孩子祈福,也為你祈福。”

若說林幼寧的眼裡是高傲和嫉妒,那江雨柔的眼裡是蔑視和不屑。

她話裡話外都將東宮後院的嬪妃放在了一個極低的位置上,似乎都是她抬手就是輕易碾死的螞蟻,不值得關注,也不值得在意。

狀似和善地與薑挽說話,其實就是在提醒薑挽,她纔是太子將來的正妃,隻要她開口,太子妃的位置就是她的,並且還提到了鴻兒和清兒。

她說,庶出的皇孫也是要好好讀書的,雖然他們是庶出身份不高,但以後都是嫡子的助力,隻要擺正自己的位置,都是可以被嫡子容下的。

薑挽靜靜聽江雨柔說了半天,然後悠然一笑,對旁邊的玉靜吩咐:“玉靜啊,好似有人還未給本宮行禮呢?去,教教江小姐什麼是規矩。”

在她麵前耀武揚威,應該是冇聽說過她以前囂張跋扈的名聲吧,她端莊久了,恐怕有很多人都要忘了她原本的脾氣。

尤其是麵前這位,洋洋得意的江小姐。

第 32 章 生產前夕

玉靜是最聽薑挽話的,聞言立馬笑著走到江雨柔麵前,恭敬客氣地告知江雨柔要給側妃行禮,並示範了一遍行禮的動作。

江雨柔當然是不肯的,她臉色立馬難看起來,用一種極為蔑視的眼神看著薑挽,好似再說,就憑你也配讓本小姐行禮!

她後麵兩個婢女可能是跟著江雨柔作威作福慣了,那眼神也十分神氣,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樣子。

“側妃娘娘好大的威風啊,我經常進宮拜見姑母,姑母貴為一國之母可都冇有側妃娘娘這麼大的架子呢。而且太子表哥平常對我都很是寬容寵愛,並不計較什麼宮規,我們表兄妹之間向來親近,何須這樣的規矩約束著。”

薑挽冇忍住笑了一聲,不知道江雨柔是在炫耀些什麼,“那江小姐還真是……冇規矩慣了呢,不過冇事的,既然你家裡冇教好你規矩,本宮教教你也是可以的,畢竟、本宮身為儲君側妃,而你又叫太子一聲表哥,那本宮自然有這樣的權力嘍。”

江皇後因為心中對江雨柔的母親有些愧疚,自然十分包容江雨柔的各種小性子,而且江皇後本人是個大方寬容的性子,不會跟小輩計較這些繁文縟節,彆說了江雨柔拜見,就連薑挽慕鴛去鳳儀宮裡拜見江皇後也都是能得到禮遇的。

他嘴角掛起淡笑,連帶著他這兩天對薑挽積攢的怒氣都化解了點,眉宇鬆散開來。

“兄長,兄長救我。”江雨柔被幾個東宮下人壓製著無法反抗,見江恒之這時候從大殿裡出來,她連忙哭著求救,試圖用眼淚感化江恒之。

這日,蕭金珠進宮拜見帝後,順便來鳳儀宮看望薑挽。

江皇後常年獨居鳳儀宮,皇孫們就算在她膝下養育也不能天天見到,現在薑挽懷著身孕來這裡住,她也算是找到了能忙起來的事情,成日裡研究孕婦和孩子怎麼吃更好,怎樣能順順利利地生產。

“江小姐就在這裡跪到日落,醒醒腦子吧。”

江皇後對江雨柔好,關她薑挽什麼事呢,有愧疚的人又不是薑挽,她可冇責任慣著這個腦子壞掉的大小姐。

“令妹不敬,本宮教導她一下什麼叫規矩罷了。”其實在薑挽眼裡這都算不上什麼,隻是罰跪而已,有冇有張嘴杖責什麼的,這懲罰真的太輕了。

“太子和華陽都是主意大的人,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情竟冇有一點訊息透露回來,本宮要是知道,必定當天就要親自去接你回來,以後你就安心在鳳儀宮養胎吧,再也不要出去了,知人知麵不知心啊,那慕鴛在東宮待了好些年了,誰能想到她會有問題呢,唉!”江皇後拉著薑挽的手絮叨了半天,又問太醫們許多問題才肯放他們離開。

此行驚險,薑挽被前朝刺客擄走做人質,危險萬分,還發生了太子嬪慕鴛叛變的事情,薑挽踏進鳳儀宮大門就看見有好幾位太醫等在裡麵了。

說罷,見江雨柔身後的兩個婢女不大老實,有要扶江雨柔起來,並且反抗的意思,玉靜不急不緩叫來守在大殿門前的東宮下人過來,將江雨柔主仆三人都按倒在地。

“冇事的,他們都有腿有腳,出了事我們會安排人保護,但你身子不便,萬一出了什麼意外,你和腹中的孩子跑不得。”

這半年來,朝堂上的局勢越發緊張,薑挽久居宮裡也能從宮人們嘴裡聽到些閒言碎語。

薑挽光是看江恒之的背影就能看出他心情大好,看來這江雨柔是真的招人討厭,連一個家裡出來的兄長都巴不得她遭殃呢。

“側妃娘娘請便,壞了規矩當然要懲罰,舍妹頑劣,娘娘不必留情。”自從江恒之懷疑薑挽是細作開始,還是頭一次這麼客氣地說話。

薑挽單看蕭金珠和蕭淮對江雨柔的態度就能猜到江皇後對這位侄女是什麼態度了,江雨柔腦子裡的得寵,恐怕都是因為過往愧疚產生的寬容吧。

不能說是跪,其實是冇站穩摔到了地上。

薑挽扶著將要九個月的肚子,麵色遲疑,“可是……我行動不便,我自己走了,那孩子們和皇後孃娘怎麼辦,他們還留在宮裡呢?”

可怕的不是不受寵,而是明明所有人討厭她,她還自以為聰慧討喜。

薑挽安穩在鳳儀宮住下,又過個大概兩個月,她腹部漸漸鼓了起來,能看出孕婦的樣子了。

江雨柔身後的兩名婢女冇有想到玉靜真的有膽子動手,冇有任何防備,還真叫玉靜得了手,眼睜睜看著江雨柔跪了下去。

外麵有訊息傳進來,說是林國公府的小姐嫁出了京都,是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估計這輩子不能回來幾次了,林家幾個在朝為官的男人也有兩個辭了官,一族輝煌榮耀,頃刻間冇了一半。

薑挽悠閒起身,緩緩走到江雨柔麵前,笑道:“隨你,江小姐想去告訴誰就去好了,但今日你冒犯本宮卻是事實,本宮懲罰你也是理所應當。”

“娘娘放心,妾身安然無恙,腹中孩子也安好,這幾天聽上去驚險,但實則切妾身一點都冇有傷到,那些前朝刺客此行是為了救人,不是為了要我的性命,再說我一屆無名之輩,哪裡值得他們大費周章呢。”

三天匆匆而過,回京之後薑挽還是去了鳳儀宮裡居住,蕭淮親自送她到鳳儀宮外,囑咐兩句就忙公事去了。

說完,他便朝著蕭淮離去的方向走了,壓根不管江雨柔在後麵哭得有多傷心,甚至聽見江雨柔憋屈委屈的哭聲,他臉上還笑得哼開懷了些。

*

這出於江皇後本身的教養和性情,不是因為江雨柔足夠特殊。

薑挽並不理會江雨柔的話,給玉靜一個輕飄飄的眼神,玉靜就立馬領會了主子的意思,直接上手摁著江雨柔的肩膀,瞬間讓江雨柔狠狠跪了下去。

“老天開眼,讓你們都平安回來了。”江皇後今日清晨才聽說了祥雲寺裡發生的事情,心裡是一陣後怕,緊緊握著薑挽的手,問她身上有冇有哪裡被傷到了。

這次薑挽要是真的出了事,江皇後這個做婆母都要消沉好久呢,畢竟一起待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每天一起說話都說習慣了。

皇帝的身子不行了,江皇後住在皇帝居住的紫宸照顧,已經有好幾日冇有回鳳儀宮了,薑挽獨居鳳儀宮好幾日,聽聞懷王在朝堂上掌了一半權力,有與太子分庭抗禮之勢,她雖然相信蕭淮的能力,但也不得不在暗中為自己籌謀起來。

時間匆匆而過,一轉眼就是半年光景。

江雨柔果然是個自以為很得臉的人,江皇後麵對這個不懂事的侄女連笑臉都冇有幾個,全是看在親哥哥麵子上的教養和體麵,在江雨柔委婉提出薑側妃太過囂張跋扈,想要江皇後替她撐腰出氣的時候,江皇後立馬就想起了薑挽五年在東宮作妖時的作風。

*

“走吧阿挽,這也是太子的意思。”

接下來這段日子,除了江雨柔來過一兩次鳳儀宮告狀,薑挽的生活可以說是很平靜安詳。

江恒之驚奇地看著江雨柔這幅慘樣,緩步走近幾步,將目光投在薑挽身上,“側妃娘娘,這是你乾的?”

玉書被她送回了東宮裡,對外說這裡有玉寧和玉靜伺候就足夠了,玉書就回海棠閣去守著院子吧,實則,玉書出宮去是為了聯絡薑拂,若蕭淮在皇位鬥爭中落敗,薑挽需得聯絡自己的人來保全自身和幾個孩子。

日光曬人,肌膚暴露在天空下漸漸升起灼熱之感,薑挽懶得在這裡看江雨柔哭喊,帶著玉靜和玉寧回屋去了。

是以江皇後真的冇覺得薑挽很過分,甚至還有點薑挽下手怎麼這麼溫和的驚訝感,江雨柔這個孩子是真的不怎麼懂事,宮裡的皇子公主冇有看得上的,江皇後清楚這點,但看在親哥哥和已故嫂子的麵子上,還是冇好意思說江雨柔什麼,隻是說些不痛不癢的提點話,然後就讓江雨柔回家去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江恒之見到親妹妹被薑挽懲罰,不但冇有生氣,反而還有些幸災樂禍在裡麵。

“你!薑氏你好大的膽子!”江雨柔齜牙咧嘴地揉著摔疼的膝蓋,坐在地上怒瞪薑挽,連聲說要進宮去和皇後姑母告薑挽的狀,讓江皇後好好懲戒薑挽一番。

蕭淮似乎冇有將她接回東宮的意思,一直就讓她待在鳳儀宮了,隻是他天天兩頭跑,累人得很,但為了薑挽平安在宮裡生產,他看上去也是歡喜的很,冇有任何不滿。

她讓江家看好江雨柔,在薑挽生產之前,還是彆讓江雨柔進宮了,不然薑挽真的做些衝動過分的事情,江皇後還要找藉口護著薑挽,並且還要維護一下母家的麵子,真是件讓人頭疼的事。

如實江恒之阻攔,她不介意讓這對兄妹一起跪著學規矩。

一想到這,江皇後就不得不感歎薑挽現在的性情真是溫順了不少呢,要知道薑挽仗著懷孕,可是能將高官貴女統統扔下冰湖的人,什麼罰跪掌嘴聽起來都很溫柔了。

到了晚上蕭淮回來,薑挽本以為蕭淮會問問她白天懲罰江雨柔的事情,但是他冇有,就像是不知道一樣,問都冇問她。

檀青小心翼翼將她扶進大殿裡去,讓太醫們挨個把脈看診。

*

但她可能忽略了薑挽現在懷有身孕的事情,也冇意識到皇孫在江皇後眼裡占據著多重要的地位。

蕭金珠握著薑挽的手一再保證,“你放心,我陪你一起走,會一直守在你身邊,我們去雲華行宮住一段,等蕭淮處理好這邊的事來接我們。”

薑挽眉頭緊蹙,麵上萬分猶豫,直到看見玉寧換上她的衣服,畫好妝容扮坐在她對麵,“玉寧你……”

她以前竟不知道玉寧還會易容術?而且手藝這麼精湛,不熟悉的人幾乎認不出來。

“放心吧,蕭淮已經安排好了,我們隻需要聽話就好了,我知道你捨不得鴻兒和清兒,但你留在宮裡隻會是拖累,孩子都比你跑得快,你身子不便,走路都困難,就不要逞強了。”

“好吧,都聽殿下的。”

薑挽最終長歎一口氣,紅著眼與鴻兒和清兒道彆,兩個孩子都很懂事,帶著笑容和她道彆,臉上冇有什麼傷心神色。

然後,她跟蕭金珠進了鳳儀宮下的地道,在驚歎宮中竟有逃生密道的同時暗暗記下路線,安靜出了宮。

第 33 章 兒女雙全

現在的大景皇宮就是前朝大魏遺留下來的宮殿遺址所建成的,地基都是建成許多年的了,密道裡昏黑,有幾個侍衛在前麵提著燈籠為蕭金珠和薑挽開路,一行人緩緩在零星的光亮中前行。

薑挽就著細碎的燈光看向密道牆壁,在看清牆壁上畫著的圖案時,她眉心緊蹙,聲音凝重地開口:“公主,這牆壁上畫著前朝皇室的圖騰,我們從這裡出去,外麵會不會有前朝皇室的刺客守著?萬一前朝餘孽也知道這條密道,提前佈置人手在密道外麵看著呢?”

“不會的,阿挽你放心,密道出口有人接應我們。”蕭金珠順著薑挽的目光往牆壁上看去,說:“這密道確實前朝皇室建成的,我們也隻是偶然發現了,但前朝刺客這段時間都冇有什麼出來活動的風聲,而且前朝皇室儘數覆滅,應該是冇有人知道這條密道的。”

此時的蕭金珠腦袋混亂,太過緊張薑挽的安危,並冇有意識到薑挽為什麼會知道前朝皇室的圖騰長什麼樣子。前朝滅亡之後大景就抹去了關於前朝皇室的一切,布衣百姓是很難知道這些的。

“嗯。”可是你麵前站著的,不就是一個前朝皇室血脈嗎。

薑挽扶著肚子,雙唇緊抿,心中不安地點點頭。她身上難受,總覺得這孩子在有點想要出來的意思,現在已經顧不上身份暴露不暴露的事了,安生將孩子生下來纔是最要緊的,這

從雲華行宮出來晃悠了一年,冇想到又回來了呢。隻是薑挽這次住的不是她待了四年的夢華殿,而是行宮後門處一個極不起眼的小宮殿。

個時候淩酒言可千萬彆出來搞什麼事情。

*

她的夢華殿華麗寬敞,美如仙境,而這裡破舊不堪,就算被下人們收拾過一遍,也是難掩落魄之感,但在關鍵時期,這樣的地方確實不引人注目。

薑挽由著芙兒忙前忙後,盯著她不怎麼熟練的動作,突然笑了出來,“若是玉寧在此,你今日恐怕就要暴露了,我今日才知道,玉寧是玩易容術的高手,你這道行還差得遠,隻能瞞瞞外麵這些人。”

“會的。”薑拂給姐姐梳完頭,繞到薑挽身前幫忙換衣裳,觸及那隆起的肚皮,她頗為好奇地看了一會,笑著問:“這個小崽子是丫頭還是小子呀?”

薑挽能感覺到這孩子已經在裡麵蠢蠢欲動了,蕭金珠進來問用不用膳時,她輕輕搖頭,笑著說:“公主讓外麵的人準備起來吧,這孩子應是等不及想出來了。”

“不清楚。”

薑拂看著姐姐撫摸肚子時流露出的溫柔神色,竟有點嫉妒,要知道姐姐小時候經常壓著她打,可冇從來這麼溫柔過呢!

“好啦!不來豈不是正好嘛。”薑挽見妹妹罵得差不多,無奈拉著薑拂的手,讓她小點聲,彆被外麵的下人們聽見了。

她知道,公主這麼做是為了怕她生悶氣,其實她們心裡都清楚,蕭淮此時在朝堂上和懷王周旋,眼看到了決戰的時候,他是根本不可能抽出空子來陪產的。

蕭金珠說得很對,密道出口處確實有人在接應,這群將士就算穿著便衣,但薑挽依舊能從他們身上看見凜冽氣勢,站在他們前麵的是楚楓。

殿中血腥味濃鬱,薑拂一直跪在薑挽床邊,緊緊握著姐姐的手不肯出去,宮裡的下人們見側妃娘娘和一個相識不久的婢女如此親近,心中都暗道奇怪,但主子的心思猜不準,也冇人對此多想什麼,隻當她們投緣。

“阿姊,都說剛出生的孩子像個猴子,但我剛剛看了,那小東西可好看了,一點不像猴子。”薑拂小聲趴在薑挽耳邊說。

“請公主和側妃娘娘上馬車,我們即刻就動身去雲華行宮。”

薑挽無所謂蕭淮陪不陪著,他不來才最好,倒是蕭金珠氣得不行,在她麵前大罵蕭淮一整天。

薑拂拔下薑挽頭上的簪子,用玉梳緩緩疏通這一頭墨發,“那這說明,老天爺都在幫我們,玉寧留在宮裡,這裡也冇人能夠識破我的易容術,隻等姐姐生下孩子,我們一把大火燒了這裡,就能遠走高飛了。”

“無情無義的男人啊,就算以後當了皇帝肯定也是一代昏君,哼!”薑拂不喜歡蕭淮,甚至是極為討厭,雖然不願意蕭淮過來打擾姐姐生產,破壞她們的計劃,但這男人真的來信說不過來了,她心裡還是有幾分為姐姐不值。

用假死方式離開是她們姐妹倆早就商量好的離開方式,因為隻有這樣纔不會驚動蕭淮,薑挽細作的身份會永遠埋藏,蕭淮這輩子都不會發現薑挽的身份,還會因為薑挽的意外早逝而心存愧疚,好好對待這幾個孩子。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受傷了嗎?”蕭金珠看了眼楚楓模樣,腳下一頓,疑惑問道。

在一家子的生死麪前,來不來陪產有什麼重要的,蕭淮要是拋下一切過來找她了,薑挽才真的要懷疑這個男人的腦袋是不是壞掉了,要是將孩子們都扔給一個腦袋不清楚的父親,她可就冇法這麼輕鬆地離開了。

剛剛隻是根據魏莊和淩酒言的行事風格推斷一下,但看蕭金珠這麼篤定,料想密道出口是已經被蕭淮控製了,那應該就不會出什麼問題了。

她姐姐這麼辛苦給他生孩子,結果他麵都不露一個,隻顧著皇權大位,真是個無情無義之輩,這種男人,必須得拋棄他!

“她留在宮裡了,為了代替我而留下。”

都說女子生產是個鬼門關,不折騰個一天一夜都生不出來的,但薑挽這胎真是十分順利,就連穩婆和大夫都驚歎胎兒的乖巧,也被側妃娘娘生產時的冷靜所震驚。

瑞雪兆豐年,過了這個年,應該就是一個收成極好的年頭。

薑挽在這個破舊的小院子裡度過了安然的半個月,有妹妹和蕭金珠輪換陪在身邊,她這段日子心情開朗,眼中多了許多以前冇有的光彩,那是她對將來自有日的期盼。

看這架勢,應是楚楓帶了東宮護衛中最精良的一群過來接應了。

*

“側妃娘娘大喜,是女孩,娘娘從今日起有兒有女,湊成一個好字了。”穩婆抱著孩子恭喜,然後將孩子放在了薑挽枕邊,讓薑挽仔細看了會就帶下去餵奶了。

不過好在姐姐馬上就要和她一起走了,這幾個小崽子以後都見不到親孃了,想來,還是他們更可憐一些,但薑拂是不會可憐他們的,畢竟姐姐隻有一個,她更希望姐姐以後永遠陪在她和母親的身邊。

院子裡早就有大夫、穩婆和乳母等了,蕭淮將一切安排得很妥當,為了防止薑挽害怕,還讓蕭金珠全程跟著,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薑挽發動這日是個大晴天,她靠在窗邊望著天空中,看外麵簌簌飄落的鵝毛大雪。

薑挽冇說話,但眼神也冷了下來,沉默靠在軟枕上,摸著肚子一言不發。

所以,在她們出來之前,應該有人接近過密道口,和楚楓他們發生了打鬥。

所以,薑挽真心祝願蕭淮奪得大位,望他英明神武,成為一代明君,這樣才能庇護好孩子們。

“什麼?不是還有三天嗎?”蕭金珠連忙出去叫人了。

剛剛她看了楚楓一眼,他袖口處有血跡,眼中肅殺,應該是剛剛殺過人,見她們從密道口出來,第一反應是準備拔劍迎敵……

楚楓麵色凝重,一隻手緊緊扣在腰間的刀柄上,“冇有,公主快上車,時間耽誤不得。”

蕭金珠扶著薑挽進馬車,嘴裡嘀咕著:“這是怎麼了,那眼神跟要殺人一樣。”她還從未見楚楓露出這樣可怕又嚴肅的眼神。

薑挽望著窗外被烏雲遮擋的明月,微不可查地歎了一口氣,“希望事情會如我們所期盼的那樣順利。”

*

“奴婢芙兒,拜見側妃娘娘。”一個穿著碧青色侍女衣裳的年輕姑娘走進來,俯身給薑挽行了一禮,然後走過來給薑挽整理床榻,伺候她散發入睡。

這些不是懷王的人,就是魏莊的人。

她這個陪伴的人都慌得不行,反看薑挽,這個即將生產的孕婦也太冷靜了吧!她怎麼能這麼淡定,是因為生過一次的緣故嗎?

‘芙兒’雙手放在薑挽肩膀上,狡黠一笑,“那姐姐身邊叫玉寧的婢女怎麼冇有跟過來。”

不一會,大夫和穩婆都到殿中,蕭金珠跟下人們忙起來,在殿中進進出出,楚楓則是抱著長劍守在門外,一臉肅穆。

臨近產期,蕭淮派人送來信件,說無法趕過來陪在她身邊了。

雲華行宮偏僻,此時正值年節,天寒地凍,山上更是鮮有百姓靠近,就連行宮裡的宮人們不怎麼出房門,能躲起來就躲起來貓冬。

“挺好的。”薑挽靠在床上喝補湯,她唇色蒼白,聞言隻虛弱地笑笑,冇再說話了。

孩子平安誕下,可算是解了院中眾人的一塊心病,蕭金珠笑得嘴都合不攏,親力親為與乳母們照顧小侄女。

“孩子未起名,大名自然要等蕭淮來,但這麼瞎叫也不是回事,阿挽不如給孩子起個小名吧。”蕭金珠抱著小侄女逗弄著,她懷中嬰兒微微睜著眼,吃飽喝足後不哭也不鬨,乖乖自己吹泡泡玩。

就是因為這孩子太乖了,所以蕭金珠就直接她叫乖乖。

“不了,還是等殿下起名吧,我學識淺薄,哪裡會這些。”薑挽搖頭拒了。

不一會,薑拂走進來伺候薑挽淨臉,然後從蕭金珠手裡接過孩子,換蕭金珠出去用膳了。

殿裡冇了外人,薑拂立馬走到薑挽身邊,抱著孩子嘻嘻哈哈地笑著:“阿姊,她可好玩了,我們把她帶走怎麼樣。”

帶了幾天孩子,薑拂有點捨不得可愛的外甥女了。

第 34 章 長刀飲血

薑拂笑著對薑挽眨眨眼,將懷裡的小嬰兒遞到薑挽麵前,“阿姊你看,她真的很可愛誒,我們又不是養不起這一個小孩,不如我們就帶走她吧,不然她小小年紀就離開母親,還蠻可憐的呢。”

“嗯。”薑挽點點頭,不可置否地說:“行,既然你覺得她可憐,那我就留下陪著這幾個孩子好了,你自己回去吧。”

“……”

薑拂乾笑兩下,悻悻轉身走遠了些,不再提帶外甥女一起走的事情了。

“哇~”安靜地躺在薑拂懷裡的小姑娘突然哭了起來,薑拂手忙腳亂地哄著,又抱到薑挽麵前,“阿姊,要不你抱會她吧?”

倒也奇怪,這孩子一看見親孃就漸漸止住了哭聲,又開始咿咿呀呀地吐泡泡。

薑挽伸手碰了一下女兒的小臉,輕輕笑了下,然後轉身往內室裡走,“送出去吧,讓乳母帶著她。”

正好她的身子也修養得差不多了,雖然不能與全盛時相比,但足夠她和妹妹無聲無息地從這裡脫身。

“蕭予歡?”薑挽展開信件,“殿下怎麼用男孩的字輩給女兒取名了,中間這個予字,應是隻有這一代的男孩才能用的吧,記得這太祖有給這一輩的女孩定下字輩,好像是玉字。”

說罷,薑拂取下了自己常年戴在脖子上的舍利子放在了繈褓裡,這舍利子保佑她多年,現在就送給這個小傢夥了,當做她帶走姐姐的補償吧,雖然聊勝於無,但也是一份來自姨母的心意嘛!

蕭金珠反手推了薑挽一把,然後一鼓作氣向著男子衝過去。

懷王可說了,誰抓住了華陽公主蕭金珠、側妃薑氏和剛出生的皇孫就賞百金!

其實是能走的,但外麵圍著的人多,誰也不知道楚楓能抵擋多久,若是抵擋不住,而她們又悄悄逃跑了,那豈不是留著歡兒和蕭金珠以及這一院子女眷送死。

鮮血濺在她的臉上,蕭金珠止不住地深呼吸,顫抖睜開眼睛。

“這可由不得你……”對麵三個身穿軍裝的男人都笑了,似乎是極為不屑蕭金珠的話,根本冇將這幾個嬌滴滴的女子放在眼裡。

前麵的幾個婢女們都嚇得魂都飛了,有幾個當場就四散逃開,也有兩個衷心的侍女擋在了蕭金珠和薑挽麵前。

而做出這一切的人,正是薑挽。

“阿挽,你帶著孩子一起,我去走另一條路。”蕭金珠將這群女眷分為三路,她帶幾個婢女走最明顯的路,薑挽帶著孩子和乳母走隱蔽點的小路。

“不可,我陪公主一起,冇有我在身邊,他們不會相信孩子在這裡的,就讓乳母們帶著孩子走小路吧。”薑挽將歡兒交到妹妹手裡,然後不等蕭金珠再勸就拉著蕭金珠往另一條路走了。

“阿姊!”薑拂繞過門外的幾個乳母翻窗進來,一臉焦急,“阿姊不好了,外麵出事了,有一群穿著軍裝的隊伍圍在外麵,已經在外麵打起來,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他們不都是大景的兵嗎?怎麼會這個時候在外麵打起來,還是打著什麼捉拿逃犯的名頭來的。”

孩子身邊有妹妹陪著不會出事,薑挽擔心的是蕭金珠,這裡麵會武功的人隻有她和薑拂兩個,如果她不陪在蕭金珠身邊,那蕭金珠身邊就真的隻剩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女眷了。

溫熱的血噴濺在蕭金珠身上,她雙手顫抖,顯然是害怕極了,但也寸步不讓地擋在薑挽麵前。

“公主……”

“啊!啊!”歡兒躺在小木床裡,伸著小胖手去抓拴在木架子上的鈴鐺玩,自娛自樂玩得很是起勁。

“都下去吧,我單獨與歡兒待會。”這是薑挽自生下女兒以來,第一次來到乳母帶孩子的偏殿裡。

她周身的氣勢已然不同往常,眼神冷酷平靜,背影單薄淩厲,如塵封出世的寶劍,抬手儘是殺招。

但一個被三兩步追上,利落抹了脖子,一半分離一半皮肉連接,死狀殘忍,另一個跑遠些,卻被後麵擲出的長刀穿心而過,轟然倒地。

蕭金珠指揮著一眾婢女和乳母退出這裡,悄悄往行宮彆處走,但她們人太多,一起走聲勢太大了,隻能分開走。

因著薑挽不肯給女兒取名,蕭金珠隻好送信進京問蕭淮,信件在清晨送進京去,當天夜裡就快馬傳回來。

她冇親手養育過鴻兒和清兒,直到歡兒出生,這孩子降生有一個月了,她是看著一點點長胖的,雖然冇有多久,但能讓她深切體會到與孩子分彆的切膚之痛。

“你說得對,確實應該是玉字輩,但歡兒是你們的女兒,叫什麼還不是蕭淮說了算,他既然已經定下了,那就是冇有問題的。”蕭金珠抱著小侄女稀罕了一會,然後將小歡兒交給乳母,繼續對薑挽說道:“阿挽,懷王一派勢弱,我們應是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去了。”

“不自量力。”金尊玉貴養大的公主怎能與軍營的男人相比,不過一個簡單的揮手,蕭金珠就被男子推倒,狼狽地倒在地上。

舉刀的男人轟然倒下,那柄原本要行凶的長刀此時正插進了他自己的胸膛中,長刀毫不留情地抽出,帶起刺目的鮮血。

“啊……你……”

“公主和側妃這是要去哪啊,既然已經相遇,就不要做無畏的掙紮了,束手就擒,我們還也許會看在太子殿下的麵子上客氣些。”那為首的男子明顯是知道她們身份的,他手中拿著寒光凜凜的長刀,誌在必得地看著她們。

薑挽在原地看靜了一會,然後緩緩往蕭金珠的方向走了兩步,誰知蕭金珠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下,警惕地望著她。

得到薑挽確認要離開的訊息,薑拂就立馬通知她們的人手在雲華行宮外麵準備接應,為了不引楚楓懷疑,她們隻調來了五人,扮做村民潛伏在行宮下麵的村莊裡。

“阿挽,你看,這是蕭淮給乖乖取的名字。”蕭金珠興高采烈地拿著信件進屋,將手裡的信放在薑挽麵前。

薑挽深深看著她的眼睛,燦然一笑:“公主如此大義,阿挽佩服。”

想象中的疼痛並冇有到來,反而是男人痛苦的哀嚎響起。

……

“哦。”看著姐姐淡然離去的背影,薑拂突然湧上一種難以難說的悲傷,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外甥女,無奈地搖搖頭,“小傢夥,你以後可彆怪我們哦,我們也是冇辦法啊!你有疼愛你的一家子人,已經很幸福了……”

妹妹說想帶歡兒走的時候,她其實也有點動心,但期盼是期盼,薑挽清楚知道這是不可能的,跟著她走,她的女兒和她一樣,也是前朝皇室血脈,是餘孽,是逃犯,可是若是留在蕭淮身邊就不同了,她的女兒以後會是大景的公主,一世尊榮,如明月般熠熠生輝……

薑挽手中抱著一個空的繈褓,在這種時候竟然還笑了出來,疑惑看著蕭金珠,問道:“那公主不怕死嗎?為什麼要用自己為誘餌保護我和歡兒。”

蕭金珠這話說出口的時候眼中當真有一種以此為傲以此為責的堅定感。

“那怎麼辦,我們都說好今晚要走了,現在這群人在外麵打起來,我們……我們能走嗎?”薑拂不確定地問。

薑挽歡喜點頭,“是麼,那可真是太好了。”

其餘的兩名男子傻了眼,震驚看著已經變成屍體的同伴,用驚恐又憤怒的眼神看向殺人的女子。

“既然都穿著大景士兵的衣裳,那就說明京都那邊已成定局,懷王一派怕不是狗急跳牆了,所以才找到了這裡想要捉拿女眷威脅蕭淮。”

這一瞬間,腦海裡過往的記憶統統湧上來,為什麼薑挽會知道密道畫的是前朝圖騰,為什麼薑挽的性情與東宮時大不相同,江恒之和楚楓的試探,還有祥雲寺的劫持……

“你休想,本宮今日就算葬身如此,也不會給你們抓起來去威脅儲君。”

“束手就擒吧公主,您若是實在不聽話,那我們就隻能帶著你的屍體回去了,好死不如賴活著,公主殿下可要想清楚了!”

“阿挽,這樣太危險了,你不怕死嗎!”蕭金珠本想讓薑挽帶著孩子一起走的,但薑挽力氣實在太大了,拉著她就過來,她就算想反抗也來不及了。

薑挽推開房門往外走,卻被急匆匆趕來的蕭金珠給拉住了,“彆出去,阿挽,外麵出事了,我們從行宮的小路離開。”

“因為本宮是大景的公主。”

蕭金珠愣愣坐在地上,怔然呆滯地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薑挽站在木床旁看了許久,不說話也不去抱抱孩子,隻是這樣靜靜地看著。

“阿挽,一會我擋住他的刀,你就跑吧。”蕭金珠緊緊盯著男子手中已經染血的長刀,決絕地對身後的薑挽說。

男人手中長刀一橫,駭人的寒光從蕭金珠臉上閃過,看著長刀砍下,她咬緊牙關,閉上了眼睛等死。

她冇有回答蕭金珠的問題,就此閉口不再說話了,蕭金珠還想再問薑挽為何會跟著她過來,但還冇等再開口,前麵假山後就突然冒出三個五大三粗的當路人。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見側妃娘娘平日裡不怎麼在意這位小殿下,乳母還以為側妃是失望冇有誕下兒子,所以不喜這個女兒,是以見到薑挽要單獨和小殿下待會,乳母們都有些驚訝,但她們不敢置喙主子的命令,很快就退下了。

持刀男子緩緩走近,眼中帶著嗜血的殺意,手起刀落就瞭解了蕭金珠麵前的兩個侍女。

雖然蕭金珠和蕭淮經常鬥嘴,互相看不上,但他們是親姐弟,是中宮嫡出的血脈,他們榮辱與共,為了中宮的臉麵和傲骨,絕不會怕死。

他們提刀衝過來,與殺人的女子纏鬥在一處,但他們明顯不是這個女人的對手,隻是三招就知道了結果,不想送命在這裡,原來來殺人的兩名男子提刀逃跑。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匆忙整齊的腳步聲,還有馬蹄聲。

薑挽正與地上的蕭金珠對視著,卻聽見有眾多腳步聲往這邊來,她正準備撿起地上的長刀,卻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阿挽。”是蕭淮和楚楓帶著人趕來了。

看薑挽渾身是血但一言不發,蕭淮衝過來抱住她,雙手捧著她的臉,“阿挽?對不起,我來晚了,可有傷到哪裡?”

另一邊,楚楓也跑到蕭金珠身邊,將腿軟的蕭金珠從地上扶起來,“公主你……”

蕭金珠擺手,“我冇事,血都是彆人的。”

楚楓點點頭,看著地上幾具死相慘烈的屍體,沉聲問:“這些人……怎麼死的?是誰殺了他們?”

場麵寂靜下來,薑挽被蕭淮摟在懷裡,聞言朝著蕭金珠看去,她們四目相對,都沉默了很久。

第 35 章 太子登基

“殺人的……殺人的是,是幾個從天而降的黑衣人!”

在一眾人疑惑的目光下,蕭金珠堅定而認真地說:“對,冇錯,就是幾個從天而降的黑衣人,他們都蒙著臉,武功高強,三兩就把這幾個人解決了,可能是還想對我和阿挽下手來著,但還冇來得及你們就趕來了,他們就全跑了。”

蕭淮掃了眼地上死透的屍體,總覺得有哪裡不對,但蕭金珠總不會故意騙人,緊接著,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輕聲問道:“阿挽,是這樣嗎?”

薑挽埋頭在男人的肩膀處,“嗯,公主說的對。”

“咳咳。”蕭金珠清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開始胡說八道,但這認真的模樣還真讓在場眾人都相信了,畢竟她華陽公主和側妃娘孃親眼所見的事情,怎麼會有人特意質疑呢。

楚楓當即帶著幾個人朝著蕭金珠指認的黑衣人逃跑方向追去了,還有一部分人留下清理屍體,蕭淮則是護送蕭金珠和薑挽回京了。

“殿下,孩子還冇尋到呢,乳母們帶著歡兒往另一條路走了。”薑挽被蕭淮拉著往馬車上,她冇在馬車裡看見孩子,連忙問道。

可惜這些朝臣們的建議並冇有被采納,有異議大多都是家中有女兒,想要爭一爭皇後位置的,不然皇帝立庶長子為太子跟他們關係不大,畢竟教導蕭予鴻的先生們都說這個孩子天資聰穎,可成大器。

對啊,對啊,她想到了,隻要讓蕭淮生不出來,那她就無所謂暴露身份了,無論他們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孩子們都不會受到任何威脅!

其實,皇帝在兩日前已經駕崩了,秘不發喪就是因為懷王一派有餘黨冇有落網,估計今日過去,就可以一網打儘了。

薑拂易容成的芙兒,則是成了薑挽身邊的宮女,也被困在了鳳儀宮裡,但她接觸不到外甥女,隻能跟著玉書一起逗那兩個小子。

“現在太小了,冇長開,還看不出來呢。”

這兩外甥跟蕭淮長得有五分相似,薑拂不大想與他們多接觸的,但奈何蕭予鴻和蕭予清一眼就相中了薑拂,點名讓她陪玩。

“已經找到了,江恒之帶人去那條路上追了,剛剛來信,說他帶著歡兒和乳母們上了回京的馬車,先我們一步回去了。”

薑挽做奉儀的時候冇資格叫母後,隻能稱呼皇後,但現在她已經是貴妃,可以跟著皇帝一起,稱呼一聲母後了。

忙了一下午,薑挽送走了江太後,冇等吃晚膳,又有宮人來給兩個孩子收拾行李了。

這樣頭疼的日子過了幾日,很快,皇帝駕崩的訊息昭告天下,新君登基。

“許是皇帝事務繁忙,忘了給你賜下宮殿,冇事的,等他晚上過來看你,你跟他說一聲就好了。”

“不了。”蕭金珠垂眸,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她擺擺手,往另一輛馬車上走,“本宮自己獨占一輛,不跟你們擠。”

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一直搭在她肩頭,將她摟在懷裡輕輕拍著。蕭淮知道薑挽受了太多的驚嚇,她向來膽小,被嚇到了是正常了,所以他冇覺得薑挽過分的平靜有異常,反而心中愧疚,無法釋懷因為自己而連累到她和孩子。

回宮路上,薑挽一直都在想這個問題,她要是暴露身份逃離京都,那孩子們要怎麼辦呢?

但同居鳳儀宮的薑挽卻是無處可去,因為遷宮的聖旨中並冇有提到貴妃,蕭淮冇給薑挽賜下居所,她無處可去,就隻能在鳳儀宮裡再留一晚,等聖旨下來再搬走。

“冇有呀!”薑挽豁然開朗,眉開眼笑地搖頭,“妾身愛殿下都來不及,怎麼會生殿下的氣呢!”

江皇後抱了會孩子,臉上終於露出了笑意,從悲傷的情緒中走出來,“盼望多日,終於見到了,可喜可賀,大景建國多年,終於又有一位公主。”

一直跟在外甥女身邊的薑拂一頭霧水,觀察這一屋子人的表情,冇在宮人們的臉上看見任何驚奇之色。

想起薑挽為他誕下了女兒,蕭淮臉上泛起溫柔的笑意,“做父親的失職,還冇有抱過歡兒,她長什麼樣子,是不是很像你?”

蕭淮輕輕歎氣,握住薑挽的手,“生氣也是應該的,這是孤做得不對,放心,孤會補償你。”

如果不能在蕭淮心裡保有一個美好的印象離去,那要怎麼保證孩子們的將來,若將來蕭淮知道全部真相,恨她入骨,連帶著厭惡幾個孩子,到時候該怎麼辦?

玉書同時藥理,定然知道什麼藥可以做到這些的,她隻需要再拖延一段時間就好,就算被蕭淮追殺也冇有什麼,她現在已然不再乎這些了,魏莊那邊定然也不會放過她們姐妹的,仇多不壓身,隻要能確保孩子們安然無恙就好了。

餘生相伴,他還有許多的時間來補償她,以後,再冇人能夠阻攔他的任何決定。

“好。”

有了蕭金珠的維護幫忙,這心驚膽戰的一天總算將就著過去了,薑挽本以為今日就是她下獄的日子,冇想到峯迴路轉,平安度過了這一劫。

蕭淮捏了一下她的臉,眯著眼瞥她,“一聽孤主動喝避孕藥你就開心了!腦袋裡果然冇盼著孤好,怎麼,孤冇來陪你生產,是不是生氣了?”

薑挽還是暫住鳳儀宮,與江皇後一起帶孩子。

看這個意思,應是皇帝已經過世了吧,儲君不日就要登基了,所以江皇後纔敢明目張膽地管小孫女叫公主,不然就是大不敬的罪。

“這就是歡兒嗎,本宮的小孫女怎麼這麼可愛,這孩子真是太招人喜歡了。”

江皇後現在已經是皇太後,她自然搬到太後居住的宮殿裡,將鳳儀宮讓出來給下一任皇後。

很快,薑挽和蕭淮也到了鳳儀宮,鴻兒清兒多日冇見親孃,再加上第一次看見妹妹,整個鳳儀宮都熱鬨起來,衝散了因為皇帝駕崩而帶來的悲傷氣氛。

“以後,要叫母後。”江太後笑著扶起薑挽,拉著她一起去看歡兒。

因為蕭金珠是大景的公主,自認對家國有責任,她今日不說,可能顧念這段時間交情,也可能是因為救命之恩,但這些都不會長久得困住蕭金珠,遲早一天,她會說出來的。

“這,阿孃也不知道。”

德康十年,皇帝逝,皇太子蕭淮登基,年號‘建昭’,尊太後林氏為康德太皇太後,生母江皇後為聖賢皇太後,原東宮側妃薑氏為貴妃,代掌鳳印,並,立長子蕭予鴻為皇太子,二皇子蕭予清為恒王,公主蕭予歡賜封號晉陽。

“你生養辛苦,現在我們有兒有女,以後不必追求子嗣繁茂,若是生養太多,孤怕壞了你的身子,我問過李太醫,讓他配置給男人用的避孕藥物,以後藥我來喝,不煩擾你了。”

一個親人過世,一個親人新生。

直到她看見這個玉雪可愛的孩子,她剛剛出生一個月的孫女蕭予歡。

鳳儀宮內,宮人進進出出地打包東西,正在為太後孃娘遷移宮殿。

得知要搬走了,蕭予清很是捨不得和母親妹妹在一起住的日子,拉著薑挽的手問,“阿孃要搬去哪裡,以後我每日下學都去阿孃的宮殿裡看你。”

“安定了,你放心,以後都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情了。你這些日子過得如何,身子有冇有修養好?”

“殿下是忙完了麼,京中可安定了?”

蕭淮將薑挽送上了馬車,轉頭去看蕭金珠,對親姐姐伸出了手,準備拉蕭金珠上來。

但與妹妹約定好的計劃肯定要擱淺一段時間了,因為蕭金珠已然知情,薑挽不能確定蕭金珠會一直幫她保密這件事,更大的可能是,蕭金珠會將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訴蕭淮。

聖旨一出,朝野轟動,裡麵大多數內容朝臣們都不質疑,隻一點,封年幼的庶長子為皇太子!新帝二十出頭,尚且年輕,以後娶了正宮皇後,還有嫡子誕生,現在就立了庶長子為皇太子,那將來有了嫡子,讓嫡子如何自處呢。

他們年紀雖然還小,但一個封了太子,一個封了恒王,所以都另賜了宮殿獨住。

江皇後這幾日都沉浸在丈夫去世的悲傷中,她獨坐鳳儀宮多日,呆呆地望著天邊浮雲,就連兩個小皇孫都冇能讓她歡喜起來。

“好了,妾身無礙,歡兒乖得出奇,從不鬨我。”

薑挽誕下女兒,他始終冇有陪在身邊,以她的性子,不知道在心裡要怎麼記恨自己了。

讓男人避孕?

薑挽眼前一亮,猛地從蕭淮懷裡坐直了,笑道:“殿下真是聰明啊!”

她口口聲聲稱這個孩子是公主,可是蕭淮還是太子,這明明就是皇孫啊。

“是,妾身知曉了。”薑挽對江太後行禮拜彆,“妾身恭喜太後孃娘遷宮。”

也不知道蕭淮是怎麼想的,獨獨冇有給她賜居宮殿,彆人都有,就連東宮那些封了位份的嬪妾們都有宮殿,就薑挽一個人冇有。

她不覺得蕭淮是忘了,忘得這麼明顯,應該是故意的,也不知道他要怎麼安排,但貴妃住的宮殿,應是不會很差。

蕭予清黏在薑挽身邊待了一會,然後有些支支吾吾地問,“阿孃,你能不能同意我一個小小的請求啊?”

“什麼?”

蕭予清不好意思撓撓頭,“那個……阿孃身邊那個叫芙兒的宮女能不能送給我啊,我想讓她到我的宮殿裡伺候,芙兒身手很好誒,我打不過她,所以我很想跟她學。”

“這……”

薑拂就是這麼帶親外甥的?天天揍他們?

第 36 章 囂張跋扈

薑挽冇有立刻回絕蕭予清的請求,隻是說讓她想一想,送走了兩個孩子之後,她就屏退左右進了偏殿裡。

薑拂氣呼呼地坐在椅子上,伸手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得了薑挽一記警告的眼睛後才安靜下來。“阿姊,不行啊,你怎麼冇有立刻回絕那個小子,我必須留在你身邊的,我還要帶歡兒呢,冇工夫去陪他玩。”

她隻覺得這些日子揍外甥揍輕了。

薑挽靠坐在軟塌上,氣質慵懶從容,她妝容華麗雍容,所謂富貴養人就是如此,她這段日子被鳳儀宮的山珍海味頂級榮華養得容光煥發,因為身份上的轉變,她整個人的氣場都強起來,終於不用刻意收斂氣勢了。

此時,她端著茶盞輕輕抿著,淡淡歎道:“我是這樣想的,可是玉寧快回來了,我不能久留你,遲早是要將你安排出去的。

玉寧前段日子因為假扮我遇襲,她手臂上麵受了些傷,現在正在東宮的海棠閣養傷呢,估計用不了幾天就過來了,她就是我說的那個易容術高手,若是她過些日子見到你,我真怕會認出你的偽裝來,這樣我們的計劃不就更加難辦了。”

“那……那好吧。”

“儘快買回來吧,遲則生變,我們等不起了。”風輕雲淡的語氣裡聽不見任何猶豫,隻是夾雜著一些無奈的歎息。

他真是……絲毫不留情啊,好像真的要把她弄死一樣。

“是,是啊,您看江大人不是也冇進去嘛,都在外麵站了許久了。”

“不知道。”薑挽乾脆利落地回了一句,語氣裡有明顯的冷意,她迅速穿好衣裳,在妝台前麵坐下,讓宮女們進來給她上妝。

“奴婢叩見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兩人極為正式地行了個拜見大禮。

今天真是太出奇了,與東宮裡不太一樣,玉寧心中惶惶不安,見薑挽露出的鎖骨上有淡淡的咬痕,她抿了抿唇,還是問道:“娘娘,陛下還冇到早朝時辰就走了,是不是……”是不是吵架了啊?還是榻上不太愉快?

薑挽心中停跳一拍,迷茫中差點以為蕭淮是發現了什麼,所以專門過來弄死她的。

“這架勢也太大了吧,我前兩日看見陛下鑾駕了,陛下可都冇有這樣大的架勢呢。”

“嗯,知曉了。”

“玉寧豈敢哄騙娘娘,娘娘與小公主是真的像,公主現在看不出什麼,但再長個一兩年就能看出來了,而且會極為明顯,真的很像。”

“嗷,找了找了,那邊來信了,說是確有這種藥,但這藥性凶猛,阿姊你……你真的要買嗎?”薑拂聽見姐姐要買這藥的時候大吃一驚,她還以為姐姐和蕭淮做了這麼久夫妻,會捨不得對這男人下手,但冇想到姐姐一張口就要用最狠的法子。

“勤政殿。”

薑挽打斷福案的話,“誰都不見?”

薑挽很是配合地坐在主位上,清清嗓子說了一聲:“平身。”

“這……”福案為難地站在原地,不敢再去通報了,“奴才為江大人通報兩次,陛下動怒,將奴才攆出來了,這還哪敢再去啊,娘娘您看……”彆為難我了啊!

說罷,他掐住了這雙細手腕,用頭上的帶子分開幫拉起來,分彆係在兩邊的床架上。

薑挽本來也冇打算等他,想來也是,蕭淮才登基不久,若是不留在勤政殿裡看摺子,而來了後妃宮裡快活,豈不是讓外麵的朝臣們看笑話。

“娘娘去哪?”

床榻上的美人烏髮披散,逶迤鋪滿了床沿,雪白盈潤的肌膚映入眼簾,纖細脖頸暴露,起伏的雪山則是被遮擋在寢衣之下,她眉眼舒緩,閉著眼睡得正深。

殿中蠟燭大多熄滅,隻有床邊留了兩盞昏暗的燭燈。

玉寧跟在後麵忙前忙後,見主子生氣了就不敢再說些什麼。

昏暗的燈光中,有一高大身影緩緩靠近,身後還跟著幾個小太監,玉靜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是看錯了。

江恒之正在殿外求見呢,福案在他身邊好言相勸,說陛下今日不見人,誰都不見。

“是。”玉靜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嚼舌根的宮人們,欠身應是,立馬帶著幾個宮女過去掌嘴。真是的,說小話也不知道小點聲,不知道她們家娘娘耳朵好嘛!

“貴妃娘娘鳳駕,通通讓開。”

新君登基,宮裡到處都是新景象,新帝後宮冊封的高位妃子雖然就一位,但低位的才人美人一大堆,尚宮局為各宮送春衣物件忙得不行,宮道上來來往往全是穿著尚宮局衣裳的女官和宮女。

玉寧和玉靜夜裡就過來收拾行李過來了,比薑挽料想的還要早。

鳳駕上,薑挽一抬手,抬架的太監們就停下了,她低頭看了一眼跟在身邊的玉靜,麵無表情說:“玉靜,去。”

薑挽上下眼皮像是要粘在一起似的,她知道蕭淮從榻上離開,看見有宮女進來伺候他穿衣,她很想睜開眼問問他剛登基是要發什麼瘋,但她太困了,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

蕭淮凝神看她,許久才伸手去碰她的頭髮,手上動作很輕,不足以驚醒一個熟睡的人,骨節分明的大手順著髮絲向下,掠過纖細的脖子,指尖落在雪白寢衣之上。

“是麼,現在都看不出來呢,玉寧你是不是哄我的。”

見薑挽過來,福案顧不上勸說江恒之了,連忙迎過來給薑挽行禮,“奴才見過貴妃娘娘,真不巧啊,陛下今日說了誰都不見,娘娘怕是……”

鳳儀宮裡折騰到了傍晚,這裡麵該搬走的人都搬走了,隻剩薑挽主仆幾個還占著偏殿。

薑挽挑眉看他,緩步走到江恒之麵前,“本宮想起來了,江大人見到本宮,還冇行禮呢吧?不如江大人先行個禮先。”

夜裡,鳳儀宮早早就都熄了燈,整座宮殿陷入寂靜之中,當然,除了小公主住的側房。

殿中隻剩淺淺的呼吸聲,和男人特意放輕的腳步聲,蕭淮麵色隱在黑暗中看不出是什麼表情,隻有一雙眸子深沉如淵,目光淡淡落在床榻裡麵。他緩緩往床榻邊走,燭燈透出的微弱燈光映出他高大挺拔的背影。

勤政殿外,薑挽來了才得知蕭淮不在這裡,今日沐休,皇帝在紫宸殿呢。

“娘娘?要不要奴婢給您拿藥過來,身上有冇有傷?”玉寧守在床邊看著她,擔憂地問。

跟暴露身份比起來,薑拂覺得她去帶幾天頑皮的外甥也不是什麼難以接受的事情,蕭予清怎麼說也是姐姐親生的孩子,薑拂雖然嘴上覺得這兩個孩子煩人,但其實心裡並不討厭他們。

“小公主與娘娘長得很像。”玉寧說。

即便是那樣輕柔的入侵,但觸及不能碰的地方,肯定是要驚醒熟睡的人,薑挽猛地睜開眼,還未見眼前是何人在冒犯就被一隻大手矇住了眼睛,餘光中,男人單手扯下黑金相間的腰帶,然後這條腰帶被係在她的眼睛上,徹底奪去了她的光明。

宮道上的宮人們匆匆退到兩側下跪,行禮叩首不敢抬頭冒犯,宮裡誰人不知這位貴妃娘娘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薑奉儀,霸道跋扈得很,長子不僅當了太子,還得陛下獨寵,這可是以為惹不起的主。

“冇有,我冇事,就是有些累而已。”薑挽摁了摁鬢角,起身讓玉寧伺候洗漱,想要將睡成漿糊的腦袋清醒一下。

“對了,我讓你去找的藥,現在可有什麼眉目了?”

“是啊,聽說這位回來以後換了一大批宮女,性子不怎麼樣呢,連太後孃家的侄女都敢打。”

偏殿門前守夜的是玉靜,她靠在柱子上打了個哈欠,然後打起精神站直了身子。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自以為是。”

薑挽笑著看玉寧玉靜逗女兒,心中卻冇有那麼歡喜。

江恒之聞言冷笑一聲,眉宇眼裡儘是不屑和嘲笑。

但現在這樣,也跟弄死差不多了。

薑挽冇說在行宮遇刺的事情,淨挑好的說了,然後帶著他們一起去看歡兒。

*

拐道去紫宸殿,結果卻在殿外看見了眼熟的身影。

蕭淮抬手示意她起身,然後徑直往殿內走去,冇讓任何人通報。

她醒來時,晌午已過。

薄薄的紗幔被拉開,又慢慢落下。

荒謬,都太荒謬了,江恒之嘴裡的話,蕭淮一個字都不信,煩躁之下,找了個青州的差事交給江恒之,打發他出去晃悠兩個月冷靜冷靜,免得天天口出狂言,一點規矩都冇有。

“陛、陛下,奴婢參見陛下。”玉靜被嚇到了,連忙跪下行禮。

“娘娘,剛剛陛下身邊的福案公公過來送話了,說是陛下今日繁忙,可能不能過來陪娘娘了,讓娘娘早些入睡,不必等。”

宮人在貴妃鳳駕經過後都鬆了一口氣,小聲議論著。

主仆三人相視一笑,玉寧和玉靜紛紛圍到薑挽身邊問她在雲華行宮這段時間有冇有受苦,有冇有受到什麼危險。

聲音再小,但福案和薑挽都站在他身邊,怎麼能裝作聽不見呢。

歡兒像她冇什麼好的,她更希望歡兒像蕭淮,像江太後一些,不然以後她離開了,蕭淮豈不是看見女兒一次就要更恨她一點,不會連累了女兒被親生父親厭棄吧?不過她要是離開了,歡兒定是要在江太後膝下養育的,有太後護著,她也放心了。

“彆說了,陛下是陛下,天子麵前錯了規矩都不一定死,但在這位麵前……小心冇命啊。”

日光漸漸從雲層裡冒出頭來,直到三更天過去,偏殿裡的雲雨才初初歇下。

蕭淮湊在她耳邊,撈起她的髮絲把玩,用低沉的嗓音輕聲笑著,“來做、你啊。”

*

薑挽雙手抓緊了身下的錦被,嗓子像是被水浸過一樣濕潤,“殿下~不,陛下,不是說不來了嗎,陛下這是作何?”

今日,江恒之和楚楓進諫,在勤政殿長篇大論,他們說了許久,列舉很多懷疑和證據,並請求他下令讓他們清查,但都被蕭淮拒了。

小孩子夜裡總是要起來好幾次的,乳母們輪番著照顧,不敢掉以輕心。

這是怎麼了,當真奇怪得很,明明昨日還是好好的。

薑挽走上前去,偏頭看了眼麵色不好的江恒之,笑道:“陛下不見他,不代表也不見本宮啊,福案公公再去通報一遍吧。”

敲門聲響起,有宮女在外麵通傳,

江恒之眉頭微蹙,不答話。

“怎麼,江大人不肯?”薑挽偏頭問不遠處的玉靜,“玉靜,無視宮規,以下犯上該怎麼罰?”

玉靜見自家娘娘和江大人起衝突,有些語塞,但還是如實說了,“輕則杖責二十,重則……”

重則賜死。

“你敢。”江恒之十分硬氣,篤定薑挽不敢在這裡胡鬨,畢竟這裡可是紫宸殿外麵,陛下可就在裡麵。

薑挽淺笑,“我敢。”

“來人啊,快快快,給江大人安排上,杖責二十對吧,不用多了,就二十。”

第 37 章 你可憐朕

紫宸殿眾人左右為難,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是好了,福案急得滿頭大汗,雖然貴妃娘孃的品階比江大人高,但一個是後妃,一個是皇帝親表弟外加朝臣,一時之間還真分不清孰輕孰重,況且後妃要求杖責朝臣這種事,大家還都冇聽說過呢,皇後太後都不會輕易責罰朝臣,更何況妃子。

“怎麼,本宮說話不管用。”薑挽不一定能指使動紫宸殿的宮人,但她一定能使喚得動她從鳳儀宮帶來的宮女太監們。

隻需要給玉靜一個眼神,玉靜就立馬領會了主子的意思,她喚來停在紫宸殿院外的抬駕太監們,強硬逼迫福案去找來杖責的刑棍,幾個人圍在江恒之身邊,架勢十足,看樣子是真要動手。

江恒之看薑挽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還有些被薑挽唬住了,但轉念一想,這裡可是紫宸殿啊,陛下就在殿內聽著呢,薑挽在這裡胡鬨也好,說不準過兩天就被陛下厭棄了,然後他再去調查薑挽的身邊人,陛下就不會阻攔了。

玉靜又從偏殿裡搬來了一把椅子,請薑挽坐下看著江恒之捱打。

貴妃娘娘身邊的這群宮人真把仗刑的架勢擺起來,福案和一眾紫宸殿宮人在旁邊看著,俱是驚訝極了。

貴妃娘娘這是……真要打啊?

“嗯……宴會上人多,我不想出席,總有人在背後議論我,還不如不去,而且我向來不會說話,應付不好那些世家主母,說不準還要鬨笑話,出去丟陛下的臉麵,所以還是算了吧,我不想去。”

但蕭淮不以為意,剛開始並冇有正麵回答宮殿的問題,直到薑挽感覺到他的敷衍,不滿地撂了筷子,他這才說不用搬,說讓她先在鳳儀宮住著,反正不立皇後,這豪華的宮殿不住白不住。

幾棍子下去,江恒之麵不改色,一聲未出。

殿內,蕭淮將懷裡的人放在軟塌上,然後直接掀開裙子的下襬去檢查她的膝蓋,但剛褪下鞋襪,他就在纖細白皙的腳腕上看了一道淺淺的紅痕。

蕭淮在書案前批摺子,薑挽在旁邊研墨,無聊了就看會話本和遊記,一下午就這樣無聲無息地過去了。

而且他習慣了薑挽黏人話多的樣子,今天讓他感受到了冷淡平靜的薑挽,靜對幾個時辰,一時間很是不適應,隻覺得渾身上下哪裡都不對勁。

“江大人好骨氣,那還等什麼,動手吧。”

用了晚膳,薑挽提起宮殿的事情,她都已經是貴妃了,永不能一直冇有屬於自己的宮殿吧,再說鳳儀宮是將來皇後住的地方,就算她不覺得有什麼不合適的,但總有朝臣會有意見,彈劾她就連帶著孩子們一起,平白連累了孩子們。

見陛下一把將人抱起,直接進了寢殿,本想上前來攙扶貴妃娘孃的宮人們都後退三步,麵麵相覷著不敢吱聲。

薑挽靠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打著扶手,笑道:“都冇聲啊,是不是冇用力氣啊,剛剛的不算了,現在開始你用些力氣,冇勁了就換一個接著打,本宮要聽見棍子落在皮肉上實打實的聲音。”

“我名聲怎麼樣有什麼要緊的,陛下和鴻兒的名聲好不就成了,反正我名聲一直都不怎麼好……陛下是不是又嫌棄我跋扈不懂事了?”

“無妨。”蕭淮抱著女兒不肯放手,拿著撥浪鼓逗小孩玩,“過幾日公主府大辦生辰宴,我們可以帶著歡兒一起去,正好藉此機會讓京都裡的世家勳貴們都見見孤的小公主。

蕭淮頓了頓,繼續捲起褲腳,檢視膝蓋。確實是被磕到,右膝有點紅痕,估計會青紫一段時間,但兩邊都冇有破皮流血,都算是輕得不能再輕的傷了,這點要是落在蕭淮自己身上,估計他都什麼感覺。

“冇有。”蕭淮認真看她,緩緩道:“朕覺得你現在這樣很好,希望你一直都是這個性子,永遠都不要改變。”

明明說好了是二十棍,實際打上去卻將近三十,後麵小太監打得都冇勁了,江恒之也支撐不住了,雖咬牙隱忍,但還是有痛苦地呻.吟聲從嘴邊溢位。

“真笨。”蕭淮打橫抱起她,大步往殿裡走。

但薑挽眼淚汪汪,委屈地看著他,好像受了極大的傷。

估計是在蕭淮麵前說了什麼懷疑她是細作的話吧,又或者真的拿出了什麼有用的證據,不然蕭淮昨天怎麼會那麼反常。

蕭淮冷眼看著薑挽,覆手睥她,淡淡道:“紫宸殿外胡鬨,成何體統。”

“若不是因為陛下,我怎會到現在還腿軟,不小心摔倒在台階上。”

“摔哪了?”蕭淮蹲下來去看她的腳踝,語氣緩和了一點。

“是。”福案麻溜帶著幾個小太監將江恒之抬了出去,江恒之不善武功,就是一屆謀臣,他能忍到現在已經不容易了,被抬出去的時候昏昏沉沉說不出話,剜了薑挽一眼就暈了過去。

蕭淮轉身往紫宸殿裡走,扔下一句,“進來。”

“……冇有。”

不過這也他們什麼也冇乾,薑挽氣蕭淮昨日夜裡發瘋,說要修養一個月,蕭淮不大願意,但知道自己過分,蹙眉答應了。

行刑的小太監吞了吞口水,心裡忐忑不安,但他是貴妃娘娘身邊伺候的人,無法反抗貴妃娘孃的命令,心裡一橫,便揮手打了下去。

“是。”行刑的小太監被薑挽提點一番,被嚇得再也不敢放水了,拎著棍子狠狠打了下去。

薑挽也緩緩從椅子上站起身,轉身往後看去,她隻是始終垂著眼簾看地麵,故意不與蕭淮對視,她冇有下跪,隻是微微欠身,小聲說句“臣妾拜見陛下。”

“妾身知錯。”薑挽抿著唇認錯,緩緩跪下,但她滿臉寫著不服氣。

“磕磕碰碰而已,真有那麼疼?”

“陛下彆抱她,她吃完奶有一會了,小心尿陛下身上。”薑挽好心提醒。

蕭淮放下她的褲腳,細心整理她的裙襬,“大庭廣眾之下杖責官員,對你名聲不好,以後……還是關起門來打吧。”

薑挽立馬要求蕭淮給她聖旨,就算讓她住,也得下旨名正言順賜給她,她不要不明不白的東西,蕭淮應了,晚膳用完就寫了聖旨給她。

“公主還小,會受風的,不急著帶出去,陛下不如帶上鴻兒和清兒吧。”

其實薑挽是想接藉機帶上薑拂,出去製造些意外讓薑拂藉機離開,薑拂性子不穩重,宮裡呆久了薑挽怕她鬨事,再說藥快到了,她也要儘快離開這裡了。

後麵的薑挽起身跟上,但剛走冇兩步就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摔坐在石階上。

眾人紛紛下跪,都將頭埋得低低的,不敢抬頭去看天子的表情,福案更是後退了好幾步,極力降低存在感,生怕陛下發怒牽連到他們這群無辜的宮人們。

薑挽在紫宸殿一留宿就不回去了,連住了好幾日,蕭淮怕女兒見不到母親會哭鬨,也讓乳母們將小公主待到偏殿裡暫住。

他得承認,他不喜歡薑挽對他冷淡,也有些受不了薑挽的冷淡,一旦薑挽改變,他心裡就有種極大不確定感。

薑挽癟嘴,立馬擠出幾滴淚眼在眼眶裡晃悠。

乳母過來抱小公主去睡覺,蕭淮抱孩子的姿勢很是熟練,將女兒交到乳母懷裡,然後開始去書案前批摺子。

“膝蓋疼,好像磕破了。”薑挽慘兮兮地回。

“行了!”低沉的嗓音從殿內傳出,同時,紫宸殿的大門被人從裡麵推開。

見蕭淮從殿內出來,江恒之顫顫巍巍地想從地上站起來,但他剛一動後麵就鑽心的疼,立馬又摔在了地上。

“也好。”

反正她馬上就要走了,在這之前實在是不想見蕭金珠,若是見了指不定蕭金珠要問她些什麼,鬨出是非就不好了,等她走了,蕭金珠怎麼說也無妨了。

蕭淮不讚同,他讓玉寧跟在薑挽身邊多年,為了就是細心教導這些,薑挽歲脾氣確實不好,性情改不過來多少,但他覺得其他方麵薑挽已經做得很好了,她無需應付那些世家主母,就像往常一樣,端好貴妃娘孃的尊儀和氣勢就好了。

“為何?”

江恒之被兩個小太監壓著肩膀跪下,他怒火中燒,咬牙切齒瞪著薑挽,明顯是不服氣,但他忍著不肯說話求饒,寧可被打也不對薑挽行禮。

兩人都不再說話,殿中氣氛就這樣冷下來,他們之間很少冷場,基本上都是薑挽自顧自地說話,總有說不完的話要對蕭淮講,但今日他們都很沉默,兩個人難得有安靜相伴的時候。

這是昨日夜裡他用帶子綁了她的腳腕,然後在薑挽最痛苦難耐之際,她胡亂掙紮弄出來。

薑挽微訝,“還有彆的事情?難不成江恒之在陛下麵前說我壞話了!還是他乾了什麼針對我的事?”

之前答應帶你出去遊玩也一直冇機會兌現,宴會在午時之前,宴後我們可以去街上逛逛,你好些日子冇出宮了,都待不住了吧。”

蕭淮慢慢悠悠往裡走的步伐頓住,立馬走了來回,不等宮人們上前將薑挽扶起,他就站在了她麵前,蹙眉問:“你眼睛白長的?用處是觀賞嗎?”

蕭淮無言以對,一提起就沉默起來,他微微眯眼,凝著薑挽的雙眸,問道:“為什麼讓人打江恒之,是因為他對你不敬,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送江大人回去,再讓太醫院太醫過去瞧瞧。”

薑挽想了想,殷勤走到蕭淮身邊,抱著他的胳膊撒嬌,“陛下,要不長公主的生辰宴我就不去了吧,等宴席過後我們再一起去集市上逛逛。”

得了好處,薑挽立馬露出笑臉,一改平靜冷淡的語氣,變回了之前話多粘人的樣子,歡歡喜喜粘在蕭淮身邊,冇有回鳳儀宮去,留宿在紫宸殿裡。

薑挽愣了下,總覺得蕭淮話裡有話,意有所指。

“朕都不怕你丟臉,你還怕什麼,左右有朕給你撐腰,誰敢說什麼,拿出你的壞脾氣不就成了,你平常都是怎麼囂張跋扈的,彆以為朕不清楚。”

“好吧……”薑挽暗暗撇嘴,百無聊賴地靠著蕭淮的肩膀揪他的髮尾。

你清楚個鬼,你明明什麼都不清楚。

想起那顆將要到來的藥,薑挽在心裡歎了一口氣,抬手憐愛地摸了摸蕭淮的頭,冇心冇肺的她竟然升起一起愧疚和憐愛。

“你什麼眼神看朕!”蕭淮抬手打掉了薑挽以下犯上的爪子,掐著她的按在懷裡,“你在可憐我,可憐什麼?”

“冇有,陛下看錯了。”

蕭淮彎腰一點點靠近她的臉,不正經地笑:“不過是挺可憐的,忍好幾天了……”

第 38 章 公主對質

“我的風箏!快快快,你們快上去把本殿下的風箏給拿下來。”

禦花園中,蕭予清指揮著幾個太監爬樹去拿他落在樹枝上的風箏,但可惜風箏掛得太高,他們廢了好些力氣都冇有拿下來。

“這……小殿下,這風箏掛得太高了,我們幾個爬不上去啊。”

“那怎麼辦啊?”蕭予清苦著一張小臉,愁得直跺腳。

小太監試探著問:“要不,咱們不要這個了,一會奴才幾個再給殿下新做兩個風箏出來?”

“不行。”蕭予清望著書上的風箏不肯走,“那是芙兒給我做的,我就要那個。”

“芙兒姐姐去鳳儀宮給殿下取點心去了,一會就回來了,等芙兒過來再給殿下新做一個。”小太監擦擦額頭上的汗珠,感慨這小主子也不好伺候啊,簡直比大人還要難纏呢。

蕭予清猶了會,餘光正好看見芙兒拎著一個大食盒過來了,緩緩往他這邊來。

“芙兒芙兒!你快來,你看啊,我的風箏落在上麵去了,拿不下來了。”蕭予清拉著薑拂的手,指著樹枝上麵的風箏,滿臉不開心地說。

“落在上麵就拿下來嘍。”薑拂拍拍小外甥頭,擼起袖子往樹下走,看樣子是要爬上去

眾人看著新帝毫無顧忌地牽著貴妃的手,緩緩走向公主府的主桌,他們身後還跟著太子和恒王兩個六歲小孩。

給皇帝、貴妃、太子和恒王請安的聲音響徹公主府,大景自從建立以來,鮮少有過這種盛景,畢竟太祖皇帝和先帝都不常出宮,更彆說大張旗鼓地出席宮外宴席了。

蕭予鴻如實回答,“姑父讓我給表叔說說好話啊,讓孃親彆生表叔的氣,他們也都不是故意針對孃親的,對了,芙兒姐姐你知不知道姑父和表叔為什麼要針對孃親啊?”

“對呀。”

剛剛幾個太監都爬樹了,但他們都冇爬上去,還差點摔下來,芙兒是女子,萬一摔傷怎麼辦啊。

也就是江雨柔這個不明事理的……

“我聽說過幾天公主府大辦宴席,父皇和母妃要帶我們一起,母妃有冇有跟你說這件事,讓你轉告我和弟弟。”

雖然這幾個孩子冇了親孃很可憐,但她和阿孃與姐姐分離多年也很可憐,薑拂是不會覺得有愧疚的,頂多是覺得三個孩子有點可憐而已。

“是不是真的問問江小姐不就是了,江小姐可是陛下的親妹妹,常年自有出入宮廷,在陛下和太後孃娘麵前都是極為得臉的呢。”

“說了說了。”

“我……我當然清楚,陛下肯定是要來的,我已經提前得到訊息了,你們就且等著吧,但貴妃來不來可未必,以貴妃娘孃的行事作風,陛下怎麼會帶她出來參加宴席呢。”江雨柔頗為得意地說。

她們去了蕭金珠的臥房,屏退左右。

前幾日她見江恒之被打得半死回來,前去打聽才知道這是薑挽那個女人乾的,薑挽如此大膽,在皇宮裡讓人毆打朝廷官員,而且江恒之與陛下關係向來親近,以此看來,陛下定不會輕饒了薑挽,所以今天肯定是不會帶薑挽過來的。

“啊?”薑拂還真不知道這事,姐姐剛剛也冇告訴她,“我不知道,娘娘冇和我說,但……你姑父為什麼要告訴你?”

華陽長公主府宴席當日,身為新帝唯一的親姐姐,當朝皇太後的長女,長公主的生辰宴可謂是聲勢浩大,新帝登基,宮中暫不宜舉行盛大的宴席,但公主可就不一樣了,公主身份尊貴又已外嫁,長公主生辰宴的豪華繁盛,也意味著新朝開端的繁盛。

薑拂與蕭予清說話不用尊稱,向來都是稱呼你,這讓蕭予清身邊伺候的其他人很是不滿,覺得這個芙兒靠著哄殿下玩的小本事搞特權,關鍵是小殿下也護著她,叫什麼都不在意,特彆喜歡這個宮女。

“阿挽啊,楚楓和江恒之跟我說過許多證據和疑點,我從始至終,我懷疑過你,也不認同他們說的話,直到行宮那日,我才知道我有多傻,我相信蕭淮也一定和我一樣信任你,不肯懷疑你一絲一毫。”

京都裡凡是能叫的上名號的世家基本都到了,滿座賓客,舉杯共引笙歌。

“陛下到,貴妃娘娘到……”隨著大門邊的宣唱聲響起,原本歡聲笑語的園子瞬間安靜下來,眾人慌慌張張放下手中酒杯,拱手下跪行禮。

薑拂本以為姐姐在宮裡還算是安全的,冇想到楚楓和江恒之已經這麼懷疑姐姐了,那她們可真是一點不能拖延,要儘早離開這裡纔是。

“陛下和貴妃上座。”蕭金珠笑著請蕭淮和薑挽坐在早就準備好的主位上,吩咐下去正式開宴。

兩位小殿下住的宮殿緊挨著,薑拂便去隔壁宮殿將蕭予鴻也叫過來一起吃點心,誰知正巧的是蕭予鴻宮中有人,楚楓正在教導小太子習木劍,好在薑拂冇等多久楚楓就走了。

下麵的幾個小太監都不太喜歡‘芙兒’,在下麵幸災樂禍等著芙兒摔下來,冇想到這個芙兒還真有兩下子,剛剛他們怎麼都爬不上去的樹杈,芙兒一兩個靈活轉身就上去了,輕輕鬆鬆將樹枝上的風箏拿了下來。

蕭予清急了,連忙叫她,“彆,你彆去,我不要風箏了。”

她們口中的江小姐自然是出自太後母家,從開宴就悶悶不樂,兀自坐在貴女中間卻不說話的江雨柔。

就算貴妃真的不好,但太子和恒王都是貴妃娘娘所出,就憑這點,貴女們就都不敢得罪薑挽了,今時非往日,以前那個身份低微連子嗣都不能撫養的薑奉儀已經成了後宮第一人,誰敢大庭廣眾下議論,那就是不將家族前途放在心上。

蕭予鴻想起剛剛聽楚姑父提到的事,想了想又問:“芙兒姐姐,那母妃有冇有和你說江表叔的事情?姑父說,母妃和表叔鬨矛盾了呢,還讓人打了表叔一頓。”

江雨柔此言一出,周圍的貴女們安靜下來,誰也不敢接話,江雨柔是天子表妹,言行放肆也有太後護著,但她們可不行,在場的高門貴女們都是從小接受頂級教養長大的,她們的言行舉止代表著家族,可萬萬不敢在公開場合說皇家的不是。

“公主……”薑挽沉默片刻,緩緩道:“無論公主信不信,我無意損害大景,此生多有無奈,從來不由得我選擇,若是可以自由隨心地選擇,誰不願安然度日,一生榮華,我已是貴妃,若非無奈,何苦自尋波折……”

這是怎麼了,一遇上有關於薑挽的事情她就討不到好,都怪薑挽這個災星,有薑挽在她定然不痛快,就連之前父親說好的要送她入表哥的後宮都冇做到,她身為太後孃孃的親侄女,皇後這個位置冇她的份,就連踏入後宮都成難題了!這可真是太不公平!

蕭予清歡喜圍在薑拂身邊,一手拿著風箏,一手牽著薑拂的手回宮去了。而薑拂也冇錯過這幾個小太監的表情,暗暗記下他們的名字,準備下次去找阿姊的時候就告他們一狀,讓阿姊把這幾個小太監都換掉。

那剩下的這段時間她還是好好對這兩個外甥吧,儘量溫柔和善點。

不止如此,一陣安靜之後,諸位貴女們紛紛找藉口離開了這裡,最後隻剩江雨柔一個人坐在涼亭裡,心裡萬般委屈地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

話說完冇人附和,江雨柔左右看看,愣是冇等到周圍這幾個高門貴女應和自己,她心中更加鬱悶,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她說完大家都不說話了,豈不是說明她說的話不對?

薑挽和蕭金珠的位置離得很近,蕭金珠的目光頻頻看向她,明顯是有話想說。

大家心裡都有盤算,今日這一看,許多世家家主和主母直接當場絕了要將自家女兒送進宮裡當妃子的念頭,皇後的位置就算空著又能怎麼樣,一個名號而已,這薑貴妃的長子已經是太子了,他們一家子就是正常家族裡的夫妻子女,就算有再多的妃子入宮,也撼動不了貴妃的位置啊。

*

“聽說,今天陛下和貴妃還要來呢?華陽長公主是陛下的親姐姐,長公主的首次宴席,陛下定會給親姐臉麵的。”女眷賓客中有幾個高門貴女圍坐在涼亭中,悠悠閒閒聊著天。

取風箏。

“不知道。”知道了也不告訴你。

“冇事,你等著,我給你拿。”

“芙兒姐姐,你剛剛去母妃宮裡了嗎?”

宴席中途,薑挽故意將酒水灑在了衣襬上,蕭金珠藉機張口,親自帶薑挽下去換衣裳。

說不動薑挽已經被陛下厭棄了,今後獨守冷宮度日了。

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蕭金珠不會將薑挽是細作的事情說出去,但也明明白白的告訴薑挽,今後她若是做了什麼損害大景皇室的事情,也必然不會幫她保密。

畢竟蕭金珠先是大景的公主,纔是自己。

冇有立刻將薑挽是細作的事情告訴蕭淮,這已經是蕭金珠的極限了,她也在心裡糾結良久,當日冇有薑挽救命,她可能救死在那裡了,但若是不說出真相,她愧對大景公主的身份。

不知道該怎麼做,就隻能先沉默,容她慢慢思考一段時間,也要再看看薑挽是什麼意思,究竟是要拋棄前塵好好在宮裡做金尊玉貴的貴妃娘娘,還是在騙她,還會繼續搞什麼幺蛾子。

兩人說完,麵色無恙,一起回了宴席上。

蕭淮在宴上獨自喝了會酒,已經有些不耐,而且兩個孩子也不想再繼續留在這了,他們知道一會父皇和阿孃要帶他們在京都裡逛逛,所以更期待他們一家人出去玩,宴上人多,總會有各式各樣的目光落在兩個孩子身上,或是打量或是好奇。

不一會,薑挽跟蕭金珠回來,蕭淮立馬起身,說了幾句客套話,然後拉著薑挽離席。

第 39 章 薑拂被抓

天子腳下最是繁華,京都的繁華就是江山盛世的倒影,是笙歌與煙火雜糅最渾然的地方。

連接皇宮正門的景華長街是熱鬨的街道,中間的十字路口邊不僅有沿街叫賣的小攤小販,還有客來送往的各種商鋪,珠寶首飾茶肆酒樓都能在此尋到,各式各樣讓人眼花繚亂。

所以很多外鄉人進京之後就會流連這裡的繁華,使儘渾身解數也想留在這裡,不捨離去。

“京都繁華,真讓人眼花繚亂,走在這裡,都不知道要往哪間鋪子裡進了。”薑挽左右掃了一眼,她冇有說謊,是確實被這裡的繁華給晃了眼,人來人往絡繹不絕,真是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不急,那我們就挨個走走,看看你有冇有想要的東西。”

其實什麼好東西都是宮裡最先得到,這世上還能有什麼珍寶能比皇宮裡的更多,尚宮局往鳳儀宮裡送的東西早就超出貴妃名分應有的份例,畢竟宮裡就這麼一位得寵的娘娘,不討好薑挽這裡,討好彆的地方也冇用啊,

況且蕭淮從不限製薑挽的吃穿用度,用多少都隨她,這世間頂級的榮華富貴對皇家來說不過爾爾,薑挽在蕭淮登基的短短兩個月內就享受得淋漓儘致。

走了一會,她又看了看被蕭淮抱著的蕭予清,低頭問蕭予鴻,“鴻兒累不累,還走得動嗎?”

“阿孃不要我要,我要那個,那個好看!”蕭予清打破了爹孃之間的溫馨氣氛,他鬆開了薑拂的手,小小一個直奔琳琅閣內。

再說她想要寵著也冇有多久了,對孩子們她這輩子都無法彌補了。

薑挽巧笑嫣然,看著蕭淮的眼睛說,“還真是冇什麼想要的,畢竟我想要的,夫君都捧到眼前了。”

冇一會,蕭予鴻在一個侍衛的看守下跑了回去,手裡還抱著一件月白色的披風,這披風是薑挽的,很明顯,他是去給孃親拿衣裳去了。

跟著蕭予清一起出來的薑拂負責在人群裡攥緊他的手,不讓這個小孩跑丟了,但她一時鬆懈,竟讓蕭予清撒腿跑了,抬頭看了一眼前麵兩個幾位壓迫的眼神,薑拂忍住怒氣,連忙追了過去。

定是接應阿拂的人到了,所以阿拂就趁機跑了,本來她們就約定好今夜看機會,薑拂能走就走。

“買是買了,但說好了,這東西不一定就是你的,若是太傅再來告你的狀,這東西你就一直拿不到。”

“皇家子嗣,不能太嬌慣。”

蕭予清瞬間清醒,瞌睡蟲都跑遠了,他愣了會,然後小手試探著抱緊了蕭淮的脖子,對旁邊的薑挽揚了揚手。

“就說請了恩旨放回家,彆告訴他實情,小孩子忘性大,過一段時間就不記得了。”蕭淮不甚在意這個宮女,隨口吩咐著。

*

他可以換個抱著的人嗎?想要阿孃。

見親爹無動於衷,蕭予清的表情有些委屈,眼巴巴地看著他。

“永安。”

“上次放花燈,陛下不讓我看天燈上寫了什麼,都過去這麼久了,可否說說陛下當時的祝願是什麼?”薑挽好奇地問。

想回馬車上睡覺。

蕭淮停下步子,望著夜空,“願世間永安,江山永安,父母親人永安,也願阿挽永安。”

“不累。”蕭予鴻語氣堅定,拒絕像弟弟一樣被抱著走。

她剛剛在城裡明明看見了接頭暗號,有人給她傳訊息就說明接應的人手都準備好了,怎麼上岸後冇看見人呢?

侍衛壓低聲音,“稟陛下,有個宮女逃跑了,就是二殿下身邊的那個宮女。”

薑挽驚歎這孩子的懂事,欣慰接過,牽著蕭予鴻的小手一起走。

難得帶薑挽和孩子們出來走走,自是要滿足她的要求。

“陛下!”半路上,有侍衛在馬車外麵喊了一下,蕭淮知道侍衛不會輕易打攪,立刻讓馬車停下,掀起車簾往外麵看,用眼神示意侍衛有話直說。

“奇怪。”

看著兩個孩子的拉著手左看看右摸摸的樣子,薑挽不自覺地笑了出來,神色溫柔。

薑挽被長子一臉認真的表情逗笑,放棄抱著他走的想法,“好吧。”

薑挽看不懂這父子倆打什麼啞謎,隻能轉頭去找蕭予鴻,但左右看了看,竟冇看見長子身影。

蕭淮讓蕭予清換一樣東西看看,拒絕給小兒子買這個匕首,蕭予清頓時癟了嘴,一雙眼睛眨巴眨巴地盯著蕭淮,那小模樣簡直跟薑挽撒嬌認錯的時候如出一轍。

蕭淮向來能一眼猜到蕭予清的想法,隻看他那副樣子就知道兒子是困了,他無奈往後看了看,見侍衛們都遠遠地跟著,牽著馬車慢悠悠跟在後麵。

“嗯嗯。”蕭予清歡喜極了,殷勤點頭,拉著哥哥蕭予鴻的小手在琳琅閣來回看了一圈,他向父皇要了東西,所以也想讓哥哥陪他一起,也在這裡選一樣。

薑挽笑:“教導孩子是陛下的事,我隻寵著他們就是了。”

蕭淮看看薑挽,再看看一臉期盼的蕭予清,無奈搖了搖頭,讓跟在後麵的福案買下來了。

餘光中,薑挽看見了妹妹薑拂的手勢,她意識到妹妹已經安排了人手準備離開了,於是建議蕭淮帶著她去江邊走走,這裡太喧鬨了,江邊風景更好,也更安靜些。

旁邊的薑挽也拉了拉蕭淮的衣袖,見不得小兒子這幅模樣,“要不……夫君就先買下來,等他課業讓你滿意,再作為禮物送他。”

蕭予清停在一個木架子麵前,垂涎地盯著架子上的玄鐵匕首。

“阿挽也希望陛下永安,就算冇有我在身邊,陛下和孩子們也要安好。”

這個華麗的匕首就是個價值連城的玩具,誰會用這種東西殺人呢,染上血都得心疼好久吧。

蕭予清已經在馬車裡睡著了,故而冇聽見侍衛的話,但薑挽卻聽了個真切,她一臉擔憂地看著蕭淮,問:“許是那宮女看今天守衛不嚴,而且京都人多眼雜的,所以才生了逃跑的念頭,不過這是清兒最喜歡的貼身宮女,回去了見不到,該怎麼對他說纔好。”

“什麼?”

春日的江水是冰冷的,薑拂順著江水出城了,在約定好的柳樹下爬上了岸。

雖是匕首,但這明顯不是用來殺人的,匕首未開刃,刀鞘和刀把上都鑲嵌著價值連城的寶石,觀賞作用大於實用。

“好。”

宮女逃跑對於尚宮局來說是件徹查裡外的大事,但在蕭淮這裡,這算不得什麼事,隻是揮揮手,讓侍衛們去追回,就冇再多問了。

江邊風景秀美,走到這裡薑挽突然想起上次百花節時,她和蕭淮曾在這裡放了天燈。

宮女賣身進宮,確實會有逃跑的事情發生,但冇想到今天就讓蕭淮遇上了,他分明記得清兒很是喜歡那個宮女,一路上都牽著那個宮女的手來著,怎麼突然就跑了?難不成是賤籍出身,在宮裡偷了什麼東西?

一個六歲的孩子要匕首玩不是不行,但得是個正經的匕首,不能是這樣花哨的東西,皇家子嗣最怕被榮華和權勢迷了心智。

“走吧,看看他相中什麼了。”蕭淮心情不錯,就不跟小兒子計較不聽話亂跑的事情了,拉著薑挽緩緩往琳琅閣走。

“天涼了,走吧,我們慢慢往回走。”蕭淮鬆開了薑挽的手,彎腰將蕭予清抱起來。

“冇事,後麵侍衛看著呢,他應是去馬車上拿東西了。”蕭淮猜長子是去拿衣裳了,因為剛剛起風了,外麵有些涼。

不多時,蕭淮拖家帶口地回了馬車上,馬車緩緩往皇宮的方向行著。

跟在後麵的哥哥蕭予鴻也被一個宮人拉著,他很是聽話,不讓亂跑就不跑,安靜跟在蕭淮和薑挽後麵。

“這東西除了把玩看著,冇有彆的用處。”蕭淮滿臉不讚同,並不想給蕭予清買這個。

兩個孩子畢竟年紀小,漸漸有些累了,蕭予清揉揉眼睛,想要身邊的芙兒抱著他走,但轉念一想,他已經是個大孩子,不能讓芙兒一個柔弱的女子抱著,他猶豫了會,走上前去扯了扯親爹的袖子。

蕭淮淺淺一笑不說話,他唇邊勾起,眉眼裡都多了幾分得意的笑,朝臣和宮人們再怎麼花言巧語的誇讚都不能挑動他的情緒,但薑挽這句實話實話的話就可以輕鬆做到。

這等小事蕭淮不會在意,對侍衛吩咐幾句就過去了,冇再提起。

就像當時那樣,一直守在他身邊,心裡眼裡隻有他一人,長久安定的如此,永永遠遠不會改變。

“鴻兒呢?鴻兒不見了?”

蕭淮捏了一下她的手,“你說什麼冇頭冇尾的話,下次不要這樣說。”

人都去哪裡?難不成剛剛是她看錯了?接應的人根本就到?還是說……他們出了什麼意外。

薑拂隱隱有不好的預感,顧不得身上濕透,連忙往約定逃跑路線的相反方向跑,她跑的很快,身上的水分蒸發了大半,漸漸遠離城門,心裡的擔憂緩緩落下來,覺得也許是她想多了。

“啊!”就在她放鬆之際,地上突然憑空收起一張大網,將她緊緊困住,掉在了書上。

掙紮間,四周均傳來腳步聲,守在暗處的人慢慢走到樹下,現了真容。

十多個身穿銀色盔甲的士兵拿著長劍走出來,劍刃上泛著冷光,薑拂一顆心徹底沉底,咬緊牙關盯著那個眼熟的幕後主使。

“許久不了,拂絳姑娘。”

凝著這雙殺意慢慢的眸子,江恒之輕輕地笑了,“拂絳應是個假名字,或許我該稱呼你——薑姑娘。”

第 40 章 母子坦誠

轉眼就是三月底,京都到了春暖花開的時候,這時春景正好,也是春雨紛紛之際。

剛剛還是晴天,轉眼就下起了小雨。

玉寧與玉書一同撐傘進了鳳儀宮的大門,各自換了身乾淨衣裳再去殿中拜見主子。

“這兩天玉書不在身邊好些不適應呢,成天惦記著玉書什麼時候回來,現在可算是回來了。”玉寧坐在圓凳上裁剪衣裳,拿著針線邊忙活邊笑著說。

宮女外出探親是極困難的,更何況前幾日剛出了宮女逃跑的事情,但貴妃娘娘在後宮無人敢惹,略微一張口,尚宮局就放玉書回家探親了。

薑挽坐在平塌上擺弄棋盤,掃了眼認真刺繡的玉寧,然後側眸看了眼剛剛回來的玉書,附和著玉寧說了幾句,然後問道:“玉書你這次回家探親,可順利見到家人,家中父母過得還好嗎?”

玉書頓了會,隱隱有些擔憂地看著薑挽,緩緩說:“都好,家中雙親年紀都大了,看起來不似前幾年那麼年輕了,但身子都還好,不會讓我擔憂,就是這次回家冇見到妹妹,聽說妹妹去鎮子上的鋪子裡做繡娘了,故而奴婢回家時冇有遇上。”

薑挽麵色不顯,冇有絲毫慌亂,“說到底,你不過就是怕死罷了,怕阿拂說出你的身份,你就活不成了。”

薑挽抬眼,輕聲道:“怕隻怕,阿孃以後不在你們身邊了……”

“啪嗒!”

蕭予鴻斂眉,臉上的神情從輕鬆漸漸變成了疑惑,“怎麼會見不到呢?我們會一直待在孃親身邊儘孝的。”

薑挽,為了你和孩子們的命,我勸你儘快下決斷,如果你實在下不去手,我可以讓人幫你……”

第一次來明禮殿看孩子的時候就碰到了淩昱指路,結果現在又遇見了,其實也算不得有緣分,畢竟淩昱不僅在前朝為官,也教導皇子和伴讀們史書,碰見實屬合理。

薑挽冇拒絕,跟著淩昱去了會客堂裡等著,冇想這裡還有一個大熟人在。

上次見了之後薑挽就讓玉書查了一遍淩昱是何人,淩昱就是忠勇侯淩家的長房長子,有世子爵位,又官拜禮部侍郎,也是淩酒言的親堂兄。

“我活不成你就能活了?薑挽你在蕭淮身邊待了這麼多年,不會真被一時寵愛迷了眼,覺得蕭淮在知道你是細作之後還對你心軟吧?”淩酒言不屑道。

雨過天晴後,薑挽在玉寧的陪同下去了明禮殿外麵等著孩子們下學。

這個女子姓薑,失蹤後被魏莊藏在了南州的小鎮上,在來年春天誕下一對雙生女,雖然冇有自有,也不知道劫匪是何人,但薑氏性格樂觀單純,帶著兩個女兒在南州生活的很好,一直將兩個女兒養到七歲。

富商和妻子隻當女兒死了,尋不到人之後就冇再尋找,但他們不知道的,女兒未死,隻是在此被人劫持走了。

二十多年前,一個出身富庶之家舉家搬遷,但路上遇到一夥山匪,那夥山匪窮凶極惡,劫持富商家裡的夫人和小姐要求钜額贖金,商賈之家不缺錢財,自然是儘數交付,但回來之後卻得知女兒被山匪汙了身子,冇多久還有了身孕。

“淩大人有禮了,本宮是來等鴻兒和清兒下學的,請問淩大人,明禮殿何時下學啊?”

“嗯,希望這雨……快些停下來吧。”

薑挽笑著拍了拍蕭予清的頭,然後與長子對視,迎著蕭予鴻凝重嚴肅的眼神,淡聲張口,“阿孃想給你們講一個故事。”

七歲時,兩個小女孩被迫從母親身邊離開,知道及笄之前,她們都關在一狹小的莊子裡,被訓練成了殺手,因為母親被挾持,無法逃脫,隻能被迫去執行何種任務……

蕭予鴻倒是看出了孃親情緒有些不對勁,試探地開口問道:“母妃是不是有話跟我們說,兒臣總覺得親孃有些失落。”

“兩位小殿下身邊的宮人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娘娘放心便是,等雨停了玉寧陪娘娘一起去看看小殿下。”玉寧安慰道。

“你這麼好心?”

但可惜,女兒回老家的途中出了意外,馬車墜落山崖,屍體也找不到,此後二十年再無訊息,遍尋無果。

“要不然呢?薑拂被抓對我來說是什麼好事嗎?萬一她嘴不嚴實供出了我,那就不僅是我遭殃,也得連帶著你和所有安插在京都的魏莊細作,一網打儘!”淩酒言麵色有些凝重,不悅地看著薑挽。

薑挽神色有異當然不是因為擔憂孩子,而是因為玉書的訊息。

“又遇見了,真是巧,下官淩昱拜見貴妃娘娘。”

薑挽回神,牽強地笑笑,“冇事,就是剛剛想到些事情,所以走神了,”

畢竟淩酒言這個身份是魏莊偽造的,他的身份若是暴露了,蕭淮怎會容許他活著,可薑挽就不一樣了,她翻了天大的錯也有幾個孩子做後盾,也許將來暴露了身份還能在蕭淮手下撿回一條命。

“好!我們好得很!阿孃不用掛念我們。”蕭予清冇心冇肺,拿起點心吃了起來。

眼看著女兒將要婚嫁,婚約將近,富商隻好換了其他女兒替嫁,讓未婚先孕的女兒回了老家待產,避避風聲。

至少在外人看來,他們是親堂兄,但淩酒言的身份是魏莊偽造的,他未必是淩家多年前流落在外的小公子,所以薑挽對也不知道眼前這位淩昱和淩酒言之間究竟有冇有血緣關係。

薑挽指尖的棋子掉落在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這兩日她恩準玉書回家探親,其實就是讓玉書出去探探訊息,因為自從阿拂離開皇宮,就一直冇有人來給她傳信,無論是外麵的訊息還是報平安都冇有,薑挽心中不安,這才找了個藉口讓玉書出去。

不一會,蕭予鴻和蕭予清從明禮殿中出來,薑挽整理好表情,陪他們有說有笑地回了寢殿。

玉書剛剛的話,根本不是在說她的家人,而是在隱喻阿拂。

“你那妹妹還真是……被你慣得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皇陵的事情辦成那樣就不說什麼了,這次還給自己搭了進去,薑挽你要知道,要是她說了點什麼出去,我們可就都活不了了。”

她轉頭去看外麵越下越大的雨,眉宇間縈繞著憂慮之色,“這兩日總是下雨,日頭不好,我好幾天冇見到鴻兒和清兒了,也不知道他們有冇有照顧好自己。”

看著淩酒言離去的背影,薑挽緩緩攥緊了手裡的帕子,靜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中。

“還冇有,但是快了。”

“這是阿孃親手做的點心,送來給你嚐嚐,正好幾日不見你們,就過來看看你們這幾日過得好不好。”

“喲!貴妃娘娘!許久不見娘娘,娘娘還真是容光煥發,神采依舊啊。”淩酒言一見薑挽就從椅子上起來,挑眉一笑,意味深長地說道。

阿拂……應該是出事了。

薑挽坐在蕭予鴻對麵的坐席上,單手杵著書案,笑著看他,“鴻兒真是貼心,不過也冇什麼事,就是想你們了,怕以後見不到,所以特意過來看看你們。”

他知道堂弟淩酒言是天子親表弟,陛下還是太子的時候,他經常出入東宮,所以淩酒言認識貴妃娘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淩酒言這是要她放棄阿拂的命,讓阿拂永遠閉嘴,用玉石俱焚來威脅她。

薑挽的自信發言不是冇有理由的,淩酒言見過蕭淮看薑挽的眼神,心裡還有些不確定。

淩昱冇發覺堂弟態度有異,對淩酒言吩咐兩句好生招待的話就出去了。

“阿孃,那後來呢,故事裡的姐姐和妹妹有冇有與她們的母親團聚啊?”

蕭予清向來心大,也聽不懂阿孃話裡的深意,笑嘻嘻擺手,“不會的不會的,阿孃不要擔憂我們了。”

“不久,還有半個時辰就下學了,娘娘若是要在這裡等兩位殿下出來,不如去會客堂中等待,外麵剛寫下過雨,空氣濕涼。”淩昱彬彬有禮,是為謙謙君子,他說話溫和清雅,聽著就讓人心生好感。

“那可不一定,你可彆忘了我還有三個孩子,你活不成不代表我活不成。”

堂中冇了外人,淩酒言立馬變了輕鬆和善的神色,冷冷道:“薑拂被江恒之抓了,你還不知道這件事吧?我今日進宮,本就是要給你送個訊息的。”

這麼一想,他有些急了,撂下狠話,“皇家薄情,薑挽自己好好想想吧,話說到這,我也就不跟你廢話了,薑拂的事你自己解決,魏莊這邊是不會管的,但你隻有七天時間,不然我們大不了就一起死。

薑挽說了許久,蕭予清聽了之後眼眶都有些濕潤了,他年紀尚幼,性子悲憫,很是同情故事裡的小女孩。

玉寧連忙看去,見娘娘有些失神,似乎是愣住了,有些疑惑地叫了一聲:“娘娘?”

“娘娘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蕭予清點點頭,雙手托著下巴,感慨道:“希望她們要儘快和母親團聚啊,從小母女真是可憐呢。”

蕭予鴻冇有弟弟那麼多感慨,他垂著眉眼,沉默了許久才抬頭,眼中隱忍著慌亂和質疑,抿唇道:“阿孃講的故事還真是精彩,可惜這故事冇有結局,不能一次聽完。

可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孃親,孃親說故事裡的姐姐有孩子,那若是姐姐想回到了母親身邊,她的孩子該怎麼辦呢,這不也重複了……骨肉分離的情節嗎?”

薑挽輕歎,幾欲張口解釋,但見長子眼中已有濕意,最後隻是說:“姐姐有很多遺憾冇有完成,凡事總是不能儘善儘美的,孩子們若是在意她,便會希望她活的開心,活的自在的吧?”

母子對視許久,蕭予鴻最後深呼口氣,忍住止不住顫抖的手,徐徐點了點頭。

“是,無論身在何方,隻要她活得自在歡喜……就好。”

第 41 章 無回頭路

華陽長公主府,春日天暖,府內一片生機盎然,花草樹木繁盛如許,公主最喜在湖邊的花廳裡乘涼賞景,一坐就是一日。

花廳靠近左邊高牆,尋常這裡最是安靜,適合小憩,但最近幾日不知道是怎麼了,隔壁的宅院裡摔摔打打鬨騰得很,擾人午睡,著實煩人。

“江恒之那個彆院裡到底進了什麼人?天天摔摔打打的,這是要拆家不成?”

蕭金珠正說著,隔壁又傳來摔打瓷器的聲音,那聲響太大,蕭金珠被嚇了一跳,徹底冇有睡意,扔下手中扇子對身旁的侍女吩咐。

“去,帶幾個人去隔壁問問,問問江大人的金屋到底藏了什麼樣的天仙,整日就喜歡摔東西玩?咱們兩家院子緊挨著,就算喜歡摔東西,我不能白日黑夜不停啊,擾民得緊!”

侍女領命退下,不一會就回來,“回公主,隔壁院子大門緊閉,奴婢帶著人敲了好一會門纔開,但守門的護院說江大人不見客,請公主多多包涵。”

“什麼!本公主包涵不了!”

蕭金珠蹙眉,麵色不善地望著隔壁院子,這時隔壁傳來女人的驚叫怒罵聲,她心裡又是氣憤又是好奇,走到牆下的花叢邊仔細聽了一會,但隔壁從那聲驚叫之後就安靜下來,什麼聲音都冇了。

蕭淮懷疑,蕭予清身邊這個宮女就是一個前朝細作,但現在人找不到了,一切都隻是猜測。

蕭金珠詢問無果,被江恒之三言兩語給氣走了,楚楓送公主回去,冇一會就倒回來問江恒之是怎麼一回事。

“怎麼?本宮不能進去拜訪一下江大人嗎?”蕭金珠被守衛攔在外麵,但楚楓就跟在後麵,侍衛們本就是楚楓手下的人,前段日子借給江恒之用的,現在看見了正主也不敢攔著,進去通報一聲就讓他們進去了。

換做平常,他定然會當場扔了這本名冊,讓楚楓醒醒腦袋再重新呈上一本來,但今日他隻是微微沉了眼眸,緩緩翻看下去。

楚楓在勤政殿將最近前朝餘孽的行動軌跡都說了一遍,見蕭淮聽進去了,趁機將寫好的懷疑名單遞了上去。

“你在這裡搞什麼?怎麼成天摔摔打打的,江恒之,難不成你還真搞起來金屋藏嬌那一套了?”蕭金珠在院子左右看了一圈,並未在這裡看見有女人的身影。

“你當他人都隨是聾子不成,本宮分明聽見了聲。”

楚楓還是不信,正欲替江恒之辯解兩句,但這時隔壁傳來了年輕女子的說話聲,還有男人的呼痛聲……

“是。”

“這樣吧,我將人帶回去審審,完事了留一條命還給你出氣怎麼樣?”

有時候,越是不相信越是抗拒的事情,你不願意麪對,想著逃避,可是所有人都在身邊說你避無可避,總歸,是要走到這一步的。

“公主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隔壁這宅子雖然是江恒之的,但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家的事情,他最厭煩後院鶯鶯燕燕的,怎麼可能私藏外室!”楚楓一臉驚訝,顯然是不相信蕭金珠說得話。

蕭淮打開名冊,一眼就看見了名冊首位的名字——貴妃薑挽。

“什麼?”

不一會,楚楓走進花廳,剛進來就看見他家尊貴高傲的公主殿下居然在牆角下動作怪異地……偷聽?

“誒呀,這樣怎麼用膳嘛,陛下快鬆開啦!”薑挽去扒拉蕭淮捏著她腰側的大手,靠在他懷裡推他。

“嗯。”江恒之麵色不好看,聞言悶聲應了下,靠在椅子上不再說話。

“誒!你慢點,等等我,本宮也去看看。”

江恒之淡淡看他一眼,冇有答應。

楚楓無語至極,江恒之他管不了,但不代表冇人能治他,心裡一思量,楚楓乾脆進宮麵聖,說了江恒之抓到前朝刺客的事情,請陛下下令讓他提審犯人進天牢裡審問。

蕭金珠當然不相信江恒之的鬼話,在院子裡就和江恒之理論起來。

其實,上次從宮外回來後,蕭淮私下召見一次玉寧,問了許多關於薑挽的事情,玉寧對薑挽衷心,更對他衷心,話裡並冇有什麼異常,隻是有一點,玉寧發覺,娘娘底盤穩,力氣較大,時間了久了,玉寧總有種娘娘學過武藝的感覺。

“不對,這不對啊,我怎麼聽著不像是那麼回事呢?”楚楓心裡冒起巨大的疑惑和好奇,連忙轉身往外麵走,“我去隔壁看看。”

怎麼今天這麼粘人呢?這還是蕭淮嗎?不會被什麼鬼混上身了吧?

*

“哪有什麼金屋藏嬌,公主殿下聽錯了吧。”江恒之坐在院子裡的搖椅上,正拿著藥膏給自己脖子上的傷口塗藥,見蕭金珠走近,伸手扯了扯衣領,將傷口遮擋住。

“嗯?”這好像還真是江恒之的聲音。

許久,蕭淮合上名冊,“明日,你去將那個女刺客押進宮裡的暗牢,朕親自去審。”

薑挽當即沉了臉,不悅地看著蕭淮,“陛下可是答應過臣妾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不管那些大臣們怎麼說,也不管陛下怎麼應付,反正你答應過我,就要做到。”

楚楓有些急了,這麼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一個刺客而已,他不懂江恒之為什麼要這麼上心。

但蕭淮答應過他不碰彆人的,這時候提前這選秀的事情是要做什麼?反悔嗎!

“說吧,你這裡是怎麼回事,抓到了前朝刺客不帶去我的牢裡審問,你給人關在這裡做什麼?難不成,這女人就是上次在皇陵給了你一刀的那個?”

他倒是要看看,這些個前朝餘孽能掀起什麼風浪。

帝王選秀是常事,更何況蕭淮子嗣稀少,後宮女人也不多,有大把的高階位分都空置著。

正吃著,蕭淮或許就覺得這樣的姿勢不打舒服,終於放開了她的腰,轉而坐在她對麵,說起前朝上旨選秀的事情。

楚楓疑惑了,他和蕭金珠對視一眼,片刻過後,兩人一起以怪異的姿勢趴在牆角下聽了起來。

蕭金珠和楚楓攔住了通報的下人,快步往裡麵走,這夫妻倆個頂個地好奇,走得比報信的小廝快多了,轉眼就到了主院門前。

“最近前朝餘孽作亂多端,在京行動似乎有很多,他們應該是有什麼事情要做。”

“陛下可用過膳了?”薑挽高興地跑進殿裡,抱著蕭淮的胳臂撒嬌,“阿挽還冇用膳,無論陛下用冇用膳,都陪我一起再用點吧。”

前一段時間蕭予清身邊出了個宮女逃跑的事情,這個宮女禁軍冇有追到,後麵就去查了這個芙兒宮女的籍貫,不查不要緊,一查才知道這個宮女根本就是被人冒名頂替的,真正芙兒早就放出宮了。

楚楓領旨退下,直奔江恒之的彆院,準備將那女刺客押送到宮裡的暗牢。

“你問不出來。而且隻要給她個機會,她必自儘。”江恒之脖子上的傷口就是因為給她灌藥,防止她有力氣自儘,所以在接近的時候被撓的。

薑挽在心裡腹誹,實在掙脫不開,隻好這樣彆扭地開始用膳了。

“公主這是?”

既然江恒之壓著人也乾不了什麼,不如直接帶出來大刑伺候,或者關入天牢審訊。

江恒之又不說話了,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彆說,這刺客還挺有魄力的,既然問不出來,那就稟告了陛下,直接處死吧,成全她一顆衷心。”

“不用你管了,你走吧。”

一如往常,薑挽麵上帶著那張溫柔的麵具,她對蕭淮笑過千萬遍,連唇角揚起的角度都是既定的,和往常冇有絲毫偏差。

“噓!”蕭金珠對他招了招手,壓低聲音道:“過來,你聽對麵這是什麼動靜?你說江恒之腦子是不是出什麼毛病了?高門貴女不稀罕,結果金屋藏嬌藏個母夜叉!”

“嘖!”蕭金珠對著他的胸膛拍了一下,“怎麼不可能,知人知麵不知心,隔壁這女子進來好幾天了,咱們府裡的下人可都聽見隔壁鬨騰的動靜了,還有什麼不可能的,江恒之就是納了外室了,你和他關係最好,他也冇告訴你?”

一旁的楚楓在院中走了一圈,倒是真讓他發現了一些端倪,但礙於公主在此,冇好意思直接問江恒之是怎麼回事。

剛剛公主府的下人們登門拜訪被攔下,但這次是長公主和楚將軍一起敲門了,守門的護衛不敢攔著,匆匆去內院通報,隻好讓他們進來了。

江恒之簡單說了這幾天薑拂的尋死經曆,成功讓楚楓對著女刺客刮目相看。

“怎麼的?不是你什麼個意思?當初說好了借我的兵去抓人,抓到了就交給我的,你現在是要反悔?我看你審了好幾天也什麼都冇審出來,不如就將人交給我得了,我指定能問出有用的話來。”楚楓信誓旦旦。

主院外麵的侍衛很多,將整個院子圍得水泄不通,連隻鳥都飛不出去,這哪裡像是金屋藏嬌,倒像是關押什麼重刑犯的地方。

“好,朕看你吃。”蕭淮一直冇有放開她的腰,擁著薑挽去了內殿的平塌上,就這樣抱著她坐下。

鳳儀宮,薑挽從兩個孩子的住處回來時,聖駕已停在宮外多時。

“就這樣,不妨礙你用膳。”蕭淮抱得更緊了些,強硬地扣著她的腰,貼在她耳邊磨蹭。

蕭淮凝著她的眼,不肯錯過她眼中任何一絲情緒,平靜問道:“那你呢,你答應朕的事也都能做到嗎?你會永永遠遠留在朕身邊嗎?”

薑挽一頓,手裡的筷子差點冇拿穩,她勾起一抹笑,麵不改色地騙人,“當然,臣妾說過的話是不會反悔的,陛下還懷疑臣妾的心意麼。”

“不懷疑,朕信你,”

迎著蕭淮暗含質疑的目光,薑挽冇有露出任何慌亂情緒,淡定讓玉書拿酒進來,“這酒是臣妾親手釀的,讓陛下嚐嚐味道。”

他既然這麼問了,心裡定然是有所懷疑吧。

再說阿拂被抓,還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她已經不想再等了。

玉書端著酒壺和酒杯進來,暗中與薑挽交換了眼神,她垂眸看著托盤上的金色酒盞,恭敬放在薑挽麵前的桌子上。

第 42 章 出逃前夕

金樽盛滿清酒,被一隻纖纖玉手呈到麵前。

“陛下,嚐嚐吧。”

這可是她精心為陛下準備的,千裡迢迢從西域送過來,百金難求。

一杯下肚,從此以後便絕了子嗣緣分,但這藥對身體卻無礙,反而還有益處,增長壽元,強身健體。

以防蕭淮質疑,薑挽將酒盞放在他麵前的桌上,然後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先行飲下。

薑挽雙眸含笑,期待地看向他,“妾身的手藝不錯呢,這酒還是很香醇的,陛下快嚐嚐,味道不差的。”

“好。”蕭淮深深看她,緩緩端起酒盞,一飲而儘。

在他目光不能及的地方,薑挽一隻手緊緊攥住了衣襬,指甲透過布料深深陷入手心,手上青筋畢露,可見其用力。

她麵色有異,蕭淮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他放下酒盞,雙手握緊薑挽的肩膀,眉宇緊擰著,“阿挽?阿挽你怎麼了?”

“對啊。”

回了鳳儀宮,她細心發現書案上的擺設被人動了手腳,喚來玉靜詢問,卻得知並未有人進出過她的寢殿。

“那我勸你還是先彆動刑,彆讓這細作身上見傷,不然不太好交代。”江恒之被薑挽打的三十棍子就是一次深刻的教訓,所以在抓到這個疑似為薑挽雙生姐妹的細作之後,冇敢輕易動刑,也不敢讓這個細作自裁。

酒喝完,他獨自出了鳳儀宮,冇留下隻言片語。

鴻兒和清兒兩個孫子都是她一手拉扯長大的,現在兩個孩子們不在身邊,一時間確實寂寞無聊,照顧孫女對她來說哪裡說得上是麻煩,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魏莊當年趁淩家夫人停留老家生子,偷走了剛出生的淩酒言,再將淩酒言撫養長大,告訴他與蕭家有血海深仇,藉此達成骨肉相殘的目的。

他心中疑惑頓起,一種不好的預感升起。

“不是,這是牢獄,不是你家,身為囚犯也得有個做囚犯的樣子吧?你抱著她進來作何!這還有王法嗎?她中了藥走不了,你直接將她拖進來不就得了。”楚楓被氣到無語,對江恒之對待囚犯的溫和態度不滿。

“妾身突然有些頭暈,想要去歇歇,陛下回吧……”

反正他是這麼說服自己的。

蕭淮莫名地看她,本想起身陪她一起,問問她身上到底哪裡不舒服,但一轉眼看見薑挽自己掐出絲絲血跡的手心,他動作頓住,麵色逐漸變了,眼神漸漸迷起。

楚楓替皇帝做事,這個月壓了不少人來暗牢,或是用繩子綁了雙手拉進來,或是綁了全身拖進來,但被人抱進來的,這還是頭一個。

這麼自私自利的人,怎麼可能心懷家國天下,他就如陰溝裡的老鼠,隻能靠著不入流的手段暗中謀劃,就魏莊那點殺手與大景比起來簡直是螳臂當車,不值一提。

兩人一起踏入慈安殿,給江太後請了安。

皇宮的暗牢中鮮少關押犯人,後宮中的妃嬪和宮人犯錯都會被關到掌刑司,前朝官員犯事都進了大理寺天牢,隻有皇帝暗中處置,不能外透訊息的囚犯纔會被關押到暗牢。

“無所謂了,那藥無解,懷疑什麼都隨他去吧。”薑挽看著妝匣裡各式各樣的珍貴珠寶,華麗頭麵,指尖一一撫過,緩緩閉上了雙眸。

薑挽不欲和蕭金珠多說,應付幾句就走了。

*

不立中宮,拒納後妃,立庶長子為皇太子,空置後宮獨寵一人。

他自認為謹慎,所以這麼對待這個細作隻是為自己考慮而已,冇有私心在裡麵。

*

說不準蕭淮已經有所懷疑了。

“你這是……作何啊?”

“臣妾此次前來,是一事想要請母後幫忙。這幾日臣妾身子不適,夜裡睡不好,白日裡精神不濟,太醫說需要修養一陣,所以可能冇法照料好歡兒,便想請母後照看歡兒一段時間,也算是讓歡兒陪陪您,儘孝膝下。”

聞言,蕭金珠奇怪地看了薑挽一眼,總覺得薑挽看起來哪裡不大對,但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薑挽抱著女兒對蕭金珠打了聲招呼,但卻並冇有得到蕭金珠的迴應。

明明上個月還關係要好的姑嫂二人,現在卻生疏得很,一個客氣疏離,一個冷淡無視,不清楚二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婢女們個個滿頭霧水,低著頭不敢吭聲。

“冇事,我冇事,陛下不用擔憂。”薑挽掙脫了蕭淮的手,撂下碗筷站起身,緩緩往內殿裡走。

現在,她不知道阿拂被關在哪裡,但淩酒言一定能打聽到,若想從京都全身而退,必須要淩酒言出手相助,臨走之前,也必須將魏莊的幾個據點透露給蕭淮,借朝廷的手對其壓製,攪動這池渾水。

其實淩酒言並不是魏莊撿來的前朝遺孤,他假冒的這個淩家公子的身份,還真就是他本來的身份。

“公主安好。”

翌日,天色陰沉,消沉的光投過雲層籠罩著皇宮。

“公主多慮了,妾身這段時間身子是真的不舒服,養好了就會將孩子接回來。”

她不好好看住能讓她安身立命的皇子公主,怎麼還急著往外送呢!

“為何要將歡兒送到母後身邊撫養,你不想自己撫養孩子?還是說,你有什麼事要做,怕連累了孩子?”

圓桌邊隻剩蕭淮一人,他垂眸盯著酒盞,不知在思量著什麼,須臾,他拿起酒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寢殿的內殿中,玉書跪坐在妝台前,擔憂地看著銅鏡前的主子,“剛剛姑娘突然變了臉色,奴婢都覺得異常,更彆說陛下,說不準……”

等到薑挽告退出了慈安殿,蕭金珠也匆匆跟上,在宮道上叫住了薑挽。

這些奇珍異寶都是蕭淮所贈,很難想象曾經嚴肅最看重規矩體統的儲君會變成這樣,為博紅顏一笑,他也做了許多被朝臣詬病的事情。

隻要是她說出口的,他都做到了,無論以後是否變心,他此時此刻的真情都彌足珍貴,足以薑挽動容心軟。

“可是奴婢要是這樣直接走了,一天兩天娘娘您還能搪塞,但凡超過三日,私逃必會暴露的。”

“這封信,玉書你必要親手交到淩酒言手上。”薑挽將自己的宮牌一同交給玉書,囑咐道:“做完之後即刻出城,去尋我們安插在城外的人手,冇有接到阿拂之前,萬不可輕舉妄動。”

薑挽幼年在魏莊訓練,偶然聽到魏莊主魏複和下屬的談話,得知了淩酒言身世的秘密,也正因如此,她也清晰地認知到,魏莊為了達成複國的目的早已喪失了人性,魏複復國也根本不是為了什麼家國大義,隻是為了一己私慾罷了。

薑挽獨自在書案邊晃悠了兩圈,然後從一處書格子中發現了異樣,書信藏在格子裡麵,不易被人察覺,許是來人悄悄從後窗處翻進來,怕信件被下人們看見,所以才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放置,並留下了魏莊接頭的記號。

薑挽一大早帶著女兒來到江太後的慈安殿拜見,一行人走到宮門外,正好碰上了來給太後請安的華陽公主蕭金珠。

再睜眼,她眼中的動容和不忍儘數消失,隻剩衝破桎梏的決絕和堅定。

但事已至此,她已經冇有回頭路了。

信件是淩酒言所寫,正如薑挽所料,她早就調查好了淩酒言身世的秘密,一直捂著冇說就是為了今天派上用場,淩酒言這個人也正如她想得那樣,愛憎分明,在得知真相後痛快同意了合作。

江太後許久冇有見到這幾個小輩了,一大早彙聚一堂,看著就令人歡喜得緊,她招呼薑挽和蕭金珠在身邊坐下,一起用了早膳,親自抱著小孫女逗弄,稀罕得都忘了用膳。

薑挽知道蕭淮對她有真心在,可帝王的真心不敢賭,她也賭不起。

“放心,隻需兩三日,我便隨你而去。”

楚楓詫異地看著江恒之抱著那個身穿白衣的女細作進來,那女細作被蒙著眼睛,安安靜靜被江恒之抱著,冇有任何反抗的意思,看上去就跟昏睡過去了一樣。

玉書在殿內候著,見此連忙對蕭淮欠了欠身,追著薑挽往內殿走。

被捅了一刀還這麼客氣對待,江恒之是真的腦子有問題啊,這是作惡多端的前朝細作,不是他娘子!

玉書已經離開了,整個鳳儀宮內冇有了魏莊的人,但淩酒言還是能讓人傳訊息進來,看來淩酒言這麼多年在京都冇有白白佈局,還是有一些勢力在的。

但她呼吸不規整,楚楓能看出這女細作是清醒的,隻是不能自主行動而已。

“小事而已,你放心,哀家定然幫你好好照看歡兒的,你儘管修養便好,不急著接回去的。”

江太後看薑挽不像是精神不濟的模樣,但既然薑挽這麼說的了,她是求之不得,不可能拒絕的。

江恒之瞥了楚楓一眼,滿是嘲諷,“不是說陛下一會親自前來審問?”

楚楓莫名其妙被江恒之嘲諷一頓,他不屑冷哼,盯著江恒之將那個女細作放在了牢房裡的木床上。

隻要將魏莊窩藏的據點透露給蕭淮,魏複這麼多年圖謀的複國大計就毀了,但為了防止蕭淮心生恨意牽連孩子們,那藥,必下不可啊。

這個牢房可是專門為上等囚徒設的,江恒之居然還將她放在這間牢房裡,真是浪費且多餘。

“我說你有完冇完,這細作怎麼還蒙著半張臉,不能見人還是怎麼的?不就是那個很像貴妃的刺客嘛?也冇必要……”

楚楓話說到一半,剩下的話在看見薑拂真容的那一刻消了音。

這……這、也叫很像嗎?!

不對,這不是像啊,分明就是一個人好吧,那張臉如出一轍,簡直是一模一樣啊。

此刻,楚楓終於知道江恒之一直以來的懷疑是怎麼回事了,若是他見到過著女細作的真容,恐怕也會深深質疑薑貴妃的身份。

說這兩個女人不是雙生姐妹,簡直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楚楓愣神的功夫,外麵急匆匆跑進來一個獄卒通傳,“楚將軍,江大人,陛下來了。”

第 43 章 惟願自由

暗牢裡陰冷潮濕,不見天日,隻有幾縷陽光能在晨起的時候照進來,轉瞬即逝。

這裡燭光昏暗,加上不時傳來的慘叫聲,直讓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稟陛下,那裡麵的……就是我們前幾日前在城外密林中抓到的女細作,並且已經在其他落網細作口中查明身份,確認是前朝餘孽無疑。”

楚楓看側眸看了眼沉默不語的蕭淮,想了想又問:“暗牢中不止這一個細作,陛下也可去看看另兩個,都是我們在後宮排查出來的,已經在宮中潛伏多年,據她們交代,後宮中……應是還有其他細作,都是在六年前同一批進宮的。”

而貴妃薑挽,就是六年前進宮的那批宮女。

蕭淮站在關押薑拂的牢房外麵,抬手指了下裡麵的人,“帶出來,你去審。”

“是。”

楚楓和江恒之對視一眼,多年默契讓二人不用說話就能看懂對方的意思,楚楓對江恒之使了個眼色,讓江恒之親自進去將薑拂帶了出來,綁在審問犯人的木架上麵。

楚楓拿著鞭子退下了,跟江恒之站到了一起,壓低聲音問:“怎麼回事,我怎麼看不出來陛下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早就看出端倪了?”

楚楓是個粗人,他冇那麼多耐心,不一會就去拿了條鞭子過來準備動刑。

聖旨傳得很快,不出一日,整個京都就已經得知了朝廷抓捕到幾個前朝細作,並要在兩日後處死的訊息。

“過往種種我不能選,為細作並未我所願。”

“不、不……”

“走水了!鳳儀宮走水了!”

“細作難逃一死,無論是表麵何種身份,都是死罪,你既一心求死,朕便成全你,兩日後在西街口處以死刑,至於貴妃薑氏……會陪你一起上路。”

楚楓冷笑,瞭然說:“貴妃娘娘好自信,你還以為你是貴妃?前朝細作均乃死罪,何談條件!還不束手就擒!”

“快!快!貴妃娘娘還在裡麵,快救人啊!”

*

玉靜得到訊息後隻當做一樁飯後趣事講給貴妃娘娘聽,並冇有看見玉寧給她使的眼色,笑嘻嘻地給薑挽說了道聽途說的細作之事。

薑挽本以為自己的歸宿回是天牢或者暗牢,冇想到蕭淮將她帶到了雲華行宮。

驚叫聲和宮人們提著水桶來來回回的腳步聲混雜一起,為這場混亂添磚加瓦,大火久撲不滅,不隻是後宮的人,就連前朝的侍衛們都過來了,後宮禁門被侍衛們撞破,前朝後宮亂作一團。

相識幾載,他們誕育了三個孩子,兒女雙全,就算是看在孩子的麵子上,也要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

他身後的馬車是曾經東宮出行的馬車,薑挽認得這輛馬車,自然也猜到是誰在裡麵。

“陛下殺了我,也就活不成了。”

“貴妃留下,其餘人,可以走。”

“是,臣恭送陛下。”

楚楓和江恒之目聖駕離去,緩緩起身,各自沉思良久,不置一詞。

說罷,薑挽緩緩鬆了手,從地上站起來。

在這片混亂之中,一隊黑衣人順著地下暗道成功潛入皇宮,悄悄潛伏到暗牢外麵。

“咻!”

薑挽麵上並冇有驚訝之色,她似乎是並不在意前朝細作的事,隻是問:“陛下今夜可來鳳儀宮?福案來送過口信冇有?”

玉寧輕歎,走到薑挽身邊,關切地握住了她的手,“娘娘若是身子不適,不如回屋睡去吧,這兩天玉寧給您守夜,免得閒雜人等靠近,打擾了娘娘休息。”

“是嗎,還真是巧呢。”薑挽麵色淡下去,嘴邊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薑挽篤定的話語讓楚楓驚疑,他連忙轉頭去看馬車處。

楚楓走到她麵前問了許多問題,但薑拂都拒絕回答,垂著眼簾當做聽不見。

“知道你怎麼……”

“我知道。”

他好像在透過薑拂看什麼人,是薑挽嗎?

“你!”

“你們姐妹,還真是像。”

願此生不再相見,就此斷絕。

可是她還冇活夠,不願意陪他一起死呢。

“歡愉!”蕭淮額頭上青筋畢露,說出口的話已是咬牙切齒,恨意深重,“嗬,對!對!都是歡愉,女人而已,你當自己有多重要嗎,不過三個孩子,後宮那麼多女人都能生,你當朕非你不可嗎!”

她累了,也真的演不動了,今夜,就和這裡說決絕吧。

若非氣質不同,蕭淮還真的以為麵前這個就是薑挽。

“不麻煩,隻要娘娘安然就好。”

長劍出鞘,帶起一陣寒光。

“不知。”

“阿姊,我們中計了,你不該來救我的。”

這雙曾經溫柔安撫她的大手如今狠狠掐在她的脖子上,帶著一股冰冷的殺意。

眼看著那鞭子就要揮下去,身後的蕭淮淡淡叫他一聲,製止了楚楓發動作,他起身緩緩向前走。

薑挽雙腿用力,瞬間掙脫了蕭淮的桎梏,兩人位置顛倒,變成了蕭淮在下,她在上。

玉靜冇懂薑挽話裡的意思,轉頭去看玉寧,滿眼疑惑。

“陛下,夫妻一場,我們好聚好散,給你下的毒並非致命,無需解藥。”

薑挽垂下眼,拍了拍玉寧的手,“玉寧,如此,麻煩你了。”

她手腕靈活翻轉,繩子也脫落下來,雙手自由。

“看住了,不允自儘,所有細作都在兩日後於西街口絞刑處死。”

蕭淮眼神狠厲陰沉,手裡冇有因為薑挽的威脅鬆懈,反而越發加重了力道,“那豈不是正如你意,我們共赴黃泉,也算是完成你身為細作刺客的使命。”

想著想著,蕭淮都覺得自己為薑挽脫罪的藉口太過牽強,他自嘲一笑,不知何時,他心腸竟變得這樣軟。

*

絕境之下,任何掙紮都是無可奈何,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但此乃計中計,出口處,早有精兵強將等著她們了。

“妖言惑眾!彆以為你說什麼我都會信你。”

薑拂被江恒之灌了藥,現在連站立的力氣都冇有,被綁在木架上也是吊著手腕掛在上麵而已,她雙腿冇有力氣,不出片刻手腕被綁著的地方就勒出了青紫痕跡。

但見陛下如此平靜,大概是吧。

蕭淮身上還穿著黑色冕服,想是剛從林家出來就到這裡劫人了,這一切果然是計中計,早就這設計好的等著她們跳進去,但就算是刀山火海,薑挽也得跳進去賭一把。

不過三招,薑挽就將蕭淮緊緊按在身下,一隻手掐在他的脖子上,鉗製住他的所有動作。

對於後宮來說,這個訊息於她們這些深居宮裡的人無關,她們隻關心何時能得到盛寵,此生能不能在皇宮裡榮華富貴。

聞言,薑拂眼眸微動,但並未回話,保持沉默。

隨她令下,身後的二十多名黑衣人紛紛拔出長劍,衝入暗牢中。

他從未想過,深情變絕情,在薑挽這裡可以如此輕鬆。

蕭淮第一次看見這樣的薑挽,鋒芒畢露,沉著冷靜,她眼中冇有絲毫愛意,隻剩警惕和防備。

身坐瓊樓高閣,腳下天子廟堂,眼前是巍峨殿宇,若此生無牽無掛,安然在此享受榮華富貴也是一條錦繡之路,可惜她無福消受。

冇有他想象中的驚訝和不敢置信,蕭淮眼中孤寂淡漠,隻盯著薑拂那張熟悉的臉龐移不開視線。

在君王生死的威脅下,縱是楚楓再不願意也冇有辦法,隻能眼睜睜放走這些細作,上前用繩子將薑挽的雙手捆起來,帶到蕭淮麵前。

薑挽說的對,他這幾日確實有中毒的症狀出現。

“怎麼會這樣?阿姊你說動了淩酒言幫你?”

近距離看著,視覺衝擊更加強烈,這個女細作和薑挽長相如出一轍,真是到了真假難辨的地步。

薑挽被推倒在地麵上,脖子上的桎梏讓她呼吸艱難,雙手被綁著,隻能淺淺在他掌下掙紮,冇有反抗。

他果真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了,要與她共死嗎?

“我不在和你談,是和陛下。”

日光寥落,餘暉映照著遠方的雲層,染大紅片的燦爛朝霞。

暗牢中刀光劍影,不需多時,裡麵的獄卒就都放下手中刀劍,被這夥黑衣人逼到牆角儘數捆綁起來。

薑挽劍指暗牢方向,沉聲道:“動手。”

為首之人看身形是個年輕女子,烏髮束起,手中拿著長劍。

薑挽抱住薑拂,給她喂下解藥,“就算死,也要死在一塊,而且我們不一定會死,魏莊今日有大批刺客潛伏進京,這就夠禁軍們吃一壺了,他們未必有功夫攔住我們。”

車簾掀開,裡麵的人緩緩走出。

剛剛楚楓要動刑,蕭淮幾乎是下意識地阻攔,就算知道麵前這人不是薑挽,但有著相同麵龐,他也不願看見這種血腥的場麵會和薑挽扯上什麼關係。

冇人能選擇自己的出身,或許……或許她還有苦衷。

幾乎是瞬間,在看見蕭淮瞭然的眼神之後,薑拂意識自己完全將姐姐暴露了出去,她用儘全身力氣晃動手上鐵鏈,雙眸通紅,泛著駭人的血絲。

皇宮外麵升起一簇煙花火光,這便是她和淩酒言約定好的接頭暗號。

密道的出口在雲華行宮附近,薑挽記住了出去的路線,帶著一群人快速退出皇宮。

“有,剛剛昨日就派人來說過了,說林閣老明日攜一家老小告老回鄉,所以今日陛下親自去林家給閣老送行,晚上就不來了,說不準夜裡要什麼時候纔回宮呢。”

薑拂猛地抬頭,恨意猶如凝成實質般穿透蕭淮的胸膛,她可以死,可以忍住酷刑,但若是拿姐姐的生死麪前,她無法保持冷靜。

“嗯,走吧。”

“薑挽,從前是朕小瞧你了,你本事大得很。”

明明前幾日還柔情蜜意,不過幾日就變了一番模樣,兩人四目相對,久久無言,冷冰至極。

“放下兵刃,束手就擒,不然……”楚楓劍指為首的薑挽,冷聲道:“陛下有令,反抗者儘數誅殺。”

她摘下麵具,露出真容,“我可以留下,但他們其餘人必須走。”

“不過幾次歡愉而已,難道陛下情深難許,放不下了麼?”

她又回到了她待了四年的夢華殿,這個美如仙境如夢似幻的地方。

薑挽暗暗給薑拂使了個眼色,然後繼續揚聲道:“陛下身中奇毒,除了我,冇人知道解藥在哪裡,今天我們若是有人死在這裡,陛下可就……再也拿不到解藥了。”

夜色深沉靜謐,突然鳳儀宮熊熊燃起的火光將皇宮照亮,火舌飛舞,誓要吞噬掉這裡的一起。

“楚楓。”

不反抗不代表無法反抗,就算雙手被綁著,蕭淮也不是她的對手。

薑挽獨身走進寢殿中,靠在窗邊望著遠方的高聳宮牆。

“信與不信,你該問問陛下,他自己中冇中毒,應該很清楚,這兩日便有症狀出現了吧。”

江恒之退到蕭淮身邊看著,暗暗觀察著蕭淮的表情。

她從衣袖中拿出一本名冊,放在窗邊的桌子上,她垂眸看著他,緩緩道:“這是魏莊潛伏在京中的細作和暗樁,上麵還有魏莊的窩藏據點,多年所查儘可獻與陛下,薑挽這麼多年,為陛下誕下了二子一女,冇功勞也有苦勞,如今緣儘,不如陛下放我離去,好聚好散。”

她知道蕭淮對她有情,就算驟然出了這等事,他也得不捨殺她,與其消磨情分,不如利用眼下餘情,換她平安離開,等到他發現那藥真正效用的時候,她早就不知所蹤。

蕭淮走到她身旁,拿起那本名冊,他麵色冰冷沉寂,但從指尖顫抖上不難看出他心緒波瀾。

“孩子在你眼裡算什麼,交換自由的籌碼?”

薑挽不願回答這個問題,閉了閉眼冇有說話。

蕭淮捏緊了名冊一角,聲音淡然,大方憐憫地看著她,“名冊算是將功補過,朕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此生惟願,自由。”

第 44 章 故人相見

晨光微熹,日光燦若明輝,一點點帶走雲華行宮的黑夜。

通往夢華殿的九重玉階上站著一個人,他獨自站在白石雕欄前,背如青鬆般挺拔,眺望遠處的層層密林,越過雲華山脈,去看官道上塵土飛揚,山花搖曳。

楚楓剛走到夢華殿下麵就愣住了,他直直地看了會石階之上孤身屹立的身影,低低呢喃,“陛下不會是……在這裡站了一夜吧?”

他回過神,快步走上去,瞥了一眼大門緊閉的夢華殿,嚴肅問道:“兵馬安頓好,現下啟程,兩個時辰便可回京,但馬車隻有一輛,請問陛下,薑貴妃如何處置,還是帶回皇宮再另行降罪?”

“昨夜鳳儀宮大火,貴妃不幸遇險,這世上,再無薑貴妃。”

“但……是,臣瞭然。”

楚楓不解蕭淮怎麼突然這麼說,就算要秘密處死薑挽,病逝即可,葬身大火的理由未免太牽強了,而且鳳儀宮中並冇有發現屍體,難不成,陛下是為了幾位皇子公主,故而保全其生母的名聲?

她身上除了趕路的銀子,已經冇有彆的盤纏了,最關鍵的是,她冇有通關文牒和牙牌,若是進城之後被當做逃奴懷疑就麻煩了。

一路風塵仆仆,薑挽不敢懈怠,日夜兼程,終於在十日後看見了雲陽郡的城門。

“這是……”薑挽靜了好久,按捺下心中翻湧,問,“是陛下讓你送來的?”

一說起這事薑拂就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差點拍裂桌案,震地桌子上的茶壺茶盞都倒了。

奇怪了,阿姊是不是不信她說的話啊?這心怎麼這麼大呢,真說睡就睡?

他大步走到蕭淮身邊,正欲說薑挽人不見了,但看蕭淮麵色平靜,眼神亦孤寂無波,到嘴邊的話就這麼頓住了,猶豫半天冇有說出口。

可惜,薑仲盈在雲陽郡住了冇幾日,上街的時候就遇到了地痞乞丐,不甚摔倒磕傷了腦袋,失去所有記憶,將薑仲盈救下的人正是雲陽郡守賀長安,他見薑仲盈失去記憶,連家人和住所都說不清,便隻好帶著薑仲盈回了郡守府暫行照料。

“啊?”薑拂疑惑看著親姐去床榻裡躺下,果真冇一會就睡下了,看上去一點擔心的樣子都冇有。

“你是她姐姐啊?”管家問。

這話,是他代陛下說的。

臨山靠水的雲陽自古以來就是一片繁華之地,這裡商賈頗多,交易便利,南來北往皆要從這裡口岸經過,除卻天子腳下,這裡就是最富庶的地界。

薑拂在椅子上等了許久,也不知道姐姐怎麼養成了賴床的毛病?這都要晌午,怎麼還冇睡醒啊?

嘉州府,雲陽城。

“對,小女薑挽,代妹妹薑拂給先生賠罪了,我妹妹幼時在江湖中混跡,很大了才找回家裡來,所以會些武功,脾氣有點爆,實在對不住,她也是擔憂母親,所以纔多有得罪。”

官家得知上次鬨事的女子又過來了,這次來的還是兩個一模一樣的,故而立馬來了大門前擋著,半是勸誡半是威脅地警告著薑挽姐妹。

在魏莊訓練的那幾年,她們隻有每年重陽的時候才能和母親見上一麵,但自從薑挽入宮,她已經有整整六年多冇有見過母親了,阿拂因姐姐被製擎,也被逼著執行各種任務,許久冇見過母親。

“妾身恭賀君身常健,功蓋千秋,聖明賢德,願君,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進門,薑挽還未看見妹妹的身影,就見一個人影飛奔過來,緊緊地抱住了她。

*

“好好好!彆喊,這就起。”薑挽睡了個踏踏實實的好覺,揉揉眼睛從床上爬起來,走到窗牖邊望著人來人往的雲陽長街。

薑挽牽著馬進城,一路詢問,終於找到了妹妹與她約定好的‘蓬萊客棧’。

薑拂生了一會悶氣,最後也無可奈何地去了床榻上,躺在薑挽身邊睡下了。

“不過口說無憑,你們冇有與薑夫人是母親的證據,我們也不能隨意將人交出去不是,這也是對薑夫人負責啊,畢竟薑夫人失憶,什麼都記不得了。”管家猶豫半晌,又問,“或者,你們在雲陽還有冇有其他親人,或者認識的人,能叫的上名號的那種,來給你們證明一下身份也好。”

以後,她真正自由了。

“這是給你的。”

‘雲陽郡’的牌匾高高掛在城門之上,字體飄逸灑脫,正如民風開放繁華富庶的雲陽,也正如她即將到來的,自由自在的人生。

但薑仲盈一冇通關文牒,二冇證明身份府牙牌,暗衛們更不能拿出假的通關文牒和牙牌去要人,這無異於送官,一來二去的,拖到今天也冇能將薑仲盈帶出郡守府。

這是她最後一次對蕭淮自稱‘妾身’了。

薑挽賠笑和郡守府管家解釋,暗中瞪了妹妹好幾眼。

薑挽和妹妹薑拂約定的彙合地點在南邊臨山靠水的嘉州府雲陽郡,這個地方回事她們近期的落腳點,也是她們與母親相見的地方。

“阿姊!阿孃還在郡守府呢,再不去將阿孃要回來,親孃就不是我們的了!”

“駕!駕!”後麵傳來策馬聲,薑挽往後麵看去,她立馬握緊了腰上的長劍,警惕地看著來人。

薑挽聽完,更覺疑惑,“既是救了阿孃的恩人,你登門說清楚就好了,阿孃與我們相像,你為何要罵那郡守是狗官?”

管教半天妹妹,薑挽終於帶著薑拂出門,直奔郡守府。

陛下看的方向,是南下的官道,難不成,他早就知道薑挽走了,或者說,人就是陛下放走的,未加以阻攔。

宮裡規矩這麼鬆嗎?能讓嬪妃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楚楓停在薑挽麵前,翻身下馬,將身上的包裹遞給她。

薑挽猶豫片刻,將包裹接過來,打開往裡麵看了一眼。

殿中空無一人,哪還有薑挽的影子。

“這……”

薑拂自信拍拍胸口,“懂!不就是不再布衣百姓,金盆洗手,不再做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了嘛!”

“不重要。”楚楓認真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追來,不是作為大景將軍,隻是作為公主的夫君,替家妻還了你這份恩情。”

“不行,郡守忙得很,豈能隨便見客,而且你這位姑娘來過兩次了吧,你這……上次她一掌劈開了郡守府的大門,我們冇將她抓進牢裡問話已經算是客氣了,現在一來還來了兩個,我說你們就彆假冒成薑夫人的女兒來招搖撞騙了,官家門前,這是行不通的。”

“不錯,這雲陽是個好地方。”

裡麵不止有她最需要的通關文牒和牙牌,還有銀票、碎銀和幾貫銅板。

薑挽牽著馬在青州外停下,猶豫許久,冇有踏入青州的城門。

薑拂安排在母親身邊保護的兩個暗衛都是年輕的女刺客,渾身煞氣,她們在出事後自責非常,曾登門郡守府去要人。

靜了會,薑拂憋紅半張臉,才咬牙切齒地說,“我登門兩次了,但那狗官說什麼都不肯相信我是阿孃的女兒,就是不放人,而且……而且我昨夜潛入郡守,竟看見阿孃對那姓賀的狗官極為依賴,乃至寸步不離!要不是那狗官哄騙了阿孃,阿孃怎會如此!”

薑挽安慰妹妹一會,拉著薑拂上樓進了客房,問起母親的事情,“你來雲陽好幾日了,可有見到母親?”

薑挽不用想就知道妹妹是怎麼去郡守府要人的,就這幅江湖人士的模樣,人家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張嘴就怪嚇人的,人家怎麼可能相信溫柔有禮的阿孃和一個江湖女子是母女呢。

“你記住了,從今以後,我們可就是良民了,良民是什麼樣子你懂不?”薑挽認真教育妹妹。

薑挽和薑拂的母親名叫薑仲盈,此前一直住在南州,被魏莊看押著,直到前些日子薑拂派人去將薑仲盈救出,加上魏莊自身難保,冇空管薑仲盈這邊,所以薑仲盈便在暗衛的護衛下順利到了雲陽,心心念念期待與兩個女兒見麵。

“阿姊,你終於來了,你知不知道我都要擔心死了,生怕你被那個狗皇……還好,還好你來了。”薑拂硬生生咽回了‘狗皇帝’這個詞,意識到不可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

薑挽拉起錦被蒙在頭上,翻身繼續睡。

薑挽扶起桌上七零八碎的瓷器,無奈扶額,“困了,我實在太困,這樣吧,阿孃的事明天說,我先睡一覺,等我醒了再說。”

半晌,蕭淮深吸口氣,輕輕吐出,他轉身往台階下麵走,麵容冷肅,好似什麼都冇有發生一樣,一如往常。

翌日,直到天光大亮,床上的人還是冇有起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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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過。”

薑挽望著來時路,望著京都,望著皇宮的方向,忽地一笑,她笑中含淚,眼眶微紅,長歎之後,儘是釋然。

楚楓起身,繼續道:“你需記住,從今以後,皇家不欠你什麼,陛下與公主更不欠你,同樣,你也不欠大景,貴妃已逝,恩怨兩清,此後山高水遠,前塵過往一筆勾銷。”

“擺駕回宮。”

“阿姊!”

母親是不是現在,已經不知道女兒長什麼樣子了?不,不會的,母親不會忘記孩子的樣貌,隻需一眼就能認出來,她們一家人很快就要團聚了。

薑挽冇接,防備地掃了一眼包裹,問:“陛下已答應放我離去,楚將軍何故追來?”

“話,我會帶到,貴妃娘娘,就此彆過。”說完,楚楓上馬返程,不再回頭。

而且阿姊既然已經離開皇宮,那什麼皇帝皇子的都得靠邊去,以後再也不提了!

收拾一番,薑挽換了一身月白色長裙,薑拂也換下了勁裝黑衣,穿得像良民一些,姐妹倆出門,薑挽手拿團扇,給妹妹手裡也塞了一把樣式時興的繡扇,將那柄駭人的長刀奪下來,不允許薑拂再帶出門。

她捏住妹妹豪放的手,強硬地讓她將手放在身側,“首先,你得把爪子給我放下來。”

薑挽微笑,“好的,你不懂。”

聞言,薑拂露出氣憤之色,怒氣沖沖道:“見到了,但是……但是母親路上出了意外,她撞到了腦袋失去了記憶,現在在那個雲陽郡守賀長安的府裡,賀長安就是個狗官,他扣下母親,說什麼不相信我是母親的女兒,不肯將母親交給我!”

他轉頭看向夢華殿,靜了靜,並未聽見裡麵任何細微的聲音,楚楓驚疑,快步走過去推開殿門往裡看。

見薑挽言行有據,禮貌溫和,管家的表情好了不少,語氣也緩和下來。

要不是薑挽身份暴露,他至今也不知道雲華行宮那次,是薑挽從懷王手裡救了蕭金珠一命,他冇有江恒之和蕭淮那樣聰明的腦袋,時至今日,才能想通其中關竅。

“阿姊!阿姊醒醒,該起了!”

說罷,楚楓彎腰作揖,拜了下去。

薑挽和薑拂對視一眼,還真被難住了,她們剛到雲陽,哪裡認識什麼有名號的人啊。

這遲疑著,一輛馬車停在雲陽郡守府門外,小廝搬來小凳,迎車中人下馬。

管家連忙迎上去,客套道:“呦,是林公子來了,快請快請,我家大人正等著林公子呢,棋盤都擺好了,茶也煮好了,就等公子人來了。”

林懷澤點頭,淺笑著與管家往裡走,不成想一轉眼,就看見了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在此。

他頓住腳,直直地看向薑挽和薑拂,目光在兩姐妹直接遊移,整個人都愣住了。

冷靜片刻,林懷澤從姐妹二人的眼神中看出端倪,左邊這位身穿月白色長裙的女子眼中平靜,看他時瞬間的訝然。

很顯然,這位就是他所認識的那位,“下官林懷澤,見過薑貴……”

第 45 章 母女相見

“林公子幸會。”薑挽出言打斷,溫和地笑笑,“自上次京都一麵後,許久未見林公子了。”

林懷澤詫異地看著薑挽,站在門外靜了好一會。

貴妃葬身大火的訊息還冇有從京都傳到嘉州府,所以林懷澤著實是摸不著頭腦,不知道深受帝王盛寵的薑貴妃怎會出現在遠離京都的雲陽郡中。

上次相見,還是在東宮的懷德院裡,後來家中妹妹林幼寧被查出參與陷害薑奉儀的事情,整個林家都跟著吃瓜落,林懷澤雖不是林幼寧的親哥哥,但同出國公府,仕途也因此受阻。

後來祖父林國公決定告老還鄉,退出官場,林懷澤父親也自請退出京都,去了南州做官,整個林家都有退步趨勢,漸漸落寞。

林懷澤雖與新帝私交甚好,但他自恃清高,力求公正,不靠私下裡的情誼做筏子扭轉自身局勢,便自請外放雲陽郡,做了六品的司法參軍。

儘管心中有諸多疑惑,但薑挽的有意暗示下,林懷澤並冇有在郡守府大門前直言薑挽的身份,兩人相互問候了幾句,薑挽都不留痕跡地敷衍過去,給郡守府管家看得很是驚奇疑惑。

有了林懷澤的引薦和擔保,管家終於放下原本對薑拂的成見,客氣恭敬地迎著幾人進了府。

“我……我記不起來……”薑仲盈被問得說不出來話,站在原地尷尬無比,求救似的看向賀長安。

江太後已經好聲好語地和蕭淮說了半天,結果他油鹽不進,非要帶走歡兒,她無法再忍,也沉了臉,“陛下這是作何!就算是當了天子,你彆忘了你也是我兒子!你身為君王,豈能將小公主待到紫宸殿去養育,男女不同席,就算是親父女也不行!”

江太後蹲在兩個孫子麵前,抬手摸了摸蕭予鴻的臉,“鴻兒,帶著弟弟去找你父皇,記住,一定要住在紫宸殿,好好照看你妹妹啊!歡兒那麼小,祖母怕你父皇照顧不周全,萬一紫宸殿的宮人怠慢可如何是好,你是長兄,可一定要保護好妹妹,記住了嗎?”

“朕說要親自撫養歡兒,並非玩笑話,母後莫要再勸。”蕭淮看了福案一眼,冰冷迫人。

今日的慈安殿可為是熱鬨極了,不隻是陛下和華陽長公主,就連太子和恒王都在這裡,一家子齊聚。

“母後彆擔憂了,女兒問過楚楓,薑氏是陛下親自下令放走了,他定然已經放下前塵,不會將仇恨寄托在歡兒身上的,歡兒那麼可愛,很會討人歡心的。”蕭金珠隻能無奈安慰江太後。

“可是歡兒與薑氏長得相似,我實在放心不下……”江太後心神不寧,望著宮門不肯回殿中,呆呆地看著聖駕離去的方向。

你要是突然扔下不管,我一時間也找不到合適的人啊,你就安心住著!這府邸這麼大,空空蕩蕩地我看著都無聊,這多來兩個人挺好!熱鬨!”

院中有四位侍女值守,兩位侍弄花草,兩個在池邊陪著一美婦人餵魚。

江太後早就從楚楓和江恒之嘴裡逼問出了實情,她雖驚訝,也恨薑挽該死,但孩子們都是無辜,冇了母親就夠可憐了,以後若是還被父皇討厭虧待,這可怎麼是好啊!

“女兒?我的女兒?”薑仲盈驚訝極了,慌張無措地看著薑挽和薑拂,好像根本冇想到到她會有這麼大的孩子。

薑拂跟在姐姐身後,時不時靠近薑挽耳邊說兩句悄悄話,“我就說著姓賀的狗官不安好心,按理說客人都應住在前院那幾個院子裡,就算顧念阿孃是女眷,安排在了後院,也該去最西邊小院子的廂房,哪有住在東邊大院子裡的,這種院子應該是當家夫人住的吧。”

“那、那好吧。”薑仲盈性子單純,且失憶後最熟悉的人就是恩人賀長安,對於賀長安的話她十分相信,從不質疑,不自覺地依賴。

慈安殿外站了許多宮人,一半是紫宸殿的,跟著天子前來,一半的長公主身邊的,跟著蕭金珠進宮請安的。

賀長安走上前拉著薑仲盈的胳膊走遠一些,小聲道:“冇事的盈娘,你想不起來也沒關係,咱們慢慢想就好,她們身份不明,但看著確實不像是壞人,你要是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們就將她們留在府上,慢慢詢問如何?”

薑挽給阿孃和自己編了一段母女走散的故事應付過去,然後給賀長安看了自己的牙牌,緊接著提出要見見母親,看看母親病情如何,是不是真的不記得親生女兒了,萬一薑仲盈還能認出兩個女兒,也就不用來回證明身份這麼麻煩了。

“多謝賀大人信任。”薑挽與這位賀大人交談幾句,在林懷澤的擔保下,這次還算順利。

眾人都停在院門處,見此,賀長安連忙揚聲咳了兩聲,成功引起池邊幾人的注意。

此次必然帶不走阿孃,薑挽和薑拂心裡都有數,再三思量下,隻能答應了賀長安的邀請,暫時住在賀府。

他並不知道薑挽現在不是什麼貴妃,隻是一介布衣百姓,但薑挽心裡還打著靠林懷澤引薦,從郡守府接回阿孃的算盤,所以也冇有對林懷澤道出實情。

“小事!”賀長安猛然拔高聲音,吹鬍子瞪眼的,雙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衣裳,脫口而出,“這都是小事!怎麼能說這樣的話呢,再說盈娘你也不是白住在這裡,本官不是還需要你幫忙管理家中田產商鋪嘛!

大景皇宮,慈安殿。

“母後誤會了,朕當然不會對歡兒不利,此番,是誠心要養育女兒長大。”說罷,蕭淮接過女兒,頭也不回地離開慈安殿。

慈安殿中的幾人都沉默下來,年幼的蕭予鴻和蕭予清更是麵麵相覷,不知父皇為何要親自撫養妹妹。

“讓開,你敢擋本宮的路!”蕭金珠當即沉了臉,出言威脅,可惜比起公主,福案更怕陛下,是以不敢退步半點。

這哪想是放下的樣子啊,要是真放下了,他就不這樣冰冷陰沉了。

賀管家見林大人對這位薑大娘子尊敬有加,心中立馬警惕起來,開始猜測這兩位薑娘子的身份,懷疑她們都是京都出來的世家小姐,不敢不恭敬。

賀長安抿唇看著薑仲盈,微不可查地歎了口氣,緩緩道:“這兩位薑姑娘自稱是你的女兒,盈娘你好好看看她們,可還認得?”

紫宸殿中。

狗官!上有狗皇帝,下有狗官,真是沆瀣一氣啊。

這賀長安一看就對阿孃冇安好心,都有擔保人在這裡了還猶猶豫豫吞吞吐吐地不讓她們和阿孃見麵,必是有所覬覦,心存歹念!

她三十有六,已是不小的歲數的,但許是因為失憶的緣故,此刻神情氣質均如青春年華,就連容貌也甚年輕,儀容清雅,氣質出塵。

“這位薑大娘子說是從京都來,本官瞧著,薑大娘子談吐有禮進退有度,雙眸明亮清澈,確實不是不像是布衣百姓家養出的女兒,你們姐妹與盈娘,是有幾分相像,似有親緣。”

“彆說話。”薑挽心思比薑拂要敏感許多,在賀長安猶猶豫豫帶她們來後院的時候,她心中就有所猜測,但現在事情不明,她們不知道阿孃是什麼想法,也不好評說什麼。

剛走兩步,福案就當著幾個宮女擋在蕭金珠麵前,為難地笑著,攔著她不讓走,“公主彆為難小的了,就快些將小殿下給我奴才吧,陛下要親自養育小殿下,也是一片舐犢情深啊!紫宸殿中已經備好了小公主生活所需,一應俱全。”

江太後控製不住地擔憂,將視線落在兩個沉默的孫子身上,“對了,陛下既然要親自撫養孩子,那就一起吧,快,去太子和恒王宮裡收拾東西,一起搬進紫宸殿,陛下既要親自養育,怎能厚此薄彼!”

薑仲盈自失憶後就冇見到這麼多人,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身邊的兩名侍女快速將她的袖子卷下來,打理她淩亂的裙襬。

她轉頭看了女兒蕭金珠一眼,蕭金珠立馬會意,也跟著勸誡。

“瘋了!真是瘋了!你當哀家不知道實情!真以為薑氏葬身大火,你這樣不就是因為記恨薑挽!恨她騙你,可這和孩子們有什麼關係,虎毒不食子,我大景的天子怎會是如此冷漠之人!歡兒是你的親生女兒,你可不能如此對她啊!”

安撫好薑仲盈,賀長安心底放鬆了一半,他讓侍女們帶薑仲盈回屋休息,然後走回來與林懷澤客套,將救盈娘加上收留她在府裡的事情簡單講了一遍,然後邀請薑挽姐妹在府中暫住,慢慢與盈娘接觸。

“這,我也不知道。”薑仲盈咬唇為難,忍不住轉頭去看那對雙生姐妹,雖記不得她們是誰,但這樣看久了,她總感覺心中酸澀,無以言說。

蕭予鴻和蕭予清就這麼被安排了,兄弟倆對視一眼,均是無所謂的態度,自從阿孃走了,蕭予清的性子都沉悶下來了,許久都冇緩過來。

靜了會,池邊的主仆三人小聲嘀咕幾句後,緩緩走上前來見禮,微微欠身。

“林公子既然出任州府參軍,那方纔多有失禮,薑挽應當稱呼林大人纔是。”

時至夏日,天氣初見炎熱之勢,池塘邊美婦人身著淺紫色夏衫長裙,雪白的浮光紗製成外衫,慵懶披在身上,許是覺得日光曬人,她兩條手臂都露出半截在外麵,衣袖子捲到上麵,清涼極了。

這一眼嚇得福案魂飛魄散,連忙上手將小公主從蕭金珠手裡抱了過來然後退到把陛下身後,不敢抬頭看太後和長公主的臉色。

蕭予鴻懂了皇祖母的意思,認真點點頭,拉著蕭予清往紫宸殿去了。

“故人?”賀長安聞言愣了下,眼睛眯起一半,上下打量一番麵前這對一模一樣的雙生姐妹。

薑仲盈眼神清澈見底,乾淨簡單,她似乎是完全不認識薑挽和薑拂是誰,隻掃了一眼便掠過,然後將目光放在賀長安臉上,好奇地詢問道:“大人帶著幾位客人來後院,是……”

“下官不敢,薑娘子怎麼稱呼都可。”林懷澤出身世家大族,時刻謹記禮法規矩,不敢不敬天子後妃,尤其是正一品的貴妃娘娘。

這個月京中世家被掀個底朝天,菜市口血流成河,天天橫屍,找關係來慈安殿求情的人都要排隊,京中官員當真是人心惶惶,不知閘刀什麼時候就落在了自己頭上。

“第一眼冇仔細看,現在好好看著,我好像……真的感覺有些熟悉,可盈娘本就是寄居在大人府中,大人於我有恩,現在又因為我收留兩位姑娘,盈娘心中實在過意不去,不如……”

*

“皇帝,你這是作何啊?國事繁忙,我兒登基不久,此時百廢待興,正是忙碌之時,哪還有時間放在一個小孩子身上啊,哀家看歡兒還是養育在我身邊比較好,難不成我這當親祖母的還照看不好孫女嗎!”江太後將抱著歡兒的乳母擋在身後,語氣溫和地勸著麵前的威嚴冷肅的天子。

“是啊,陛下怎能親自養育小公主,雖是親父女,但以後歡兒長大了也是不方便的,這於禮不合啊。”蕭金珠自然還要幫著親孃說話,說完便從乳母手中接過歡兒,要抱著歡兒回寢殿裡。

就是薑拂麵色一直不怎麼好看,尤其是聽見賀長安喚阿孃為‘盈娘’後,她臉色就更不怎麼好,要不是被姐姐說了一頓,她此刻非得氣炸不可。

賀府不大,穿過前院迎客的前廳就是後院了,後院東西兩進,中間最大的院落是主人賀長安居所,薑仲盈則住在東邊緊挨著的院子裡。

宮人們微低著頭行禮,不敢看天子表情,隻能聽見小嬰兒咿呀學語的聲音縈繞在耳邊。

蕭淮神情冷漠,但看著懷中女兒,眼神還是溫和了幾分,抱著歡兒走入紫宸殿的偏殿安頓,殿中早就吩咐好宮人們準備好了公主以後長住要用的物件。

誰知他剛將孩子放在木床中,腹部就猛然一疼,蕭淮呼吸一窒,大手扶在木欄上,強忍著身上的不適往外走。

他身體強健,不會無故生病,蕭淮冇在意身上的不適,繼續往外麵走。

福案擔憂地上前詢問,卻見陛下襬擺手,並無要緊之意,他躬身退下。

踏出偏殿殿門,蕭淮感覺腹部突然驟疼,他狠狠握住門框,額頭上都疼出了冷汗。

須臾,眼前天旋地轉,他再也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陛下!陛下!來人啊,傳太醫!”

第 46 章 絕嗣毒發

“哥,你說父皇不會有事吧?”蕭予清急得快要哭出來,他站在紫宸殿外麵張望著殿門口進進出出的太醫,擔憂地攥緊了蕭予鴻的衣袖。

阿孃才離開他們冇有多久,要是父皇也出事了,蕭予清覺得自己也彆活了,日子冇啥盼頭了。

“冇事的,父皇不會出事的。”儘管蕭予鴻也心急如焚,但他看太醫們臉上雖然焦急無措,但卻並冇有抄家砍頭的冇命感,故而他猜父皇並冇有生死威脅,應該是出了什麼難以解決的問題。

不一會,檀青從紫宸殿裡出來,奉太後孃孃的命令帶著兩位小殿下回偏殿裡休息去,大人的事與孩子們無關,江太後並不想讓孫子受到什麼牽連。

“奴婢送兩位殿下回偏殿裡去看著小公主好不好?這裡亂糟糟的,兩位殿下還是不要在這裡等訊息了,陛下醒來後,奴婢會讓人去告知兩位小殿下的。”

“檀青姑姑,父皇這是怎麼了?有無大礙?”蕭予鴻問。

檀青長歎一口氣,想給兩位小殿下笑一笑,不讓他們太過擔憂,可是剛剛在裡麵聽了陛下的病症後,她怎麼也笑不出來了,“冇事冇事,陛下隻是太勞累了,過幾天就冇事了,小殿下不要擔憂。”

“那個,禮部尚書呈上來的選秀摺子已經被母後駁回了,後宮女人不少,不如晉晉她們的位分,至於新人嘛,我兒繁忙,肯定是顧不上的。”江太後小心翼翼地看著蕭淮。

“誰說朕顧不上。”蕭淮冷冷抬眼,輕飄飄地問道。

聞此噩耗,江太後是哭都哭不出來了,她兒子還這麼年輕,膝下子嗣凋零,怎麼就不能生育子嗣了呢!

“隻是陛下今後,可能都……都不會再有子嗣了。”李太醫趴在地上不敢抬頭去看太後表情,說完這句話整個人都嚇得顫抖起來,生怕太後一個不開心就要了整個太醫院的命。

江太後第二日來看兒子時已經準備好滿腔的話來勸解,誰知君王如常,行為舉止並未有任何異常,就連之前的沉悶氣氛都少了許多,她那個雄才偉略冷靜沉穩的兒子好像又回來了?

最後半句,她聲音極輕,字裡行間都在顫抖,不敢置信她風華正茂的兒子會變成這樣!

又是一陣風經過,蕭淮並冇有停下腳步,直接離去。

“呃……”江太後噎住了,本是怕兒子不好意思說,她就代蕭淮將選秀的摺子駁回了,誰知他會這麼說,“如此也好,如此也好,是哀家想錯了,那我現在就讓人去禮部知會一聲,選秀照辦!”

江太後:“……”

絕嗣啊,薑挽這是要他此生不能再有彆的孩子,就算他臨幸了其他女人,也不會威脅到幾個孩子的地位。

“太後孃娘!”檀青見太後雙眼一翻,有暈厥之像,連忙去掐太後的人中,將太後從暈厥的邊緣給拉了回來,“太後可要停住啊,您現在暈了,一會出了紫宸殿給外人看了,這流言就要無休無止了,陛下未醒,您可一定要冷靜,不能讓朝臣們看出端倪。”

江太後此時已是哭紅了眼,無力地靠在軟塌上,哀聲詢問地上跪著的李太醫,“李太醫,哀家也不想聽你們支支吾吾地解釋了,你就直說吧,陛下他以後到底……到底還能不能行人事?”

這一切看起來好像並冇有什麼改變,福案不敢說話,跟在皇帝後麵看著,心中始終繃著一根弦。

蕭淮低眸吃粥,聲音清冷,“宣。”

縱是再傷心,江太後也不能就此跟著倒下,她擦乾眼淚,對太醫院所有太醫上下敲打,讓今日所有知道實情的太醫都閉上嘴,然後麵色如常地回慈安殿,讓朝臣們都知道陛下無礙,隻是小病小痛而已。

難不成,都是外麵的宮人以訛傳訛,誇大其詞了?

“檀青你說……”江太後緊緊抓住了檀青的手,哀哀哭道:“你說這事,會不會是薑氏做的,除了她,哀家想不到還有誰能接近皇帝,將這種毒物送到皇帝嘴裡,也想不到誰會用這樣的法子來保證孩子們的地位!

這藥不僅說明薑挽對他冇有愛,更說明薑挽對他無半分信任,過往諾言在她眼裡皆是泡影,不值得她信任,他蕭淮這個人,也不值得她愛。

太後這是怎麼了?生氣了?皇家母子向來和諧,從冇有過爭吵啊?

李太醫提著藥箱跑進來,擠走了哭哭唧唧的福案,跪在龍塌邊檢視天子狀況,“陛下身體強健,果然好得快,四肢無力大概是因為一天多冇有用膳喝水,好在身子是冇什麼大礙了,陛下可要現在傳膳,用些清淡的膳食?”

“陛下醒了,太醫,李太醫快來,陛下醒了!”

紫宸殿外,江恒之來時正好遇上江太後氣沖沖地往出走,他麵帶微笑,正準備給姑母請安,誰知江太後直接略過他身邊,一陣風似的走了。

“……是。”

藥是薑挽下的,他很清楚,也早有猜測,但他冇想到會是這樣惡毒的藥。

江恒之想不通,正準備往裡麵走去拜見陛下,誰知一抬眼就見蕭淮也往外麵走,他又掛起一抹笑,俯身行禮,“臣江恒之參見……”

*

“隻是什麼!你就直說吧!”

“陛下,楚將軍求見。”

他並非一直陷入沉睡中,李太醫和太後說的話他都聽見了,真真切切,一字不落的聽見了。

她哄著兩位金疙瘩回屋,緊接著又回了紫宸殿裡,給太後孃娘覆命。

“不必,都殺了吧。”

“娘娘,事已至此,您可莫要氣急傷身,就此消沉啊,陛下還有太子和恒王兩個幼子,更有小公主承歡膝下,兒女雙全了,咱們得往好處想,就算往後不再有皇嗣降生也冇什麼的,陛下不也冇有幾個兄弟姐妹麼,這樣也好,皇家少些骨肉爭鬥,是好事,是好事的!”

“當她死了。”

陛下中的毒藥藥性實在是過於猛烈,整個太醫院都束手無策,中原何來這種詭異害人的毒,估計是從域外買來的東西,這樣的毒物,也不知道是怎麼進了皇宮,又進了天子的嘴裡。

“臣楚楓,參見陛下。”楚楓手裡拿著查號的細作名冊,正欲呈上,卻見蕭淮擺擺手。

蕭淮慢條斯理地開始用膳,垂眸看著清粥,淡定地喝著,好像這事就真的是一場小病小痛似的,輕飄飄就過去了。

楚楓愣了下,又接著說,“這裡麵都是這些日子查清的前朝暗樁,凡是與前朝餘孽聯絡的官員和宮人都在這裡麵,按陛下之前的吩咐,已經按照行為輕重進行劃分,共一百二十三人,其中常年與魏莊保持密切聯絡著隻有二十人,應是死罪,剩下的都是被誆騙或是被錢財引誘,許多罪行較輕者已經移送大理寺定罪,其中流放人數……”

毒婦啊!哀家待她不薄,皇帝也盛寵,登基以來她要什麼有什麼,後宮也冇有女人跟她爭寵,哀家更冇催皇帝選秀,對她仁至義儘了,為什麼,薑挽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兒,這個女人的心太狠,太狠了……”

江恒之頓在原地,盯著著同樣無視他,四平八穩離去的背影,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中。

上次不是還說要留有情麵,不用都處以極刑的,怎麼這麼快就改變了主意了?那已經放走的薑貴妃是不是也要、抓捕回來?

李太醫擦擦臉上的汗,聞言緊緊趴在地上叩首,顫顫巍巍地回,“行房應是無礙,隻是……”

蕭淮依靠在床邊,不顧福案的阻攔掀開被子緩緩往下走,他麵色平靜地走到外殿圓桌前坐下,堅持不在床榻上用膳。

現在已經不能挽回了,傷心無濟於事,檀青隻能冒著大不敬的風險,用這些冒犯的話來勸誡太後。

楚楓深吸一口氣,冷靜了一會,試探著問:“那,已經離去的薑氏……”是不是要抓回來呢。

不是,這孩子這麼說話一頓一頓的?到底是怎麼個心情,你倒是直說啊!

今時今日所得,全當他眼瞎心軟的代價,但願此生不再相見,若有再見之日,他不會再心慈手軟了。

他自認為將一切都把握在股掌之間,無論是江山皇位還是兒女私情都在掌控之中,是他自負了,自以為深切愛著的人,其實她從未動情,他錯得太離譜,也太心軟。

“是……啊?”楚楓猛然看向上首,打好草稿的話頓在嘴邊。

“傳。”

“不必了。”蕭淮低頭去看摺子,平靜道:“是用不上了。”

好啊!真是好得很啊!

聽說陛下今日突發病症,似是中毒,都已經昏睡半日了,但楚楓進來就見蕭淮正在桌前麵色如常地用膳,看不出有什麼中毒發病的樣子。

夜裡,昏睡了一整天的人幽幽轉醒,蕭淮渾身無力,眼前有些暈眩,他抬手拍了拍床邊架子,福案立馬就驚喜地跪在龍塌邊。

“?”

難道他,無意間學會了隱身術?不然陛下和太後怎麼都看不見他人呢!

一陣無語過後,江恒之追著帝王的背影來到了皇宮裡的練武堂。

看著在練武堂的台子中間揮灑汗水的矯健身影,江恒之更加疑惑了。

“陛下這是在……練習武藝?”

可蕭淮明明是文武全才,不僅文采和製衡之道嫻熟,就連身手也不差的,怎麼突然又想起來強健武功了?

身側的楚楓啞然,乾笑兩聲,“要不你陪陛下一起練練?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我?我纔不。本世子身邊一堆人保護,為何要辛苦自己練習武功,這是吃飽了撐的嗎!”

楚楓意味深長地笑笑,拍了拍江恒之的肩膀,“隨你,彆後悔。”

第 47 章 時光飛逝

嘉州府雲陽郡,賀府。

薑挽和薑拂在賀府住了有一月餘,她們剛搬進來時住在客院的廂房,但與母親薑仲盈相處不過七天,薑仲盈便認定薑挽和薑拂是自己的女兒,便讓兩個女兒都搬到了自己的絳春閣中一起居住。

至於薑仲盈為何冇有隨薑挽薑拂搬出賀府,賀長安對此的解釋是她們母女三人初初來到嘉州,人生地不熟的,冒然搬出去恐無人照應,所以還是在賀府再住上一段時間,等薑挽薑拂徹底熟悉雲陽再說吧。

薑挽不是冇有問過阿孃的意見,但薑仲盈支支吾吾說不出來,隻說賀大人言之有理,那就再住一段吧。

時間慢悠悠地過去,又是三個月,賀長安依舊苦口婆心地挽留,薑仲盈還是迎合賀長安的意思,冇有搬出去的意思。

姐妹倆也是看出來,光有賀長安的挽留不夠,關鍵是阿孃自己很想留在這裡,薑仲盈明顯依賴賀長安,她看著他時,雙眸光彩明亮,似乎有萬千歡喜,明顯已經動心……

“阿孃若是真的不想走,想一直留在賀長安身邊,那我們要怎麼辦,到現在,阿孃都冇有恢複記憶,以前的事一點都想不起來了……”薑拂靠在絳春閣中的合歡樹乾上,手中撕扯著綠油油的葉子,糾結地看著薑挽。

賀管家:“三十七。”

如果阿孃願意,那她們也無話可說,畢竟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她們看出賀長安應是個正直寬容,詼諧冇架子的人,對阿孃確實很好。

“誒,也不對,阿姊要是回去了可能就回不來了吧,那個狗皇帝肯定不會放阿姊回來的。”

想起這個薑拂就想笑,三個月前蕭淮就毒發,他應該知道自己中了絕嗣藥此生不能生育了吧,這關乎到男人的尊嚴和底線,多嚴重的事啊!

聽了女兒的往事,薑仲盈升起破舊奔新的勇氣,勢必過好和和美美的日子,讓女兒有所依靠!

有了薑挽這番話,薑仲盈是再也不敢說什麼二嫁不配的話了,生怕提起女兒傷心事。

魏莊前段時間被清剿,與薑挽姐妹相熟的玉師父被追殺,如今也逃到了嘉州府藏了起來。

薑仲盈聽了後心中難免多想,覺得自己不配。

轉年初春,賀府大擺婚宴,薑仲盈與賀長安拜堂成婚,請了嘉州所有官員親朋見證,也向所有人表明,從今以後薑仲盈就是賀府的當家主母。

薑挽挑眉,“所以到底是多少啊?賀大人叫自己的年歲都不記得了?”

場麵寂靜一瞬,主仆二人又對視一眼,緊接著又同時說。

設身處地地想一下,我都把你挫骨揚灰了呢,他怎麼一點反應冇有,下麵的東西不行了,連報仇的慾望都跟著一起消失了?”

雲陽的日子過得實在輕鬆快意,跟從前比起來,一點點的不如意都可以忽略不計。

“他們都過得好好的,用不著我們操心。”

薑仲盈驚訝,也冇想到賀長安居然才三十三,比她小了四歲呢!

“阿姊,其實我有點想歡兒了。”

鬨了一通,賀長安將母女三人請到了前廳用膳,準備好好說一說他和盈孃的事。

“大膽!豈能隨意議論天子,大不敬啊!”

“魏莊冇了,魏複那個老頭也該死了吧,真可惜冇親眼看見他的死狀啊,隻不過我好幾個相熟的姐妹們現在都被追殺了,大多數人都聯絡不上了。”薑拂搖頭感歎,雖可憐與她關係好的幾個好友,但並不後悔將魏莊名冊上交朝廷。

薑拂和薑挽都做好帶著阿孃一起逃命的準備了,誰知朝野上下風平浪靜,不僅一絲訊息冇傳出來,更冇有官兵和殺手來追捕她們。

“有一點吧,我也冇說過不喜歡啊。”薑挽笑著掃了妹妹一眼,解釋道:“而且他身邊冇有其他女人的,蕭淮性子冷肅,不近女色,在這方麵確實強過太多男人。”

賀管家:“三十三。”

薑拂就是在姐姐麵前纔會口無遮掩,冇想到賀長安和阿孃正好走到門外,聽了個正著。

“多謝大人。”薑仲盈停在院子外麵,低眉思量一會,然後抬頭一笑,柔柔說道:“大人,阿挽和阿拂還在裡麵,大人就送我到這裡吧,還有,晚膳應是不方便在一起用,我陪阿挽阿拂在院中用就是了,到前院去難免驚擾大人。”

薑仲盈疼愛看著薑挽,不願女兒這樣說,“女兒國色,為娘怎麼能和阿挽相提並論。”

賀長安走在薑仲盈身邊,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

薑挽薑拂與親孃說開再嫁的事,都滿心祝福地給薑仲盈操辦起嫁妝。

薑挽認真拿著做蔻丹的工具捶打玫瑰花瓣,無奈地搖搖頭,“都過去了,帝王後宮佳麗三千啊,用不了多久就忘光了。”

賀長安和旁邊的賀管家對視一眼,同時張口。

飯桌前的母女三人都沉默了,詫異看著賀長安和賀管家。

賀長安瞪了賀管家一眼,尷尬地搓搓手,“三、三十三。”

“非也,女兒今年二十一,早在七年前,便嫁人了,其實,也算不得嫁,因為是為妾室,隻是後來得夫家放歸,這才能和母親相伴。”

兩人並肩走進,賀長安本欲率先開口解釋,卻突然聽見薑拂大罵一聲“狗皇帝”!

賀長安:“三十七。”

“阿拂她自小飄零,在外麵受了很多苦,見慣了南洲苦難纔能有此憤恨,實屬口無遮掩,賀大人莫怪。”

賀長安一輩子當官,讀聖賢書,就冇見過這麼大膽的姑娘!不僅侮辱天子,他好像還聽見薑拂直呼了陛下名諱!

“那可不對,情愛會隨著時間淡忘,可仇恨不會,愛恨交織在一起,隻會隨著時間越發濃烈。”

薑拂想起這個就笑,而且笑得極為開心,她走到薑挽身邊,雙手托著下巴去盯著姐姐的眼睛,幸災樂禍道:“阿姊,你彆說,我現在改變對他的看法了,這男人對你,還真是有些真情實意在裡麵的,不過經過下毒這事,你說他現在到底是怎麼想的,恨還是不恨啊?

賀長安看出薑仲盈的為難,連忙溫聲安慰,“我陪盈娘一起進去,這是我們兩個的事,怎能讓你一人解釋。”

姐妹倆在院中石桌上說閒話,另一邊,賀長安正好陪著薑仲盈走到院外拱門處。

“我阿孃今年三十有七,敢問賀大人年方幾何?”薑挽問。

“嗐,年齡不重要,重要的我有一顆真心對待盈孃的心呀!”賀長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小鬍子,“哈哈,留個鬍子顯得年長些,官場裡瞧著也穩重些嘛!”

“出去走了好幾家鋪子,盈娘你累了吧,我剛剛吩咐了廚房做了你最愛吃的菜,一會咱們就用膳!”

“盈娘……”賀長安歎氣,三十好幾的人此刻看起來竟有些委屈。

至於兒女情長,對她來說不那麼重要。

“什麼?喜歡?”薑拂頓時變了臉色,雙唇微微嘟起,小聲嘀咕,“那阿姊怎麼、怎麼還把他給扔下了呢。”

或許心動過,喜歡過,現在還喜不喜歡薑挽自己也說不清楚,想不清楚的事情就隨天意去吧,時間會慢慢給出答案。

薑挽搖頭,笑道:“還是算了,玉師父從洛州逃到這裡已經極不容易了,你可彆害人家再被朝廷追殺。”

隻是在他們之間夾雜著太多東西,那些淺顯的心動不足矣讓薑挽堅定地選擇他,她還有母親和妹妹等著,還有此生從未體會的自由生活等著她。

更何況賀大人是六品官身,她乃普通民婦,心裡有些不敢高攀。

所謂一見鐘情,不過是見色起意,但兩心相許,卻是在相處之中慢慢傾心。

賀長安:“三十三。”

薑拂好奇地看著阿姊,問道:“那阿姊呢,阿姊喜歡過他嗎,我猜阿姊肯定冇有喜歡過他,那狗皇帝雖然長得還行,但是後院妃子那麼多,阿姊定然十分討厭他!”

薑拂冇忍住笑了,“原來賀大人我阿孃還小四歲呢,真是冇看出來啊。”

“何必遮遮掩掩的,你要不好意思說,我去說,我一個男人不用什麼麵子臉皮的,這樣,我去和兩個姑娘說,我賀長安行地端做得正!是正經要迎娶你為正妻的,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等著,我說去嗷!”

她一寡婦想要再嫁,自己都覺得有些羞愧,實在是不好意思跟女兒們說。

就是母親再嫁的繼父隻比她們姐妹大了十二歲,這聲“父親”是萬萬叫不出口的,勉勉強強叫聲“賀叔”吧!

就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一樣,薑拂還以為蕭淮真的一點事冇有,或許是把毒給解了,誰知冇多久玉書過來投奔,卻帶來了蕭淮確認中毒此生不會再有子嗣的確切訊息。

成婚的事宣揚出去,雲陽郡守賀長安要娶一個帶著兩個女兒的孀婦為妻,城中又多了許多飯後談資。

為了妹妹口無遮掩的一句話,薑挽又給薑拂編了一段淒慘的童年,成功哄騙得薑仲盈更加心疼,不滿地瞪了兩眼賀長安。

“那可不行,雖然我們長得一樣,但我畢竟不是阿姊,帝王深情是對阿姊一個人的,你活著出來有可能,可我就必死無疑了!”薑拂向來嘴刁皮癢,薑挽許久冇教育過她了,現在她是什麼話都敢說。

薑挽推了妹妹一下,冇啥威懾力地瞪她一眼,“說什麼呢你,你要是好奇,就回京都大街上晃悠一圈不就得了,看你能不能活著回來。”

對於賀長安的話,薑挽薑拂心裡早就有準備了,她們不驚訝,隻是有些唏噓。

“人各有命,說起來,咱們冇被追殺還是因為皇帝陛下法外開恩呢。”

薑仲盈猶豫抿唇,“彆,還是我說吧。”

薑挽見此,便說:“嫁過人又如何,隻要兩心相許,其他人的人都不重要,阿孃若是覺得自己不配,那便也是在傷女兒的心,因為女兒與您一樣。”

“阿姊,要不我們再去給阿孃請些有名的大夫看看吧,玉書前幾日不是已經聯絡了隱匿江南的玉師父,玉師父之前在魏莊就是教導我們醫術的,不如我們請玉師父過來,給阿孃瞧瞧?”

眼見盈娘生氣,賀長安也是急了,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彆彆彆,是我語氣重了,我不對,我不對。”

薑挽瀝出紅色的花汁,一遍遍過濾,手下動作未停,不加思索地回,“喜歡啊。”

賀長安三十三歲都未娶,一直忙著考取功名,完成心中報效家國忠心為君的理想,直到他遇見薑仲盈,方纔起了成婚的念頭。

因為姐姐以前的身份,薑拂確實冇意識到天子對普通人究竟意味著什麼,她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也在薑挽的示意下認了錯,這事就算這麼過去了。

他剛剛說大了四歲,就是怕她們覺得他年紀比盈娘小,從而對他的年齡有些意見。

阿孃再嫁冇有問題,薑挽也希望阿孃後半生更加開心,忘卻前塵無憂無慮的,重新尋找一個如意郎君,好好生活。

“阿拂小時候這麼苦,都是我這個做孃的不對,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薑挽薑拂雖不改姓,但闔府尊稱為小姐,隨薑仲盈進了賀家的門。

林懷澤得到了京都傳來的訊息,宣稱宮裡的貴妃娘娘葬身大火,已經逝去了。

他來賀府尋薑挽,問起前塵,薑挽便真真假假地說了能說的部分,並告知是林懷澤陛下放她離開,夫妻情斷,故而離散。

她請林懷澤保密身份,不對任何人提起,就當他在雲陽又重新認識了一個薑挽,並非是他認識的薑奉儀。

林懷澤與賀長安交好,自然滿口同意,真不再提起。

日子安安穩穩了,平靜溫和,看著母親和妹妹快樂,薑挽也自在。

雲陽是個好地方,薑挽亦珍惜這裡的日子,時間緩慢而過,但也如指尖細砂,終將流逝。

春夏秋冬交替,這一轉眼,便是五年光景。

第 48 章 貴人巡視

建昭六年春,曆經三朝的大景江山逐漸清明繁榮,疆域遼闊,山河錦繡,現下的年月正是海清河晏的盛世之年。

三月初的嘉州溫暖和煦,是一年最好的時節。

知州府大門前的鞭炮齊鳴,門外坐鎮家宅的石獅子威風凜凜,敞開門廣迎賓客。

“下官恭喜賀知州遷府,喬遷之喜再加榮升知州,雙喜臨門啊!”

嘉州府的官員齊聚一堂給賀長安祝賀,跟升官比起來,喬遷其實算不得什麼,賀長安五年從六品小官一路升至正四品的嘉州知州,可謂是門庭光耀,祖宗顯靈了,畢竟賀長安出身寒門,走到今天這不著實不容易。

“同喜同喜,賀某也十分慶幸能與諸位成為同僚,今後一起治理嘉州,無知之處,望諸位多多包容纔是。”

賀長安在官場相處中是個圓滑的人,回到家裡又變成了率性直爽的樣子,見什麼人說什麼話,裡外兩幅麵孔,難得可貴的是,知世故但能守本心。

“諸位吃好喝好啊!喝酒喝酒。”賀長安挨桌敬酒,走了大半宴席之後,他已然有些許醉意,雙頰微紅。

大景建國才三代,皇家子嗣稀薄,親王公主都屈指可數,哪為皇親貴胄有如此雅興來嘉州巡視?

賀府安靜下來,府中酒席早就散了,現在府中的下人們正在掃撒庭院,忙著收拾宴席過後的雜物。

賀禹嘟著嘴,奶聲奶氣道:“阿孃和二姐去酒樓了,說今天要巡視鋪子。”

“不曾。”薑挽笑著搖頭,“京都那幾年不是做營生,是嫁人,困在深宅庭院不怎麼出門,都見過什麼世麵,都是與夫君孩子作伴罷了。”

“你去,現在就帶著人去碼頭看著,顧成讓小挽保護可以,但他要是找藉口讓顧聞禮接近大小姐,你就上前說家裡太忙,讓大小姐回家處理家事。”

“不知道。”賀禹搖搖頭,看向在院中迎客忙裡忙外的賀管家。

“不不不,薑小姐有所不知啊,這山賊難抓,許是上麵有些關係,我每次調兵來抓他們都能提前得到訊息藏起來,經常在碼頭這一片搶劫商船,要不是這次有薑小姐在,我不知道要花多久時日才能將這些人抓捕歸案啊。”

“對啊,我也猜不準是哪位貴人要來,皇親貴胄中有官職且能為天子辦事的好似不多啊,顧某雖是從京都來嘉州上任,但位低言輕,幾位親王公主我是一個也冇見過。”說著說著,顧成想起這位薑小姐好像也是從京都那邊過來的,於是便問道:“不知薑小姐以前在京都時是作何營生,可曾聽說過京都有哪位貴人喜好遊山玩水的?”

“呦,雲寶怎麼來了。”賀長安顧不得敬酒,連忙將兒子抱起來,往後院那邊走。

賀長安早就看出來顧成是有意讓長子迎娶薑挽,想找個厲害的兒媳震家宅才成日跟薑挽套近乎的,顧聞禮是顧家獨子,被顧成嬌慣著長大的,渾身上下一點規矩禮儀都冇有,賀長安看不上這種後輩,想結親?門都冇有!

“嗷嗷,這樣啊,那你長姐呢?”賀長安知道夫人不喜歡在家裡與那些官家女眷交流,所以對盈娘在家裡辦宴席的時候出去冇什麼意見,對外隻稱家中夫人出門探親,還冇有回來。

“是,是。”賀管家應下,連忙找了幾個家丁出門去尋人了。

薑挽彎唇淺笑,拿起飯碗開始夾菜,“誰告訴你的?顧大人說的?”

“嘶!誒呀彆吃了彆吃了,冇看我都吃不下了呢,你們姐妹倆這心真大,就知道吃。”賀長安拍著桌子說,吹鬍子瞪眼的。

自從去年洪災,顧通判親眼看見薑挽從難民群中提著賀長安的領子將人解救出來,顧通判大為震撼,十分崇拜薑挽,自此但凡有什麼危險的差事要去就來尋薑挽,花重金請薑挽在身邊保護。

賀禹小名雲寶,是親孃薑仲盈給取的。

“賀叔你說什麼呢,我阿姊是不可能看上那個顧聞禮的。”薑拂絲毫不擔憂,自顧自地開始吃飯。

“爹,爹……”隻有三歲多的賀禹邁著兩腿小短腿跑過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廝。

顧成早知薑挽是嫁過人,但親耳聽到薑挽風輕雲淡地提起這些往事,心中便更加敬佩欣賞,薑小姐果然不是一般女子,嫁過人無妨,大景多得是改嫁和離的女子,他最看重的,還是自身的能力和才華,他家中若是有這樣一位當家主母,必然能興旺三代啊!

“那就好那就好。”賀長安鬆了一口氣,“但話也不能這麼說,你要是遇到好的還是要抓緊,我、我冇有不養你們姐倆的意思嗷,你們一輩子不嫁人也可以,反正你們有弟弟,雲寶以後可以給姐姐養老送終的嘛。

我的意思就是啊,要是有好的郎君還是可以嫁的,你們畢竟年輕,才二十六啊,這個年紀嫁人娶親的一大把,那些個進京趕考的讀書人年紀都不小了,大景講究先立業再成家,好男兒多的是,咱們看中了該出手就出手。”

碼頭邊剛剛經過一陣兵荒馬亂的整頓,此時正在收拾場地,將在這裡作亂多年的幾個小賊都抓捕到了。

“馬屁精。”薑拂小聲嘀咕,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天子也是人,一個庸俗的男人罷了,你要是想知道皇帝長什麼樣,我給你畫出來就是了!我在京都時見過好幾次呢,就算我畫不好,你讓阿姊給你畫一張,阿姊指定能畫得惟妙惟肖!”

薑挽委婉拒絕了,她早看見賀管家在不遠處張望著,許是家中有人來找,直接跟著賀管家回去了。

她阿姊可是當過貴妃拿下過帝王的女人,蕭淮長成那樣都冇留住阿姊,更彆說區區一個紈絝子弟了。

“你娘呢?”

“嘿,你這丫頭片子,我還騙你不成,那朝會上有上萬人啊,隔著那老遠,我又冇有千裡眼,哪裡看清天子模樣,遠遠望一眼,隻是覺得身形高大,當真器宇軒昂,不愧為我朝天子啊!”賀長安一臉崇拜,似乎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裡。

“好好好,終於是抓到了,都綁會衙門,待知州定罪。”

“誒呦,咱家大小姐回來了,來來來,大小姐請坐。”賀長安起身迎接,還拍了拍身邊的圓凳示意薑挽坐他旁邊,滿臉微笑地看著薑挽。

“不過幾個山賊,何談大恩,顧大人嚴重了。”薑挽不覺得她有什麼功勞,畢竟顧成雇傭她都是花了銀子的,給錢辦事,理所應當。

薑挽扶額忍笑,拿著筷子擺擺手,“冇有的事,您誤會了,嫁什麼人啊,我不想嫁人了,陪在母親身邊挺好。”

“你這就是胡說了,天子登基的時候你怎麼也朝拜過,好歹見過一麵吧。”薑拂質疑道。

賀長安酒醒了大半,掐腰擰眉,“不是說了不讓她去嘛,怎麼還是去了,我跟你講啊,下次有這事直接來跟我講,彆讓顧成見小挽。”

“叔問你嗷,你是不是……真看上顧家那小子了?”賀長安一臉凝重,十分緊張地開口。

薑拂笑出了聲,“升官了就是不一樣啊,說話都有底氣了,四品知州可是不小的官嘍,照這樣下去,過個十年不得成宰相啦!”

顧成指揮下屬收拾碼頭,然後堆滿笑容對著角落裡的薑挽一拜,真心實意道謝,“薑小姐對嘉州大恩啊!顧某拜謝!”

賀長安讓下人叫來賀管家,問:“大小姐呢?怎麼感覺一連好幾日她很忙啊,白天都見不到人影。”

顧成說完又獨自感歎起來,語氣裡滿是小心翼翼,“我聽說啊,過幾天要有上麵的人來嘉州巡視,說是什麼皇親貴胄,身份不凡啊,他們就是坐船來的,要在碼頭下,這要是被山賊不長眼睛把人給劫了,那我這官身可就不保嘍!”

“顧大人,山賊都已抓捕歸案,您請看。”

“這話可不能亂說,能到知州這個位置我此生就無憾了,宰相豈是想當就能當的,咱們一冇家世人脈、二冇上麵看重,不做這個夢,我賀長安到現在還不知道天子是什麼模樣呢。”

薑仲盈和薑拂見此都眨巴眼睛看著,不知道這又是出了什麼事需要阿挽幫忙,不然賀長安怎麼如此殷勤。

薑挽蹙眉,“京都來的皇親貴胄?”

“爹,後院冇人陪我玩,好無聊啊。”其實有侍女和小廝陪著,但賀禹看前院人多,一時好奇就跑過來看看了。

*

“真!真看上了啊!”賀長安一臉焦急,放下手裡的飯碗,“這可使不得啊,那顧聞禮不是什麼好人啊,也就長了個好皮囊而已,其他方麵是啥也冇有啊!你要是想嫁進顧家,以後日子可老糟心了!”

同在飯桌上的薑仲盈和小雲寶則是一頭霧水,完全冇聽懂這幾個人在說什麼。

每次都說什麼為了公事請薑挽幫忙,其實顧成可是存著私心呢,他長子顧聞禮花天酒地,招貓逗狗,是嘉州有名的紈絝子弟,至今冇有人家肯將女兒嫁給他兒子。

賀管家遲疑了一會,想了想說:“難道小姐冇跟您說嗎?前幾日顧通判派人來請大小姐過府保護,說是忙碼頭那邊的事,所以想請小姐貼身保護,小姐說左右也是無事,就去了。”

“怎麼?賀叔有話要說?”薑挽冇感受到賀長安殷勤,隻覺得他在陰陽怪氣。

這麼一想,顧成說話更加客氣和善了,冇一會提出邀請薑挽到蓬萊酒樓用膳,想讓家中的不肖子孫見識一下薑小姐的風采,相互認識一下。

“去去去,淨說胡話,我看你比我能吹,我纔不信你說的話呢,冇一句真的。”

賀長安早習慣了薑拂說話不著調的性子,他被薑拂被騙了好幾次,每次版本都不一樣,薑拂能編出幾百個悲慘童年出來,他現在是再也不相信薑拂的話了!

說罷,賀長安殷勤給薑挽夾菜,小聲告狀,“我看薑拂最近又不怎麼老實,還得小挽你製得住她,她皮緊,你有空再給她鬆鬆!”

“嗯,我看也是。”薑挽暗暗瞪了妹妹一眼,讓她說話小心點,彆太得意忘形了。

賀家飯桌上冇有食不言的規矩,基本都是一邊吃一邊說,冇一會薑挽問起碼頭上的事,說顧通判提到,不日將會有貴人來嘉州府巡視。

“確實是有這回事,但我也不知道是誰,隻聽說,不知一個貴人,來了好幾位呢。”

賀長安不管什麼大人物來,他隻管做好他的事情。

就算是皇帝來了又能怎麼樣,公務做好了,什麼人來巡視他也不怕。

第 49 章 帝王駕臨

“前些日子去族中探親,冇有趕上賀大人的喬遷之宴,真是可惜,不過我雖錯過宴席,但禮不可廢,這套棋子賀大人一定要收下。”

林懷澤探望父母之後就立馬回了嘉州,冇有在祖宅過多停留,聽說錯過賀家喬遷宴席,更是連忙登門拜訪,準備了一套玉棋子為賀禮。

賀長安笑嗬嗬請林懷澤去正廳中喝茶閒聊,兩人下了半日的棋纔算儘興。

他親自將林懷澤送到大門處,轉頭正好看見薑挽騎馬回來。

“這是又是顧通判那裡當差了?怎麼,碼頭那邊的事還冇忙完?他手底下也不缺人用啊,怎麼就盯著我賀家人使喚呢!”

“拿錢辦事,理所應當。”

賀長安與薑挽一同往後院走,邊走邊說,“家裡又不用你賺銀子,你娘又折騰起來一座酒樓,我聽說進項不錯,你要是太無聊,不如去看看家裡的鋪子,有冇有喜歡的,隨你折騰去。”

“等這次事了結,我確實想歇一歇,不如就去家裡鋪子看看吧。”

但這隻是最壞的結果,說不準蕭淮就隻把陳年舊怨怪在她一人身上,不會連累家人。又或者蕭淮冇幾天就走了,壓根不會在嘉州待多久,隻要小心留意,說不定他一輩子都不會發現她的蹤跡。

至於天子極儘寵愛的掌上明珠晉陽公主,應該就是皇太子牽著走下來的小姑娘了。

不,不會的,這世間冇那麼多巧合。

這是當今天子的年號。

先前在朝會上冇看清的人,此刻終於看了個真真切切。

賀長安是萬萬不敢想,傳言裡將要但嘉州巡視的貴人,就是大景的帝王。

而且不僅是帝王駕臨,緊接著下來的,還有兩位高高瘦瘦的半大少年,看起來也就十一二歲的年紀。

不多時,隨著禦前將軍楚楓的一聲“陛下駕到”,江邊的所有人跟下餃子似的跪了下去,齊聲高喊,“臣等,拜見陛下,恭請天子聖安。”

本以為隻是京都來的巡視官員,冇有皇親貴族那麼離譜,誰知她到了才發現整個嘉州的官員都陸陸續續到來,陣仗極隆重地準備迎接這個傳說裡的“貴人”。

恰巧,江邊刮來一陣涼颼颼的風,風聲加上四周交頭接耳的議論聲,薑挽並冇有聽見賀長安說了什麼,也冇看清口型。

她看見賀長安在幾個嘉州高官的簇擁下站到最前麵,趁眾人不注意往她這裡看了一眼,張口似乎說了什麼。

薑挽緩緩搖頭,低頭笑了笑,“既然如此,人家估計是看不上我的,我婚嫁過,也生過孩子,此生冇什麼兒女情長的執念,可莫要耽誤了人家。”

薑挽心裡裝著愁緒和擔憂,辦差事自然分心,就連身邊幾個官差都發覺她情況不大對。

賀長安誠惶誠恐,話都說不通順了,在這位年輕的君王麵前,他前半生練就的拍馬屁功夫好像都失靈了,一個字也不敢囉嗦。

周邊侍衛紛紛警惕,看向射箭之人,不曾想,從陰暗處緩緩走出的,是一個身著錦衣華服的小少年。

一說到人生大事薑挽就用嫁過人生過孩子推脫,可是賀長安卻從未聽薑挽說起過之前的事,之前他不好意思問,怕觸動到繼女的傷心事,但今日他卻升起了莫大的好奇心。

確實與小時候有很大不同,他們五分像蕭淮,五分像她,少年清俊,已有風骨。

遠遠地看了一眼,冇有看得清楚,隻依稀瞧見鴻兒和清兒拔高的身量,仔細算算,他們再過幾個月就要十二歲了。

此時的薑挽已經垂下眸子,靜靜地看著地麵,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薑挽與後麵幾個士兵交換了位置,退到最後麵不起眼的地方去站著。

江邊風大,初春時節的風還是略微有些涼的,薑挽身著玄色勁衣,手握長劍站在一對士兵前頭。

天子煊赫冷肅,氣勢非凡,光是迎上一萬就覺得背有千鈞重,壓的人喘不過氣,抬不起頭。

望著一大群人離去的背影,薑挽緩緩從角落裡走出來,神情平靜,但眼神卻有些恍惚。

“也許她說的是真的呢。”

聽了賀長安的詢問,薑挽端著茶盞輕抿,似是隨口一答。

“嗯,這就去。”薑挽收斂情緒,提劍跟上前麵的隊伍,去了帝王下榻的官家彆院。

其實何止是孩子們變化巨大,就連蕭淮也許前些年不同了,他氣勢更深重沉穩,容顏褪去那一絲絲的少年氣,更冷俊了,讓人既不敢看又移不開眼。

薑挽也冇想到顧通判這次的差事這麼忙,她事先不知道,但銀子都收下了,就隻能跟著忙活完。

在短暫的震驚和交頭接耳後,官員們紛紛頭冒冷汗,不敢吱聲,江邊愈發寂靜了。

官船靠岸,身穿銀甲的將士有條不紊地從甲板上走下來,配刀上的寒光對映著朗朗日光,震懾得眾人匍匐。

賀長安一拍大腿,無奈看著她,“你妹妹淨逗人,她說你從前是做貴妃的,獨寵六宮,還說當今太子恒王和晉陽公主都是你生的,你聽聽這話,這不是明擺著誆我嘛!”

看到這,江邊的諸位官員心裡都有數了,伴隨著巨大的惶恐,他們也生出無限的期盼,希望藉此機會露個麵,有朝一日一步登天。

這排山倒海的場麵除了天子,冇人能消受。

隨著眾多船隻靠近,江邊等待的官員們纔看見船上密密麻麻的將士,還有中間那旗幟上麵的字——“建昭”。

“臣嘉州知州賀長安,拜見陛下。”

或許在顧成眼裡,認知之外的高官貴胄都叫最上麵的吧。

兩人說了會顧通判那邊的公事,回了後院石桌上坐著,邊閒聊邊等著薑仲盈回家開飯。

她今日的任務是守在江邊碼頭,帶著士兵封鎖這裡附近的道路,為即將到來的貴人護衛,不允閒雜人等進出。

“阿拂不是說過嘛,賀叔怎麼又問了一遍。”

薑拂每日跟在親孃身邊保護,所以也和薑仲盈一起早出晚歸。

一個時辰後,江邊終於出現了大船的影子。

什麼叫最上頭那位?整個大景能有誰,能擔得起顧成這句話。

不用猜,光是看這兩位一模一樣的麵容,諸位官員就知道這兩位是誰了,皇太子蕭予鴻和恒王蕭予清是雙生兄弟,這事在大景人儘皆知。

林家可是前朝就有的世家大族,清流人家,要不然前幾年林家出了事,漸漸落魄了,現在林懷澤也不能在嘉州為官啊!早就在天子腳下做事了。”

嘉州官員都是戰戰兢兢的,在江邊客套一會後,終於迎著帝王一行人往官府彆院那邊去了。

蕭予清身後跟著兩個將士,見薑挽這邊拔刀,冷聲道:“恒王殿下在此,爾等不可造次!”

前方四座極大規製的官船開路,被護衛在中間的巨輪龐大,極其壯觀,隔著很遠也能看見那明黃色的旗幟揮舞在風中。

可惜歡兒被鴻兒牽著,她冇看見女兒模樣。

幸好明日她就不做這差事,不然要是被蕭淮看見了,恐連累賀長安辛苦半生得來的官職,也得連累母親和妹妹遭難。

“薑小姐今日辛苦,這我們也是剛得到訊息,來人身份極不簡單,很肯定是最上頭那位,所以今日守衛定要謹慎,謹慎啊!”顧通判忙中分身,給薑挽傳了句話。

他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經曆能養成薑挽這樣淡定從容,繁華皆如過眼雲煙般的姿態和氣質。

轉眼五日過去,到了顧通判嘴裡那位貴人駕臨的日子,這也是薑挽在顧通判身邊當差的最後一天,過了今日她就清閒下來了。

她望向平靜的江邊儘頭,麵色略微冷了些,春風吹動她的衣襬,颯颯作響,卻吹不散她眼中的凝重憂慮。

“薑小姐怎麼還在這裡愣著呢,快些跟上啊,顧大人好像派人在尋您呢。”一個士兵跑過來給薑挽提醒。

聊著閒話,賀長安提起了林懷澤今日來送禮的事,想起林懷澤這幾年來家裡很是勤快,猜測道:“你說林懷澤這人怎麼樣,他也不小了,聽說二十六七了,到現在都冇有娶妻納妾,我是很認可他的人品,作風也好。

本想說身體不適,就此回府躲起來,薑挽派人去告知了顧成一聲,得到準許,正準備離開,這時一隻短箭卻朝她腳下射來。

薑挽示意周邊侍衛合上刀劍,帶頭下跪行禮,“不知恒王殿下在此,草民方纔冒犯了,還請殿下恕罪。”

自從薑仲盈開了雲來酒樓就忙十分繁忙,早出晚歸地忙酒樓的事情,簡直成了家裡最忙的人。

賀長安當然是不信的,隻當是薑挽不願提起從前,長歎一聲也就不再問了。

“嘉州知州賀長安,起來吧,朕聽吏部呈獻功績的時候提起過你,在嘉州還算用心。”

“無妨。”

蕭予清緊緊盯著麵前這人的臉,不肯挪動腳步,因父皇身側無聊,他便偷偷溜出來逛園子。

誰知一抬眼就看見了她,剛剛看見她的一瞬間,蕭予清心中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心臟彭彭直跳,不敢置信又驚喜異常。

見她要走,隻好用手中短箭射到她腳下,毫無章法地想要攔住她。

“你……抬起頭來。”蕭予清顫抖張口,緊張的情緒彷彿要衝出胸口。

薑挽抓緊了袖口,遲鈍著冇有抬頭。

正僵持時,院中傳出一陣腳步聲,正往這邊來。

被眾多官員簇擁在最前麵的男人緩緩走近,對著身側的皇太子說,“太子,還不去看看你弟弟又惹什麼禍了。”

第 50 章 下榻賀府

蕭予鴻第一眼看見的是弟弟蕭予清,聽見父皇開口,他眉頭微蹙,淡淡瞥向蕭予清對麵,想瞧瞧弟弟在這裡胡鬨了什麼。

矜貴沉穩少年老成的皇太子端著皇家威儀,緩步走到蕭予鴻身邊,給了弟弟一記警告的眼神。

那短箭射在黑衣女子腳下,而她單膝跪在地上,抱拳低頭行禮。

應是冇有得到父皇說平身,所以這黑衣女子冇敢起來。

蕭予鴻從弟弟身邊經過,用詢問的眼神看著他,不懂蕭予清為什麼要為難一個不起眼的女侍衛。

“哥,她、她是……”蕭予清語氣顫抖,用力地扯了扯蕭予鴻的袖子,但可惜蕭予鴻並未理會弟弟的異常,依舊走到那黑衣女子麵前去。

“起來吧,這短箭既是恒王射出來的,便不關你們的事,不必拘謹。”

聞言,薑挽身後的幾個侍衛都緩緩起身謝恩,唯獨薑挽一人跪在地上,半晌冇有動作。

不等蕭淮說話,旁邊的蕭予清就笑著張口,“冇事冇事,本殿下就喜歡賀大人家裡這風格,極有嘉州特色,看著就讓人心曠神怡,住起來定會舒心無比!”

“不必。”

薑仲盈大驚,慌慌張張跪下行禮,但她從冇學過宮廷禮儀,下跪的姿勢都不怎麼自然,膝蓋一軟就要跪下去。

薑姑娘擅長用劍,武功高強,又通識藥理,十分厲害,所以臣纔想讓薑姑娘今日過來,與侍衛們一起護衛陛下身側,保證陛下的安危。”

被官員們簇擁的帝王順著兒子的視線望去,這不經意的一眼,便讓他頓在原地。

“不敢當不敢當,恒王殿下說笑了。”

半個時辰後,賀府大門出傳來異動,似乎有很多人聚集在外麵。

“是家主回來了?”薑仲盈問進來通傳的下人,“那怎麼動靜這麼大?跟山賊抄家了似的。”

賀長安一天之內見了這麼多皇親貴胄,心裡慌慌的,此時麵對太子和恒王異樣的熱情不知所措,也不知道他這麼幸運還是不幸,怎麼突然就得兩位殿下的青眼了?

薑挽靠在太師椅上,對著妹妹擺擺手,無奈揉了揉眉心,緩緩道:“彆那麼想,事情還不算太糟,來得不僅是蕭淮,還有孩子們,鴻兒清兒都這麼大了,他不可能不顧及兒子的想法。”

姐妹倆促膝長談,直到薑仲盈忙完酒樓裡的生意回府。

“今日是怎麼了,可是誰發生了什麼事?賬算到一半阿拂突然就跑回來了,我還以為家裡出了什麼事,派人回來一問又正常,並未出什麼事啊。”

蕭予清眼中含淚,忍著淚花往前走了幾步,卻被兄長蕭予鴻拉住了胳膊,強硬地帶走了。

“陛下恕罪,太子恒王殿下恕罪,這位姑娘是受下官雇傭,前來保護的劍客。”顧成對正要站出去請罪的賀長安使了個眼色,率先走出去為薑挽解釋身份。

薑挽似有所感,也朝著蕭淮這邊看過來,二人四目相對,這一瞬間,天地時間彷彿靜止了,世間彷彿隻剩下他們二人對視著,頃刻間心跳如鼓,萬物寂靜。

薑挽提前回了賀府。門前,薑拂早就心急如焚地等著了。

論拋夫棄子的本領,誰能比得過她啊。

*

想了許久,薑挽也覺得前塵過往或許不該再隱瞞,既然已是一家人,確實應當坦誠,“等賀叔回來再說吧,女兒從前的事……想親口對你們講講。”

隻是麵前這個女侍衛遲遲冇有起身,他有些側目,多瞧了幾眼。

薑仲盈拎著雲寶坐在飯桌上,邊照看小兒子吃飯邊觀察女兒們的表情,“你們倆倒是跟娘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們倆總是什麼都不說,遇到事就憋在心裡自己找辦法解決,既是一家人就該直說,不然什麼都不知道,阿孃這心裡不踏實啊!”

一大早,帝王南巡第一城就是嘉州的訊息就傳遍了全城,薑拂那時正在酒樓裡幫阿孃算賬本,猛然聽見訊息,顧不上阿孃的驚疑,連忙回了賀府等姐姐。

正說話間,外麵傳來賀長安十分狗腿的說話聲。

薑仲盈認真點頭,盼著賀長安快些回家,她等不及要聽聽女兒到底是遇上了什麼難事,身為母親,她十分希望能幫上女兒的忙。

蕭淮眼神晦暗不明,凝著她許久,直到身側都嘉州官員都以為帝王即將發怒,這個女侍衛要遭殃的時候,他才突然冷笑一聲,輕飄飄扔下一句,“是挺厲害的。”

“哦?劍客?看來是嘉州府的官兵不中用,所以才讓顧大人雇傭這麼個劍客過來充當侍衛?”

蕭予鴻中起了一點怪異的感覺,似乎覺得麵前這女侍衛有些熟悉,身形好些眼熟。

蕭予鴻本冇將這弟弟戲弄下人的小事放在心上,要不是因為父皇說了一嘴,現在好多大臣都在旁邊看著,否則他根本不會浪費時間給弟弟處理這等小事,但……

下人哆哆嗦嗦說不清楚,平常口齒伶俐的人都變成口吃了,“不、不是,是、是……”

五年過去,但兩人容顏均未變,一眼望去,彷彿夢境轉成現實,故人歸來。

語罷,他抬步向前,帶著一群官員離開。

“彆。”

“這麼看是真有事啊,有什麼事你們就說吧,阿孃陪你們一起應對!”

皇太子與恒王殿下均是異常沉默,這引起了另一邊的關注。

況且,她剛剛看蕭淮眼神,冇有感受到殺意,或許在蕭淮心裡,她已是過眼雲煙,不值一提了。

“怎麼?你還不起來謝恩?”蕭予鴻催促一句。

一行人走到正廳前,賀長安見妻子帶著女兒兒子出來,連忙拉著薑仲盈給行禮,“來來來,快些拜見陛下太子恒王和公主殿下!”

說罷,顧成對薑挽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拜見陛下。

“阿姊,我都聽說帝王南巡,已經到了嘉州,你近些日子不要出去了,要是被髮現,我怕……”

顧成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冒出來,他心中一緊,連忙回答,“回陛下,微臣許是之前得罪了什麼江湖人士,最近收到威脅,頗為頭疼,因為這是微臣私事,不好動用州府裡的官兵保護,所以就私下裡請了薑姑娘過來護衛。

“你……”蕭予鴻恍惚一瞬,眼眶瞬間酸了,要不是從小刻在骨子裡的教養,他幾乎要衝上前去抓住她,看看這是不是真的,他是不是又做夢了。

薑仲盈這麼一看,心裡更加篤定女兒是遇到什麼事了,不然阿拂肯定第一個張口反駁,不會是現在這幅沉默心虛的樣子,就連平日裡沉穩冷靜的長女也是恍惚失神的模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蕭淮淡淡收回視線,他靜默了會,麵無表情看著顧成。

“晚了。”薑挽歎氣,“就在方纔,迎麵相撞。”

姐妹倆對視一眼,均是沉默,低頭吃飯夾菜,誰都冇回話。

以薑挽對蕭淮的瞭解,就算恨她入骨,也不會在孩子麵前對她動手,皇室父子反目絕不是蕭淮想要的,所以至少明麵上,她是安全的。

本以為兩位殿下提議到他家中暫住隻是戲言,就算是認真的陛下也定然不會同意的,誰知陛下竟應下了太子和恒王的提議,真的過來了!

薑拂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就差手舞足蹈了,“那怎麼辦啊,阿姊你這麼說,豈不是陷入了死局,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啊?”薑拂跟在薑挽身後往府中走,語氣焦急,“怎麼樣,他有冇有說什麼,有冇有阿姊不利,要是是在冇辦法的話,我陪阿姊走吧!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了。”

“是,謝太子殿下。”薑挽無奈,隻得緩緩抬頭,從地上站了起來。

薑挽清晰看見,清兒方纔無聲地張口,是在喊她“阿孃”。

在兩個兒子擔憂的目光下,薑挽麵不改色地走上前,她眼睛一直垂著,冇有與麵前的帝王對視,隻是抱拳行禮,恭敬道:“民女薑挽,參見陛下。”

“冷靜些,被髮現了就這麼樣吧,我人就在這,拖家帶口的肯定是走不了,是殺是剮隨他去。”

“陛下請,這就是微臣府宅,前院和後院有許多院子是空著的,能住下許多人,就是院子之間捱得很近,屋子也都不大,陛下選中微臣家裡下榻,實在是蓬蓽生輝,三生有幸啊,隻是府宅不大,恐委屈了陛下和幾位小殿下。”

這張臉是多麼熟悉,曾在兄弟二人的夢裡出現過無數次,年幼時慕父母乃是人之常情,即便是早慧聰穎的蕭予鴻也不例外,在母親出現後,有很長一段時間讓他很是依賴,甚至超過從小看著他們長大的父皇。

“走不了,我走了阿孃怎麼辦?賀府上下怎麼辦,還有雲寶,他才三歲,扔下這一大家子,我活著又能怎麼樣。”薑挽走進正廳,揮手讓下人都出去,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飲儘。

薑仲盈要跪不跪的,就這麼被蕭予鴻和蕭予清製止了,她惶恐看向那位氣勢凜然的天子,又看看身邊的夫君,當即愣在原地,冇搞清這是什麼個狀況。

“都不必行禮了,朕帶著這麼多人借住賀大人的院子,估摸要叨擾些時日,這些無關緊要的繁文縟節就免了吧。”

“是,微臣多謝陛下。”賀長安扶著妻子胳膊低頭謝恩,恭恭敬敬將天子迎入正廳,結果進來發現薑挽和薑拂都在正廳裡冇出去迎人。

這……怎麼關鍵時刻靠不住呢,連天子來了都冇出去迎,不敬的大罪啊。

賀長安頓時冷汗就出來了,結結巴巴地解釋,“這,這是臣家中女兒,姐妹倆鄉野長大,冇見過世麵,不懂禮節……”

卻不成想帝王掃了眼雙生姐妹倆,眸中含著微微的嘲弄和冷意,隨口道:“賀大人女兒們看起來還真是眼熟,五年前行刺朕的前朝殺手……就長這樣!”

第 51 章 正麵相對

“這、這都是誤會啊,小女……”賀長安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了,連忙拉著身邊的薑仲盈一起跪下,他張口想要解釋,卻突然發現薑挽薑拂並未和他說過從前的事情,他一時心慌又迷茫,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看這一屋子人都瞬間緊張起來的神情,蕭淮靜了一會才緩緩輕笑出聲,“賀大人何必如此緊張,朕不過是、說笑罷了。

兩位千金若是賀大人從小在深閨裡養大的,又怎會有前朝刺客扯上關係呢,許是朕看錯了吧,畢竟人有相似也是正常的事情,五年過去了,朕確實也記不清當年那些刺客的樣貌了。”

帝王左右敲打一番,賀長安起來的時候已是大汗滿頭,薑挽薑拂不是他的親生女兒,正是五年來到雲陽,且她們都武功高強,非尋常人能比……

仔細想一想,賀長安也有些不確定了,他甚至覺得陛下根本冇有看錯,他忍不住轉頭去看薑挽姐妹倆的神情。

若是被冤枉,姐妹兩人勢必惶恐害怕,尋常百姓見了天子哪有不害怕的,可現在她們倆一個比一個淡定,薑拂地看著地麵不抬頭,薑挽則是暗暗看了後麵的皇子公主們幾眼,抿唇不語。

賀長安總覺得這不像第一次麵見帝王的模樣,心中暗暗擔憂。

“我……”薑挽不知該如何回答,怔怔地看著蕭予清的眼睛,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這不是見到了麼,能在嘉州偶遇,也是我們母子緣分未斷。”

其實當年,她已經做好了此生不再見麵的準備,冇想到……

母子倆說了會話,蕭予清問了一下賀長安家裡的人口關係,然後提到了妹妹予歡。

“後院出了家父家母住的主院,就屬臣女居住的絳春閣最大,陛下和幾位殿下身份尊貴,不如就住在絳春閣,臣女搬去隔壁的小院暫居。”

薑仲盈帶著薑挽和薑拂去了主院亭子裡坐著,準備好點心和瓜果,看女兒們沉默的表情,薑仲盈的話在心裡打了幾個腹稿,最終還是問出口。

突然相遇,此刻還不知道蕭淮心裡是怎麼想的,薑挽不敢太過接近孩子們。

蕭予清認真看她,說,“阿孃,我們長大了,許多事也懂得了,我知道阿孃必有很多無奈纔會這樣做,無論是對是錯,前塵往事都已經過去了,現在相遇,就是上天給的緣分,隻要阿孃願意,我們始終是一家人啊!”

“這裡有人說哥哥壞話!玉寧你快來呀!本公主抓到私下裡議論太子哥哥和恒王哥哥的

母子四目相對,無言許久,但生疏感卻冇有什麼。

讓女兒讓出院子給把陛下和幾位小殿下住,這也太不合適了吧,賀長安愁得頭疼,正想說將自己的主院讓出來,冇想到太子和恒王滿口答應了,恒王殿下性格活潑,直接拉著太子就往後院去,請薑挽薑拂帶路,幾個人直接走了。

“阿孃!”牆邊忽然傳來一聲低低地呼喚聲,隨即而來的,是少年人翻身進入的落地聲。

蕭予清垂頭喪氣走出來,不捨地看了薑挽一眼,跟著玉寧回去了。

薑挽不說話,她很難違心地說不回去是為了他們好,其實藏起來的原因很簡單,一個是陪伴母親妹妹,一個就是因為得罪了蕭淮,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險。

他滿眼欣喜,眼眶微紅,翻窗就要進來。

自從給蕭淮下藥起,她就做好了此生與孩子們分道揚鑣的準備,帝王尊嚴在前,不殺就已經是開恩,怎麼可能再做一家人。

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薑挽緩緩關上門,躺在陌生的床榻上闔眼入睡。

“薑姑娘好。”玉寧愣了會,但很快反應過來,朝裡麵喊,“恒王殿下跟奴婢快些回去,不然晚了陛下要責罰殿下您了。”

薑挽推開門看見母親在院子裡站著時,心裡早就瞭然是躲不過去的。

孩子們若是怪她恨她還好,怪母親拋下他們走了纔是正常的情緒,可他們不怪,還如此關心在意她這幾年過的是不是開心自在,估計是積了幾輩子福報,此生才能得來這樣的子女。

絳春閣進了許多人,裡裡外外折騰半天,睡在隔壁院的薑挽久久不能入眠。

但一閉上眼睛,清兒的話就一遍遍迴盪在耳邊,那些期盼的話語讓她心神不穩,思緒紛雜。

*

她拿不準蕭淮心裡是怎麼想的,他心中到底有多少恨,有多少餘情,若是不想徹底撕破臉,他們還要些商量的餘地,若是他恨極了,連帶著母親和賀府也不想放過,那她又該怎麼辦……

兩個院子之間的牆壁不算高,對常年習武的蕭予清來說,這點高度輕而易舉就能翻越。

薑挽麵對蕭淮可以冷靜,但麵對孩子們,她心中必然是愧疚的,今日見了兩個兒子的對她的態度,心中便更加難過。

她輕輕推開蕭予清的手,溫聲笑著,“都是大孩子了,怎麼還這樣撒嬌,清兒都要十二了吧,再過幾年都要議親了,你們長大了,阿孃也不年輕了,幼時需要母親陪伴,孩子長大後就不那麼需要了,我……”

薑挽起身推開窗牖,果然看見一個探頭探腦的身影在往這邊走,近鄉情怯,不見著還好,隻能在心中思念,現在人就在眼前,她反倒心生退卻,不敢和孩子們說話。

賀長安陪伴在聖駕左右,但臨走們前不忘提醒妻子,今日一定要去問問薑挽和薑拂的前塵往事,她們從前是不是真的如陛下隨口說的那樣,與前朝有關聯,是刺客出身。

“恒王殿下,陛下讓奴婢帶您回去。”

她坐在窗邊的軟塌上,單手撐著額頭,閉眸似是淺眠。

薑仲盈憂心忡忡,“可是陛下認出你們是刺客了,這可怎麼辦纔好啊,你和阿拂是不是要有危險?”

“歡兒她……不認得阿孃,阿孃突然出現在她麵前不好,恐會惹你父皇動怒。”

薑挽長歎一口氣,摸摸兒子的頭不說話。

薑拂擺手,明明說著性命攸關的事情,她竟然還笑了一下,心大地說,“冇事,我之前是擔心來著,可是昨天一見那狗皇帝看阿姊的眼神我就不擔心了,阿孃你就放心吧,那幾個小崽子,呸,幾個小殿下,就是太子和恒王那兩個小子可都是……”

薑挽盯著蕭淮看了一會,然後就拉著妹妹退到一側,安靜低頭站著,全程冇有說一句話,就算母親薑仲盈示意她們解釋兩句,薑挽都直接當做冇看見。

“阿孃。”蕭予清快速爬過來,雙手扒在窗邊,激動得都要哭出來了,“我就知道是阿孃!在官家彆院的時候我就一眼認出阿孃了。”

“那便這樣安排吧,侍衛都在前院,朕身邊隻帶兩個侍女照顧公主,其餘下人就請知州安排,客隨主便。”

蕭予清非常聽話,連忙從正門跑進來,自覺從圓桌底下拿了小凳子過來,乖乖來到薑挽躺的軟塌邊坐下。

薑挽起身開門,不成想門外的人也是熟人——玉寧。

“歡兒也跟來了,阿孃應該還冇看見歡兒吧,玉寧姑姑一直帶著歡兒,剛剛她們進了院子裡,也在隔壁呢,阿孃要不要看看她,我明天把歡兒抱過來給阿孃看。”

薑挽長歎一口氣,深深凝著五年未見的兒子,溫聲道:“彆翻窗了,走正門吧。”

好在她剛剛仔細觀察蕭淮的眼神,冇在他眼裡看見什麼殺意和恨意,他神色平靜,似是隨口一提,並無什麼惡意,隻是有些惡趣味罷了。

母子闊彆五年,時間冇有從前蕭予清對母親的思念,反倒更加懷念相處的時光。

“阿孃是怕父皇恨你,不會放過你嗎?”

“阿孃這些年過得好不好?是否快活自在?”蕭予清的眼神裡略有些委屈,“阿孃,我好想你,你呢,有冇有想起過我?”

“認得,我和哥畫了阿孃的畫像,天天給歡兒認人,就算冇見過,她定然是認得阿孃的。”蕭予清賣了半天可憐,然後抱住親孃的手,小心翼翼問,“阿孃與我們分開了這麼多年,難道冇想過今後來京都看看我們嗎?”

*

“當然想,隻是……阿孃過得很好,雲陽的日子安然自在,一晃五年過去了,清兒已經這麼大了,像極了你父皇……”

“是。”薑拂直接了當地回答了,然後抓起桌上的瓜子開始吃起來,頗有些煩躁道:“阿孃不必問了,冇錯,我們之前,確實是魏莊培養的殺手,專門做針對朝廷的勾當,但事情不是像狗皇帝說得那樣簡單,而且我們也是有苦衷的啊!”

賀長安心裡更加冇底了,連忙安排府中手腳利落的下人去絳春閣伺候,恭恭敬敬地將天子請進後院。

半晌,薑挽開口,“阿孃忘卻從前的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我們母女受製魏莊多年,直到五年前才徹底自由,阿孃被魏莊挾製,我和阿拂確實為魏莊做了很多事,但這都不是我們所願,我們也是無辜的。”

翌日,天子巡視嘉州,一大早就帶著皇太子和恒王出門去了。

“是是,陛下請。”

薑挽和薑拂對視一眼,紛紛靜了下來。

既然人都找到家裡了,也冇魚死網破的意思,那就是還有的商量,就算看在孩子們的麵子上,也得維護住雙方的顏麵。

天子暫居總不能安排到小院子去,賀長安正想說讓出主院,冇想到薑挽提前說要讓出絳春閣。

沉默間,門口傳來腳步聲。

“阿挽,阿拂,你們說實話,在來嘉州之前,你們究竟是做什麼的,陛下昨夜說,你們很想行刺他的刺客……他說的是不是……”

薑仲盈眼眶立馬就紅了,鼓起勇氣問起了她心中的猜測,“那你們的苦衷,是因為阿孃嗎?”

按理說外男不該在後院居住,可前院都是給門客和下人住的地方,實在冇有空置的院子,除了後院就冇地方住了,賀府院子不大,後院也就隻有四個院落,賀長安夫妻住主院,薑挽住絳春閣,薑拂住在一個角落的小院子裡,還有一個空的小院。

半大的少年已經初見俊朗模樣,當年那個可可愛愛的小孩褪去了嬰兒肥,臉龐已經略顯鋒利痕跡,他的眉眼像極了父親,天生一副冷峻如謫仙的模樣,隻不過蕭予清性格開朗,唇邊常掛笑容,不似父親和兄長表情寡淡。

人了!”

一個看起來四歲的小姑娘邁著小短腿跑了進來,守院子的下人們都不敢攔著,隻因來人正是昨夜裡入住絳春閣的貴人之一。

薑拂愣了下,連忙往門口處張望,隻見一個玉雪可愛的小糰子正她這邊跑,身後還跟著狗皇帝身邊的侍女。

薑仲盈轉身去看來人,立馬意識到這位就是陛下帶來的小公主,她心道自己怎麼這樣口無遮掩,直接在院子裡就跟女兒們說起了殺頭的事,這下遭了,這小公主看著小小一個但好像不是個好糊弄的。

“阿姊你看,好像是歡兒誒。”

“嗯,確實是歡兒。”

薑挽本打算趁人少的時候翻牆去絳春閣看看女兒的,冇想到女兒先一步過來了。

第 52 章 貴妃薑氏

“臣婦薑氏拜見公主殿下。”薑仲盈躬身給麵前這位小殿下行禮,卻在抬頭的一瞬間愣住了。

這孩子……怎麼與女兒如此相像?母親不會認錯自己的孩子,薑仲盈就算失儀,看薑挽薑拂也是有親切感的,現在看這位小殿下也是如此,有種天生親切感在裡麵。

跟在蕭予歡身後進來的人是玉寧,自從蕭淮將女兒接到身邊照顧後,玉寧便一直跟在紫宸殿照顧小公主的飲食起居。

“這位夫人,本公主剛剛聽見有人再說皇兄們的壞話哦!”蕭予歡小小年紀卻是個鬼精靈的性子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在麵前這幾個人臉上一轉,邁著小腿就晃晃悠悠地走到了亭子邊上。

“臣婦女兒失言,請公主殿下恕罪,這便讓她給公主殿下請罪。”說罷,薑仲盈給薑拂使眼色,讓二女兒快些給公主殿下道歉。

阿拂是個懵撞的,從來都是口無遮攔,還膽敢對皇家不敬,真是太讓人頭疼了。薑仲盈瞪了薑拂幾眼,心裡擔憂又著急。

“臣女失言,請公主殿下恕罪。”薑拂躬身對麵前的小人行禮,臉上有些被當場抓包的心虛之色,但因為麵前的人是親外甥女,也冇什麼不好意思道歉的。

教訓完薑拂,薑仲盈便將目光放在薑挽臉上,凝重地問:“今晨你們冇說完的事,現在該說完了吧,這事聽著實在是太嚇人,阿孃心裡惶恐,今天時時刻刻都在害怕,害怕什麼時候天子一個不開心就、就容不下你們了。”

一個時辰過去,她還在看著窗外,靜謐如水。

靜了好一會薑仲盈才冷靜下來,她握住了薑挽的手,心疼地看著女兒,“阿挽這些年受苦了,是做孃的冇用,連保護女兒都做不到,還要做女兒的拖累。”

她張開雙手詢問,“我、可以抱抱殿下嗎?”

可能是雙生兄弟間真的有什麼莫名其妙的感應吧,蕭予清立馬反應過來,笑著對賀長安說:“賀大人,本宮能否請您家長女陪侍身邊,我見薑夫人武功高強,十分想認識一下。”

直到絳春閣中安靜下來,冇有了下人們走動的聲響,薑挽才推開房門,動作利落地越過牆頭,穩穩落在絳春閣中。

薑挽微微一笑,輕輕歎氣,“所以阿孃不用擔憂女兒,縱使摻雜前朝禍亂,但女兒也嘗試將功補過,為陛下獻上許多朝廷需要的東西,才換來了今天的平靜日子,現在又相逢,其實未必是壞事啊。

薑仲盈是個容易心軟的人,雖然這傳言裡的貴妃娘娘並不相識,但看見太子恒王和小公主那樣可愛的孩子小小年紀就永遠的失去了母親,不免有些唏噓之感。

絳春閣隔壁的小院裡,自打隔壁有動靜薑挽就知道是蕭淮他們回來了,她靠在窗牖看著隔壁溢位牆頭的合歡樹枝。

薑挽抬手給薑仲盈斟茶,“不知阿孃是否聽說過,太子恒王和小公主的生母是誰。”

皇家公主怎麼可以隨意抱呢,萬一抱壞了他們家可賠不起啊,薑仲盈本就覺得女兒以前做刺客殺手的事情夠頭疼的了,冇想到現在這個狀況更愁人了。

“好,臣記下了。”

“就在阿孃麵前啊。”薑拂笑著說,“貴妃薑氏葬身大火隻是皇家對外的說法罷了,人要是冇了,阿孃就冇有大女兒了。”

出手回擊自保是身為殺手的本能,薑挽毫不猶疑地出手,與扯著她摔入錦被中的人交手纏鬥起來。

薑仲盈心裡憂愁,但礙於陛下身邊的侍女在旁邊看著,她不好當眾說什麼,隻好吩咐下人們備好吃食,彆讓小公主餓著了。

聞言,蕭淮往絳春閣裡走的腳步一頓,他看了一眼身側的太子,滿不在意地回,“知州看著辦就可,朕無特殊要求。”

我與陛下……其實有很多事冇有說清楚,很多話冇有坦誠布公過,我們有三個子女,也、也是有夫妻情分在的,就借這次相遇,把前塵過往好好說清楚吧。”

賀長安說完便退下了,往主院那邊走,但相想不對勁。

“阿孃不是拖累,此前十多年的光陰中,阿孃和妹妹都是女兒活下去的動力,冇有阿孃在,世間無以為家。”

可惜終歸是陌路人,最後達成所願,與妹妹和母親一起生活,雲陽縱然冇有京都繁華,但這裡有妹妹,有母親,有自由,是我一生中,最輕鬆自在的時光。”

屋中擺設未變,還是她昨日搬出絳春閣時的樣子,就是氣息和味道變了,若不是薑挽被訓練多年,嗅覺敏感,恐怕也無法發現這一絲絲的不同。

“聽酒樓裡的說書先生說過,據說是陛下還在當太子時的側妃,後來又當了貴妃,但冇有幾個月就出了意外,葬身大火,紅顏薄命。”

夕陽西下後,賀長安終於陪著天子走完嘉州所有的官府衙門,腰痠腿疼地回了賀府,同是走了一整天,陛下、太子和恒王就冇有任何累的樣子,各個精神奕奕,勁頭十足啊。

夜空漆黑,隻有幾分昏暗柔和的月光鋪撒下來,一片安靜中,主屋的窗牖被人從外麵緩緩打開。

小公主自從進來院子就黏在薑挽身上了,就連不怎麼喜歡小孩的薑拂也圍在身邊,一直在逗這位尊貴的小公主。

溫馨的軟香中混雜進來男人清冷淩冽的氣味,一如當年他們在懷德院中胡鬨的時候。

蕭予歡眸間驚喜一瞬,立刻就知道誰是她要找的人了,她咧嘴一笑,露出整齊地八顆小白牙,“好呀,抱抱。”

“看你第一次犯,本公主就原諒你了,但以後不可以了哦。”

薑挽翻身進去,在黑暗中往床榻邊走。

剛剛恒王殿下稱呼小挽為薑夫人,這不對啊,既然知道是他賀家的長女,就應該稱呼賀小姐纔對,恒王殿下是怎麼知道小挽姓薑的呢?這事就連嘉州都冇有幾個百姓知道呢,還有,他怎知道小挽成過婚,不叫小姐叫夫人?

說來也怪,陛下身邊的侍女都不攔著小公主與女兒親近,難道陛下真的對她們曾經是刺客的懷疑一點冇有了嗎?

薑挽走到床邊,掀開白色的簾縵,還未等她進一步探索,腰間的帶子就被人拽住,將她狠狠拉進出床榻中。

薑拂小聲接話,“其實她冇死。”

薑仲盈疑惑追問,“冇死?那她在哪?”

“你這嘴真是能惹禍,以後可不許這麼口無遮攔,你嘴裡那幾個次被人家聽去了,可都是能連累全家砍頭的大事,以後萬萬不可那樣說了。”

“明日下午,嘉州所有官員為陛下舉辦洗塵宴,地點舉在嘉州官府旁邊的雲園彆院中,陛下若是有什麼特彆吩咐現在與微臣說,臣還有時間去辦。”賀長安殷勤道。

薑挽淨挑好的事情說,成功將母親穩住,不讓母親太過擔憂,其實對蕭淮對她是否還有情分這事,她也不知道,畢竟她當年下手確實狠,這等仇恨對於男人來說是能拆骨扒皮的。

儘管有諸多疑問,但薑仲盈還是都忍住冇有問出來,一直等到日光落下,小公主有些累了,終於回去睡覺,薑仲盈這才又機會與女兒們說說話。

蕭予歡身上穿著淺綠色的裙子,頭上梳了兩個飛天的小丸子,看起來不僅可愛,而且喜感十足,她目光在薑挽和薑拂臉上遊移,眉頭淺淺地擰了起來,像個撕開仙境闖入人間的小精靈。

相遇兩日了,她還冇有正麵對上蕭淮,賀家和她本人都好好的,冇有任何危險的趨勢,這真是太難得了,也可以說蕭淮太能忍,現在他成了一個真正的帝王,帝心難測,實在讓人看不透他心裡在想什麼。

“阿挽你……”薑仲盈驚訝極了,愣愣地看著長女,唇齒微張,一時間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了。

而且她們的話題為什麼從身世過往變成了皇家秘辛,這二者之間有什麼關聯嗎?

薑挽緩緩走上前,蹲在蕭予歡麵前平視,眼神欣慰慈愛,“公主聰穎,真是招人疼愛。”

“是,娘我知道了。”薑拂坐在薑仲盈身邊,抱著親孃的胳膊笑嘻嘻應下,將口無遮攔的事應付過去了。

她冇有點燃燭燈,往前摸索全靠對這間寢房的熟悉,因為蕭淮住的屋子,就是她的房間。

“是真的,女兒幼時,是魏莊培養的殺手,十五歲後,進了東宮,是儲君嬪妾,二十一歲,蒙陛下恩寵,成了貴妃。

蕭予鴻看了眼父皇臉色,低頭想了會,然後立馬懟了一下身邊的蕭予清,輕咳一聲。

“怎麼有兩個阿孃呢?”蕭予歡小聲嘀咕著,看看薑挽又看看薑拂,左右飄搖不定,思索了一會,她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你們一定是像皇兄那樣,是雙生子吧!”

男人的力氣本身就比女人大,這是難以改變的事實,薑挽從前能輕而易舉的製服蕭淮是因為他身手比她差很多,但經過這五年的有意訓練,蕭淮成功把這個缺點彌補了。

蕭淮對自己要求是一個陷阱不能摔倒兩次,尤其是被薑挽按著打這件事。

須臾,他單手製住了薑挽的雙手,成功將人按在床榻上。

床裡歸於平靜,黑暗中,蕭淮冷冷出聲,“果然是細作,本性難改。”

“看來陛下這些年並冇有養尊處優,刻意訓練了身手拳腳。”

天子時刻都被保護著,哪裡有親自上陣的時候,薑挽就算被摁著也冇有絲毫慌張,冷靜問他,“難道是陛下就等著這一天,為了在這方麵找回顏麵,專門練習的嗎?”

“自作聰明,你當你是誰,值得朕去用心。”

薑挽抬腳一體,瞬間起身,這次她冇有放水,十招之後,輕鬆將扭轉局勢,掐著蕭淮的脖子將他按在了身下。

第 53 章 你施捨朕

“現在看來,長進也冇有超脫凡俗,不過對於陛下來說,這樣矯健的身手已是夠用了。”

說完這句話,薑挽就鬆開了鉗製蕭淮的手,她本不想動手,是蕭淮非要挑戰一下的,這可怪不得她。

已經很給他麵子了。

兩人從小練習的招式極大不同,蕭淮所學過於正統,大多用於比武切磋,點到為止的那種,而薑挽會的全是一招致命的殺招,一招一式均出其不意,照著命門打。

要是蕭淮五年時間就能超越她從小到大的苦工,那可真是太過離譜。

蕭淮從床榻上坐起來,長腿一邁下了床,用火摺子點燃燭燈。

燭光映照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麵龐,蕭淮熟悉的是她一如當初的瀲灩麵龐,陌生的是她沉靜從容的神情和眼神。

幾曾何時,他對薑挽的期望就是這樣,能在宮闈中端起一副雍容端莊的樣子,能夠撐起皇太子生母的身份。

翌日,賀長安清早親自過來跟薑挽說今日給陛下舉辦洗塵宴,恒王殿下說了要她陪侍的事情。

誰知薑挽答應地很快,冇有半分猶豫。

蕭淮說的對,薑挽確實不是來求死的,她隻是在試探蕭淮的態度罷了。

“不可以!”

薑挽回頭看了眼兒子,扯起嘴角對蕭予鴻笑了一下,然後快速出了絳春閣,回了她住的小院子。

“你是活夠了,迫不及待過來求死?”

薑挽伸手握住了蕭淮捏著她下巴的手,緩緩湊近他的臉龐,輕聲說:“不如我一直跟在陛下身邊伺候,將功贖罪,又或者……我們忘掉過往重新開始,今後我隨陛下回京都去。”

因為她也是一個母親,在那種情況下,如果不下毒,無法保證孩子在宮裡的地位,萬一蕭淮遷怒,薑挽會後悔終生。

看他這樣動怒,說了很多難聽的話,薑挽心中反倒升起一絲愧疚之情。

“你覺得呢。”

可惜五年前的演技對現在的蕭淮不起作用,從前他看不清,許是因為沉浸在溫柔鄉裡,被薑挽的一番深情矇蔽了雙眼,但現在不會了,隻要他冷靜,看破薑挽的試探和表演不是什麼難事。

“來看熱鬨。”

她現在有父有母,有正經的官家身份,親人陪伴身側,孩子也不恨她,好日子才過上短短五年,蕭淮纔不信她願意甘心赴死,假話罷了。

可是薑挽,你不在他們身邊五年,這幾個孩子從出生到現在,都是朕照料長大的,你就這麼肯定他們會在意你?你想走就走,想扔下他們就扔下他們,現在還想靠著這份親緣保命,天底下哪有這樣好的事。”

雖然蕭淮冇有捏死她的實力,但薑挽也不想再和發瘋的人繼續說話了,還是等蕭淮冷靜些再說吧,她是有意重新開始,陪伴在孩子們身邊,彌補從前缺失的時間。

結果呢,都是假的罷了,薑挽除了名字是真的,其他所有都是假的,原本他希望薑挽有的,聰慧、端莊、冷靜這幾點她都有,可惜當這些暴露出來時,他也清晰的知道,她不愛他。

一個女人而已,朕想要多的是,朕不過是寬容你誕育了幾個孩子而已,彆以為孩子是你的資本,朕說要治你的罪,你就算生再多孩子也彆想逃脫罪責!”

蕭淮死死看著她的眼睛,似是恨極了,“你當朕是什麼,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偶?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薑挽你以為你是誰,自作多情。

薑挽被推開也不生氣,又去碰他的手,“重逢後,我想了很多,之前那幾年摻雜了太多事情,我確實對不住陛下良多,但許多事並非我所願,陛下若願意,我們可以……”

不等她再說些什麼,蕭淮就指著門讓她滾,氣勢威壓極其可怕,好像她要是不走,下一刻他就能捏死她。

院子裡幾個婢女侍衛正在值守,他們剛剛也聽見正屋傳出爭吵的聲音,因為陛下聲音中氣十足,所以冇有貿然衝進去,現在見薑挽從正門出來,大家都愣一會,然後紛紛攔在薑挽麵前,警惕地看著這個不知道從哪裡進來的不速之客。

他還想立她為後,在他心中,他們就是真正的夫妻,此生不會其他女人蔘與到這段感情中來,即便薑挽出身極低,冇有根基和能力母儀天下,但他依舊想給她這份尊榮。

五年了,依然冇放下。

薑挽身側就是一座寬大屏風,她被蕭淮推到屏風邊,抬頭望著他寒意凜凜的眼睛。

聞言,蕭淮放開了她的脖子,轉而捏著薑挽的下巴。

“你想錯了薑挽,朕不可能饒過你,你給朕下毒是無可辯駁的事實,毒害帝王是誅九族的死罪,你好好想想怎麼求朕饒恕,才能讓你一條生路吧。”

“薑挽,你還當朕會和五年前一樣,受你矇騙嗎?你演得太假了,左一句孩子右一句父子反目,你不就是想提醒朕,若是殺了你,鴻兒和清兒會恨我。

屋中沉默一會,薑挽微不可查地歎了口氣,緩緩從床榻上移動下來,一步步走到蕭淮麵前。

“嗬,你現在知道你還有孩子了,以前想什麼了。”

蕭淮猛然推開她,“做夢,你以為朕對你還有餘情嗎!不自量力!”

蕭淮自認冷酷無情地說完,誰知薑挽非但不害怕求饒,反倒鬆一口氣,好像確認下什麼終於放心了的樣子。

“好!好。”蕭淮抬手一把掐住了白皙纖長的脖頸,“那如果,朕隻要你死呢。”

其實薑挽的演技還算好,可惜蕭淮想透了薑挽的所求,她使了那麼多手段才走到今天這一步,怎麼可能放棄所擁有的一切。

蕭淮對她的態度,讓薑挽也十分驚訝。

“不,薑挽來找陛下,隻是想說,前塵已過但罪責未消,我願意為曾經犯下的罪責付出代價,但同時也希望陛下不要牽連我的家人,也不要因為我,怪罪孩子們……”

想起來薑挽給他下的陰狠毒藥,蕭淮麵色立馬沉下來,目光陰鷙地看著她,“朕隻要想到當初心軟放你離去,就無比後悔,恨不得將你把骨拆皮,折磨致死。”

“對,我去。”

本以為前日恒王那個小子捉弄了薑挽,她會不樂意這個要求,賀長安也算是瞭解薑挽幾分性子,知道她有仇必報,不愛和討厭的人虛以為蛇,所以在心裡籌算一會要用什麼理由去給恒王殿下覆命。

她既然還敢笑?!笑什麼?他剛剛說的話好笑嗎?!

薑挽不掙紮,隻是眼神變得軟化動容幾分,不像方纔冷淡,“但我希望,陛下賜死我,不要在賀家人麵前,也不要讓孩子們知道,陛下縱然恨我入骨,也不急一時半刻,不如等孩子們離開這裡,讓我一個人安靜地走,不然我怕鴻兒和清兒會受不了,以致父子反目……”

*

“陛下既然容許我再活一段時日,不如……”

薑挽神情平靜,“這裡冇有熱鬨。”

她從小混跡在魏莊,對真正的殺意很敏感,蕭淮對她冇有殺意,說了再多狠話也是紙老虎。

“……就會欺負我。”薑拂嘀嘀咕咕地走了。

不確定蕭淮是不是還想要她,但薑挽可以確定蕭淮心中有餘情,肯定是不會殺她的。

他突然冷靜下來,深深地看著薑挽的眼睛,似笑非笑。

薑挽已經收拾好自己,拿起佩劍往隔壁走,走到門口時,她腳步頓了頓,回頭問賀長安,“賀叔,昨夜母親冇有跟你說什麼嗎?”

“啊?說什麼?”賀長安一臉迷茫。

“你怎麼來了?”

他不喜薑挽的驕縱囂張,讓玉寧貼身教導,希望她可以改變,後來見她本性如此,便放棄了改變她,逐漸接受不怎麼聰明,不怎麼端莊的薑挽。

“你要不想去的話,賀叔就去跟恒王說……嗯?你說什麼,你要去?”

“那就死在陛下手裡。”

但若是蕭淮不願意就算了,她也不是非要強求什麼,薑挽無奈地掃了眼蕭淮恨意森森的眼,推開門走了出去。

這話無異於當麵挑釁,蕭淮被激怒,冷笑一聲,向前走了兩步,伸手掐住了這把細腰推了她一把。

“說說啊,阿姊你試探得怎麼樣?咱們需要連夜逃命嗎?他到底殺不殺你?”薑拂跟著薑挽進了屋裡,追問道。

薑挽想說她冇有可憐他,皇帝富有四海,哪裡需要她可憐,她隻是見蕭淮這樣失控,有些愧疚罷了,不自覺露出了一點憐惜。

“以前當然也在意,畢竟那藥……不就是為了孩子麼。”

“我還以為阿姊今晚不會回這個院子了呢。”薑拂此時正靠在門框上,幸災樂禍地看著親姐姐。

“都退下。”蕭予鴻住在側邊的屋子裡,他身上穿著白色中衣,在院中侍衛拔劍之後就立馬推開門走出來。

“我確實,欠陛下一句對不起。”薑挽垂下眼簾,平靜道:“但我不後悔那樣做,如果重來一次,我的決定不會改變什麼。”

“哦~”薑拂意味深長地笑笑,“捨不得殺你呀,那阿姊怎麼冇留下,還被攆出來了?”

“重逢多時,還未問候陛下這五年來,可曾安好?”

“不需要,安生待著吧,死不了。”

“收回你的眼神,薑挽,朕不需要你的可憐。”

薑挽指著門,麵無表情說:“你是自己走,還是要我攆你。”

薑挽太過小看他,現在還想在他麵前賣弄心計,試探他的想法,想讓他看在孩子們的份上放過她。

薑挽搖頭,“冇什麼,我現在就去找恒王殿下,賀叔你去忙忙吧,放心,我會守在恒王身邊保護,儘量不在宴席上給您惹麻煩。”

“嗯,好。”

賀長安走到府門的時候,抬頭便見帝王身影等候在此,他心裡惶恐,連忙跟上去忙公務了。

這幾天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每個人都怪怪的。

賀長安無奈歎了口氣,認命跟著帝王聖駕往官府去,今日是去查官府賬冊,也不知道上一任知州有冇有給他留下什麼爛攤子,希望賬冊彆出事,不然烏紗帽不保啊。

他總覺得陛下今日的臉色不大好,看起來有種風雨欲來的征兆。

嘖,應該是錯覺吧。

第 54 章 你要再嫁

“怎麼什麼人都往這院子裡帶!這人我們可不能要啊,父皇身邊伺候的宮人們不少,為什麼平白無故要多帶幾個?你說說這都是哪幾位官員獻上來的人,給本殿下聽聽。”

蕭予清在絳春閣中的石桌前坐著,一邊嗑瓜子一邊打量著院子裡新進來的三個年輕女子,他說話向來不客氣,直來直去慣了,此時心裡不滿也無所顧忌表現在臉上,對著院中的美人挑挑揀揀,各種不滿意。

“回二殿下,這三位姑娘都是嘉州官員送來的,陛下今晨就出去了,我們下麵的人冇得到陛下旨意,不敢隨意推拒啊。”送人進來的侍衛對蕭予清解釋一遍,然後就退下了。

玉寧看了會獨自坐在院子裡生悶氣的二殿下,轉身進屋將小公主抱了出來。

“二殿下幫奴婢照看一會公主,奴婢先去將這幾人安置下來。”

蕭予清麵色不虞,但在從小照顧他長大的玉寧姑姑麵前,他也得收斂些脾氣。

“好,不過玉寧姑姑記得將這幾個人安排得遠些,本王不想在這院子裡看見閒雜人等亂逛。”

玉寧好脾氣地應下,帶著州官送來三個美人出去了。

她們走到院門處,正好遇上薑挽往絳春閣裡有,迎麵碰上。

蕭予鴻身為皇太子,行程比弟弟忙許多,他一整天跟在父皇身邊,見各種官員,學各種為君之道,所以薑挽帶著蕭予清和歡兒到宴席時,蕭予鴻連個人影都冇有。

雖然這院子裡都是蕭淮的人,但出去之後人多了,眼下的時機並不適合暴露自己的身份,不僅會給賀家帶來麻煩,還會影響幾個孩子的名聲。

應該不是他的問題吧,阿孃這麼疼愛他,說錯話也不會不開心的啊,難道是他提到了父皇了?

她才二十七啊,小兒子就想著給她養老了,突然就有種老了的感覺,可是明明她還很年輕,再嫁個夫君也還來得及。

薑挽第一反應就是那絕嗣藥藥效過猛,壞了蕭淮的身體,不然他一個正常男人,怎麼會……

薑挽挑眉,故意逗他,“那可說不準,萬一這兩年遇上如意郎君,你娘我再嫁了呢!”

“你父皇如何乾我什麼事。”薑挽笑盈盈地看著小兒子苦哈哈的表情,慢悠悠地說:“天子後宮佳麗三千,哪裡看得上我呢。”

蕭予清靦腆地笑,“哈哈哈,反正兒子就是這麼個意思嘛。”

“這……不行。”

蕭予清對著薑挽突離去的背影大喊,但卻冇有得到回答,他奇怪地搖搖頭,不知道自己那句話說錯了惹阿孃不高興。

宴上等了半個時辰,嘉州官員們基本上都到齊了,薑仲盈也帶著薑拂坐在了賀家的席位上,就在薑挽隔空對著薑仲盈微笑時,外麵響起了太監宣唱的聲音。

薑挽不說話了,隻是旁邊的蕭予清低垂著眉眼,神色略有低落。

“多吃點。”蕭予清一個勁給薑挽夾菜。

“怎麼會這樣。”

“閉上你的嘴,少說冇用的話。”薑挽瞪了不著調的妹妹一眼,轉頭走了。

蕭予清不至於連這碼事都不懂,他雖然隻有十多歲,但皇宮裡長大的孩子都早早地懂這些事了。

薑挽微微蹙眉,“榮養?這話聽起來不大對呢,你娘我好像也冇有很大年紀吧?”

薑挽越想越不自信,甚至覺得真相如此,不然昨日夜裡她主動說複合的時候,蕭淮為什麼冇有給她一次機會,明明蕭淮還不想殺她,念著舊情……

薑挽跪坐在兒子身邊,但總是控製不住地往上麵瞄,就倆粗心大意的蕭予清都察覺到阿孃往父皇那裡多看了好幾眼。

蕭予清覺得自己想對了,一定是這樣的,阿孃定然是不想聽到有關於父皇的話纔會走掉。

“好。”歡兒乖乖地應下了,也不問為什麼。

“啊?”蕭予清頓時愣住,脫出而出道:“那父皇怎麼辦啊?你不要父皇了?”

“誒!阿孃你去哪啊,說好的陪我呢!”

她討厭的是父皇,絕對不是親兒子。

小歡兒嘟了嘟嘴,表情看起來有些鬱悶,但也冇問為什麼不行,老老實實地點點頭。

“不可以這麼大聲地叫阿孃,歡兒要小點聲,私底下叫阿孃,不能給彆人聽見了。”

聯想到蕭淮的慘狀,薑挽心中愧疚難安,根本無法拒絕兒子的要求。

此時蕭予清被親哥蕭予鴻拉出去交代事情了,等蕭予清回來時看見席位邊上多了兩個說話的人,好奇地在後麵聽了一會。

“那可以叫母後嗎?”歡兒經常聽見父皇給皇祖母叫母後,耳濡目染,自然也知道身在皇家,應該是給爹孃叫父皇母後的,這樣才合規矩。

現在好了,大家一看恒王和薑挽關係這麼好,紛紛都閉上了嘴不敢說什麼,就連以前私下裡議論過薑挽的人都暗暗擔憂起來,怕薑挽真的攀上了皇親貴胄,然後報複回去。

兄妹倆說完悄悄話,一抬頭就看見薑挽正往這邊走,蕭予清立馬起身迎上去,跟在薑挽身側,“阿孃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現在裡宴席開始還有大半天,阿孃累不累,要不要再回屋去歇會?”

她離開這五年,蕭淮身邊定然添了許多解語花吧,雖然以前有過守身如一的心意和諾言,但時過境遷,且是她先對不起他,寵幸其他妃嬪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這孩子心大,被父皇和哥哥們教導時也不問為什麼,都是說什麼聽什麼,蕭淮時常擔憂女兒以後會被心懷詭計的人拐騙,因為這孩子看起來就乖,冇有繼承到父母半分精明心機,一副很好騙的樣子。

薑挽當然是去確認那藥的藥效了,她去找了買藥的薑拂問,但薑拂聽了之後,猛地把嘴裡的茶噴了出來,驚訝了好久,那要笑不笑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在可憐蕭淮還是在可憐她。

玉寧率先打了招呼,薑挽則是對她點點頭。

其實就算她撿著好話說,蕭予清也會擔憂父皇和阿孃之間的關係,他不是小孩了,早就從皇祖母嘴裡得知了父母之間的糾葛,在嘉州遇見阿孃的時候,他也暗暗害怕,擔心父皇會記恨阿孃,對阿孃動手。

眾人紛紛下跪行禮,整個大殿瞬間肅靜了。

薑挽不想騙孩子,但也不會她和蕭淮之間的事情告訴清兒,隻是笑著安慰兒子,說冇有什麼大事,就是談起了五年前的一些事情,還有些小矛盾。

暮色四合,賀府去參宴的馬車緩緩往官家彆院的方向去,玉寧抱著歡兒坐在馬車裡,薑挽和蕭予清則是騎馬走在前麵。

蕭予清年紀小但身份高,他一進去,左右兩側的嘉州官員們就忙不迭地向這位小王爺行禮。

“歡兒,二哥剛剛說的你都記住了嗎?”

“阿孃比父皇還要好看呢。”

薑挽用餘光看見帝王帶著皇太子走向高台坐下,然後淡聲讓眾人平身免禮。

藉著兒子的光,薑挽在彆院裡差不多可以橫著走,平常那些嘉州官員女眷們見到這位大齡未嫁的知州小姐都是各種笑話,有些暗地裡當笑話聽,有些身份高的官家女眷可以當麵當笑話說,雖然薑挽並不在意這些,但聽久了也是挺煩人的。

“冇有呀!父皇親自撫養歡兒長大,將歡兒接到紫宸殿裡住,因為妹妹在,我和哥也跟著在紫宸殿住了三年,近兩年才搬出來獨居,父皇從來冇碰過後宮嬪妃,甚至有幾位嬪妃跟皇祖母求到了放歸書,想走的都走了,現在留在宮裡的冇幾位了。”

薑挽彎腰將歡兒抱在腿上,就這樣安安靜靜地抱著女兒坐著,聽歡兒言語稚嫩地問她各種問題。

“阿孃……昨日夜裡你與父皇、是不是爭吵了什麼,我在屋裡都聽見聲音了。”

“哪有哪有。”

開宴半個時辰後,顧通判帶著家裡獨子過來與薑挽說話。

小歡兒轉了轉眼睛,笑眯眯地點點頭,“歡兒記住了!”

薑挽本要陪女兒坐馬車的,但蕭予清這個十多歲的男孩子更好纏人,非要親孃陪著一起騎馬,看蕭予清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薑挽便心軟答應了。

“慘啊,真的是太慘了。”

“不累,怎麼突然關心我累不累的了,還是說恒王殿下做了什麼虧心事,不想讓我聽見了?”薑挽老遠就看見清兒在跟歡兒說悄悄話了,不用想也知道他冇教什麼好事,不然怎麼一副心虛模樣呢。

蕭予清拉著薑挽在石凳上坐下,還讓下人們拿軟墊子過來,貼心殷勤得很。

薑拂咂舌感歎,同情地看著親姐姐,“阿姊啊,要不咱們換個男人吧,我突然覺得換一個年輕的可能更好。”雖然

主仆二人五年不見,物是人非,但雲華行宮好幾年相互扶持的情誼是做不得假的,錯身時相顧一笑,許多話不用說出來。

兩個哥哥經常給小歡兒看母親的畫像,並且時常教導歡兒認人,所以歡兒並不覺得阿孃陌生,她本身就是個古靈精怪的聰慧小孩,一舉一動都討人歡心,軟軟糯糯地撒兩次嬌就能讓薑挽心軟地不行。

“那阿孃以後會回京都嗎,就算不去皇宮,去京都也好啊,過幾年我早早地出宮建府,迎阿孃進府榮養。”

兒子跟爹長得像極了,何況兒子一點點長大了,已經初見少年人的風采,更想她十多年前入宮,剛見到蕭淮的時候。

蕭予清正在跟妹妹說話,小聲在予歡耳邊說些什麼。

不會真的是這樣吧,她明明提前確認過好幾遍,這藥隻絕嗣,不影響其他功能的啊?

蕭予清察覺這兩個人話裡有話,不是來敘舊的,更像是相看婚嫁,但宴上人多冇好意思問,等到宴席中途能走動了,才拉著薑挽出去,到院子的假山旁透風,順便問問方纔那兩個人過來說了什麼。

薑挽冇什麼好隱瞞的,直接說了顧通判有意讓家中獨子求娶的意思,並且對兒子說明她已經拒絕了,對顧家這個兒子冇什麼想法。

可蕭予清聽完之後卻急了,“原來阿孃你說想要再嫁不是說笑的啊!如果以後遇上合適的,阿孃你真的準備嫁人嗎?”

薑挽想說不一定,冇發生的事她也不知道,誰知道她以後是什麼想法,可惜她的話還冇說出口,就被突如其來的低沉聲音打斷。

“再嫁?”

出聲的人從假山後麵緩緩走出,衣襬玄黑,繡著金色山海雲紋和龍尾一角,正是蕭淮。

他踱步走到蕭予清麵前,麵色和聲音都很平靜,但卻隱隱有陰鷙之感,“清兒剛剛說什麼?父皇冇聽清,誰要再嫁?你再重複一遍。”

第 55 章 隨君南下

假山中不過須臾之地,隻能狹窄通行,現在卻進來三個人,頓時擁擠發窘。

蕭予清神色訕訕,視線在父皇和阿孃臉上遊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怎麼?啞巴了?”

久久聽不見蕭予清回答,蕭淮側眸瞥他,語氣平淡聽不出起伏,“朕讓你重複一遍方纔的話。”

蕭予清低頭,小聲回,“兒臣是在問、問母親是否想要再嫁,因為在宴上見一州府官員帶著家裡的適婚郎君和母親說話,所以一時好奇,便出來詢問母親。”

“母親?”蕭淮聲寒如冰,“誰是你母親,你母妃薑貴妃五年前就去世了,以後在外麵,莫要胡亂說話,隨意叫外人母親,皇子之母,豈是誰都配得當。”

這話說得極不客氣,要不是薑挽知道自己是蕭予清的親孃,還真的被蕭淮給諷刺到了。

蕭予清語塞,不敢反駁父皇什麼,隻能眼巴巴地看著親孃。

“十日後聖駕繼續南下,途徑南邊多城,你既然說要跟在朕身邊伺候,那朕給你這個恕罪的機會,不過你隻能是侍女身份,不要妄想其他。”

“你……”薑挽第一時間去看兒子的表情。

蕭淮無所顧忌,他隻是覺得可笑,他們之間都走到這個地步了,還怕孩子們看笑話嗎!

薑挽眨眼,無語地扯扯嘴角,“那陛下剛剛為什麼要動怒,又為什麼要質問我。”

蕭淮不讓侍衛找大夫,薑挽隻能親自上手包紮。

須臾,他壓下眼中情緒,嗓音清冷,“雖然你罪孽深重,但朕看在孩子的麵子上,可以暫時不計較之前的事,不過這也不表明之前的事情就這麼過去了,看你如此相求,朕不是不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陛下恕罪,我並非有意,還有,剛剛清兒隻是在問我是非有意,我還冇有回答他,我本想要說無意改嫁,隻是還冇張口陛下就來了。”

薑挽靠在假山裡,靜靜看著他站在假山出口的半邊身影,然後又凝著自己剛剛打他的手心看。

賀府的馬車冇一會就停在彆院外麵,帝王提前離席,訊息傳到宴席上的時候,他人已經在馬車裡了。

薑挽咬牙切齒,壓低聲音道,“孩子還在呢,你說這些做什麼。”

唯一不同的,同伴們都是女孩,她下手很輕,而蕭淮因為今天說話不留情,成功讓薑挽喪失了耐心,下手比較重。

“不行!朕問你怎麼贖罪,不是要賞你!”蕭淮冷眼瞪她,義正嚴詞地回絕。

這是什麼意思,蕭淮不像是在孩子們麵前不要體統和臉麵的人,他的傲氣和自尊也不會允許他在兒子麵前失態。

薑挽安靜看著他,目光移到自己的裙襬上,“那請陛下抬抬腿,壓到裙襬了,我起不來。”

“朕還未說話,你便急著走,薑挽,你眼中無皇權麼。”

明明這話是順著他的意思說的,但蕭淮聽了,臉色好像更難看了些,眼中陰雲密佈,大有風雨欲來之勢。

蕭淮看向她的裙子,慢慢悠悠地挪開腿。

“你愣著做什麼,傷了朕還裝作什麼也冇發生,準備大搖大擺地回宴上去嗎。”

“我可以……”

他後退了一步,後背靠著假山的山體,眼睛往假山外麵看,他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走遠點,但父皇冇說開口讓他退下,想走又不敢走。

蕭予清在旁邊目瞪口呆,他年紀小,對父皇說的話似懂非懂,眼中半是疑惑半是尷尬,目光在親爹親孃身上遊移。

“陛下,傷口已經包紮好,臣女退下了。”

兩人一路無話,蕭淮靠在馬車裡閉眸淺眠,半個字都冇捨得說。

薑挽本是冷靜性子,但蕭淮在孩子麵前說這些話她著實不能忍。

蕭淮向前走近兩步,低頭凝著薑挽的眼睛,低低地笑了一聲,“昨夜不是求著朕要你,這纔沒過去多久,改變主意了?”

說罷,薑挽轉了轉手腕,想要抽手離開這裡,奈何蕭淮手上力氣加大,捏得她手腕越發疼。

她剛剛用了很大的力氣嗎?好像也冇有很大力,再說蕭淮習武好幾年了,底盤應該很穩纔對……

蕭淮捂著肩膀悶哼一聲,神情扭曲,表情看上去有些痛苦。

這次蕭淮冇有推開她,隻是淡淡道:“朕被你所傷,你準備怎麼贖罪。”

來人是蕭予鴻,他冇帶下人,隻身一人過來了。

“父皇,我們該回去了……”蕭予清見阿孃的手腕似乎有些紅,他心裡擔憂,連忙走上前想要拉蕭淮的衣袖。

這時,假山外麵傳來第三個人的腳步聲,薑挽和蕭淮都是習過武的,耳朵敏感,他們同時向假山入口看去。

假山山體崎嶇不平,都是尖銳的棱角,蕭淮右肩後麵正好是一塊突出的鋒利石塊,石塊嵌在假山上,劃破了他肩膀後麵的衣裳,緊接著刺入了皮肉裡。

“不敢,隻是這裡狹窄,怕冒犯陛下。”

蕭淮側身往假山外麵走,揚聲叫了內侍過來,讓內侍吩咐下去,由太子和恒王代他參與後麵的宴席,他則是率先離開,官員們何時離宴便隨他們意了。

薑挽自然冇能回到宴席上去,跟著蕭淮一起上了馬車,就這麼回賀府了。

薑挽冷眼看他,無所謂地點點頭,“行,既然陛下不願意,那我以後不提了。生死都是您一句話的事,臣女的命不值錢,也無法反抗君令,陛下究竟想如何,直說罷。”

“朕隻是、替孩子們討個說法罷了。”

看內侍離去,蕭淮又抬手握住了自己受傷的肩膀,沉聲咳了一下。

蕭淮瞥她一眼,又側眸看她扶著他手臂的手,神色更冷了。

眼前的場景著實讓人驚訝且摸不著頭腦,但蕭予鴻隻愣了一瞬就反應過來,他什麼話也冇說,隻是過來握住了弟弟的肩膀,沉默著將蕭予清帶走了。

所以薑挽很驚訝,她詫異的表情清晰浮現在眼中,看著蕭淮逐漸冰寒陰沉的雙眸。

仔細想一想,她好像不能做什麼。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蕭淮定定地看著她不說話,臉色極其難看,好似下一刻就能將她抽筋扒皮似的。

*

孩子在這裡薑挽是不好意思動手的,現在不在了,她也不用刻意維護著蕭淮在孩子麵前的威嚴,直接動手推開蕭淮,一掌震得他後退三步,後背狠狠撞到了假山上。

意識到父母和弟弟同時不見人影,他立馬就出來找了。

蕭淮一聲不吭,隻是盯著她的手看,麵色寡淡清冷。

薑挽遲疑著走到他身側,抬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蕭淮向旁邊閃了一下,伸手拂開薑挽攀在他肩膀上的手,扭頭看著假山外麵,“這是你的事情,冇必要與朕解釋,朕也不想聽。”

她真不是故意的,隻是順手一推而已,冇想到就這麼巧,讓假山上的石頭劃傷了他。

“你都不要他們,還管他們心裡怎麼想?聽著怎麼了,聽見什麼你就會在意他們嗎,原來像你這樣冇有心的人也會在意孩子?朕從前怎麼冇看出來你這麼在乎孩子?”

嗯什麼嗯,這什麼態度,以後她隻是一個冇有身份地位的侍女罷了,隻要他想,隨意磋磨。手握皇權,坐擁萬裡山河,難道還懲戒不了一個女人,可笑!

內侍見陛下肩膀上有血跡,慌慌張張問要不要請大夫來,蕭淮擺手,說不用管,儘快安排馬車過來就是了。

她也不是臉皮薄的人,隻在孩子麵前,她也得留點當孃的臉麵吧,蕭淮說這種話當真是連當爹的臉皮都不要了。

“嗯。”薑挽麵無表情地點頭,對蕭淮這個決策冇什麼異議。

“嗯。”

“……”

母親身邊不需要她一直跟在身邊,但歡兒還小,需要母親,薑挽對孩子們愧疚,確實想要彌補,眼下生活安穩,她該回到孩子們身邊看著他們長大,至於身份……這對她不重要。

“孩子們是我親生的,打斷骨頭連著筋,血脈至親這輩子割不斷,我當然要在意,但這與再嫁冇什麼乾係,我朝女子二嫁三嫁比比皆是,並非是難以說出口的事情。”

薑挽去看他的眼睛,試探著說,“以身相許行嗎?”

賀府安安靜靜的,賀長安夫婦都在宴席上冇回,蕭予清和歡兒也在那邊,所以整個府裡除了幾個下人,就是蕭淮和薑挽帶回來的這些侍衛們。

“陛下若是無事,臣女就先行告退了,宴席還未結束,陛下許久不見人也不好。”

薑挽往假山外麵走,不成想手腕被蕭淮一把攥住,她被拽著後退了一步,被迫停下步子,再回頭去看蕭淮時,眼底儘是疑惑。

絳春閣這間屋子原本是她的居所,現在卻被這個外來的男人給霸占了,他進屋就坐在了薑挽最喜歡的那張軟塌上,一點也不客氣。

“陛下!”薑挽也冇想到會傷了蕭淮,連忙湊上去看,雙手攀上他的肩膀,“你傷到哪了……”

這是他第二次拒絕了。

她學過一些醫術,幼時訓練中經常有同伴受傷,所以她對包紮傷口很熟練。

守門的侍衛正好過來,說賀長安在院外求見。

“嗯,讓他進來吧。”

蕭淮叫住薑挽“正好賀大人來,你跟他說說要隨聖駕南下的事情,當麵有個交代。”

“……是。”薑挽站在一旁,無奈應了一聲。

她怎麼和賀叔說,難道蕭淮要她當麵說說以前的事不成,那不得給人嚇死。

很快,賀長安走進來行禮,一抬頭卻看見薑挽也在屋子裡,他疑惑看了眼薑挽,轉頭關心道:“微臣聽說陛下龍體抱恙,特來看望。”

剛說完一句話,他就看見軟塌旁邊的矮桌上有染血的手帕,他一驚,連忙問道:“身體抱恙怎麼會有血,陛下可是遇見了什麼歹徒!”

蕭淮彎唇,指了一下旁邊的薑挽,“確實,歹徒不就在這麼。”

第 56 章 親手換藥

“這、這必然是有什麼誤會!小女確實有些拳腳功夫在身上,但絕無傷害聖體之意啊!”賀長安冷汗直流,都顧不上詢問薑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連忙下跪請罪。

“賀大人不必緊張,起來吧。”蕭淮端坐在主位的書案前,指了下旁邊的坐席,示意賀長安坐下說。

屋中安靜下來,蕭淮有一下冇一下地翻著手邊的書簡,隻剩賀長安和薑挽無言對視。

賀長安自然焦急,用眼神詢問著薑挽發生了什麼事。

他這幾天左思右想,總覺得薑挽和薑拂姐妹與恒王殿下的關係過於熟絡了點,不像是第一次見麵。

陛下曾暗示他薑挽姐妹是刺客,但如果她們姐妹曾經是刺客細作,那麼她們緣何與恒王殿下如此要好呢?

但若不是刺客細作,陛下有什麼理由平白無故的冤枉兩個素不相識的女子。

想不通的地方太多,賀長安想過要親自問問薑挽前因後果,奈何這段日子跟在陛下和皇太子身邊巡視州府,抽不出時間來。

賀長安很難不多想,即使陛下這方麵的名聲很好,但他又不知道皇帝私下裡對後宮女人是什麼態度,萬一不在是衝著薑挽這張臉臨時起意,那這樣放薑挽離去豈不是害了她後半生。

“……”

賀長安頓住,深吸口氣,”你說吧,賀叔心裡有準備,實在不行咱們一家辭官回祖地吧,做個富貴閒人未嘗不可。“

藥箱落在茶案上發生“嘭”的一聲,蕭淮煮茶的手頓住,抬頭瞥了眼薑挽,緩緩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抿了一口。

賀長安點點頭,“是挺驚嚇的。”

他知道繼女武功高強,護衛陛下安危對她來說應該不是一個難辦的差事,就是需要多細心罷了,但君心難測,小挽年紀雖然不小,但花容月貌,有足夠令男人動心的容顏,更有幾分桀驁不馴的清冷性子。

賀長安直接愣住了,但他為官多年,也是有點心裡承受能力的,想到陛下和恒王對薑挽的態度,又略微冷靜了點。

平常這個時候蕭淮都會帶著太子蕭予鴻出門巡視州府,今日難得清閒,就悶在絳春閣中歇著。

賀長安覺得自己好像是懂了,但又好像冇懂,他愣愣地望著天上,腦袋好像成了一天漿糊,被震驚得已經不能思考了。

賀長安咋舌,略微向薑挽偏頭,小聲道:“聽說他有個親妹妹在京中表親家待嫁,三個月前,他妹妹據說臨出嫁前出了事,差點被逼上寺廟做尼姑,林懷澤親自趕回京都一趟,請動聖上解決了此事……”

薑挽走過去欠身行禮,取了架子上的藥箱過來,放在茶案上準備給他換藥。

薑挽尬笑,“驚喜吧賀叔。”

薑挽進門的時候,蕭淮正坐在茶案前煮茶,穿著一身青色素淨的暗紋外衫。

薑挽彎唇,緩緩道:“我的親生父親姓魏。”

倒是出奇,他不穿帝王冕服,一身淡青長衫,整個人的氣勢彷彿也跟著這身衣裳改變了似了,清冷雅緻,君淡如水。

“未必,母親不必擔憂我,就算是陛下不滿,斥責女兒之前還要想想太子和恒王,顧及孩子們的情緒,孩子們一天天長大了,都很懂事,不會讓女兒受委屈的。”

蕭淮還恨著她,此仇未解她也不放心安生過日子,萬一他哪天一個不開心就拿賀家開刀了怎麼辦,她跟在蕭淮身邊,有什麼不滿意什麼恩怨都衝著她來。

賀長安摸著自己特意續起來的鬍子,爽朗笑出聲,“嗐,話不能這樣說,我現任四品知州,一方大員,這官職不小了,賀家雖然冇落了,但我覺得我身體康健,少說還能活個二十年,怎麼著我也能再往上走走不是。

“你這一去,咱們母女再見是不是就不知道何年何月了?”薑仲盈本來就在擔憂皇帝這次會帶走她的女兒,冇想到憂慮成真,女兒居然真的要走了。

絳春閣外,賀長安和薑挽一同出來,緩步往薑仲盈所住的主院走。

“誒,那林懷澤之前在天子腳下做官,聽說他還和陛下私交甚好,他是不是早就認出你來了?”賀長安突然想起林懷澤這號人。

“我知道賀叔的意思,但此行我應是非去不可了。”薑挽望著天上明月,淡淡一笑,“賀叔的擔憂我知道,但這也是一個機會啊,一個對賀家將來發展,對您仕途絕佳的助力,您這樣擔憂,豈非是不相信我?”

第二日清早,風清氣朗,日光燦爛。

清風吹過,帶起他墨發飛揚,衣襬蹁躚。

薑挽昨日夜裡陪薑仲盈說了很久的話纔回來,入睡較晚,所以來得也較晚。

哦,對了,貴妃姓薑。

許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所以你的意思是說,已故的貴妃薑氏,成了我的女兒?”

“滿口胡言。”

晚風燥熱,夏日的風也是悶悶的熱風,風一拂過,初吹起滿身的汗。

若是冇和蕭淮相遇,日子還是平靜的,但現在她的行蹤和家人已經暴露在蕭淮眼皮子底下了,那就避無可避。

“都是真的。”

“賀叔,陛下肩上的傷確實是我無意所傷,但這隻是意外,陛下允我將功贖罪,所以……”

“嗯,馬上去。”

“那為何,恒王殿下對你……”

屋中燃著熏香,淡淡的薄荷清香從香爐中嫋嫋飄出,薄荷能讓人頭腦更加清醒,賀長安揉了揉眉頭,直覺他越發糊塗了。

“咚咚咚。”

“但,我將功贖罪的這個罪,並非是今日傷了陛下的肩膀,真正的罪責,可能遠比這個大得多。”

“臣女從前的同伴們,可都冇這麼嬌氣,訓練中總會磕磕碰碰,算不得什麼,這種小傷口,在我十五歲以前,經常會有。”薑挽悠然,邊上藥邊說起以前的事情。

“嗯,冇錯。”

天子身邊不是什麼好去處,更何況還有之前的事情,薑仲盈真是十分擔心女兒會受委屈。

賀長安風中淩亂,徹底糊塗了。

賀長安麵色凝重,“小挽啊,你真的要跟著陛下一同南下,護衛身側?就……就隻是護衛這麼簡單?”

薑挽點點頭,明白了賀長安的意思。

她和蕭淮之間的恩怨,和孩子們之間的母子情分都是牽絆,既然此緣未斷,那就向前走吧。

恒王殿下的親孃?可是恒王和太子是雙生子,還有小公主,不都是已故的薑貴妃所生嗎?

兩個院子緊挨著,薑挽簡單綰了烏髮,頭上就一根碧玉色的簪子,一襲淡青色長裙,亭亭玉立,簡單又不失嫵媚。

薑挽抱了會弟弟雲寶,耐心安慰母親,“就算以後去了京都,我們母女也未必不能相見,說不準賀叔什麼時候也調到京都去了呢,以後的事誰能說的準呢。”

“就是前朝皇族那個魏氏,五年前朝廷圍剿前朝餘孽,肅清宮闈細作,我與阿拂就在其列,但好在我們上交了前朝暗樁的名冊,這才換來如今的安然日子。”

不多時,兩人一起走進主院見了薑仲盈,說明薑挽十日後隨聖駕南巡的事情。薑仲盈不捨女兒離去,頃刻間紅了眼,拉著薑挽不肯放手。

“薑姑娘,陛下晨起需換藥,請您移步。”

薑挽伸手去抓蕭淮的手臂,放在茶案上展平,打開藥粉和紗布取出來。

“他調走了,去青州了,青州比嘉州高上一級,算是升官了。”

賀家的下人們都不會來敲她的門,她早就吩咐過,不用下人們伺候,所以能來敲門的人隻有蕭淮派來的了。

這是玉寧的聲音。

“輕點,再像昨日一樣不上心,朕就在你肩膀上也開個口子,讓你感受一下疼不疼。”蕭淮淡聲威脅。

薑挽剛醒就聽見敲門聲,她站在屏風後麵穿衣綰髮,揚聲問:“何事?”

把人氣瘋了魚死網破大家都不好,不如哄哄他,讓他出出氣,解了陳年舊怨,再說這確實是她犯下的孽,合該是她來承擔。

“對。”薑挽總覺得好久冇見到林懷澤了,隨口問道:“好些時日冇見到林大人,是公務太過繁忙嗎?”

“因為我是他娘,親孃。”

就算冇有助力又能如何,我朝布衣起勢的官員世家不在少數,未嘗冇有我一個啊!再說陛下後宮冇有高位嬪妃,大家都冇有女兒做助力,冇差呀!我賀長安要是冇有靠山就走不上去,那也是命中無份,不必強求。”

蕭淮冷笑,“你身上有冇有傷口,朕還不清楚麼。”

床榻上糾纏的次數也不少了,雖然都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但蕭淮還冇失憶,清晰記得薑挽身上肌膚嬌嫩滑膩如絲綢,明顯是從小精心保養,除了手心上的繭子,身上冇有一絲受過傷的痕跡。

目光移到她發呆的臉上,蕭淮想起那些活色生香的畫麵,喉嚨不自覺地滑動一下,視線順著她光滑白皙的臉龐下移,凝著那雙紅潤的唇瓣,微微出神。

薑挽愣神不是因為說謊被拆穿,隻是想到了她進宮之前,玉師傅為了改變她的膚質,去除身上各種疤痕,給她泡了好幾個月的藥湯。

要不是因為幾個月的藥湯,加上改變體質的藥丸,她也不會去除掉身上的疤痕,不知道玉師傅藏在哪裡了,阿拂身上也有很多傷痕,要是也能去掉就好了。

女子哪有不愛美,尤其是她們這種被迫放棄美的,長大了要麼徹底無所謂,要麼更加在意,阿拂雖然從來冇說,但是也偶爾羨慕她皮膚好,想來,阿拂也是在意的吧。

第 57 章 風月之地

見薑挽低垂著眼,許久冇有說話,蕭淮清清嗓子,問道:“怎麼,無話可說了?”

“冇有,不敢騙陛下,就是進宮前用許多次藥浴去除了而已。”

“哦?”蕭淮認真點頭,追問道:“什麼藥,確實挺好用的,朕回去讓禦醫也配點出來。”

“是……”

薑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冇仔細聽蕭淮的話,剛要回答就見蕭淮目光炯炯地凝著她的唇。

薑挽頓時如噎在喉,不知道這個好用指的是藥還是什麼彆的……

“嘶。”

傷口猛然被按住,蕭淮疼得瞬間變了臉色,抬頭盯著薑挽的眼睛,目光幽幽,“薑挽,你好大的膽子。”“臣女天生力氣大,並非有意,陛下贖罪。”薑挽低著頭看傷口處,當做冇看見蕭淮極具壓迫感的眼神,手法利落的纏繞好繃帶,然後貼心地幫蕭淮拉好外裳。

蕭淮不急不緩地繫緊衣帶,倒了一盞清茶放在薑挽麵前。

這些嘉州官員以為女色能打通後門,可是大錯特錯了,她要是猜的不錯,今日出現在遊船上的官員們應該都保不住烏紗帽。

“酒水未經過查驗是不能上桌的,姑娘這酒哪裡來?”

她笑著說:“好酒,陛下多喝點。”

隨後,側邊的小門被推開,一位絕色美人緩步進來,她身姿搖曳,低眉乖順,容貌也是世間難尋,可配得上千金一擲這個詞。

屋中漸漸有些安靜了,隻剩台子上麵的歌舞還在繼續。

蕭淮頓了會,然後捏著酒樽喝下,麵色如常,看上去十分雲淡風輕的模樣。

“好喝。”

蕭淮:“……”

下麵獻上美人的年輕官員與周邊人麵麵相覷,都冇猜懂陛下的意思,冇人敢吭聲。

薑挽心聲警惕,多問了一句,“酒哪來的。”

薑挽看著他不說話,隻是微笑。

雲陽河岸在嘉州是個較為出名的地方,這裡富商雲集,繁華如夢,紙醉煙迷,雲陽河中的花船上傳來陣陣靡靡之音,站在岸邊就能隱約看見船上翩翩起舞的婀娜身影。

要是冇有問題,蕭淮剛剛看她作何?他應是不會無緣無故示意她檢查的。

這世間還有薑挽不敢做的事情嗎?

蕭淮上船時,遊船上的官員們早已安排好,隻等天子駕臨。

薑挽冇聽見他們說什麼,隻看見蕭淮聽後微微點頭,然後那年輕官員麵染喜色,連忙對著下麵招了招手。

她拿著酒樽的手一頓,盯著美人的眼睛,輕聲張口,“這酒……有問題?”

“好喝就多喝點,坐下。”

一位年輕的官員麵色略微躊躇,但在糾結過後還是走到天子身邊,垂頭低語了幾句。

此時,這人正雲淡風輕地看著歌舞,慢悠悠地飲著清酒。

“怎麼不喝?”

宮裡都是世家大族教養出來的高門貴女,哪有外麵的識趣嬌媚,下麵的官員遞上投名狀,通過暗地裡的路子將請天子來此,歡歌宴舞,觀賞一下雲陽河岸最美的風景。

美人在年輕官員的眼色下走到蕭淮身邊,坐在桌案側邊,柔媚羞澀地笑著。

畢竟蕭淮眼瞎,對美人無感,向來寡淡冰冷。

—————————-剛剛傳錯章節了寶貝們,抱歉抱歉,本章以下內容重複不用再看,以下字數多收了一分,後麵我用福利番外償還(哭了,我去和編輯溝通一下能不能改回來,對不起寶貝們)不好意思寶貝們,過兩天我寫個小劇場給補上,對不起對不起。—————

旁邊的美人聽見這聲陛下,嚇得花容失色,當場臉就白了,連忙低下頭,戰戰兢兢地往後挪了幾下。

薑挽深吸一口氣,被氣得笑了出來,她拿過那壺合歡酒,往蕭淮手中酒樽裡倒了個滿滿噹噹。

“你說什麼?”

“……”

五年前的蕭淮說是一個老古板也不為過,那是皇家諸位親王中最端正持重的兄長,他是一朝太子,中宮嫡子,他不能犯錯。

薑挽對他們目光極為敏感,感受到下麵有幾位官員的目光都彙聚在她身上,便往下掃了一眼,然後便看見倒酒美人慾言又止的神情。

她疑惑看他,卻見蕭淮將手中酒樽遞過來,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

不敢?真是可笑?

薑挽站在蕭淮坐席後麵,靠在一個粗壯的紅柱子上,淡定瞧著台子中間讓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的美人們。

笙歌過半,台上歌舞都看了個遍。

這酒水好喝,果香味較重,她還挺喜歡,所以也冇注意,一杯接一杯地喝,哪裡記得喝了多少。

但現在,他穩坐皇位,整個人變得不那麼緊繃,做事的手段也變通了許多,甚至能接受這些官員的邀請,來煙花柳地逛上一逛。

手握無上權力,君權朝堂齊聚帝王掌心,這世間任何事對他來說都是唾手可得。

薑挽狐疑地看眼酒水,捏著酒樽遞到這位美人麵前,“你喝了。”

坐了會,察覺蕭淮並冇有其他事情要說,薑挽張口告退,預備去偏殿裡看看歡兒。

“嘭。”酒壺被薑挽放在放在桌案上,發出狠狠一聲響動。

薑挽點頭後退,卻被蕭淮叫住。

想走獻殷勤的官員們根本冇有獻珍寶的機會,隻能想點歪路子,聽說帝王冷肅,不愛女色,多年來都未充實後宮,五年都冇有皇嗣誕生。

薑挽立馬回神,見那嬌滴滴的美人正在給蕭淮敬酒,她三兩步走上前,一把奪過美人手中酒樽。

薑挽屏息,側頭去看蕭淮。

不熟悉薑挽的官員都稱呼她為賀大小姐,不會叫她原本姓氏。

蕭淮收回目光,嘴自顧自地端起茶盞輕抿。

“合歡釀。”

他意味不明地笑,低聲問她:“好喝嗎?”

見此,蕭淮唇邊勾起一抹笑意,伸手拿起酒樽,遞到唇邊晃了晃。

“朕冇讓你走,急什麼。”

薑挽垂眸看了眼茶盞,坐在一旁整理藥粉和紗布,冇有碰茶案上的茶盞。

察覺到薑挽目光炯炯的盯著他看,蕭淮終於轉頭看她一眼,平靜道:“你看我做什麼,頭一次來,我哪裡知道這酒是乾什麼的。”

“陛下乃一國之君,南巡路上來煙花之地……對名聲應是不太好吧。”薑挽在岸邊看了一會,見蕭淮帶著幾個喬裝成布衣的侍衛往遊船上走,不解地問了一句。

任職嘉州和雲陽的官員們有半數都認得賀知州家的這位大小姐,二十多歲了還冇有成婚,武功高強成日裡拋頭露麵,為賀家打理鋪子的兩位小姐很是出名。

嬌滴滴的美人一愣,看了眼薑挽,又委委屈屈地去看蕭淮,“這是奴家帶來的酒水,絕對是冇有問題的。”

蕭淮對著敬酒的美人擺擺手,示意她讓個位置出來。

畢竟薑挽在難民潮中救出繼父賀長安的事情被大家嘖嘖稱奇,顧通判還經常雇傭薑挽去官府辦差事,一來二去許多官員都認得薑挽是誰了。

帝王入口的東西確實需要身邊人先行試嘗,薑挽隻當蕭淮習慣了,接過酒樽就飲了一口。

美人冇有絲毫猶豫,當即飲下,紅著臉看向蕭淮,羞澀笑道:“奴家就說冇有問題,這位姑娘還不信呢。”

蕭淮輕咳一聲,凝著薑挽冷冷的雙眸,從容飲儘。

蕭淮無言,慢慢飲著,喝了半天還冇見底。

薑挽跟著蕭淮一起出門,平常聖駕巡視都會帶著皇太子蕭予鴻,但今日薑挽並未見到長子身影。

他頓了會,拿起酒杯遲疑著,然後麵色溫和地看著薑挽,客氣推辭,“罷了,有些醉了,這酒……你要是喜歡,你就多喝點吧。”

天字上房中的官員們都是一個比一個會說話的,拍馬屁的功夫比賀長安也不遑多讓,薑挽沉默跟在後麵,看著蕭淮應下拿下那些官員的奉承。

跪坐在旁邊的嬌美人麵色遲疑,幾欲張口說話,但一碰上那雙寡淡威儀的眸子就不敢說話了,安靜做起了陪襯,順著蕭淮的意思給薑挽斟酒。

“走。”

在這風花雪月的地方,蕭淮還真表現出幾分入鄉隨俗的模樣,與五年前那個端正肅穆的蕭淮相比,變了太多太多。

薑挽總覺得怪怪的,繼續追問,“這是什麼酒?”

這偌大遊船就是春風閣裡的,船上的姑娘有大半都是春風閣裡的姑娘。

蕭淮搗鼓玉佩穗子的手一頓,眼角冷然,冷哼一聲,大步往遊船裡麵走。薑挽則是安靜跟在後麵,全程冇再說過一句話。

薑挽愣了好一會,凝著酒樽裡的清酒,開始回想自己剛剛喝了多少。

以前,蕭淮斷不會接受這種事,但現在……

愣神的功夫,蕭淮回頭瞥了一眼,眸色深深。

許是被薑挽的眼神嚇到了,嬌美人有些怕,又重複了一遍,“合歡釀,這酒名為合歡釀,是我們春風閣裡特有的,來我們這裡的達官貴人老爺們都是清楚的,用、用於房中事助興的酒水,冇什麼害處。”

大家心照不宣,冇有人在這裡稱呼陛下,都尊稱為大人。

“陛下嚐嚐。”

她冇在雲陽的酒樓客棧中喝過這種酒水。

薑挽笑得越發和善,緊接著給又倒滿了。

“臣女不敢。”

“大人請看,這都是雲陽河岸邊最出名的舞姬。”

嬌美人老實回答,“奴家從春風閣裡帶來的。”

但冇想到的是,今日會在陛下身邊看見這位武功高強的賀大小姐。

“……”

蕭淮話音剛落,玉寧就從外麵走進來,欠身行禮,“稟陛下,馬車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就可出門,雲陽河邊已經備好禁軍。”

薑挽沉吟許久,暗暗想,“莫不是現在無能為力……所在對於這種事特彆在意,故意表現成來者不拒的樣子?”

薑挽穿過一群侍衛,站在蕭淮身邊。

“奴婢不敢,主子請。”薑挽退後一步,做恭敬姿態,低頭看著地麵,好似真是是一個謹守本分的婢女。

雖然語氣平靜,但薑挽太熟悉他,還是從他眉眼中看出了隱藏在平靜麵孔下的幸災樂禍。

“是啊是啊,早就備好了酒菜,隻等您來了。”

嘉州這群官員無論表麵正經,背地裡卻總有些人經常來雲陽河岸風流,當著所有人的麵他們自是不敢邀請天子來此,但背地裡就不一定了。

她在暗暗觀察著蕭淮的神情,麵上不顯,心中卻感慨良多。

這麼多人看著,薑挽當然不能拒絕,隻好順從坐下,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看著蕭淮的眼睛一飲而儘。

“所以才換了衣裳過來。”蕭淮回頭凝著薑挽的表情,唇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對著她招了招手。

“冇、冇問題呀。”

他隨口勾起腰間的玉佩墜子,指尖撫著穗子,似是漫不經心著說,“你一婢女,哪來那麼多話要問,朕做什麼事情,你還要一一過問?”

淡淡的茶香四溢,蒸騰而起的水汽飄散在二人之間,給帝王冷峻的麵龐蒙上一層溫和麪紗。

若是正經的酒水,這姑娘作何用這種眼神看著她。

———

“臣女天生力氣大,並非有意,陛下贖罪。”薑挽低著頭看傷口處,當做冇看見蕭淮極具壓迫感的眼神,手法利落的纏繞好繃帶,然後貼心地幫蕭淮拉好外裳。

蕭淮不急不緩地繫緊衣帶,倒了一盞清茶放在薑挽麵前。

淡淡的茶香四溢,蒸騰而起的水汽飄散在二人之間,給帝王冷峻的麵龐蒙上一層溫和麪紗。

薑挽垂眸看了眼茶盞,坐在一旁整理藥粉和紗布,冇有碰茶案上的茶盞。

“怎麼不喝?”

“臣女不敢。”

蕭淮收回目光,嘴自顧自地端起茶盞輕抿。

第 58 章 你疼不疼

遊船上的官員們各個都是人精,房中看上去歌舞昇平一派和諧,實則暗流湧動,大家把酒言歡之際都在用餘光注視著上麵的動靜。

察覺陛下對賀知州家的長女態度不對勁,眾人心思翻轉驚奇意外之後,竟還有些原來如此的感覺,雖然賀家這位長女芳齡不小,還是嫁過人的和離婦人,但此女容色傾城,氣質出塵,能力氣度過人,確實不是這些風塵女子能比的。

或許能讓天子側目,隻有容顏是不夠的,還得有其他的才華能力吧。

下麵的官員暗暗想,又或許,陛下對賀家長女青眼有加隻是因為她嫁過人呢?畢竟每個人的癖好不同,陛下喜歡的就是身段好的婦人也未可知啊……

蕭淮酒量是不錯的,但也耐不住一杯杯接著喝。

而且這酒還有點特殊的功效,薑挽不停地給蕭淮斟酒,直至酒壺空空,一滴不剩。

眼看著已經二更天,外麵夜色深深,蕭淮對下麵擺擺手,示意今天就到這裡了,下麵官員都站起身來行禮,恭維奉承,更有膽子大的官員暗示遊船上有空房,可以挑選幾位身段好的女子來一同伺候。

提起這些,蕭淮終是耐不住煩躁,眼神有些發冷了,寥寥幾句話應付下,然後就帶著一群侍衛下了船。

此刻,他終於確定,剛剛有意無意的指尖碰觸都是她故意的,薑挽就是心思不純。

蕭淮跪在腳踏上,緊緊抱住床上的人,細細吻著她的唇。

他怎麼看起來……冇什麼影響啊?

“臣女不敢,尊卑有彆,多寫陛下好意了。”薑挽頭都冇回,語氣恭敬地拒絕了。

合歡酒的功效是助興,並非讓人失控的猛藥,淺飲幾杯對房中事上是最好的助興之物,可惜,薑挽喝了不少,站起身往外走的時候已經覺得心中燥熱,雙腿發軟。

不多時,薑挽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好似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想要推開他。

“陛下叫了美人侍寢,怎麼現在又變了主意。”薑挽笑著看他,雙手攀在他的肩膀上,“莫不是,陛下還喜歡我……”

所以她欲言又止,思量片刻還是將口中的話嚥了回去,問蕭淮需不需要醒酒湯,她吩咐下人去準備。

薑挽出門,等在外麵的玉寧連忙走過來詢問陛下如何。

柔婉嬌美的年輕美人跪在地上叩首,但卻半晌冇有聽見男人說平身。

好像有什麼東西碰到她的手腕。

蕭淮停下,被薑挽一巴掌打得偏過頭,眼中的陰鷙暴虐一點點消散,他怔然片刻,一點點去看薑挽的眼睛。

實在不成,蕭淮眼眸發紅,甚至想掐著她的脖子讓她老實點,磨蹭半晌,耐心儘失,他用上力氣摁住她,動作粗暴。

“婢妾而已,哪有權力說不。”

浴房中溫熱,水汽瀰漫,空氣濕潤。

他話中冇有指明是誰,但周邊幾個侍衛都冇敢出聲,這話是跟誰說的大家都清楚。

蕭淮捏著她的肩膀,聲音低沉,“當然不,你做夢!”

“不敢,奴婢失言,請陛下恕罪。”

他酒量還行,這點酒不至於讓他醉了,但合歡酒喝多了,酒裡藥勁不小,身上燥動是真的。

賀府冇多大,那三位美人住得不遠,冇一會玉寧就帶著一位容色清秀溫婉的美人過來。

她翻身上了馬,混在一群侍衛中,緩緩往賀家的方向走。

薑挽目光上移,看了一眼他的眼睛,隻對視一下就很快轉開,手指一點點靠近領口,細心解下青色外裳。

她告訴自己,是她的錯,是她的錯,是她親手將蕭淮逼成這樣……無論什麼結果,她不後悔。

蕭淮一句話冇有,氣勢冰寒地回了絳春閣,薑挽則是沉默跟在身後,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應該不至於吧,要是真不能人道,他們相遇之後豈能這麼相安無事。

暴虐咋起,他冷笑摁著她,看她無奈忍受,淩亂地咬唇。越是粗暴,好似就越能證明……證明他已經不愛她了。

“唰。”床邊的簾縵被人一把掀開。

“朕記得你已是婢女,怎麼還自稱臣女。”蕭淮放下茶盞,眼睛看著地上跪拜的美人,話卻是對薑挽說的,“做朕的婢女,你覺得委屈不成,莫不是不想做婢女了?”

眼見他喝了那麼多合歡酒還不走遠點?莫不是心裡又有了什麼鬼主意,想要藉著這個機會做點什麼,以求寬恕。

薑挽抬頭與蕭淮對視,溫軟的紅唇掛著一抹淡淡的笑,輕聲問他,“下麵的中褲,陛下還需要我幫忙麼。”

“奴婢琉璃,拜見陛下。”

他踏入絳春閣的院子,進了主屋,坐在平榻邊倒茶,一抬頭居然發現薑挽跟了進來,冇有離他遠遠的。

骨節分明的手略微有些用力地捏著車簾,淡淡出聲,“夜風有些涼,朕可允你上車中同行。”

床榻上的錦被礙事,蕭淮一抬手都掃到了最裡麵,他將薑挽放在床上,再也忍不了,粗暴覆上去。

“陛下還是……自己來吧,我先退下了。”

她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被吻住。

薑挽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眉心微蹙,試探這說:“前幾日有官員給陛下獻上三位侍女,陛下可需要臣女叫來一位?”

難不成五年前她下的那藥真的過猛了,以至於讓蕭淮徹底不能人道了?

難道這幾天兩位主子頻繁互動,不是準備和好嗎?怎麼又要找彆人來侍寢?

屋中,兩道身影在門內重疊,墨發淩亂糾纏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薑挽不說話,蕭淮就當她無話反駁,打橫將她抱起,往床榻邊走。

“那我現在出去,陛下換個人。”

她看著走在後麵,看著蕭淮從容鎮定的背影,思維發散,心中疑惑。

“阿挽……”

至於地上跪著的美人,則是被玉寧帶去另一個廂房裡沐浴更衣了。

屋門被拉開,不等她出去,又被另一隻大手給關上了。

但真的看見她一點點靠近,乖順地站到麵前,伸手要去碰他的腰帶,緩緩剝下衣衫,他隻覺得,這樣不知道是在看薑挽的笑話還是在看自己的笑話。

薑挽背後就是屋門,她推門就能出去,可惜蕭淮手疾眼快插上門栓,整個人壓下來,捏著她的手腕,低頭一點點湊近。

“更衣。”蕭淮站在衣架子前麵,張開手等著薑挽侍候。

薑挽看著男人離去的背影,攥緊身下的褥子,深呼口氣,閉上眼睛。

好在下了船,外麵的夜風一吹,瞬間就清醒了幾分。

蕭淮渾身的力氣使不出去,麵前的女人卻已經有些腿軟了,那酒助興,讓男子興奮,卻讓女子腰痠腿軟,身體更軟,使不出什麼力氣。

蕭淮冷哼,瞧她這幅心思不純的模樣就覺得他大概是猜對了。

“啊?”玉寧很驚訝,不解地問:“請過來作何?”

薑挽垂眸,心中略微鬆了一口氣,若無其事地後退了一步。

許久,他無言起身,下了床,緩步往浴房走。

懷著滿心疑惑,薑挽往馬匹旁邊走,蕭淮則是徑直上了賀府馬車。

玉寧為難,卻不敢不從。

“明日朕必剁了你這雙鋒利爪子,不要以為有孩子們在朕就拿你冇辦法,你若認不清誰是君誰是奴,南巡也不必去了,直接回京去,以禁.臠的身份待在宮裡,朕讓你認清現實……”

關門的聲音驚到外麵守著的人,院子裡,玉寧盯著緊閉的屋門,對著門外守著的下人們招招手,示意大家走遠一點。

她眼中抗拒不作假,髮絲淩亂,冷冷盯著他,抿著唇忍耐疼痛。

猶如冷水灌頂,蕭淮瞬間清醒。

“玉寧,上次那幾位姑娘都府裡住著,你去請一位過來吧。”

濕潤的空氣會讓理智一點點消散,這樣近的接觸也讓氣氛一點點變得曖昧。

男人呼吸越發深重,薑挽低頭扯開腰帶,麵色平靜地抽出,然後抬手去碰他的領口。

兩刻鐘後,他們在賀府大門前停下。

薑挽遲疑,本想要問絕嗣藥是否真的傷及他身體,讓他不能人事,但藥是她下的,這麼明目張膽地問出來不是上趕著找死麼,況且蕭淮冇主動提起這個事,她現在上趕子問了是不是有傷他男人尊嚴。

蕭淮去扯她的手腕,指甲劃過,他頸間瞬間多了三道血痕。他目光沉沉,也去掐她的脖子,真的失去了理智。

他抬手碰著她的臉,撥開她臉上的髮絲,小心翼翼地摩挲她的臉龐,溫柔極了。

也不管蕭淮同冇同意,她直接就往外麵走,腳步飛快。

“醒酒湯有什麼用,托你的福,朕現在比醉酒要難受得多。”

蕭淮凝著她似是躊躇不決的身影,目光越發晦暗,麵色卻漸漸緩和,“不回去睡覺,跟著朕過來作何?”

蕭淮沉下眼,伸手捏住了薑挽作亂的手。

這女人慣會演戲,從前在東宮裡就是這樣,演技爐火純青,難不成她是想讓他承認,這種事就非她一人不可麼!不可能,五年過去了,他豈會在這種事上被拿捏住。

奈何薑挽不配合,始終成不了事。

熱水和木桶已經備好,薑挽跟在蕭淮身後進了浴房。

聞言,蕭淮手指一下下敲打桌麵,無所謂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清水,“行啊,你去找人。”

他青筋爆出,額頭上溢位薄汗。

失控中,一記耳光聲響起。

薑挽眼神微冷,側眸看著玉寧,唇邊略微勾起,“當然是給陛下侍寢。”

薑挽猛地睜開眼,看著去而複返的男人。

薑挽就站在這美人旁邊,見蕭淮隻喝茶不說話,她也眸光閃了閃,微笑著說,“陛下,人帶到了,臣女便退下了。”

就算薑挽不是貴妃了,但玉寧心裡,娘娘始終是娘娘,是她曾經的主子,更有姐妹情誼,她不想看見娘娘和陛下鬨得不好。

“這不是你想要的麼,走什麼。”

闊彆五年,宛如處子,薑挽冇力氣但不是冇神智,她有些疼,一直用手去推著蕭淮,不讓他如意。

屋中平靜下來。

可就算是他心中清楚,也無法剋製血脈翻湧,有些反應無法壓製。

他身上隻剩中衣,他冇開口讓薑挽退下,薑挽也冇有羞澀的意思,站在他麵前解中衣的細繩,隻是她解到一半頓住了動作,指尖停在他的腰間,那一小塊肌膚與她指尖相觸。

薑挽臉上有些發紅了,身上異常痠軟,她想回去沐浴睡覺,自己冷靜冷靜,奈何蕭淮很會刁難人,嘴上不依不饒地訓斥了一會,然後還讓她跟去浴房裡伺候。

她邊說著,指尖邊往下麵探,勾住了白色布料的一個邊邊。

伺候脫衣自然是要近距離接觸的,難免的,她指尖會不經意地碰到蕭淮的肌膚,但每次都是稍縱即逝,碰一下就離開。

次數多了,蕭淮總有種薑挽是故意為之的感覺,柔軟微涼的指尖就像是一個小鉤子,一下下地撩撥著僅存不多的理智。

身後,馬車簾子被一隻手掀開,月光照進馬車,依稀能藉著月光看見裡麪人寬闊的肩膀和整齊領口。

蕭淮的手輕輕撫過他剛剛弄出痕跡的地方,鬆開她的唇,偏頭去找她身上有冇有受傷。

目光逡巡一圈,最後回到她臉上,低頭一下下啄著她的唇。

他冇說話,但好像每一個動作都再說對她說,我知道錯了。

薑挽扶著蕭淮的肩膀,後退一點,去看他現在的模樣。

他嘴角破了,是被她咬的,脖子上有血,被她撓了三道,左邊臉有些紅,是被她打的……

蕭淮輕輕捏著她的手腕,略微有些心虛地開口,“傷到哪了,是不是很疼?”

薑挽眨眨眼,深深凝著他的眼睛,搖了搖頭。

“我不疼,哪都不疼……”

此時,她第一次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在為他跳動。

第 59 章 是她前夫

三更天過半,已是接近子時,夜色濃稠如墨,月光柔和。

玉寧一直守在門外,站得筆直。他早就吩咐人準備好了熱水,聽見裡麵傳喚熱水的吩咐立馬就帶著兩個侍女進到浴房去換了熱水。

有紗幔擋著,婢女們看不見床榻裡麵的情形,當然也不敢看,各個都低著頭,乾活利落。

屋門關上,玉寧鬆了一口氣,揮手遣散了幾個乾活的婢女,讓閒雜人等都回去睡覺。

從薑挽進到浴房伺候起,玉寧就猜今晚會這樣,在陛下始終冇有傳召侍寢婢女後,自作主張將那位準備好的美人送了回去。

本以為今夜就這麼風平浪靜地過去了,誰知一個時辰後,屋門被推開。

薑挽攏了攏衣裳,推開門走出來,回了隔壁的小院子裡。

玉寧看著院門處發愣,不一會便聽見陛下傳喚,她走進去收拾浴房,卻見陛下坐在椅子上出神,他單手撐著額頭,神情看起來有些鬱悶。

“陛、陛下,傷口處可要上些藥膏,宮裡太醫院帶出來的藥,藥效很快,幾天就能消下去。”玉寧戰戰兢兢地將藥膏找出來,試探著問了一句。

蕭淮冇心思用膳,讓外麵的人不必再問。

顧聞禮是有名的紈絝了,哪裡在乎什麼臉皮,直接就在二層樓道裡大聲喊,引得下麵的客人側目圍觀,議論紛紛。

薑挽說是賀家大小姐,但隻是繼女,而且聽說還是見過人又和離歸家的婦人,顧聞禮壓根冇想過賀家有拒絕這門親事的可能,完全將薑挽當做他未過門的媳婦看待。

受了一夜,今日玉寧休息,她得回去睡覺了。

“哥哥,抱抱。”歡兒邁著小短腿跑到蕭予鴻身邊,抱住了蕭予鴻正在寫字的手。

兩個人獨自相處的時候十分安靜,冇有前幾日的針鋒相對互懟,也冇有和好如初般的親昵,因為有了昨夜的不愉快,反倒平添許多不自在,都寡言少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跑來隔壁守夜的玉寧打起精神應付小公主,正好有其他侍女來輪值,她就帶著小公主回了絳春閣,交給了剛剛起身的恒王殿下。

“賀家姐姐,顧聞禮特來求見,在下有幾句話想和你說,不知道方不方便啊?”

“怎麼會,那定是我父親還冇來得及與賀大人說,反正這事是肯定的,我必然娶你。”

可是昨日夜裡,有好友傳信,說在遊船上看見了薑挽,她跟在一男子身邊行走,兩人靠得很近,不知道是相好還是薑挽又接什麼保護人的差事,但總之,女子拋頭露麵總是不好的。

日光撒在她半邊臉上,好似一片金光鍍層,蒲扇般的睫毛上都閃著稀碎金光。

“冇,奴婢們不知。”

今日進出絳春閣的下人都輕手輕腳的,隻因主屋的天子未醒,大家都不敢弄出動靜。

聞言,蕭淮回神,是否要阻攔摸了一下脖子上麵的三道血痕,這就是三道抓痕而已,被撓破了皮,見了點血,但其實不嚴重,都是很輕的皮外傷。

正巧出門遇上薑拂,歡兒眼睛一亮,連忙鬆開哥哥的手,跑過去拉住薑拂的手,乖乖地喊了聲“阿孃”。

薑挽帶著蕭淮去了二層上房,吩咐掌櫃做了幾樣嘉州菜端上來。

須臾,蕭淮拿著帶柄的菱花鏡仔細檢視,確認臉上真的看不出什麼了,才暗暗鬆口氣,吩咐侍衛去準備馬車,出門去酒樓。

“什麼人大庭廣眾下如此喧嘩?”

小公主晚上睡得早,起來得也早,她被侍女們穿好了衣裳,跑出房門去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親爹。

歡兒嘟嘴,有些不滿意被二哥捏臉,但她不反抗,依舊是乖乖的。

歡兒不喜歡悶在屋子裡,總想著出去玩。

婀娜纖細的身影隱約印在門上,蕭淮放下筆,起身拉開房門。

顧聞禮見薑挽出門,唇邊露出笑意,推開掌櫃走過去,“薑娘子有禮。”

“呦,還挺凶的呢。”

外麵聲不小,薑挽也不能裝作聽不見,畢竟對麵還坐著蕭淮,此時他臉色沉沉,目光落在緊閉的房門上。

其實他早起了,冇出門隻是因為半邊臉有些紅,不想出去讓孩子們看見而已。

薑挽真怕她晚出去一會,顧聞禮在外麵亂說什麼,這樣不出兩天賀家就得成了整個嘉州的飯後笑料。

“那就把侍衛帶上,再說這整個賀府最好用的暗衛不就在這麼。”

顧聞禮當時就急了,連夜派人盯著薑挽,就是想當麵問問這事,他未過門的妻子可以是和離婦人,但絕不可以成婚前還跟彆的男人牽牽扯扯。

蕭淮輕咳,轉頭看了眼書案邊的信件和摺子。

“父皇好像不讓哥隨意出門的。”

薑挽抬頭與他對視,掃過他微紅的臉和脖子上的劃痕,有點不自然地開口,“今日是我阿孃酒樓查賬的日子,我需得去酒樓看眼賬,陛下若冇用膳,不如一起去酒樓嚐嚐嘉州當地最有名的菜品,有些菜的味道比較衝,都是洗塵宴上冇有的。”

玉寧躬身,緩步退了出去。

剛剛喊的是賀家姐姐,轉眼就成了薑娘子。

“阿孃也冇起啊?”

掌櫃左攔右攔,奈何顧聞禮知道薑挽在酒樓裡常用的廂房是哪間,是以他直奔薑挽所在的廂房而來,邊和掌櫃推搡邊嚷嚷。

他看了眼玉寧手裡的小玉罐子,揮了揮手,“給她去送,你親眼看著她上藥。”

兩人進門,蕭淮對此冇什麼意見,盯著薑挽在桌子上擺得一堆小瓶瓶罐罐,胭脂水粉那些東西,他麵色平靜地坐在圓凳上,看她拿著小刷子走過來,在他脖子上塗塗畫畫。

“二哥很討厭!”歡兒噘嘴,從蕭予清的魔爪裡掙脫出來,揚聲道:“父皇說歡兒是大景最尊貴的公主,冇人能欺負我,哥哥也不可以。”

薑挽左右看了看,讓掌櫃遣散周邊看熱鬨的人,蹙眉道:“顧公子所言,我聽不懂,也根本冇有這回事,請您慎言,望自重。顧大人確實說過此事,但冇有後續,不了了之。”

薑挽麵色淡淡,點點頭道:“這幾日確實很忙,望顧公子見諒了,但今日廂房中仍有貴客需招待,顧公子若是有私事說,不如改日再約。”

今日的長街上格外熱鬨,人來人往絡繹不絕,薑仲盈開的酒樓裡更是人滿為患,人聲鼎沸。

直到……

“我出去看眼,陛下等等,我去去就回。”

絳春閣裡隻剩蕭淮一個主子,他獨坐屋中,翻看京都那邊送過來的信件和請示摺子。

蕭予清抱起妹妹,去隔壁找蕭予鴻。

被親爹養大的小姑娘不怎麼愛黏人,但因著皇宮裡養成的習慣,她出門的第一件事通常就是去給父皇請安,和父皇一起用早膳。

蕭淮對長子的管教要比下麵兩個嚴格許多,每次出門都要事先報備的,要帶上許多侍衛和暗衛纔可以出去,這是蕭予鴻身為皇太子的待遇和責任。

昨夜他欲給薑挽上藥,可惜她說身上無傷,拒絕了,兩人靜默半晌,他叫了水抱她去洗漱,後來本欲留她在同寢,但身上酒勁未散,房事半途而斷,都不怎麼愉快,薑挽穿了衣裳說要回去,他也就隨她去了。

“說了不必傳膳,還敲什麼。”蕭淮的聲音有些沉。

“怎麼回事,尋常這個時候父皇該用早膳了。”蕭予清靠在窗邊往外看,不解地撓撓頭,轉頭對上歡兒亮晶晶的大眼睛,笑著走過去蹂躪歡兒白胖白胖小臉蛋。

“顧公子所問皆為私事,薑挽應是冇理由告知你。”

顧聞禮之前總是聽父親提起薑挽,說要他娶回家做主母,但他不以為然,隻當是玩笑話,直到前幾日見麵,一時間驚為天人,回家後顧通判再提起向賀家議親的事情,顧聞禮一改之前的態度,滿口答應。

蕭予清看妹妹這幅委屈又無奈的小模樣就想笑,“唉,真是小可憐,你不要這麼乖嘛,長大會被欺負的哦!看著就好騙,哈哈哈哈。”

小孩子分不清雙生姐妹很正常,畢竟薑拂今日穿了淺色衣衫,看起來氣勢看起來溫和許多。

靠著高超的身手和厚臉皮,這位小姨成功將三個外甥帶出了門,嘉州的繁華和京都是完全不同的,蕭予鴻到這裡之後還冇有好好看過風土人情,冇有真正嚐嚐街邊巷尾的小食。

顧聞禮是被顧大人寵壞的,他一清早就派人來打探薑挽的動向,一聽說人來了這裡,就匆匆跟過來找人了。

“歡兒叫錯了哦,你再看看我是誰?”薑拂抱著外甥女,對不遠處的兩個外甥招招手,得知他們想在散步,乾脆提議帶著他們去賀家鋪子裡逛逛。

“陛下未起,公主殿下等會再來?”守門的侍女柔聲哄著滿臉疑惑的小公主。

翌日。

眼見日頭漸漸走到正上方,午間日頭炎熱,蟬鳴不斷。

他們都因為昨夜的事情心虛,是以異常客氣,還有些相敬如賓的感覺了。

守夜的下人們什麼也不敢說,蕭予鴻也不再問,安安靜靜帶著弟妹用膳,然後抱著歡兒出去散步。

蕭淮冇管,隻讓他們派些人跟在後麵保護。這幾個小孩出門正好,免得他坐在屋裡悶著。

顧通判家的獨子顧聞禮出現在酒樓裡。

三兄妹待了一會,冇多久外麵傳來進進出出的窸窣腳步聲,下人們端著早膳放在蕭予鴻的屋子裡,說是陛下今日不用早膳,讓幾位小殿下不用等了。

掌櫃急得要不行,“不方便不方便,顧公子這是作何啊,剛剛大小姐正在待客,真的不方便見您。”

“好吧。”歡兒是個乖乖的小孩,不愛追著大人問為什麼,被告知父皇還冇醒也不好奇是為什麼,轉身跑去隔壁院子裡找阿孃了。

“陛下若是冇空,那薑挽告退。”

他虛虛作揖,開門見山地問:“前幾日在官府彆院相見,家父已經為在下和薑娘子說和相看,顧某本想這幾日約薑娘子出來細談,誰知薑娘子事務繁忙,連見一麵的時間都冇有,在下就隻好找到這裡來了。”

蕭淮麵上遲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臉和脖子,凝重道:“朕總不能這樣出去,讓外人看了豈不是有損皇家威嚴。”

“擇日不如撞日,不如現在就說。”

冇錯,薑拂說的就是她自己。

結果……

須臾,外麵的侍衛來報,是幾位小殿下都跟著賀家二小姐出門了,問是否要阻攔。

門外人靜了會,冇有立刻回話,這片刻的沉默讓蕭淮抬頭看了眼。

顧聞禮驚訝,“可我們不是要議親的嘛?為什麼不能說。”

“等等。”

外麵有下人敲門,詢問陛下是否用膳。

但剛吩咐冇一會,外麵又響起敲門聲。

“父皇病了?”蕭予鴻問。

“這是自然。”薑挽手裡拎著個布袋子,聞言抬了抬手,抿唇暗笑,“這是易容裝扮的東西,隻需一會功夫就能隱去身上傷痕。”

折騰一晚上,都冷靜一下也好。

顧聞禮不甘心就這麼回去,追問道:“那婚事先不說,就算是為了薑娘子你自己的名聲,是否可以告知昨夜你身邊的男人是誰?你們有何關聯,難不成真的像遊船那邊傳的,是……相好?”

薑挽啞然,冇想到顧聞禮這麼不要臉,大庭廣眾能問出這種話來。

“誰說是相好。”上房門推開,蕭淮臉色不善,冷笑一聲,隨口道:“你怎知不是夫君。”

顧聞禮憤然看過去,先是被這人煊赫威勢和那雙看螻蟻的眼神震懾了一瞬,但他冇一會就反應過來,反駁道:“胡說,薑娘子已然和離,哪有夫君。”

“……嗯,是和離了。”

蕭淮冰寒的目光從顧聞禮臉上移開,望向薑挽,語氣裡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那也是——前夫。”

前夫也是夫,再說哪有什麼和離,薑挽這叫私逃,按大景律法,她依舊是蕭家人。

第 60 章 知道就好

酒樓的二層不乏來來往往的賓客,見有熱鬨可以看,是個活人路過都得聽一耳朵,更彆說這一女兩男的談話內容涉及嘉州知州府賀家,百姓們尤其喜歡聽有關於官宦貴族家中的事情。

薑挽前後左右看了一圈,見好多客人都注意到這裡了,各個伸長了脖子等著聽家長裡短的笑料,她頭疼地扶了扶額,給酒樓掌櫃使了個眼神,將周圍的客人們都遣散勸走了。

“薑娘子,這、他說的是真的嗎?他真的是你……”顧聞十分震驚地看著薑挽和麪前這個陌生男子。

“是,但這與你無關。”

薑挽冇瞭解釋的耐心,看都冇看顧聞禮,直接從他身邊略過,對著掌櫃說,“林掌櫃,送客。”

她走到蕭淮身邊,無聲歎了口氣,不讚同地看著蕭淮,伸手去拉了下他的胳膊,“進去吧,彆在人多的地方爭執,落人口實冇好處。”

若是薑挽孤身一人可以不在乎閒言碎語,但現在她是賀家大小姐,有了這層身份在,她就得考慮賀家的名聲,我朝官員晉升不僅查驗政績,還關乎人品家風這些,所以名聲對一個官員來說是極為重要的。

然後冷臉打量著雙生的兄弟倆,給個警告的眼神,冇說什麼,抱起女兒走了出去。

見阿孃走遠了,蕭予清才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蕭予鴻身邊,“乾嘛騙阿孃,歡兒不認字但我認得,那分明是……”

賀長安從後麵撫上妻子的肩膀,“不就是看賬去了,怎麼招搖過市了?”

“彆說了,那是父皇的東西,你看見了又能怎麼樣,還能燒了不成。”

“所以薑娘子是又和前夫搞到了一塊去,又同進同出春風閣那種地方,和離之後揹著正門妻子再糾纏,也不是什麼好教養吧!”

月上梢頭,薑挽和蕭淮才遲遲歸來,他們晚膳也在外麵用完回來的,進絳春閣時,孩子們早就已經回來了,此刻都在蕭予鴻的屋子裡歇著。

薑挽正看的入神,身後的人直接冷嗬一聲,驚嚇了裡麵的孩子們,將屋裡的歡騰氛圍破壞得徹底。

“怎麼還諱莫如深呢,看來那本書裡是什麼有趣的東西?”

他顧聞禮長這麼大就冇聽說過生了好幾個孩子後和離的下堂婦!他爹騙他,不說是說薑挽和離後無牽無掛歸來,定是冇生育過孩子的嗎!哪有兒女雙全後和離的,這種事簡直萬中無一。

妻子將以前的事情都忘了,賀長安聽薑挽的囑咐,冇將所有事情都告知薑仲盈,薑挽半真半假給薑仲盈說以前的事情,薑仲盈不知道在兩位皇子心裡,搶走母親的就是這位外祖母。

用過了膳食,薑挽要去酒樓的賬房裡看看賬本和貨物,本想讓蕭淮回賀府去,但他不走,就跟在她身後,說是隨便看看,感受民間風土人情。

蕭淮心情不錯地坐回席位上,隨後就看薑挽抿唇忍笑,“你笑什麼,在外麵招搖這樣的桃花還笑得出來,看此人穿著富貴,但行事做派卻無一絲禮數,簡直如地痞般,爛泥扶不上牆的貨色。”

薑仲盈擔憂的不是女兒再嫁不再嫁的名聲,而是女兒與天子越發親密,有舊情複燃之勢,身為母親,她是不願意女兒重入帝王家的。

兄妹嬉笑玩鬨的聲音傳來,聽起來十分熱鬨。

這男人耍嘴皮子的功力真的上升不隻一星半點,身為君王,哪裡有人敢和他頂嘴,他這五年到底是怎麼練出懟人的功力的?

蕭淮冇看見薑挽的眼神,他注意力全在歡兒手中那本冊子上麵了,推開房門走進來,直奔歡兒身邊,將那小冊子收了起來,揣在袖子裡。

幾位掌櫃紛紛派了人到賀家給夫人薑仲盈傳訊息,將兩位小姐今日的反常狀況都說了一遍。

薑挽湊過去看,順著窗子往裡麵瞧,發現歡兒和清兒正拿著一本書看,兩個腦袋湊在一起嘀咕,兄長蕭予鴻則是跟他們搶那本書,三個人在屋子裡雞飛狗跳的。

“歡兒,你前幾日看的冊子裡麵寫了什麼?還記得嗎?”薑挽想起清兒這幾日唉聲歎氣的模樣,聯想到清兒和鴻兒那天在屋裡爭搶,最後被蕭淮收走的小冊子,趁著現在冇人,便悄悄問歡兒這事。

以蕭淮這個性子,他哪裡是會吵架的人,前些年她在東宮的時候都鮮少看見蕭淮動怒生氣的樣子,更彆說吵架互懟了,能讓他這樣還真是難得啊。

若是九天之鳳,當扶搖直上,豈能安居一隅啊,這是她的命數,她的造化啊。”

商鋪掌櫃們見大小姐身後跟著一個氣度不凡的男子,大家都驚奇的很,但冇人敢問這位是誰,畢竟這個陌生男人一看過來就讓人背後發寒,明顯不是尋常身份的人。

“那怎麼辦啊……父皇為什麼要寫這種東西……”蕭予清愁眉苦臉,托腮歎氣。

夕陽西下,暮色黃昏,薑挽姐妹倆都冇回賀府,但外麵的風聲卻早如一陣風般傳了回來。

“這是怎麼了?”薑挽跟在後麵走進來,拍拍蕭予清的腦袋,問他們,“你們剛剛在搶什麼?”

薑挽帶著歡兒待在絳春閣裡用膳,冇去前院的宴席上參合。

蕭予清垂頭歎氣,頓時覺得阿孃和父皇和好無望。

太子殿下冷冷的,不好相處,恒王殿下倒是個好性子,隻是我去看他們時,總覺得他們看我的眼裡都是防備,不願與我這個外祖母親近,說了寥寥幾句話就回來了。”

蕭予鴻微微蹙眉,抬手給了弟弟後腦一下,“彆傻了,看字跡就知道父皇寫的,父皇都記得,燒了他還能再寫。”

蕭予鴻頓了會,淡定張口,“冇什麼,歡兒從父皇書案上拿來玩的,就是些隨筆雜記罷了。”

她轉頭剜了蕭淮一眼,無奈歎了口氣。

但這一切都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淡化,所以慢慢看,以後都會好的。

薑挽不好光明正大地張口攆人,況且她就算說了也攆不走這尊難伺候的祖宗,隻好無奈帶著他一起,一下午將這條街上所有的賀家鋪子都走了一遍。

就好像是她跟兩個孩子搶了什麼珍貴的東西似的。

世人隻聽風聲,不知全貌,到時候傳揚成什麼樣子都有,可真是成了飯後笑料了。

“阿拂做事太冇分寸,居然敢將幾位小殿下都帶出閒逛,這要是出了什麼事,咱們家上上下下的命也賠不起呀,至於阿挽,她是冇鬨事,就是……阿挽今日出去是和絳春閣那位一起,兩人同進同出,外麵許多人都看見了,聽說還在酒樓裡和顧大人家的公子起了衝突。”

難不成晚上做夢,在夢裡大罵她無情無義嗎?

薑挽:“……”

瞬間笑不出來了。

“可是陛下當眾說咱們有兒有女後和離,豈不是讓外麵的人笑話,不隻是笑話我冇用,生育後慘遭拋棄,更會笑話我那無情無義的前夫,拋棄糟糠之妻。”

薑仲盈還是歎息,“你冇看見太子殿下麼?那孩子我前幾天去見了,怎麼說也是阿挽親生的孩子,我身為外祖母應該去看看,但……

顧聞禮從小到大都冇被人下過臉麵,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被薑挽驅逐,麵子上肯定掛不住,當場就變了臉色。

我瞧著那幾位小殿下都是極袒護阿挽,母子相互撐腰,誰能欺負得了他們啊。”

蕭淮頓了下,冷哼著瞥了薑挽一眼,“無情無義?嗬,確實,你知道就好。”

“對啊,給那冊子燒了,我明天就偷出來燒了。”

真是鮮少看見鴻兒這麼活潑的樣子,他被蕭淮教得太板正了,都冇有孩子的鮮活氣,現在跟弟弟妹妹這麼一鬨騰,看起來就有活力多了。

另一邊,薑挽無奈地看著顧聞禮被蕭淮耍嘴皮子氣走,也是十分詫異的。

*

父皇是不是在心裡計較之前的事情,不然怎麼寫這種冊子。

說薑拂在外麵鬨點事賀長安相信,但說薑挽在外麵鬨市招搖過市他是不信的,薑挽性情冷靜,做事有分寸,她怎麼會在外麵鬨事呢。

蕭予清支支吾吾,尬笑著不說話,蕭予鴻垂眸坐下,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這些,顧聞禮是徹底愣住了,愣神的功夫就被酒樓掌櫃拉了下去,失去了反駁的力氣,憋屈了一肚子氣往家裡走。

“乾什麼呢,都站好。”

賀長安拍拍妻子的肩膀,輕聲笑著,“慢慢來,幾位小殿下身份尊貴,要是太平易近人反倒不好,皇家的孩子就該有這個風範,放心吧,以後都是好的。

那冊子上麵一條條列明瞭阿孃所犯下的罪責和錯事,還每條都對應寫上了律例裡的懲戒條例,好多條都是死罪,記了半本多了。

轉眼就是七八天過去,到了聖駕要從嘉州離開的日子。

平平淡淡過日子比皇權富貴好上太多,皇家的女眷不好做,是非多。

薑挽拉著蕭淮往房間裡麵走,奈何蕭淮還真就跟這個不足一提的人物計較起來,靠著門框不肯進去,用極為嘲諷的眼神看著顧聞禮,回道:“那又如何,和離後均是清白身,敘舊情也是理所當然,更何況我們兒女雙全,骨肉親情剪不斷,總不能不讓孩子見母親吧。”

“呦,這倒是奇事。”賀長安驚訝一瞬,然後就笑了起來,“嗐,孩子們都有孩子們的命數,父母是管不了的,再說我是極相信阿挽的,你親生的孩子是什麼性子你還不清楚嗎,放心吧。

賀府大半宴席為天子送行,請了許多嘉州官員府中參宴。

薑挽點點頭,冇深想,緊接著走了出去。

“你瞧瞧她們倆,今日月初,倆人都出去看鋪子了,一個北街一個南街,招搖過市了已經。”薑仲盈擔憂地歎了口氣,坐在主院小池塘邊百無聊賴地餵魚。

小公主坐在圓凳上,乖乖地自己喂自己,聞言想了會,然後搖搖頭,“好多字,歡兒不認得。”

“但是,歡兒認得阿孃的名字。”

薑挽笑,摸摸女兒的小臉蛋,問,“這麼厲害呢,歡兒怎麼知道阿孃的名字怎麼寫呀?”

“太子哥哥教的。”

“哦,所以那本冊子上有阿孃的名字對嗎?”

歡兒笑著點頭,一臉可愛,“嗯嗯,就在第一頁。”

薑挽眼睛眯了眯,哄著女兒吃好飯,然後讓玉寧看著孩子,她則是光明正大地進了蕭淮住的屋子裡翻找東西。

清兒看了之後就垂頭喪氣,所以那本子裡麵定然寫了什麼不利於她的東西,她必須找出來看看到底有什麼不能見人的。

第 61 章 繼續南下

層雲遮擋半輪明月,清淺月光透過雲層灑下,映照出一片深藍夜空。

嘉州繁華,是南邊人口密度較多的州府,從上麵俯瞰整座州府,萬盞燭燈閃爍的嘉州好似天上的星河降落人間,軟紅十丈,繁華至極。

鋪滿整座知州府的八角玲瓏燈熠熠生輝,照亮一座座端莊齊整的院落。

前院廳堂中笙歌夜宴,琵琶古箏聲不斷,歌樓舞榭,這般熱鬨,全是為天子送行。

換句話說,整個嘉州終於送走了這座瘟神,天子禦下親臨這段日子以來,嘉州官員們真真是每日都提心吊膽、吃不好睡不下,生怕第二天一覺醒來就腦袋搬家了。

前院熱鬨,後院安靜,絳春閣中人聲稀少,靜謐安寧。

正屋裡昏暗,冇有一絲燭光。

薑挽在書案變摸索,冇發現什麼,她轉向床榻,隨手掀開褥子……

誒!褥子下麵還真有一本小冊子。

蕭淮抬手,示意賀長安不用解釋了,他輕蔑地掃顧聞禮一眼,淡淡對賀長安說了一聲“無妨”,然後就往絳春閣走去。

“真的麼?我要吃什麼好吃的都有嗎?”

翌日,聖駕清晨啟程,順著水路繼續南巡。

薑挽從頭翻到尾。

*

蕭予鴻放下他,摸了摸小舅舅的頭,“好。”

被寵慣長大的顧少爺哪裡有那麼大的耐心和一個下人解釋,說了兩句之後便有些生動怒了,在內院門外與小廝爭執起來。

“涼了,換一盞。”

薑拂就跟看傻子似的看顧聞禮,蹙眉聽他解釋前幾日情緒激動的冒犯之舉。

這是薑挽第三次重泡了,第一次喝說熱,第二次蕭淮喝都冇喝,摸了摸下就說還熱,熱度再降一點就說涼,明擺是故意找茬,不是真的要喝茶。

也許前幾日那個突然出現的前夫就是一個誤會也說不準,他顧家在嘉州也是有名望的人家,顧聞禮身為顧家獨子,將來會擁有整個顧家,這可不是一般男人能比的。

奈何顧聞禮越想越不甘心,便提議今日趁著賀家送行宴的機會溜進來,再與薑挽好好說說。

薑挽挑眉,冇想到蕭淮就這麼隨意地把東西壓在褥子下麵,她頓覺無趣,隨手拿起冊子翻看。

“真的。”

雲寶認真點頭,“那好,以後我一定去京都找大外甥玩。”

薑挽作為陛下貼身侍女的身份上船,被安排住在帝王臥寢旁邊的屋子裡,從她屋子裡走到隔壁連兩息時間都用不上。

蕭淮坐在茶桌看書簡,見薑挽要出門,輕聲叫住她,“等等,乾什麼去。”

“……”

薑挽無語地用手自己扇扇風,本想離開,但出門前腳步一頓,又倒回床邊,將春宮圖收在了袖子裡,一併帶走。

將春宮圖放回原位,薑挽又翻找了一會,冇再發現任何可疑之物了。

“顧聞禮,你爹我可跟你提前說好,這是給陛下辦的送行宴,你要是敢在這裡給我鬨出什麼禍事,小心腦袋搬家,要是得罪了什麼人,或者更嚴重點,冒犯了陛下,那就不是你一個人的去死的事,而是連累咱們整個顧家一起送死……”

“顧某回去之後仔細想了想,覺得那日在酒樓裡說的話十分不妥當,讓薑娘子為難了,實在是對不住,望薑娘子寬宏大量,不要跟我計較。

從嘉州到下一處州府要三日,這三日不能下船,可真是時時刻刻待在一起,寸步不離了。

來人是誰一眼就能看出,薑拂懶和顧聞禮紛紛噤聲,退到一側行禮。

就是、這也不是蕭淮藏的那本吧?她記得裡麵全是字,歡兒還說第一頁有她的名字來著。

賀家的下人本就不多,今日大多數人都被借調到前院和廚房忙活去了,於是乎後院門外就隻有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廝站著。

蕭淮成天都看些什麼東西。

陪著妻子來送女兒是理所當然的。

“哈哈哈”

顧聞禮請小廝進去通報大小姐一聲,說外麵有人找,這小廝被家主吩咐過,不能輕易離開這個位置,故而小廝很是為難,任顧聞禮如何說都不肯離開這個位置。

“知道了知道了。”顧聞禮隨意地點點頭,聽了親爹說了好幾遍這話,反反覆覆地唸叨,他早就聽煩了。

因為昨日送行宴上天子特意說了,不讓嘉州官員大張旗鼓去送行,所以登船時岸邊冷清,隻有隨行的侍衛宮人井然有序地往船上搬運雜物。

這時,前方有一群人正往這邊走,走在最前麵的那人身著帝王冕服,氣宇軒昂,他走過之處,左右兩側的下人們都屈伸跪拜,不敢直視天顏。

小娃娃氣勢洶洶的話語隻換來蕭予清的放聲大笑,“怎麼會有這麼小的舅舅啊,還冇我腿高呢……”

薑仲盈拉著女兒的手依依不捨,另一邊,蕭家三兄妹已經把隻有三歲的小舅舅雲寶給圍上了。

賀長安也是嘉州官員,按天子口諭,他是不該來送行的,但除了知州的官職,他還是薑挽的繼父。

顧聞禮話語謙虛,不等麵前人說話,自顧自地說了半天。

蕭予鴻回頭看了一眼親爹警告的眼神,然後就將蕭予清和歡兒往後拉了拉,抬手抱起要哭的雲寶,溫和說道:“莫哭,等小舅舅來京都,孤送你好吃的好玩的,想要什麼有什麼。”

麵對三個比他高好多的外甥,雲寶氣勢洶洶地掐腰,仰頭道:“二姐姐說了,我是舅舅,輩分比你們大呢!”

想來以薑娘子的性情,怎麼會做出那種……肯定我誤會了,當日不應該那樣說。”

這等不知名的小卒不值得他浪費時間,明日官船繼續南下,薑挽會跟他一起,這些爛桃花也就再也看不見了。

半個時辰後,官船啟航,順流而下。

後麵,薑拂看顧聞禮這幅樣子就知道他是看見了什麼,她嘖嘖稱奇,悠悠閒閒地走了,扔下顧聞禮一人在原地發呆。

嗯……還行,挺好看的,這春宮圖確實畫得不錯,很形象很真切。

麵前這人……不就是前幾日薑挽身邊自稱為前夫的男人!他怎麼會是天子,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呢。

而且誰說前幾日的事情是誤會了,那就是真的呀,我阿姊如何行事都不用外人來評說對錯,顧公子還是莫要念著我阿姊了,另尋良人吧。”

“陛下,這位是顧通判家的公子,許是第一次得見天顏,太過激動,所以……”

雲寶收回眼淚,瞬間被吸引住了。

前院角落,兩個人影在暗中嘀咕。

“咳咳,行了,確實是舅舅,彆欺負長輩。”太子殿下故作正經地教育弟弟妹妹,但嘴角溢位的一絲笑容卻怎麼也淡不下去。

歡兒戳了戳小舅舅的臉蛋,呆萌地笑了笑,“他好好玩哦。”

這時,不遠處傳來男人一聲低沉警告,“太子,看好弟弟妹妹。”

顧通判半信半疑,他對薑挽的品行很是看好,不覺得薑挽是在和離後與前夫拉拉扯扯糾纏不清的人,但既然薑挽對顧聞禮無意,他也便不再說向賀家說親的事情了。

其實就是顧聞禮一個人獨自叫嚷,那小廝是不敢和貴客起口頭衝突的。

臉紅心跳的畫麵映入眼簾,屋中雖暗,但她眼神極好,將圖冊上糾纏旖旎的畫麵都看了個遍。

船上陰涼,清風徐徐,倒是夏日絕佳的避暑之地。

“噗!”

冇一會,薑拂也漸漸聽出顧聞禮話裡話外的意思了,她噗地一聲笑了,悠悠說道:“顧公子找錯了,我是薑拂,而且……

賀長安跟在聖駕身側,眼見著薑拂和顧聞禮站在一塊,一個禮數不恭,粗暴行禮,一個雙目震驚愣怔,傻傻地站著,帝王走到麵前,顧聞禮還在神遊,陷入震驚的情緒中,傻傻地站在原地,腰背都冇有彎一下。

“等等!賀二小姐什麼意思?”顧聞禮追上前麵的薑拂想要問個清楚。

但……顧聞禮因為看見帝王容貌而愣住的身影格外明顯。

前幾日顧聞禮回家之後就把酒樓裡發生的事情給親爹顧通判講了,酒樓裡人多眼雜,就算不說也早晚會知道的。

雲寶年紀小小,個頭也小小,他是個調皮搗蛋的孩子,經常被二姐姐嚇唬,由此練就一身虎膽,一點也不怕陌生人。

年紀越大越不著調麼?

薑挽點點頭,冇什麼脾性,端著茶盞就往出走。

恰巧這時薑拂路過,顧聞禮看見薑拂眼睛一亮,連忙走過去搭話。

賀長安叫了顧聞禮好幾聲,顧聞禮纔回過神來,意識到麵前站著的是何人,他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

雲寶癟嘴,被逗了兩句又無法反駁,眼睛裡湧上淚花,眼看著就要被外甥氣哭了。

顧成不放心地盯著兒子的背影,無奈歎了口氣,回了宴席上繼續吃酒。

“茶煮得不合陛下心意,去請教玉寧,取取經。”

“不用了,就這樣吧,還能湊合喝。”蕭淮走過來拿走她手中托盤放在茶案上,然後靠在窗邊的榻上淺眠,讓薑挽給他唸書簡的內容。

薑挽本想回隔壁屋子裡歇著,給歡兒做一件小衣裳,雖然她手藝不好,冇有賢妻良母這個天賦,但她冇認真帶過女兒,十分想親手給歡兒做一件。

奈何蕭淮事情多得很,將她叫過來乾這乾那,明明冇什麼事,但卻故意折騰人。

薑挽在書案前坐下拿起蕭淮說的書冊開始念起來。

眼見蕭淮已經靠在榻上閉上了眼睛,她唸書的聲音也越來越小,越來越慢。

隨手在書案上翻了兩下,一本小冊子不小心掉了下去,她彎腰去撿,卻發現這本好像就是歡兒清兒爭搶翻看的那個。

第 62 章 你故意的

小冊子的邊角微微翻卷,露出內裡的點點筆墨,看上去是經常被人翻看或是著墨,所以看著不怎麼新。

薑挽拿在手裡,抬頭看了一眼在窗邊闔眸淺眠的蕭淮,見他呼吸平穩,似乎真的睡著了。

既然冇開口說不讓她看,那她可就光明正大地看了。

薑挽翻開書皮,目光落在第一頁的幾行字上。

“薑挽,前朝皇族遺孤血脈,魏末代皇太孫之女,其母不詳,生於太祖五年,精薄劍與暗器,善香料香丸,淺識醫術……”

薑挽愣了會,緩緩往後麵翻看,這小冊子的前幾頁寫得是她短短二十多年的生平。

她小時候學習過得的技藝和武功都記錄在裡麵,有關於她所有的一切,幾乎都寫在上麵了。

這許多許多的事情都她在魏莊發生的,蕭淮定是蕩平了魏莊,抓住了那些與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同伴,然後得到了這些訊息。

至於入宮後,她在京都發生的一切蕭淮都能從玉寧嘴裡得知,事無钜細,幾乎都寫在了上麵,一連好幾頁都在寫她所作所為。

外來的腳步聲一點點靠近,直至床邊才停下。

他低頭看著茶水,清清嗓子,冷靜淡然地張口,“朕看你認錯態度誠懇,那原諒你也冇什麼,怎麼說你也是太子生母,誕育三個皇嗣,功在社稷,就算是功過相抵,之前那些事,正如這本冊子,付之一炬,煙消雲散了。”

“那個……其實朕也不是一定要治你的罪,不是已經說了讓你服侍身邊,慢慢恕罪了……”

薑挽翻過前幾頁,看到了蕭淮親筆所寫下的,一條條罄竹難書的罪狀。

推門聲很輕,腳步聲也很輕,微不可查。

冇得到一個字的回覆,蕭淮眸光閃了閃,繃緊的氣勢瞬間泄了一半去。

聞言,蕭淮眼眸微動,薄唇抿了抿,正想說些什麼,卻聽見薑挽話頭一轉,繼續說,“但現在看,陛下恨我至深,情分消散,再無舊情可續。

薑挽點點頭,順從地跟著小太監回去了。

簾縵內的薑挽眉心一動,眼皮顫動兩下,但冇有睜開眼。

上次被孩子們看見之後,蕭淮本起了銷燬這東西的念頭,但轉念一想,心裡又有點不甘心。

“……”

他想不通,後來乾脆不想了,先找到人,將她拴在身邊,怎麼報仇留著以後慢慢想……

薑挽捏著冊子,整整齊齊放在書案上,緩聲說:“我原以為重逢即是緣分未斷,我做過許多對不住陛下的事情,但能相遇,就是上天給的緣分,我想彌補孩子們,也想……”

這個冊子證明瞭蕭淮的執念久久不散,五年了,他始終放不下那個曾經狠狠傷害過他的女人。

甚至始終心懷愛意,相遇這麼久,冇真正傷害過她。

用鞭子?有傷口會留疤,不太合適,用折磨人的毒藥?太傷身體,折磨幾天就死了,也不太合適,其實想要折磨女人很簡單,他幼年隨祖父混跡,見過很多折辱人的法子……

兩人中間隔著書案,蕭淮彎去搶薑挽手中的冊子,卻被她側身躲開。

蕭淮愣怔盯著書案上的小冊子,就這樣站了一會,然後揚聲喚來外麵的小太監。

薑挽唇邊勾起,好笑地瞥了一眼蕭淮,繼續往後麵翻。

蕭淮起身,抬手給自己理理衣領,扶了下金冠,然後輕咳一聲,踱步往書案那邊走去。

整個下午他都冇再傳喚薑挽過來伺候茶水,端坐在書案前看摺子,目光落在奏摺上,但看了好久都冇移動一下視線。

如何折磨懲罰她?

其實,很長一段時間蕭淮都不敢承認他還愛她這個事實,五年了,他一點長進冇有,一遇到她就變得猶豫不決,行為幼稚。

薑挽看得很細緻,每個字都認真看了,不到一個時辰就看完這本冊子,然後盯著書皮靜坐,沉默半晌,麵色平靜。

但是看著薑挽一頁頁翻,馬上又要翻到寫著罪狀的部分,他脫口而出。

蕭淮吹茶的動作一頓,瞬間挺直了背,低聲咳嗽了兩下,整個人都僵硬了。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朕剛剛與你講話,你還敢發呆。”蕭淮嘴邊噙著悄悄的笑意,挑眉往書案上看。

薑挽低頭看著地麵,唇邊溢位一絲淺淺的笑意,冷靜搖頭,“冇了,若冇什麼差事,奴婢便告退了,不打攪陛下。”

薑挽現在屋中,看了已經被燒成灰燼的火盆一眼,纖長的睫毛顫了顫,恭敬道:“謝陛下寬宏大量。”

“陛下,那茶不用吹,本就是涼的。”

他神情表麵冷硬,但是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一絲緊張和不自然,有時候越是極力想讓自己占上風,想要冷靜,就越會露出端倪。

她說想要再續前緣……是真心的,還是又在騙他,隻是保命的手段而已。

窗邊傳來窸窸窣窣的翻身聲,隨後男人微啞的聲音傳來,“怎麼不讀了?”

“……嗯,除了這個,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直到……

從她入宮到離開,從頭開始細數罪責。

心裡的不甘拉扯,蕭淮就一直冇有毀掉這個東西,留到了現在。

這個問題蕭淮想過很多次,來之前,他想了很多報仇的招數,把她抓回來囚禁,用她的家人做威脅,讓薑挽乖乖認錯,乖乖聽話。

奇了怪了,他緊張個什麼,他明明什麼也冇做錯。

假扮舞姬進宮為宮女,潛伏東宮,欺君罔上,膽大包天給儲君下藥……

薑挽不說話,安靜看他一會,又垂眸看著這本小冊子,拿起來又開始重頭翻看。

“嗯,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在看見後麵一條條的罪狀之前,薑挽的表情還算平靜,也可以說是有些暗暗的欣喜。

“按照這上麵所寫,我死個十次也是不夠,一刀斃命是太便宜我,所以……陛下準備如何要我的命,如何折磨我?”

“朕想怎麼折磨你,你隻需接受就好,不要多問。”蕭淮乾巴巴說,然後將手收回,冷冷地睥著她。

那已經燒到一半的本子,正是薑挽剛剛看過的罪行冊。

不是冇機會,是他冇有那麼做。

既然如此,君是君,薑挽是薑挽,餘生願為婢侍,謹守本分,為曾經做下的錯事償還,不敢有妄想。”

身為一國之君,麵對天下人都能威嚴冷靜,目下無塵,但此刻他麵前的人,是薑挽。

不一會,小太監跑過來找她,說陛下傳喚她進去。

還冇有到屋裡,薑挽就聞到燒紙的味道,一進屋果然發現地上擺著火盆,盆裡麵正在燒東西。

薑挽的屋子就在隔壁,但她冇回屋子裡,徑直走出了船艙,站在甲板上吹風,望著兩岸青翠茂盛的山體。

他想過折磨她,想過暗牢中審問女囚的諸多刑罰。

但薑挽是太子的生母,他讓孩子的臉麵往哪裡放。而且他根本無法把那些淒慘的畫麵與薑輓聯絡上,他不敢想。

他抿唇,看薑挽沉默地翻看那本冊子,心裡不知從哪裡湧上一股緊張的感覺,心臟怦怦跳,一下比一下比快。

睡了一個時辰幽幽轉醒,蕭淮腦袋裡籠罩著幾分睡意,眼皮半開,嗓音慵懶。

做錯事的人明明是薑挽,她就是犯了這麼多罪行,做了許多該死的事,憑什麼心虛的人是他,這太不公平。

隻一眼,他腦袋瞬間嗡了一下,兩步並一步走到書案前,伸手去奪那本冇來得及銷燬的冊子。

真的假的……

“行了,有什麼可看的,朕已經說了不殺你,君無戲言。”

蕭淮站在火盆邊,見薑挽進來,麵色沉靜地坐在平榻上,端起茶盞輕輕吹氣。

她是唯一的例外。

這樣的蕭淮還是蕭淮嗎?

隻見她垂眸看著書案,似乎是在認真想著什麼,也不知道有冇有聽見他剛剛說的話。

說罷,薑挽起身,隨手拿起那本冊子,恭敬交到蕭淮手中,微微欠身行禮,神色平淡地退了出去。

*

屋中昏暗,藉著明亮月光,依稀能看見桌椅擺設。

“這些是我做過的事情,陛下念著仇怨,屬實理所當然,太正常不過了。”

他寫這東西做什麼,給她做傳記呢,平日裡這麼忙,哪來那麼多閒工夫呢。

蕭淮半張臉籠罩在黑暗裡,一雙眼睛凝著床上的人影,站在床邊站了會,然後緩緩撥開

蕭淮的動作遠冇有薑挽快速,見他來搶,薑挽一隻手拍下去,手掌摁在小冊子上麵,然後抬眸,直直地看向蕭淮。

架子床正對屏風,靜謐黑暗,屏風遮擋了大部分月光,故而床榻中伸手不見五指,黑得很。

夜幕降臨,船上的燭光連成一片,從遠處看,好像是江上有火光織成的星河在閃耀。

屋中靜下來,蕭淮看著她的衣角消失在屏風的拐角處,端著茶就這樣坐了好久。

“見朕睡下你就不讀了,偷懶怠工,當罰。”說完,蕭淮慢悠悠往薑挽那邊看去。

簾子,彎腰探入。

被訓練過的刺客對腳步聲很是敏感,聽過許多次一個人的腳步聲,就能分辨出來人是誰。

好久都冇有聽見他說話,薑挽緩緩睜開眼,在黑暗中看見一個人影坐在床邊,這人似乎正低頭看著她,但因為太黑,她隻能看見此人輪廓,看不清麵龐。

蕭淮翻來覆去許久,都冇有睡著,最終還是來了這裡。

“朕突然想通了一件事,薑挽,你今日那樣說,是不是有意引朕燒燬那本冊子,說出那些話。”

蕭淮語氣加重,聲音帶有幾分被戲耍過後的怒氣,喃喃道:“朕就知道,朕就知道……你是故意的那樣說的。“

她又騙他!

第 63 章 死灰複燃

“不是,薑挽不敢騙陛下。”

薑挽從床榻上起來,微微歎了口氣,起身想要去找火摺子將燭燈點燃。

隻是他剛坐起來,還冇等下床去就被麵前的黑影一把撲倒在被褥中。

須臾間,蕭淮整個人覆在薑挽身上,兩人呼吸交纏,淩亂中都能聽見對方的心跳聲。

“朕不會再相信你了,薑挽你就是個騙子,徹頭徹尾的騙子,朕屢次對你心軟才讓你如此放肆,你所作所為哪怕是死上千萬次都不足夠。”

蕭淮右手捏著她的下巴,低頭深深看著薑挽的眼睛,“你說,你想要怎麼死?”

“我還不想死。”薑挽實話實說。

兩人靜了一會,薑挽抬起雙手去碰蕭淮的臉龐,然後又掙脫掉蕭淮捏著她下巴的大手。

“自我們相逢,決定權就攥在陛下手中了,陛下不願原諒我,也不懲戒……我也想不通,陛下真正想要什麼?”

纖細柔軟的手指輕輕撫上男人的唇角,幽幽歎息,“五年不長不短,但足夠一個人將另一個人忘掉,君王後宮佳麗三千,美人相伴,陛下春秋鼎盛,而我年華不再,想要重修於好卻被拒絕,陛下應是……看不上我了吧。”

一夜未睡的薑挽就冇有蕭淮這麼精神了,誰讓她是被折騰的那個,此時她腦袋發昏,迷迷糊糊,真的是困極了。

原本,他是真的睡不著來找她興師問罪,理論理論的,結果薑挽直接躺平,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連眼睛都閉上了,跟看不見他這個人一樣。

半刻鐘過去,天色越發晴朗了,但蕭淮還是冇有什麼想睡覺的念頭,他起身去隔壁,冇一會就拿著裝有藥膏的小罐過來。

窗子是半開著的,後半夜下雨,船上潮濕陰冷,加上被折騰了半夜,難免會病。

啄了一會,她還是乖乖的,冇有反應,好像睡沉了。

“快要五更天了,陛下不回去嗎?”

蕭淮坐在主位,聞言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示意江恒之坐下說。

她的皮膚嬌嫩,一碰就是一道淺淺的紅痕,一個晚上的歡愉過後,身上更是遍佈恩愛痕跡,兩處雪山酥軟上的櫻紅色被蹂躪成了深紅色,看上去十分可憐,但……但他很滿意。

聖駕入住青雲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天色漸晚,江恒之按耐住,冇立即去請安,等到第二日清晨,才與沈家的幾個舅舅們一起來青雲軒給天子請安行禮。

薑挽用力氣推他胸膛,輕笑一聲,“行,那陛下起來吧。”

蕭淮渾身上下蠢蠢欲動,更加貼緊了薑挽,沉迷親吻,一點點撬開她的唇齒,深深地攝取馨香。

層層簾縵掩蓋後的床榻中,女人的烏髮鬆散,一縷縷披在枕頭上,長髮淩亂,一股青黛髮絲間的幽香在床榻中縈繞。

帝王下榻蘇州,本是應該有蘇州官員安排住所,但定昌侯府沈家還是江恒之的外祖家,恰巧江恒之就在沈家看望外祖母,有了江恒之這層關係,沈家自然接下了迎帝王下榻的差事。

雖然有醫治風寒的藥,但船上終究陰冷潮濕,不適合養病,以防薑挽病情加重,帝王臨時改變行程,當日下午就在最近的蘇州府靠岸停船,給整個蘇州府都搞得措手不及,人仰馬翻。

薑挽冇睜開眼睛,是微微掀開一半眼皮,然後就闔上眼,繼續睡了。

“慢點多冇意思。”

外麵的月色漸漸黯淡了,但三更天的風雨漸起,江水湧動翻騰,一下下拍打著船體,官船在風雨飄搖的江水裡來回晃動,一直到四更天過去才停歇下來。

“陛下往哪裡抹藥呢。”

“是蘇州府。”

不是在反抗,她也冇想拒絕,薑挽隻是想讓他慢一點輕一點罷了,男人的力氣很大,尤其是蕭淮在生氣的時候,手上力道冇有什麼輕重。

定昌侯府沈家在蘇州繁衍生息已有百年了,前朝魏氏皇室當道,封沈家為伯爵,允其家族世世代代在蘇州安府,家中子嗣也多為蘇州官員,故而在蘇州,沈家稱霸一方,後來改朝換代,大景接管蘇州,從裡到外清洗,替換了許多官員,削減沈家在蘇州的勢力,同時,大景恩威並施,加封沈家為世襲侯爵,繼續讓沈家鐘鳴鼎食。

不可抑製的,蕭淮眼神一點點軟下來,低頭去吻她的唇,唇齒交融,深深勾纏著。

意識手下的臉頰有些熱,蕭淮終於反應過來薑挽的不對勁,他叫了薑挽幾聲,但她沉沉的睡過去了,冇有迴應。

“……”

她側躺著,雙眸微闔,額頭有些薄汗,身上也有,但這個時候洗漱不是特彆方便,而且她很累,不想洗漱了,現在隻想安穩地睡過去。

蕭淮心裡慪氣,動作越發過分,手指捏著她白色的中衣帶子,一點點往下麵探去。

這讓人怎麼睡!

“……就是檢查一下,看你傷冇傷到。”他真的是在在檢查,冇有彆的意思,畢竟他現在已是十分饜足。

蕭淮對上她控訴的眼神,拿著藥罐子靜了會,然後對著她眨眨眼睛,有些心虛笑道:“朕隻是想給你抹藥。”

蕭淮心裡卻有種奇異的滿足感,反反覆覆地看,整個人清醒得不行,冇有一絲疲憊睏意。

直到被她咬了一口,蕭淮才心虛退後。他也不生氣,溫柔撫摸著她的臉頰,抬眸去看她的眼睛。

薑挽抿著唇,臉色漸漸染上煙霞之色,柳眉冇一會就擰了起來,開始掙紮起來,抬手扣了兩下蕭淮的肩膀。

能迎帝王在家中下榻也是一件美差,得君王青眼,少說也會讓沈家在蘇州的聲望再上一層樓。

沈家幾位長輩從冇拜見過天子,全靠江恒之牽線搭橋,才工工整整地行了禮,冇有出醜露怯,不一會,蕭淮揮手讓沈家幾位退下了,正屋中隻剩江恒之一人。

“不準傷及龍體,薑挽,放下你的手,朕不允你反抗。”

一絲天光升起,將天空映照成灰藍色,雨水清洗過後空氣格外清新安寧,清涼溫和。

“朕願意怎麼做就怎麼做,哪裡輪得到你來管。”

他說是妾室不能直呼夫君大名,更何況他是儲君,是將來的天子,薑挽無論如何是不能叫的。

“還有多久靠岸?”

玉寧眉頭緊鎖,“兩天,距離江州城還有兩個日夜。”

蕭淮心裡發緊,有一瞬間頭腦空空,不知道該怎麼辦是好,他太緊張,甚至以為是他又傷了她,直到玉寧進來檢視薑挽狀況,說是普通發熱,身上無傷,這才讓蕭淮緊繃的心神冷靜下來。

但她說,她不知道什麼叫做規矩,但在床榻歡愉間,她隻知道他的男人是夫君,是她的男人,既然如此親密,隻是她一個人的男人,為何不能直呼姓名。

青雲軒是沈家為帝王準備出來的彆院,這個院子在沈家前院,原是為嫡長子準備的,但沈家嫡長子幼年時就被送到京都求學了,故而這院子一直空置著。

薑挽不說話了,平靜地偏過頭去,不與蕭淮對視,任他捏著她的手腕摩挲也不出一聲,冇有半點反抗的意思。

小罐子揭開,裡麵的藥膏散發著好聞的清香,白色膏體塗抹在身體上清清涼涼的,極大緩解了身體上的不適。

平白惹了一身火氣,身下的人卻冇有絲毫反應,蕭淮哪裡甘心,想起來上次中途歇火的窩囊事,他這次就成長了。

“嗯。”蕭淮看了會她的臉,從額頭看到柔嫩的雙唇,最後往下看去。

蕭淮一會要給她擦身子,一會跟她說兩句話問她睡冇睡,過了一會還要給她塗藥……

見她忍耐不住躲藏,蕭淮直接下命令,強硬地讓薑挽躺好了。

“不用了,睡醒再去。”薑挽閉著眼睛回。

請求不管用,薑挽難以抑製臉色潮紅,呼吸一點點急促起來,而反觀蕭淮,他麵色平靜,唇邊微微勾起,好以閒暇地再看她現在的模樣。

不知名的興奮充盈著蕭淮整個人,他看著薑挽躺在懷裡乖乖閉上眼睛,就這樣盯著她看,然後冇忍住,湊過去輕輕吻她的唇。

蕭淮放下藥罐,伸手摟著她的肩膀,勾著錦被帶她躺下,“好了,睡吧,不鬨你了。”

“對啊,你說得對,朕身邊儘是年輕貌美的嬪妃,早就看不上你了。”

蕭淮靜了會,雙手緊緊扣住她的雙手,十指相扣,摁在兩側。

“那就先不去江州了,最近能靠岸的州府是哪裡?”

就是……

“慢點……”

薑挽摟住男人的脖子,輕聲呼喚,“陛下,蕭淮……”

“不困,你睡。”修長的指尖落在她的髮絲間,細心地收攏著秀髮,一點點整理好放在枕頭上麵。

忍了半晌的薑挽忍無可忍,直接從床榻上坐起來,也不管身上的被子滑落到哪裡,冷眼瞪著身後的人。

他不耐其煩地攏著薑挽淩亂的秀髮,然後拉起錦被給她蓋好,順便也給自己蓋好。

“……”

薄唇湊近她頸間,用帕子去擦她額頭上細汗,見她似乎是真的睡著了,蕭淮冇忍住用手指去戳戳鎖骨上麵的那個窩窩,“阿挽,要去沐浴麼。”

這世上冇人能直呼他的大名,隻有薑挽一個人這麼大膽,從前在床笫之間歡鬨時她就會叫他的名字來撒嬌,祈求他憐惜,縱使這麼多年過去,蕭淮還是一下子就想起來從前來。

那本春宮圖是讓侍衛買回來的,他看了幾遍,深覺從前毫無章法,床笫之間全憑本能,竟然一點有趣的都冇體會過……

“陛下信中不說要在江州靠岸,臣本已準備好今日啟程去江州,提前一日安排好下榻彆院,冇想到陛下在蘇州停下了。”

“船上有些意外情況,便提前靠岸了。”

在她身邊躺下,長手長腿困住她,安靜地抱了會。

“阿挽?阿挽?”

蘇州,定昌侯府。

“意外?是何事?”

蕭淮看著江恒之好奇的神情,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正要說話,裡間就傳來了女人說話的聲音。

“咳咳,誰在外麵,陛下?”

薑挽醒來冇在身邊看見人,但口渴嗓子乾,隻好下床往外麵走。

外麵的兩人神情各異,一個蹙眉擔憂,一個驚奇挑眉,聽見腳步聲靠近,裡麵的人正往這邊走,蕭淮和江恒之都往屏風那邊看去。

“陛下這是……終於遇上中意的了?”江恒之十分欣慰,本以為表兄這輩子都沉浸在薑挽那個惡毒女人的回憶裡,冇想到五年之後他終於想通了,身邊有了新人陪伴。

江恒之好奇地望去,準備看看這個能讓天子冷寂的心死灰複燃的女人是何方神聖。

第 64 章 薑拂趕到

屏風後的女子蓮步輕移,緩緩往外間移動,她身著素淨長裙,青絲鬆散,身姿纖細又婀娜。

江恒之挺直了背往屏風那處望著,麵色溫和,目光率先從裙襬開始往上看,一點點將視線落在這神秘女子的臉上。

然而在看見這女子的容顏時,他麵上的表情霎時間就僵住了。

‘唰’的一聲,江恒之從椅子上猛地站起來,手掌緊緊捏著檀木椅的雕花扶手,不可置信看著麵前的人。

“薑!挽!怎麼還是你。”

屏風邊,薑挽在看見江恒之時腳步頓了下,然後麵色如常地往蕭淮身邊走。

早在她決定跟著蕭淮一起走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今日的情景,從前的那些人肯定都是要見到的,京都的故人們,過往的恩恩怨怨,都是遲早要麵對的。

但歸根結底,他們都是因為蕭淮的緣故纔會不喜她,說到底都是外人罷了,隻要蕭淮自己樂意帶她回去,誰也攔不住。

“喝水。”蕭淮從手邊的方桌上拿了一個乾淨杯子,然後倒了半杯溫熱的茶水給遞給薑

“真的好了?你要是身子好些了,咱們在這裡待上幾天,等你好好養養,然後就繼續動身去江州,要是冇好就不要逞強,咱們住上半個月一個月也行,一直等到你身子好了再說。”

誰說皇家公主就一定得端莊大氣,如果歡兒就是這個呆萌的性子,那薑挽也不強求。

蕭予清被誇得臉紅,他這直腦筋哪裡對付得了江恒之這種滿肚子黑水的老狐狸,不過三兩句話就將父皇在嘉州發生的事情給透露了個乾淨。

憋了一肚子氣的江恒之剜了薑挽一眼,無可奈何地轉身往外麵走,但走到門邊腳步又頓了頓,回身看了薑挽一眼,狀似不經意地問道:“看來貴妃娘娘這五年一直都躲在嘉州啊,嘉州繁華富庶,貴妃娘娘風華依舊,看來你們姐妹在嘉州這五年,日子過得不錯……”

五日後,定昌侯府終於大辦起洗塵宴,聖駕遠道而來,當然要整個蘇州都知道聖駕在侯府裡暫住的訊息,以此抬抬定昌侯府的門麵。

“好了,阿孃好好的了。”

蕭淮抬手,示意江恒之不用再說了,下巴微微一抬,讓江恒之出去。

薑挽一點也不客氣,接過蕭淮遞過來的茶盞喝了一大口,等嗓子舒服些,才緩緩搖頭,“冇事了,陛下忘了,我就是懂些醫術的,身上好冇好我自己清楚。”

“阿孃痛不痛?”歡兒攀在薑挽的胳膊上,黏糊糊地去摟著阿孃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問:“哥哥說阿孃病了,不能陪歡兒玩了,阿孃現在有冇有好一點呀?”

江恒之忍不住開口說話,他眉頭緊蹙,臉上滿是詫異和憤怒,“表哥,她怎麼……”

薑挽順從地坐在他懷裡,靠在他臂彎上,半掀眼皮瞄了他一眼,“陛下這是怪我耽誤了行程?但我染上風寒要怪誰?還不是陛下貪歡……”

“行了,家事而已,冇那麼嚴重,你不用管這些,再說歡兒還小,離不開母親,你出去吧,冇事少往青雲軒來,朕不叫你就彆過來。”

薑挽與江恒之對視,目光相撞,互不相讓。

三個孩子都陪在身邊就是滿足得很,薑挽去看完女兒又去看鴻兒,跟鴻兒說了半天話纔算完。

大人們的恩怨蕭予清隻是一知半解,並不知道江表叔和親孃的關係如何,畢竟在他的記憶裡,都是長輩們和善溫馨的畫麵。

蕭淮坐在椅子上冇動,一根手指抵著下巴,視線隨著薑挽移動,看著薑挽裡裡外外地晃悠,半點規矩禮數冇有,看都冇看他一眼就出門去了。

“表叔!”蕭予清連忙跑過來跟江恒之說話,“表叔你怎麼在這啊!不是說你要在江州跟我們彙合嗎?”

兩人站在一起,旁若無人地說起了話,直接把旁邊陷入震驚中的氣憤中的江恒之給無視了。

“還行,算是和好了吧。”

“這麼一大早的,二殿下興致不錯。”

“可不敢。”

薑挽啊,真是冇有一點拿自己當婢女的樣子,現在還敢跟他頂嘴,不過……

“五年不見,江大人還是這麼愛管閒事。”

一個呼吸後,身穿夜行衣的薑拂出現在假山邊,她急忙拉著薑挽的胳膊往假山裡走,邊走邊問:“阿姊可是遇到什麼事了,怎麼這麼急著叫我過來?”

清兒性格開朗但不細心,鴻兒話少,但卻細心至極,也是最像蕭淮的孩子,在這個孩子身上,薑挽能清晰看見蕭淮和她的血脈交織在一起,而且懂事的孩子最讓父母心疼。

而且,定昌侯府幾房中都有待嫁的女兒,眼看著天子就在府裡,幾房長輩們心中都有些成算,暗暗惦記上後宮中那些空置的高位,飛上枝頭的機會送到跟前,豈能不把握住這個機會,無論成與不成都要試試。

江恒之也顧不得什麼禮數了,直直地盯著薑挽,見薑挽麵色平靜柔婉,冇有絲毫心虛地跟蕭淮說話,他憤而甩袖,揚聲勸道。

歡兒和玉寧一起住在青雲軒的廂房中,為了方便照顧小公主,玉寧就乾脆陪著小公主一起住下了,之前小公主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尋父皇,粘著親爹一起用早膳,但現在陛下忙起來了,眼睛裡就不全是小公主了,有薑娘娘在,掌上明珠都得往後靠靠。

薑挽沉下臉,為妹妹的粗心生氣,這明顯就是有人設局,故意將阿拂引過來的,按理說這應該不難分辨,但偏偏阿拂是個粗心的人,擔憂之下,還真的就信了。

夜裡,府中宴席如火如荼地開宴,裡裡外外熱鬨非凡,排場華麗盛大。

夜空微涼,薑挽抬頭望去,果然在房梁上看見了熟悉的身影,青雲軒內有侍衛巡邏,薑挽隻能往外麵走,真的往宴席方向去,走到半路的假山涼亭時,她才停下步子,對手後麵招了招手。

蕭淮挑眉,嘖嘖兩聲,伸手去勾她的下巴,“朕發覺你纔是最會順杆子往上爬的那個,不過承寵了一夜,脾氣就這麼大了?江恒之位至四品,你跟他說話好歹也客氣點,怎麼還是和以前一樣呢,這就恃寵而驕了?”

薑拂黑臉,罵罵咧咧半晌。

“魏莊都冇了,我就算叫你過來也不會用魏莊的暗號!”

礙於蕭淮在場,江恒之再不喜薑挽也冇法說什麼,畢竟和好與否都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他甩袖出門,行至院中,正好碰見蕭予清在院中耍短刀。

“說來話長嘛,走走走,表叔帶你出去逛逛。”江恒之笑得和善,拍著蕭予清的肩膀就給人拉了出去,邊走邊誇讚蕭予清的刀法和身手又進步了。

薑拂愣了一下,眼中迷茫了一瞬,“這……不是阿姊傳信過來,說有急事嗎?信上麵還有魏莊的暗號,我看信上說你有危險,立馬就連夜趕過來了啊!”

“表哥,薑氏五年前犯下滔天大罪,陛下看在皇嗣的麵子上網開一麵已是恩至義儘了,本該重罪處置,怎能現在還如此……如此恩寵,還允她跟在身側。”

被女兒關心一下薑挽立馬就舒心了,心裡被歡兒添得滿滿的,但因身上還冇有大好,便冇有讓歡兒太過親近,說了兩句話就出去了。

更何況天子表弟江恒之還是定昌侯的親外孫,有這層關係在,怎麼說定昌侯府在天子跟前也有些薄麵。

脾氣這麼不好,其實也都是他縱容出來的,她是他唯一的女人,是皇太子的生母,霸道一點是理所應當的。

天子帶著太子和恒王去參宴,而薑挽則是帶著歡兒在青雲軒裡歇著,歡兒不喜歡人多的場合,儘管從小到大已經習慣了,但在親孃麵前,歡兒還是撒嬌著不想去,說讓阿孃陪她在院子裡待著。

薑挽不說話,但唇邊微勾,麵上帶有些許笑意,好以閒暇地看著江恒之。

薑挽從他懷裡下來,進去裡屋穿戴整齊,然後就出門去歡兒的廂房,看看女兒醒冇醒。

“那我走什麼,有阿姊給我撐腰,我怕他做什麼!”

“玉寧,我出去一趟,去看看陛下那邊。”

“阿姊和……你們怎麼樣?”薑拂試探著問。

青雲軒中的正屋中,見江恒之出門走遠了,蕭淮就摟著薑挽的腰側,拉著她坐在腿上。

“走,現在就走。”薑挽揉揉眉頭,無奈道:“你之前捅江恒之那一刀,恐怕他還記著這個仇呢,見到我之後就查出你在嘉州,準備要報複你呢。”

母女倆就在主屋裡窩著,玉寧陪在旁邊,正在裁剪布料給薑挽做裡麵穿的小衣。薑挽不缺這些,但玉寧還是執著地給薑挽做,不願把小衣這種貼身衣物交給下麵的小宮女去做。

江恒之與薑家姐妹倆氣場相沖,碰見就得吵,真是讓人頭疼。

“我叫你過來。”薑挽腳步頓住,神情嚴肅地拉住妹妹的手腕,“我冇有叫你,這是怎麼回事?誰叫你過來的?“

這聲音是她和阿拂之間約定的暗號,雖然在青雲軒聽見有些突然,但薑挽不敢大意,立馬出來檢視。

中途,外麵響起清脆的鳥叫聲,薑挽眉心一擰,不動聲色地出去了。

挽,溫聲開口,“身上還有哪裡不舒服嗎?朕讓玉寧再來給你看看。”

蕭予鴻寡言,但與阿孃在一起卻難得話多起來,聰明人說話總是輕鬆的,母子倆交流冇有什麼障礙,但冇過多久蕭淮就派人來喚薑挽和蕭予鴻過去了,說是要出去逛巡視州府,讓薑挽和太子一起跟去。

薑挽自然無法拒絕女兒的小小請求,縱使蕭淮說皇家公主應當大氣端莊些,平常多帶出去鍛鍊一下膽量,但薑挽對女兒冇什麼期盼,隻要歡兒開心自在就好。

這都過去多少年了,這人也太小氣了點,雖然捅他一刀確實比較過分,但那一刀也不是很嚴重啊!

看在孩子的麵子上,他可以容忍容忍。

薑拂拒絕回去,嘉州冇有阿姊,簡直一點意思冇有,她早就起了追阿姊過來的想法了,這也算是歪打正著,她纔不回去呢。

與其想著應對江恒之的報複,她不如去討好一下做太子的外甥,找個人撐腰先。

薑挽確實想妹妹了,薑拂這麼一說,她就遲疑了,加上薑拂再三保證不惹事,她就同意薑拂暫時留在這裡。

“我去宴席上看看,順便跟蕭淮說一聲,你快回剛剛的院子去,去找玉寧,先把這身衣服給我換了,冇事穿什麼夜行衣,咱們現在又不是刺客。”

薑拂痛快點頭,“好,阿姊你去吧,我絕對不亂跑,現在就去換衣裳。”

第 65 章 蘇州繁華

宴上喧鬨,奴仆都嚴禁靠近聖駕,但天子身邊的侍衛和宮人們自然都認得薑挽,一見人來了就紛紛讓路,跟在天子身邊伺候的小太監直接將薑挽領到了主位旁邊。

定昌侯府的長房大爺沈榆正在給天子敬酒,身為主家大爺,宴席上的雜事本不應該是他來操辦,蓋因天子駕臨,不敢有絲毫怠慢,故而親自監督宴席裡外,務必讓天子滿意,挑不出一絲的錯處。

忙了一整天的沈家大爺紅光滿麵,臉上冇有絲毫疲倦的模樣,還有力氣和酒量在主位旁邊敬酒言歡,鎮定自若。

薑挽接替了小太監的位置,拿著酒壺給蕭淮斟酒。

“少喝些。”趁著倒酒的間隙,薑挽低聲囑咐了一句。

蕭淮拿起酒樽飲儘,打發走沈家來敬酒的幾人,然後垂眸看向身邊的人,唇邊流露出淺淺的笑意,神色頗有些得意,“不會醉,這酒不醉人,喝點無妨。”

說罷,見薑挽跪坐在一旁,不再張口,他又說:“你不是要留在院子陪歡兒,怎麼又過來了?”

難不成是想他了?亦或是沈家未嫁的女眷多,薑挽怕他眼花繚亂,說不準會看上哪個姑娘帶回去?

薑挽垂眸,似乎在思量怎麼說,過了一會才抬頭看他,緩緩道:“來看看陛下喝醉冇,順便……有件事情來請示陛下。”

薑拂走過來,揚手搭在蕭予清的肩膀上,豪爽道:“小子,想小姨了麼?”

“哦~”蕭淮暗暗送了口氣,神情溫和,“小事,你妹妹想跟著你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朕不至於為難她一個小女子,但你們姐妹倆長得如此相像,朕可不想看見兩個一模一樣的阿挽在身邊晃悠。

薑挽看了眼這樓閣門前的牌坊就隱約猜到這是什麼地方了,雖然也挺好奇的,但小兒子還跟在後麵看著,她可丟不起這個臉,隻能小聲道:“清兒還在呢,先回去吧,你可以等明日自己來看看。”

但桌案下麵,修長的手指似是無意地搭在了薑挽的膝蓋上,拇指摩挲輕薄的裙襬。

蕭予清歡喜極了,拉著小姨的手就往街上走,兩大一小就這麼輕鬆地從定昌侯府溜了出來,來去自如。

蕭予清半路隨口說,高門宴席無聊至極,還不如民間歌舞,比起參加洗塵宴,他更想去街上走走,但天色已晚,父皇定然不能同意,他獨自嘀咕了幾句,悶悶不樂。

薑挽左右看了看,麵色有些郝然,礙於蕭淮剛剛同意了她的請求,現在不好意思過河拆橋,隻能一隻手伸下去去勾他的手指,讓他收斂些。

“不是,阿拂想跟在我身邊,不知陛下可願意多帶上一個人,她武功高強,可充當侍衛,我會看好她,不讓阿拂給陛下惹麻煩。”薑挽觀察蕭淮的神情,話語間有些小心翼翼的試探。

*

她不知道蕭淮對阿拂什麼個態度,雖然他不計較她之前的事情了,但這不代表他也不記恨阿拂,畢竟那藥是阿拂找來的,當年好多事都有阿拂參與,還刺傷了蕭淮視作手足的表弟江恒之……

一旁的薑挽瞥了一眼妹妹,示意她不要在清兒麵前亂說話,大人們的事情不關聯到孩子身上,就算她們姐妹與江恒之不和,也最好不要在孩子們麵前提前,因為鴻兒清兒似乎很喜歡江恒之這個表叔。

薑挽聽見了,便拍了拍小兒子的肩膀,“走啊,阿孃帶你去。”

就讓她跟在鴻兒清兒身邊吧,清兒喜歡她,十分想跟她學刀法,教導下親外甥她應該冇什麼意見。”

“真的嗎!”

蘇州夜裡繁華,江邊比之嘉州水岸有過之而無不及,蘇州河岸不同於嘉州,這裡不是男人尋歡作樂的楊柳煙花之地,冇有姿態婀娜濃妝豔抹的煙花女子,這裡清歌雅道盛行,河岸邊多是舞坊雜耍,百姓同歡,熱鬨至極。

見主位旁邊多了一名身段婀娜貌若秋水的女子,長房夫人心裡立馬警惕起來,細心看了一會,直到看見陛下與那女子並無親昵舉動,似乎隻是尋常侍女,長房夫人這才放下心來。

“阿拂來尋我了,現在就在青雲軒中。”

他們說話的這會功夫,下麵的人也在暗暗觀察,尤其是定昌侯府的女眷們,長房夫人留心天子動向。

薑拂乾笑兩聲,拍了拍蕭予鴻的肩膀,“走吧,我們一去出去逛逛。”

蘇州河岸走上一圈,蕭予清逛了個七七八八,除了手上提著小姨買來的一堆東西,堂堂恒王殿下當了一回小廝,其他就冇有什麼不好的了。

蕭淮斂眉,眼光瞬間鋒利了許多,手指捏緊了酒樽,“她來做什麼,找你回去?”

兩人剛翻出定昌侯府的高牆,立馬就有一迅疾的身影追了上來,伸手利落地翻越牆頭,站在母子二人身後。

而此時,半路消失的母子倆已經出了定昌侯府。

“阿姊你看,那裡是什麼地方?”薑拂停在一處樓閣外麵走不動道,好奇地往裡麵張望。

一個時辰後,宴席散場,各歸原位。

薑拂走不動路,望眼欲穿,可憐巴巴看著薑挽,“可是我就想現在進去看看,就是去看看嗎,逛一圈咱們就回去。”

蕭淮垂眸掃了一眼麵前的年輕女子,手指在身側撚動,他冇有迴應麵前沈如春的話,而是回身望後麵望了一眼,想瞧瞧薑挽必時是什麼個反應。

就是……

半路上,長房嫡女沈如春端著醒酒湯追隨聖駕出來,正直錦瑟年華的姑娘亭亭玉立,身姿窈窕,麵如初桃般嬌俏可人。

“這種家父特意吩咐,給陛下準備的醒酒湯。”

冇有看客,蕭淮立馬冇了虛與委蛇的興致,直接拒了沈如春的醒酒湯,大步往青雲軒走去。

“好,多謝陛下。”薑挽放下了心,神情便溫柔了些。

薑挽拉著小兒子的肩膀悄聲推出隊伍,低聲笑著,“冇事,你全推在阿孃身上就好了,你父皇要是問你,就說我強拉著你去的。”

“朕尚且清醒,醒酒湯就不必了。”

“可是我想進去看看。”薑拂被門前兩個清秀美男子的目送秋波給晃花了眼,她伸手去拉薑挽的手,推開小外甥,“阿姊,我們進去看看吧,我看這裡很好玩的樣子。”

蕭予清本以為阿孃提議帶他出來是去河邊玩的,結果出來之後才知道他們是來給小姨買日常物件的,給小姨買好了東西之後纔去了河邊看雜耍。

“定昌侯府長房嫡長女沈如春,給陛下請安,原陛下聖體恭安,千秋萬歲。”說罷,沈如春蓮步輕移,緩緩上前幾步,將手中托盤微微向前舉了一下。

京都也有這樣的地方,蕭予清雖然冇去過,但在書院唸書時,聽同窗的勳貴子弟們聊過這種地方,父皇告誡過他們,不允皇家子弟踏入這種地方。

不等薑挽說話,蕭予清就連忙拉住薑拂的衣袖,麵色尷尬地往後拽了拽,“小姨,這裡不是我們該去的地方,我逛夠了,天色不早,我們現在就回去吧。”

身後隻有太子蕭予鴻,卻不見薑挽和蕭予清身影,剛剛出來的時候他們改跟在身後來著,這麼一會的功夫人就不見了?

不,不對,阿孃就在他身邊,所以後麵這個是,“小姨?”

有親孃撐腰,蕭予清覺得自己的腰板也挺了起來,心裡的顧慮立馬消失殆儘,忙不迭地跟著薑挽溜走了。

蕭予清驚喜點頭,“想,小姨你怎麼來了?你是要跟我們一起走嗎?然後和會我們一起南巡然後回京都嗎?”

人呢?

“對誒,你真聰明,話說……這還要多謝你那個表叔呢,等碰見他,小姨會好好感謝他的。”

蕭淮不好在這麼多人麵前一直盯著她看,淡聲點點頭,繼續捏著酒樽喝了兩口。

“啊?那父皇應該不會同意的吧。”

蕭淮看向太子,但這小子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他的眼睛,估計是看見親孃和弟弟溜走卻冇說話,此時正心虛著呢。

“……”

“說來聽聽。”

“誰!”蕭予清立馬往後麵看去,卻看見了另一個阿孃。

薑挽歎氣,有些為難。

前些年出生入死,妹妹冇有體會過男女情愛的事,後來她陪在妹妹身邊,姐妹倆都跟在母親身邊享天倫之樂,如今母親有瞭如意郎君,又誕下了小兒子,她身邊也有三個孩子,隻有妹妹始終孤身一人……

“阿孃,我們回去晚了父皇會不會問罪啊。”蕭予清小聲提醒,意圖拉回親孃和小姨搖搖欲墜的理智。

“你不說冇人會知道嘛,就是去逛逛而已呀,走吧走吧,我們進去看看。”

薑挽也不管小外甥願不願意,直接拉著他就進去了。

“算了,那就逛逛吧。”薑挽無奈,隻好跟在妹妹身後進去了。

第 66 章 想做皇後

聽風樓是蘇州有名的清倌聚集之地了,這個世道賣藝的不止有女子,還有容貌俊美身姿高大的男子。

樓中多是樂師和清倌,陪伴賓客吟詩誦月,撫琴助興。

薑挽三人一進去就有人迎上來,迎客的是位三十左右歲的貌美女子,年紀不小,但相貌清雅,娉婷嫋嫋,風韻猶存。

姐妹倆一轉頭,當即就愣了一瞬。

麵前這人可不就是多年未見的慕鴛麼!雖然有五六年冇見了,但慕鴛還那副模樣,隻是風姿更加動人,氣質從容坦然。

薑挽薑拂冇有忘記慕鴛,慕鴛自然也不會忘記她們,冇有薑挽姐妹倆,她慕鴛也冇有今日的安穩。

“原來是故人。”薑挽輕輕一笑,低聲呢喃。

短暫的驚訝過後,慕鴛雙眸動容,隱約有淚意,隨即露出真誠舒然的笑意,微微欠身作揖,“在下是聽風樓的掌事紅鴛娘子,敢問幾位客人來次是聽曲還是找人?”

“不不不,我們不聽曲也不找人,就是隨意看看。”蕭予清冇注意幾人之間的眼神交流,朗聲說道,“這位紅鴛娘子不用管我們,看看就走,看看就走。”

“冇有。”

薑挽不信他真的睡著了,於是就又往他身邊靠近了點,唇邊都要湊上他的下巴了,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男人的脖頸,但他還是冇有反應。

就是事後比較難哄。

薑挽的病已經好了,她身體向來好,燒了半天就冇什麼事了,青雲軒住的這幾日蕭淮一直都是抱著她睡,但隻是抱著而已,冇什麼其他的了。

圓潤的指甲緊緊扣著他的臂膀,瞬間撓出幾道紅痕。

“那父皇和阿孃一起睡,為什麼冇有被過病氣?”

歡兒長到這麼大都冇問過幾次為什麼,這句話說完蕭淮就噎了一下,他頗有些驚奇地看著懷裡的小人,笑道,“父皇是大人,身體強健,但歡兒年紀小,所以不能。”

“笑一個吧,冷著臉不好看。”

歡兒點點頭,覺得父皇說得好像很有道理,“那等阿孃病好了,我就可以和阿孃一起睡啦!我要天天和阿孃一起睡!”

薑挽眨眨眼,總覺得蕭淮的臉色好像更難看了點,但他也冇再說什麼。

蕭淮低頭掃了一圈,然後從衣架子上找出一片粉色的小衣,疊成方形小帕子給自己擦臉。

隻是這次薑挽怎麼也不可能叫出口了,蕭淮低頭與她深吻,然後聲音暗啞著親吻她的唇角,“阿挽,再叫一聲。”

“予歡,這是歡兒的名字。”

“嗚……”

“你……”薑挽表情怪異,用一種難以言說的神情看著他。

慕鴛對著蕭予清笑笑,後退幾步,與薑挽姐妹交換了幾個眼神,然後便不再管他們了,繼續去迎其他客人。

玉寧進來抱走了歡兒,留蕭淮和薑挽兩人四目相對。

蕭淮猝不及防被潑了滿臉,他閉眼,整個人愣了一瞬。

交頸纏綿時,蕭淮咬住她的耳垂,低聲問她,“說清楚,我是你的誰?”

看她這幅氣悶神情,真真是舒心極了。

“是陛下。”

“朕再給你一次機會。”

蕭淮握著歡兒的小手,扭扭歪歪地教女兒寫字,指著紙上的字說這是她的名字。

“陛下在正屋裡教導公主殿下寫字呢,娘娘快去看看吧,雖然剛回來的時候看不出來陛下臉色有異,但中途江大人來了一趟,不知道說了什麼,奴婢看陛下表情好似有些低沉。”

冇事,等過兩天他還能找到新的理由搪塞女兒,歡兒最好騙最好哄了。

蕭淮目不轉睛,淡聲道:“朕還冇用,誰讓你先吃的,冇一點規矩。”

她伸手輕輕戳了一下男人的喉結,兀自歎了口氣,然後退回她的一隅之地,抱著被子背對蕭淮躺下了。

薑挽咬唇,無奈瞪著她,隻是這一眼春情盪漾,冇什麼威懾力,“夫君。”

“哦~想做皇後啊,那朕得好好思量思量。”蕭淮手指順著她的紅唇往下滑,輕笑著說:“三個孩子都是薑貴妃生的,和你冇什麼關係,托你的福,朕以後也不會有子嗣了,所以你無兒無女的,家世也不貴重,朕憑什麼封你做皇後,四妃九嬪中,你走到嬪位就算是到頭了。

說是看看,那就真的是看看而已,薑拂也冇什麼想法,她隻是單純看聽風樓外麵有好幾位美男子站著,所以特彆好奇,但要是真讓她進來聽風弄月什麼的,她可是不會這些的。

玉寧已經在青雲軒的院子裡等了好一會了,看見薑挽姐妹回來,連忙哄著薑拂和蕭予清回屋歇著,然後低聲跟薑挽說悄悄話。

玲瓏纖細的手指攀上男人緊實的手臂,指腹輕輕在他手臂上摩挲兩下,蕭淮好像真的睡著了一樣,整個人冇有絲毫反應,連呼吸頻率都冇有改變。

蕭淮挑眉,雙眸含笑,頗有意味地凝著薑挽的眼睛,好以閒暇道:“那你想要什麼名分?”

歡兒乖巧,雖然不似兄長那樣聰慧,但心寬樂天,無憂無慮的,學不會就抱著父皇的手撒嬌,總能矇混過關。

“求朕辦事還這麼凶,你等著吧,朕讓你一直做侍女,什麼名分都冇有。”

薑挽點點頭,對玉寧道了謝,然後淨了遍手就端著點心進屋了。

眼前這位小少年,應該就是兩位皇子中的一位吧,畢竟他的長相與那位天子有五分相似呢。

擦完臉,蕭淮從浴桶裡將使壞的人撈出來,隨意擦擦水珠,抱著薑挽回了床榻上,“又冇說不能商量,你急什麼,冇說兩句話你就敢給朕臉色看,伺候得不怎麼樣,過河拆橋倒是快得很。”

須臾,她轉身去看他,抱著被子緩緩往蕭淮身邊移動了些許。

在能爭取的範圍內,薑挽必要拿到最好的,如果決定了要重新在一起,那麼她不想做貴妃了,她要做皇後。

薑挽閉目淺眠,可惜身邊這人氣場低沉,她努力了好久也冇睡著。

“你脾氣好些,乖些,什麼都好商量。討好人會不會,不會朕教你,不過你應該是會這些的。”

蕭淮叫了熱水,抱著薑挽去浴房洗漱,哪怕她臉色冷冷給他好幾個白眼,就算這樣他也一點都不生氣,心裡還有著奇異的滿足感。

端過來的點心冇人吃,薑挽隻好自己坐在平榻前吃了兩塊,然後端著盤子坐在蕭淮身邊,輕聲道:“點心不錯,陛下嚐嚐?”

而且皇後母儀天下,是天下女子賢良淑德的表率,你無賢無德不說,德行上還倒欠點,朕封你做九嬪都虧心了。”

薑挽手指抵住蕭淮的下唇,止住他想要親吻她的動作,“陛下覺得呢。”

“貴妃早死了。”

“蕭淮?陛下?”

看著蕭淮變成落湯雞,麵露怒容,薑挽冇忍住笑出了聲。

冇一會,三人離開聽風樓,徑直回了定昌侯府,當然,他們走不了正門,怎麼出來的怎麼進去,二更天過去一半,終於悄默默地回了青雲軒。

“朕的貴妃娘娘,我們也算是無名無分嗎?”

蕭淮:“……”

蕭淮掐緊身下細腰,不允她逃脫,興致高昂地這欣賞著薑挽怒瞪他,吃癟又無奈忍受的神情。

薑挽咬了一下他的唇角,微微喘息道:“無名無分的,可不敢亂叫。”

薑挽坐在浴桶裡,聞言麵無表情地瞥他,手臂沉入水裡,突然揚起水花往他臉上潑去。

突然,一直被她抱在懷裡的被子就人扯開,男人火熱的身軀覆上來,守在胸前的雙臂被拉開,十指緊扣,驚撥出聲的柔軟雙唇被吻住,她說不出話,隻能嗚嗚兩聲,嚥下驚呼,被迫承受這撲麵而來的浪潮情湧。

“除了這些,冇去其他地方了?”

“我隻是替陛下試毒罷了,用後無恙纔敢端過來給陛下用啊。”看在他今日同意收留阿拂的份上,薑挽脾氣好好,溫聲說著。

薑拂是個粗人,彆看生得一副花容月貌,但隻要她一張嘴就要露餡了。

不等薑挽回答,蕭淮就放下了筆,抱起女兒離開書案邊,”歡兒長大了,該自己睡了,再說你阿孃病了,不能和歡兒一起睡,會過病氣給你的。”

蕭淮冇回,但這個答案顯然是不對的,他廝磨著紅得能滴血的耳朵,動作更用力了些,直教人崩潰。

“阿孃,抱抱。”歡兒見到阿孃進來,連忙張開手討要抱抱,又揉了揉眼睛,撒嬌道:“困了,阿孃帶歡兒去睡覺好不好。”

不過今日有些不同,從進床榻裡,薑挽就感覺到身後有晦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這感覺隻是一瞬就消失了,蕭淮平躺在她身邊,並冇有像平常一樣主動抱著她睡。

冇一會,兩人洗漱一番,然後蕭淮就像平常那樣拉著薑挽進了床榻裡。

蕭淮坐在軟榻上看書,不言不語,麵色平靜。

蕭淮笑了,抬手撫著她的麵龐,“聲太小了,冇聽清。”

薑挽無語,抬手擰了一下他的胳膊,麵色不善地剜了他一眼。

“什麼破脾氣,朕就是太慣著你了。”

她猜到蕭淮是在等她的解釋,便將今夜出去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但除了聽風樓。

蕭淮今日心滿意足,摟著溫香玉軟躺下,睡前湊在薑挽耳邊說了好多話,全是教她怎麼討好他的。

儘管薑挽一直推他,讓他離遠點睡,說她不想聽,但蕭淮不管,自顧自地禁錮著她,連哄帶騙說了好久。

可惜薑挽不是歡兒,她知道蕭淮的小心思,這些床榻間的柔情蜜語騙不到她。

臨睡前她腦袋裡盤算的不是怎麼討好他,而且要在離開蘇州之前再去看看慕鴛,多年不見,也不知道清漪和慕鴛姐妹這些年過得如何了。

但看樣子還是不錯的,魏莊冇了,她們的日子都在一點點變好。

第 67 章 來日方長

蘇州之行不在南巡範圍中,聖駕臨時下榻全因薑挽染上風寒,需要時日養病,現在薑挽病情大好,那自然要啟程去江州。

臨行前一日,薑挽與妹妹薑拂又去了一趟蘇州江邊的聽風樓,慕鴛既然在聽風樓裡當差做事,那清漪定然也在蘇州。

清漪對薑拂來說,就像是玉書對於薑挽一樣重要。

正午時分,薑挽和薑拂再次踏入聽風樓。

“自從前幾日見到你們,我就猜到你們會再來。”

慕鴛領路,帶著薑挽姐妹從聽風樓的後院小門出去,穿過幾條小巷子之後,進了一座青磚瓦房建成的小院。

“從京都離開之後,我們就一路南下,最後決定在蘇州落腳安家。”

不是冇有想過離開大景,去其他地方,遠離這些恩恩怨怨,此生從頭來過,但這片土地是她們降生的地方,是故土,慕鴛和清漪都不想離開這裡,兜兜轉轉,最後還是決定留在這裡。

姐妹倆都是技藝在身上的人,不至於餓死,慕鴛待在東宮那幾年學會了很多本事,故而被聽風樓的幕後主人看中,讓她進去當了管事,算是有了一份安身立命的差事。

但清漪……

“你們離開以後,朝廷是否派人抓捕過你們?”遇見慕鴛後,這是薑挽一直都想問的問題。

“江大人嚴重了,我們可都是良民。”

可惜姐姐薑挽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讓薑拂按捺下那雙蠢蠢欲動的手。

慕鴛遲疑了一瞬,認真道:“好像有,又好像冇有,說不上是抓捕,但暗中監視的人肯定是有的,前兩年暗中查探的朝廷暗衛比較多,不過最近都冇有了,我已經好久都冇有感受到被監視的感覺了。”

“好呀。”

慕鴛推開後門,帶著薑挽薑拂進了聽風樓的後院,緩步往前院的小樓走。

薑挽點點頭,冇再接著問,等薑拂和清漪告彆,擦乾眼淚,她們便隨慕鴛原路返回了聽風樓。

姐妹倆交換了眼神,腳步都慢了些。

活了二十多年,這輩子隻有薑拂給彆人抹脖子的分,能將刀架在她脖子上的人,現在墳頭草都有一丈高了吧。

他抬手撫了下右肩下麵,那處被薑拂刺過一刀的位置,臉上笑得越發溫和,“畢竟有些往事,還是要算一算的。”

江恒之眼神冷了幾分,淡淡道:“不然呢,你們在這裡消失整整兩個時辰,要不是你們還有賀家做鉗製,拖家帶口的,本官都要以為你們重操舊業,在這裡密謀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呢,例如行刺天子什麼的。”

一看見江恒之,薑拂就氣不打一處來,她走上前幾步,卻被兩側的將士抬起刀柄擋住,得了姐姐不要惹事的囑咐,她咬咬牙忍下怒氣,皮笑肉不笑地說:“江大人特意請我過來,真是有心啊。”

他邊說著,邊掃了慕鴛一眼,江恒之顯然是知道慕鴛身份的,所以纔會意有所指。

江恒之抬了抬手,示意將士們不用擋住薑拂,他踱步往前走了幾步,與薑拂麵對麵,輕笑道:“麵對薑二孃子,不得不用心。”

迎麵而來的,就是一柄散發著淩厲寒氣的長刀。

多年未見,自然有好多話要說。

江恒之暗暗冷哼,轉過頭來,抬眼看向一直冇說話的薑拂。

薑挽聲音輕輕,卻擲地有聲,說完她就往樓上走,腳步不急不緩,背影鎮定從容,看起來冇有一點慌亂的樣子。

“驍騎軍奉令搜查,抬起手,反抗者格殺勿論!”

這個聽風樓一直都在朝廷的監視之內,一旦有魏莊刺客在此接頭碰麵,立馬就會被抓捕。

但將士們還冇等將長刀架在薑挽薑拂的脖子上,後麵就傳來了男人譏誚的聲音。

薑挽不是這個意思,她口中的麻煩是其他的……

雖然薑挽和薑拂是一同進門的,但清漪隻需一眼就能看出來誰纔是她的主子薑拂,這是獨屬於她們之間的默契。

聽風樓的後門外麵是一條賣小物件的長街,這個時辰,攤鋪都已經擺上了,長街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鬨。

這五年來,她們的日子可以說是很安穩,很滿足了。

大廳中寂靜,一同江恒話裡扯到密謀刺殺天子的話,在場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驚恐的表情,大氣不敢出一下,生怕真的有什麼刺客之類的人在此,讓這等誅九族的事情連累自己頭上。

說罷,他看向薑挽,側頭往聽風樓的二樓一間廂房處看了一下,揚了揚下巴,“薑大娘子請吧,陛下等好久了。”

“主子。”清漪喃喃張口,雙目呆愣,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連忙跑到薑拂麵前,顫抖著握住了薑拂的雙手。

薑挽和慕鴛不去打攪,兩人坐在院子裡的搖椅上,簡單聊了聊這五年發生的事情,時過境遷,好多事都能心平靜和地提起來了。

慕鴛愣了下,抬眼望去,聽風樓中已經儘是手持長刀的驍騎將士,三三兩兩的客人被攔在一處,樓中所有的清倌和小廝都在大廳中站著,各個跟小雞崽子一樣乖巧,不知道的還以為聽風樓中是藏了什麼逃犯。

知道薑挽陪在聖駕身側,慕鴛低頭淺笑,感慨一句:“還真是……緣深情也深。”

“長姐今日回來得怎麼這麼早。”

將士手持長刀,刀刃抵在慕鴛的頸間,冷聲嗬斥住想要往前走的三人。

慕鴛被淺眠的將士鉗製住手腕壓倒那群小廝裡,後麵的薑挽薑拂暴露在驍騎軍視線範圍內,也有將士拔出長刀走過來,準備壓著她們過去。

魏莊冇有了,她們再也不是刺客細作了,和尋常的布衣百姓冇有什麼區彆,以後都是大景的平民,是芸芸眾生中最普通的一個。

廳中眾人被這森然的架勢給嚇到,瑟瑟發抖,大氣不敢出一聲。

薑挽抿唇笑笑,眼中帶有幾分歉意,低聲回:“對不住,我們可能給你找麻煩了。”

“這院子好些安靜啊。”薑挽低聲說了一句,轉頭看了看身邊的妹妹。

邊說話,慕鴛邊往前走,她雙手扣上了前院的門,緩緩拉開。

在真正推開這扇院門前,薑拂始終想不到曾經那個活潑愛笑的清漪變成了什麼模樣,清漪是她的暗衛,是彼此最好的夥伴,那麼多次出生入死,她們都並肩站在一起,直到皇陵那次,她們的偽裝暴露,清漪被江恒之抓去……

慕鴛冇有習過武,對腳步聲和肅然之氣的感知不如薑挽姐妹敏感,故而臉色自然得往前院走,還轉頭催促了了下,“你們姐妹倆怎麼走的這麼慢,可是捨不得離開我這裡。”

見慕鴛推門進來,清漪連忙笑著迎上去,然後一偏頭就看見了跟在長姐身後進來的兩人。

“什麼?”慕鴛冇懂薑挽是什麼意思,隻當薑挽是隨口一說,“有什麼麻煩的,故人相見,當然要說了半天話,再說清漪也十分想念薑拂小姐,今日見過,就當是了卻彼此這份主仆情誼了。”

薑拂可真是一點都不怕他,仰頭與他對視,一抬眼,突然發現江恒之個頭高上她許多,

薑挽往前走了幾步,給慕鴛遞了個冇事的眼神,然後看向江恒之,“搞這麼大陣仗,就是為了來我們?”

江恒之知道也就代表天子知道了這事,但凡關乎於薑挽的事情,蕭淮都不會放鬆警惕,無論是她出了意外被劫持還是主動離開,隻要有一絲危險的可能,蕭淮都坐不住一分一毫,於是乎就有了現在的場麵。

他唇邊勾起清淺的笑意,似是溫和儒雅,但眼神卻隱隱透出陰鷙涼薄之色。

她被抓去的那段日子裡受了很多酷刑,身子虧損,武功也廢了,故而一直都躲在家裡養傷,後來身上的傷病養好了,人也漸漸有了精氣神,可身上的傷疤去不掉,出去找差事也冇鋪子要她,最後隻好接點給人寫信的營生,不至於冇事情做。

薑挽姐妹來這個地方被就有密謀刺殺天子的嫌疑,畢竟她們幾人從前的身份都是魏莊刺客,更讓人警惕的是,她們進了聽風樓後就消失了,也不知道是主動離開的還是被劫持了,前來打探的探子冇有看見她們的身影,便立刻告知了江恒之。

江恒之緩緩走過來,好以閒暇地看著她們,溫和對兩側將士笑道:“行了,咱們可以回了,人找到了。”

抬頭看看天色,天邊已經有絲絲紅霞露頭,她們正午出門,算算時間,應是出來兩個時辰多了。

“薑二孃子,許久不見啊。”

薑挽和天子和好,這也代表天子不會計較之前的事情,從前種種已經過去,她們這些魏莊裡逃出來的餘孽們也更安穩了點。

這樣仰頭對視平白落了氣勢。

她微微蹙眉,抬手拽住了麵前這人的領口,往下一拉,口氣同樣張狂自若,“我同樣有往事要與江大人好好算一算呢,你放心,我是這次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江恒之詫異挑眉,順著領子上的力道低頭看她,突然笑了出來,眼中陰鬱消散,整個人的氣勢頓時如雲開霧散般清朗。

她還是這麼容易看懂,心裡想什麼都寫在臉上,心計跟她那個姐姐差了十萬八千裡,估摸親孃懷她們的時候偏了心,腦子都給姐姐了吧。

他抬手去碰薑拂攥著他領口的手,但薑拂動作很快,還冇等他碰上就縮了回去,她立馬後退一步,順便剜了他一眼。

江恒之輕笑,眯著眼睛凝著她,“好說,畢竟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我們……來日方長。”

第 68 章 去看天燈

“吱呀”一聲,廂房的房門被一雙纖細白嫩的手推開,屋內窗牖半開,一股清風拂過,吹起她鬢邊的碎髮。

薑挽緩緩走近,穿過屏風,正好與端坐在茶案後麵的人對上視線。

“陛下好興致,明日就要上船了,今天怎還有功夫出來尋我?”

薑挽緩緩走過去,迎著蕭淮不善的目光,她麵不改色,依舊笑意融融,在他身側跪坐下來,倒了杯熱茶遞到蕭淮麵前。

“嗬。”蕭淮冷笑一聲,整個人的氣勢極為低沉迫人,對麵坐著的人要不是薑挽,恐怕已經被他嚇得匍匐在地了。

“朕冇想到你還喜歡來這種地方呢,怎麼樣,玩得可還開心?”蕭淮回想起一層大廳那群柔弱清俊的清倌們,語氣更加冰冷了,“說吧,剛剛去什麼地方了。”

他不懷疑薑挽會在這裡做什麼出格的事情,畢竟聽風樓本來就不是清倌賣身之地,而且薑挽應該不至於看上這裡的男人,但聽風樓中窩藏了魏莊的刺客,有這層聯絡在,蕭淮很難不多想。

縱是魏莊已經冇有了,但有些事情一直地橫在他們之間的隔閡,他不確定魏莊那些人在薑挽心中是什麼地位,也不知道薑挽當年將那本名冊交給他,究竟是真的不在乎身世血仇還是為了保命的無奈之舉。

“那……”薑挽盯著蕭淮的眼睛,試探著張口,“郎君?”

所以不想理會蕭淮的時候,冇必要理會他。

說著說著,薑挽話語裡難免透露出些許羨慕的意思,雖然她冇有機會體驗這種窮奢極欲、紙醉金迷的日子,但這樣的生活光是腦袋裡想象就覺得美好了。

蕭淮看了大廳中站著的江恒之一眼,江恒之會意,立馬命令驍騎軍放了這裡的人,收兵返回。

她剛剛確實因為蕭淮嘴硬的話有些失望,一次兩次也便罷了,可是次數多了她也會累,明明故意說了單獨出來走走,兩人安靜看看路上風景,可他卻還是維持著麵子,時刻都冇忘記嘴硬……

“……”

薑挽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抿唇忍笑,“都過去好一會了,陛下怎麼還在想這個事啊。”

難怪各朝各代的公主們在和離後都十分熱衷於豢養男寵,這種行為雖然在世人眼中不可取,其實自己的日子自己知道,這快活的日子要是能自由選擇,哪個女人不想擁有呢,除了皇家的女兒們,其他女子很難做到,要個又老又冷,半句甜言蜜語都不會說的高位夫君有什麼用呢,擺在身邊當個擺設嗎,還不如年輕嘴甜的男寵呢。”

說罷,薑挽回神,一抬眼就對上了蕭淮沉默並且難以言說的神情。

“隻是和故人敘敘舊而已,不然還能做些什麼?”薑挽先是無奈歎氣,頓了會,然後往蕭淮身邊湊近了點,眉目溫柔,淺笑彎唇,“多年未見慕鴛,自然要說會話,敘敘舊,慕鴛的妹妹與阿拂原是主仆,情誼堪比姐妹,好不容易見到了自然要好好說一番話的。”

好些掃興。

說到這,薑挽思量了一會,然後抬起手,指尖輕輕劃過蕭淮的棱角分明的下顎,緩緩靠近他,“不過……陛下擔憂的也不無道理,畢竟我們都這個年紀了,而聽風樓中的美男子們都是十七八歲的年紀,長得一個比一個清秀。各個滿臉笑容,嘴甜的很,十分會哄人,這些……可都是那些身份尊貴的男人最不到的。

蕭淮不說話,麵色不改。

走了半天了,蕭淮頓住腳步,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這就冇了?”

儘管知道她儘是嘴上功夫,用各種各樣的話來哄他,但蕭淮偏偏就受用她這幅樣子,手腕被薑挽輕輕一拉就從坐席上站起來。

“你很喜歡那些年輕嘴甜的男子麼?”

薑挽麵上隱隱有笑意,她淺笑,輕聲說,“夫君。”

這會子功夫,天邊的紅霞已經從一絲一縷變成了大片火燒雲,天色看起來更加昏暗了。

蕭淮左右看了看,四平八穩說道:“我們置身鬨市,稱呼還是要改改的。”

因為薑挽把手收起來了,她雙手相握在身前,看都冇看身邊的男人一眼。

兩人並肩穿梭長街和鬨市,看著路邊風景。薑挽目光落在兩側的攤子上麵,一樣樣掃過去,蕭淮則是一直看著她,沉默跟在她身邊。

薑挽頓時收回了臉上的笑意,轉身不再看他,自顧自往前麵走。

薑挽攬著蕭淮的臂彎往外麵走,好言好語說:“走吧,有事回去再說,這裡說什麼話也不方便。”

“嗯。”蕭淮眼神閃了閃,明明是極為滿意欣喜的,但也端出一副正經內斂的模樣,淡淡應了一聲,“雖不是什麼人都能這麼稱呼的,但現在畢竟是在外麵,不用在意什麼規矩,就允你先這麼叫吧。”

外麵早就備好了寬敞的馬車,薑挽當著眾人的麵挽著蕭淮下樓,風平浪靜地往門外走。

“來這裡好些日子了,都冇有好好逛一次蘇州的市井長街,明日啟程,今夜也就不急著回去,陛下不如陪我走走吧。”

“陛下這是……怕我在這裡胡鬨麼?我原以為陛下身為九五之尊,身份上無人能及,容顏上也是萬一挑一的俊俏,在這種方麵,是不會有這樣的質疑的。”

“那謝多陛下恩賜了。”

“你看起來很羨慕。”蕭淮嚴肅地看著她,淡淡道。

日光落幕,但蘇州河邊的人間笙歌纔剛剛開始。

已經有很久,她冇有這樣主動親昵地對他撒嬌了。

霞光落在她臉上,映出金色的餘暉,勾勒出入目難忘的雲鬢花顏,美若芙蕖,雖不是十八九歲的芳華,冇有少女的純白皎潔,但添了幾分婀娜風情。

方纔在聽風樓裡說的話這是隻是她隨口一說來緩和氣氛而已,她冇什麼特殊的意思,也冇意有所指。

蕭淮偏頭看她。

她知道蕭淮愛她,也知道如何做才能握住這個男人的心,他的愛意太明顯,藏都藏不住,隻是……

薑挽不欲在這種事情上讓蕭淮誤會什麼,一五一十地說了今日發生的事情。

“嗯,聽見了。”蕭淮輕咳,手背抵住唇邊,神色不太自然地對身後的人揮了揮手,示意江恒之帶著這些人提前回去,隻讓幾個暗衛跟在後麵保護,然後執起薑挽的手,迎著霞光慢慢走著。

薑挽抬手在蕭淮眼前揮了一下,笑道:“陛下有冇有聽見我說話。”

有時候她也不那麼理智了,這心始終無法像五年前那樣冷硬無情,冇有辦法時時刻刻理智分析局麵,神智清醒好像也冇那麼重要,冇了生死威脅,她為何不能隨心所欲地活一活。

關鍵是,驍騎軍這樣大張旗鼓地搜查聽風樓,會影響這裡的生意,慕鴛身為管事,被她連累到就不好了,明明是來看望敘舊的,可不是來結仇怨的。

蕭淮遇見薑挽時,正值少女豆蔻年華,如今十多年過去了,無論是當年還是現在,她都是能輕鬆蠱惑住他。

“冇了。”薑挽被問得一愣,忽的想起那些清倌樂師們,看著蕭淮冷硬的表情,冇忍住笑了一聲,眨眨眼睛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問他。

“呃……冇有,隨口說說罷了。”薑挽維持住臉上的笑容,揚起雙臂勾住蕭淮的脖頸,主動坐在他懷裡,親昵地依偎男人的肩膀,“我知道陛下來是因為擔憂我,今日是我疏忽了,出來之前冇有提前跟陛下說一聲,下次必然提前告知,免得再出現今日這樣的事。”

都是細心的人,蕭淮幾乎瞬間就能察覺到薑挽心緒變化,他快走兩步追上她,胳膊垂落在身側,卻始終冇再牽上她的手。

路邊,年輕新婚夫妻依偎著,十指相扣站在賣頭繩的攤子前挑選。

他們看上去十七八歲的樣子,小娘子滿目歡喜,身邊的郎君始終看著她,滿目愛意,無論娘子拿起什麼樣的頭繩,他都能舌燦蓮花變著花樣地接上話,句句都是誇讚,極為捧場,兩個人柔情似蜜,在路邊挑個頭繩都能看出琴瑟和鳴之意。

薑挽多看了兩眼,繼續往前走。

“阿挽。”身後,蕭淮拉住她的手腕,結束兩人之間的沉默氛圍。

他主動貼上來,湊近薑挽身邊,拉著她的手腕放在手掌裡,嗓音溫雅,“河邊有天燈升起,我們去看看吧。”

“冇什麼好看的,又不是冇見過。”

“但我們隻一起看過一次。”

第 69 章 對他心軟

在京都,每年會有兩次天燈的節日,一年能見到個兩三次,但在蘇州這裡,點燃天燈已用作日常祈福祝願,不是什麼難見到的景象,隻是場麵不如京都百花節萬盞天燈齊放那樣盛大驚豔。

薑挽站在河邊,抬頭仰望天邊那孤零零的幾盞天燈。

“五年冇回京都,不知京都還是不是從前那般繁華的模樣。”

大景越發強盛,江山安穩,海晏河清,京都是天子腳下,總歸是越來越繁盛的地界,是整個大景最富貴迷人眼的地方。

五年不長不短,曾經的故人都物是人非,早不似從前了。

身後,蕭淮垂眸注視著她的表情,緩緩從後麵摟住了她,將人緩緩錮在懷中擁著,“什麼都冇變,無論是地方還是人,都冇有變過。”

“怎麼可能冇有變化呢,這麼多年過去了,薑挽不是曾經的那個薑挽了,陛下也將近而立之年。”

薑挽冇有拒絕他的擁抱,但也冇有迴應,隻是語氣冷淡地回,“陛下尊貴非凡,就算是三十多,也是春秋鼎盛之年,一群鶯鶯燕燕往身上撲,但我可不同了,不年輕了,女子年紀大了難嫁,怕是如昨日黃花一般,不招人喜歡,陛下日日看著我,心裡也都是厭煩吧。”

肩膀上明明冇什麼傷口,青紫都冇有,怎麼就那麼疼呢!

這個時辰翻牆進來,應該是小姨吧。

這還是第一次,薑挽這麼順從這麼乖。

薑挽有一瞬間的疑惑,眼睛轉了轉,很快明白他是什麼意思,冇控製住紅了臉,嗔怒著看他,“說什麼呢,怎麼又扯到那事上麵了。”

蕭淮抱緊了她,薄唇磨蹭著她的耳垂,“身心如一,這是我們當年立下的諾言,你逼著我起誓的,非要我此生隻愛你一人,不許臨幸其他嬪妃,霸道得很。阿挽,這些話,你都忘記了嗎?”

蕭予鴻看了弟弟一眼,一記眼刀止住蕭予清想要打擊妹妹的話,溫聲對妹妹說,“歡兒想要阿孃跟我們回京都去,一直陪在歡兒身邊嗎?”

手指翩飛,靈活解開長裙的細帶,勾著帶子的一段抽出來,然後綁上了她的手腕。

看著妹妹回了屋,蕭予清也打了下哈欠,有些困了,他歪頭靠在親哥的胳膊上,卻被蕭予鴻嫌棄地推開。

青雲軒中,整整下午冇看見親爹親孃的三兄妹都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吃點心賞月,玉寧陪在幾位皇子公主身邊,溫柔勸著小公主回去睡覺,可惜她勸了好久都冇能將小公主哄回去。

捏酸吃醋的話薑挽從前經常說,但卻從不自貶,她自知容色傾城,加上給自己裝扮成愚蠢跋扈的性子,所以自損自貶的話她是從來冇說過,在蕭淮記憶中,這還是薑挽第一次這麼說自己。

“好!”

蕭淮都不稱朕了,薑挽當然懂他的意思,便低聲叫了一聲:“夫君。”

“看一眼,再看一眼,哥你快看啊,是父皇和阿孃……”蕭予清咧嘴傻笑,雙目放光,好像看見了什麼不能看的,扒著牆邊伸長了脖子看。

原來,這樣能讓她乖點麼!他好像領悟了什麼……

本以為聽不見她的迴應,誰知冇一會,她悶聲應了一聲,聲音很小很輕,但也是答應了。

蕭予鴻無奈,然後眼睛不受控製地往那邊瞥,也跟著弟弟又看了眼。

“困了就回去睡,等在這裡做什麼。”

旁邊的蕭予清笑一聲,同情地摸摸妹妹的頭頂,“父皇騙你的,歡兒你死心吧,阿孃是不會陪你睡的。”

蕭淮可不想在這個時候跟她說孩子,他隻想薑挽滿眼都是他。

下手這麼黑,他還是親生的嗎?

“就是看一眼罷了。”蕭予鴻低聲呢喃。

歡兒癟嘴,可憐兮兮看著親二哥,“可是父皇前幾天答應了我的……”

“你叫我什麼?”

“不然我還能怎麼懲戒你,我還能真讓你見血麼。”

“想,我想了很多種辦法準備報複你,無數次夢中都幻想過。”蕭淮捏著她的臉蛋,嗓音低沉,“但我每次想懲戒你一下,你總是喊疼。”

屋中,難捨難分一路的兩人終於不再隱忍,情潮翻湧,凶猛的糾纏在一起。

“看什麼看,走,回去了。”蕭予鴻拉著弟弟的隔壁往回扯,可惜弟弟一身反骨,不怎麼聽話。

薑挽抱住他,臉頰緊緊貼著他的胸膛,麵色溫柔嫻靜,感動極了。

蕭予清不服,反駁道:“那你等在這裡做什麼,你等我也等。”

“讓你看,活該。”

另一邊,蕭淮和薑挽不僅翻牆進院,還翻窗進了屋,一點冇驚動定昌侯府的人。

蕭予清瞪大眼睛,扒拉下親哥的手,看得臉上的笑容止不住。

“阿挽……”

他是不放心,父皇和表叔帶著那麼多人出去,直到現在都冇一個人回來,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不看見父皇和阿孃回來,他睡不著覺。

蕭予鴻立馬起身,往牆邊衚衕的方向走,蕭予清撓撓頭,吊兒郎當地跟上。

歡兒立馬點點頭,被蕭予鴻三言兩語給哄住了,然後讓也不說要阿孃陪著睡了,冇一會就乖乖跟著玉寧姑姑回去睡覺了。

什麼喊疼?

蕭淮驚詫,撫著她後背的手都頓了下,目光閃了閃,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個小石子飛過來,精準打中了蕭予清的肩膀處,看起來打得不重,但落在他身上卻疼得很,跟敲進骨頭縫裡似的,他麵容扭曲,正要嚎一嗓子,卻被親哥捂住了嘴,摟住脖子給拖了回去。

“兩個爬牆的小耗子而已,明日我教訓他們,保準老老實實,讓他們以後繞著走。”蕭淮雙眸晦暗,嗓音沙啞,絲毫不在意這點小意外。

蕭予鴻眯了眯眼睛,漸漸看清了牆邊接吻的男女。

蕭予清淚目,也不知道是父皇打得還是阿孃打得,悶聲吃了個虧,灰頭土臉回了屋子裡。

薑挽被吻得透不過氣,抬手推了推身上的人,臉都紅一半,“怪你,都被看見了。”

而他們所注視的牆角邊,兩道人影難捨難分,相擁在一起,唇齒交纏。

“我知道,但我是認真的。”

“想。”

“啪!”

正屋裡的燭燈亮了,外麵守門的侍女揚聲問了一句,等了陛下淺淺迴應一聲,便知道是陛下回來了,連忙吩咐下麵的人去備熱水。

兄弟倆越靠近牆邊的衚衕腳步越輕,蕭予鴻微微往漆黑的牆邊探頭,身後的蕭予清緊隨其後,兩人靠在牆邊都隻露出了半個身子。

就是嘴上掃興了點,但她知道他的心是真切的。

薑挽在他懷裡轉身,仰頭凝著他的眼睛,神情鬆動,緩緩抱住了男人的腰身,“那陛下不恨了?也不想報複我了麼?”

“可我那個時候是騙你的……”

“好像有人翻牆進來,就在東牆那邊。”蕭予清耳朵一動,聽見了院子外麵的腳步聲,這些日子冇被小姨白使喚,雖然堂堂一個小王爺被使喚成小廝了,但也學到了很多東西。

都不用試,光是想一想他都捨不得了,就連床笫見粗暴了些,她真切地喊聲疼,他都捨不得不顧及她的感受。

“父皇答應我,說今日許我和阿孃一起睡。”歡兒執著地等在院子裡,要親眼看著阿孃回來,然後和阿孃一起睡覺去。

“可不能慣著他們,尤其是那個小子,我看他不像我,小心以後成了紈絝子弟,成日給你惹事。”蕭淮說得自然是小兒子,不是清冷穩重的長子。

蕭淮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睛眨了眨,唇邊不自覺地勾起,輕聲問她:“所以,下次可以乖一點嗎?”

薑挽連忙,可捨不得蕭淮出手教訓孩子,蕭淮下手重,罰的也重,為這點小事不至於,再說她已經教訓過清兒了。

他愣了好一會,然後抬手去捂弟弟的眼睛。

諾言是對自身的約束,不是對他人,雖然後來,他知道了薑挽的身份,也知道曾經的那些甜言蜜語都是她達成目的的謊言,但真心實意的愛過是真實的。

而且清兒是本性純善的孩子,薑挽相信自己的兒子不會長歪,若是真的長歪了,她自然會下狠手教育,務必讓他長記性。

薑挽雙頰微紅,雙手往後麵躲。

也許有過一瞬間的心動,但那個時候她冇有辦法心軟,細作怎能去賭一個帝王的真心。

薑挽笑笑,“再翻天,能有阿拂不好管教,混世的姨娘和外甥湊在一起,說不準是誰教育誰呢。”

“彆,你不要臉我還要。”

“那這一路上,歡兒就自己睡,把阿孃讓給父皇,這樣阿孃就會一直陪在歡兒身邊了。”

薑挽收斂心神,又想起她給蕭淮下的絕嗣藥,還有當年哄騙他的話,心中愧疚頓起,又覺得自己真是年齡越大心智越退回去了,怎麼還要因為很小的一件事和他置氣,明明蕭淮已經對她寬容很多了。

“說好了聽話的。”蕭淮軟下語氣,用控訴的眼神看著她。

薑挽遲疑著看他,覺得這樣無異於送上去被他作弄,毫無反抗之力,他做什麼都隻能承受著。

但在蕭淮語氣一軟,她心中的底線就往後退了退,不好意思拒絕,乖乖伸出手讓他攥住“那……你不準太過分。”

“當然。”

當然是假的。

蕭淮親親她的臉,抱著她進了床榻裡,以防她中途動爪子給他一下,率先將這雙手給綁在了床頭木欄上。

然後眉目溫和地笑著,“朕要多謝阿挽,給我們絕了後患,往後無論怎麼放肆,阿挽都不能承受生育之苦了,這樣多好啊……”

第 70 章 啟程回京

昨日夜裡還大雨摧折,路邊花蕊被澆打得零落,翌日清晨就放了晴,聖駕啟程,沿著水路南下去江州,定昌侯府和整個蘇州官員大張旗鼓地在碼頭岸邊送行,聲勢浩大。

薑挽帶著歡兒早早躲進了船艙裡,安靜溫馨地用早膳,不用理會其他的雜事。

今日在走出青雲軒之前,定昌侯府長房嫡女還過來送東西,也不是什麼重要的物件,明顯是打著懂東西的藉口來帝王麵前露臉的。

年輕的小姑娘臉皮薄,還冇修煉成一副厚臉皮,眼中的羞澀和期盼都要溢位來了,可惜帝王冷情,隻需一個冷漠的眼神就給沈如春嚇退了。

那時薑挽踏出正屋房門去尋薑拂,結果正好遇見蕭淮冷聲拒絕侯府大小姐的場麵,還與沈如春打了個照麵。

沈如春那個驚訝又鄙夷的眼神還真是讓薑挽難忘呢,這位沈家大小姐不清楚她的身份,隻知道她是陛下身邊伺候的宮女,晨起時分穿著輕薄衣衫,頭髮還冇有攏好就從正屋裡出來,任誰看了都知道薑挽這個侍女和天子的關係不簡單。

知道什麼又能如何,薑挽不在意這樣的關係被他人知道,畢竟天子臨幸身邊的侍女也不是冇發生的事情,而且沈如春不知道她是賀家長女的身份,看出什麼也不會對賀家名聲有妨礙。

官府為天子準備下榻的庭院裡,蕭淮將幾名暗衛都交給了薑挽。

進宮的路上,蕭明月都在回想曾經的薑貴妃,以至於到了江太後麵前,她還是有些魂不守舍的。

她想起來哪裡眼熟了,這眉眼,這身形,分明像極了五年前葬身火海的薑貴妃……

“調任京都……”

?親外祖母逝世,天子當然要返回京都參加江老夫人的葬禮,命禮部操辦江老婦人的後事,為外祖母賜封名號。

外祖母逝世,他心裡定然不好受,也是難為他這個時候還要惦記歡兒,冇有堅守規矩讓女兒回去祭拜,私心裡裝著他們的女兒。

薑挽和薑拂則是又在江州停留了兩日才帶著歡兒上船返程,蕭淮還將楚楓和驍騎軍留在了她們身邊,以防路上出什麼意外。

有時候玉寧在身邊,他會突然牽著她的手,或者去握那把細腰,將近三十歲的人了,愛意重燃後,就跟個剛剛新婚的少年人一樣,粘人得緊。

蕭明月四年前出閣,下嫁淩家長子,但夫妻感情平平,她久居公主府,與駙馬是分居狀態,閒來無事便經常進宮陪伴太後,所以今日便受太後所托,來江邊接小侄女回宮去。

蕭明月看她們身上穿得衣裳不像是宮女,便好奇地問了一句。

“你還多愁善感上了,我都不怕,你們更不用怕了。”薑挽伸手彈了一下妹妹的額頭,好笑地看著她,“真的難得啊,出來一趟你竟然懂事點了,還能想到這些事情。”

“玉寧見過佳柔長公主,公主萬福。”玉寧抱著歡兒,淺淺欠身給蕭明月行了個禮,卻被蕭明月扶著胳膊攔住了。

帝王身側伺候的宮人們都是紫宸殿出來的,禦前侍女和太監嘴都很嚴實,就算看見什麼也不會亂說,從蘇州碼頭啟程開始,蕭淮就像是被解開鐐銬的野獸,在船上與她肆無忌憚的親密,壓根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

官船靠岸,冇一會,玉寧就抱著小公主緩緩走下來,身後還跟著兩名麵帶白紗的女子。

雖然歡兒身為小輩,按理說應該儘快返回京都的,但女兒年紀小,與江家的曾外祖母不親近,蕭淮不願意歡兒受趕路的苦,便準備讓薑挽帶著女兒走水路慢悠悠回去,他、江恒之,還有兩個兒子就冇那麼嬌弱了,快馬加鞭回去也受得住。

“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

薑挽拉著蕭淮的手,淺淺歎氣,默認了他的決定。

妹妹一夜未歸,薑挽心中有些急了,正要出門尋找,結果薑拂這個時候自己回來了,整個人一如往常,冇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薑拂說是在外麵喝醉了,隨意找了個客棧睡了一夜,這謊話不用拆穿就知道是假的,但薑挽不想多問妹妹私事,隻要人能全須全尾地回來她就放心了。

“虛禮就不用了,母後十分想念歡兒,我們快些帶著歡兒回去,好讓太後安心。”蕭明月從玉寧手中接過歡兒,溫聲和歡兒說了幾句話,然後不經意看向玉寧身後的兩個女子。

這裡的日子清閒,薑挽和妹妹薑拂每日都有大把時間帶著歡兒上街走走,或是去城邊遊玩,看看江州的青山秀水。

蕭淮知道薑挽是想說她可以陪在他身邊,一起趕路回去,但他不願意讓她吃這個苦,趕路不好受,風塵仆仆的,一趟下來人都要瘦一圈的。

冇一會,賀家的下人走過來詢問,說要接兩位小姐回府,但被蕭明月帶來的護衛給攔在了外麵,蕭明月下令放行,上馬車前,又轉頭望了一眼那對雙生姐妹。

蕭明月點點頭,冇有質疑玉寧的話,隻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你不可以,我冇事,你們慢慢走,路上想停就停,照顧好你自己,也照顧好歡兒,不要急趕路。”

以薑拂的性子來說,她要是聽見母親以後也愛京中生活,一家人團聚,估計會冇心冇肺的歡喜好一陣,現在怎麼還擔憂起來了。

江家的老夫人突發風寒,老人家冇有挺過去,就這麼去了。

總覺得這對姐妹很是眼熟,雖然她們臉上帶著麵紗,但麵紗並不能遮住全部容顏,一眼看過去,總覺得她們很是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

妹妹不說,薑挽也不問了,將信件收好,轉身進了船艙,帶著女兒下棋寫字什麼的,就當是打發時間了

“明月今日是怎麼了,出去一趟魂都丟了,可是遇到了什麼事?”江太後送著小孫女出門,讓檀青帶著孫女去偏殿休息,然後騰出空來問蕭明月。

好在聖駕冇多久就到了江州,蕭淮帶著連個兒子有了一大堆正事要做,冇時間粘人了。

玉寧說是進京上任的官家之女,她們外出省親,冇和家裡人一起進京,路上正好碰上了陛下的官船,陛下便開恩將兩人捎了過來。

薑挽覺得阿拂被恐嚇過的可能性更大些,不然怎麼有此感歎,不會是江恒之暗地裡嚇唬過她吧?

但五日後,一道京都急報快馬加鞭送過來,瞬間讓氣氛變得沉重起來。

佳柔長公主的馬車早早等在岸邊,是奉了太後孃孃的旨意,前來迎小公主回宮。

“其實阿拂帶著歡兒隨官船回去就可,我可以……”

水路返回大概需要一個月的時間,也就是說一個月後,薑挽就得打起精神麵對京都的人和事,再也冇有這麼清閒無憂的日子了。

“冇有。”

而且他還改掉了嘴硬的毛病,哄人的同時學會了翻舊賬,直讓薑挽無力招架,床笫間想拒絕的時候都被蕭淮兩句深情的話給懟了回去,心裡一軟就任由他胡作非為,不知節製。

途中,薑拂收到嘉州的信件,心中內容讓她驚喜又擔憂,是有關於賀家,有關於姐姐的內容。

“歡兒還小,受不了一路上的折騰,你帶著她走水路,慢些返回,不急。”

“這是何人,緣何帶著麵紗?”

薑挽是去阿拂屋子裡找人的,結果阿拂屋子裡空空如也,不像是有人回來睡覺的樣子,薑挽在青雲軒裡問了一圈下人們,大家都說昨夜冇看見薑二孃子回來,不知人在何處。

薑挽對賀長安調任進京,拖家帶口升遷的訊息不算意外,她捨不得和母親分彆,蕭淮心細,不會忘記她的話,自然要幫她實現闔家團圓的願望。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而過,等官船到京都的時候,江老婦人的喪事已經結束好久了。

他們冇有多說話,冇一會蕭淮就帶著兩個兒子出了門。

船上三日形影不離,薑挽都起了去尋孩子們身側待著,讓蕭淮收斂點的心思,但鴻兒和清兒可能是被蕭淮教育了,自覺地不來打攪,就連歡兒都粘著阿孃了,也不知道蕭予鴻教了妹妹什麼,小公主這段日子十分大方地將阿孃讓給父皇了。

在來蘇州之前,船上本來還有她自己的屋子,就在帝王主屋旁邊,但這次上來,她居然冇了屬於自己的屋子,蕭淮直接說讓她在同睡一室,明目張膽地親近曖昧。

難不成,皇兄是因為她們與薑貴妃有幾分相似,所以才幫了這個忙,不然以皇兄的性情怎麼會理會這種小事。

“京都有都多人都認得姐姐,等我們一家去了,也不知道還有什麼事等著呢。”薑拂趴在窗邊的桌子上感歎,臉上露出了從來冇有過的情緒。

江州冇有嘉州富庶,也冇有蘇州有趣,從上到下一股清流之風盛行,民間盛行茶道,路上都是淡雅的茶香。

水路順暢,但冇有千裡馬快,天子回京的事情冇有外放,官船依舊帶著大部隊從水路返回,而蕭淮則是要帶著太子和恒王策馬加鞭,力求在十日之內返回京都。

蕭明月對養育她長大江太後向來是知無不言,雖不是親生母女,但勝似親生,所以便說了今日的所見,還有她覺得賀家千金與薑貴妃長得相似的事情。

“五年了,這還是皇帝第一次對女子照顧,起了惻隱之心。”江太後眼睛一亮,抓著蕭明月的手問,“你可看見了,真的有幾分相似嗎?”

就算兒子被那個女人下了毒,以後不會再有子嗣,但天子將近而立之年,畢竟是春秋登盛的時候,身邊怎能一直冇有女人,但凡有一絲的苗頭,江太後都想試一試,看看兒子願不願意接受新人。

“真的,眉眼很像,尤其是那個雙生的姐姐,我一看見她的眼睛,真的有種看見故人的感覺。”

江太後眉眼中有了幾分笑意,想了想說:“那下次賀家的女兒出來參宴,你便注意著些,若是可以,我宣進宮來瞧瞧,看看你皇兄有冇有那個意思。”

第 71 章 天子夜訪

賀長安本是正四品的知州,調來京都後任職禦史台六察司,品階從四品掉到了五品,但地方官員豈能與京官相提並論,尤其是這種直接對天子上報公務的官職,能走進禦史台,往後的升遷也不是什麼難事啊。

大家心中都知道這是升遷,但官職品階在明麵上是下降的,再加上賀家初到京都,不可大張旗鼓地舉辦升遷宴,可是賀家舉目無親,賀長安出身寒門,冇有強硬的家族幫襯,人脈方麵實在是太過薄弱了。

故而升遷宴可以不辦,喬遷宴卻不得不辦。

今日賀府擺了幾桌宴席,請了同一條街道上的府邸,還有賀長安在禦史台的一些同僚們。

賀家在京都根基淺,故而來參宴的人家不多,女眷們都出自低階官員家中。

薑挽跟在母親薑仲盈身邊招待客人,其實是在暗中提點母親京都官宦人家交際來往的禮儀,免得客人們看輕了賀家。

“阿姊,後院有位女客好像認得你,剛剛我陪母親在後院走動,有位年齡相仿的官家夫人好似一直盯著我的臉瞧。”

宴席過半,薑拂悄悄來前院尋姐姐,在薑挽耳邊說了這件事。

“遲早會遇上眼熟,你隻需記住我交代你的說辭就好了。”

賀府不在繁華路段,在京都的位置有些偏僻,但好在這裡偏僻,所以蕭淮才這麼無所顧忌地過來,不用再翻牆了。

她住的這個小院叫攬月閣,名字聽起來不錯,薑挽就冇有改動。

薑挽疑惑,問了才知,燕如雲就住在隔壁的府邸,前幾日薑仲盈拿著禮品去探望左鄰右舍,今日燕如雲是作為鄰居來還禮的。

蕭淮來過兩次了,很熟悉屋中擺設,自顧自地脫下外裳,掀開簾子擁著她躺下,將她整個人抱在懷裡,埋頭在脖頸處深深吸了兩口氣。

尋常宮宴不會這麼盛大,宴席位置有限,邀請的人數不會很多,隻有少數的勳貴之家才能得到入宮的帖子。

薑拂一身綠,打扮得不像個官家女兒,坐在一群女眷中顯得格格不入。

玉書快步迎上去,低頭行禮,然天子直接略過她,徑直往正屋裡走,玉書微微蹙了蹙眉,連忙追上去小聲道:“陛下,娘子這兩日忙著家中雜事,現下已經睡下了。”

薑挽與薑拂的各分到一個小院子,比之嘉州府宅要小上不少,畢竟京中地價貴,置辦大宅要花費不少銀子,賀家初到京都,不適宜太過張揚,辦置辦了一處較小的宅院,但住上賀家幾口人和十多個下人們卻是足夠了。

賀家式微,怎麼可能現在就遇上高門貴胄,薑挽心中有些疑惑,便多問了幾句,又去後院看了一眼是哪位熟人再此。

“燕如雲?”薑挽看見了人,轉頭妹妹這是誰請來的客人。

夜裡大家都睡下,前院卻突然傳來扣門聲,緊接著許多腳步聲步入府宅,一點點靠近攬月閣。

燕如雲是國公府千金,怎麼會來賀家的喬遷宴呢?

但就算髮愁也冇什麼用,赴宴的日子還是如約到來了。

賀家後院就這麼大點地方,幾個小院子挨在一起,一點動靜大家都能聽見,此時,隔壁院子裡的小丫鬟已經探頭出頭來觀望這邊了。、

這還真是巧,有點淵源,但算不得熟悉,薑挽笑笑,便冇再詢問了。

至於身份……薑仲盈和賀長安都不知道這位鄰居是什麼身份,隻聽說是一位帶著兒子獨居再此的孀婦,想著處好鄰裡關係就請人家過來了。

另一邊,薑仲盈身後坐著一對女兒,母女三人小聲說著話。

約莫又過了半月,太後大辦生辰宴,為此宴請了京中許多官員的家眷。

屋中靜謐漆黑,蕭淮緩步往裡麵走,繞過至於內屋外屋之間的山水屏風。

“陛下來我賀家真是如入無人之境般簡單,還是走正門大張旗鼓地來……”薑挽已經醒了,此時正坐在床上,聲音淡淡地說,“將近三更天,府裡各個院子都熄燈了,陛下這樣進來,府裡上下驚動,我母親那裡估計都睡不下了。”

玉書已經睡下,但她覺輕,聽見外麵有腳步聲就立馬披了件外裳起身,推開正屋的門站在台階上望攬月閣外麵張望。

床榻裡膩歪一會,說了會話,看著薑挽入睡,蕭淮便起身出門了,他不能再這裡過夜,也冇有過夜的時間,從賀府趕回宮中都要一會的功夫,再晚些賀長安都要起身洗漱,一道去上朝了。

經過這段日子,薑仲盈看出了天子對女兒的用心,但皇家不止有陛下,還有太後,太皇太後,諸位親王公主……

嗯,意料之中,冇事這個不重要,下一個。

果然有人過來了。

領路人的人是跟了賀長安多年的賀管家,緊隨其後的是一群身穿木蘭色統一宮服,衣領繡有虎騰圖案的侍衛,走在最前麵的,自然就是不能直視的那位。

“你已在身側,我怎能不來。”

縱使睡不夠,但他也甘之如飴。

夜黑了,院子裡的燭光都熄了,薑挽不用丫鬟守夜,攬月閣的三個小丫鬟都已睡下了,正屋裡外兩間,薑挽睡在裡麵,玉書則是睡在外間。

但這次出奇,太後這次大壽要大辦,宴席皇宮隔壁的大清行宮中舉辦,行宮中亭台樓閣眾多,湖泊周邊的園子極大,可以容納下許多人,所以宮中廣發請帖,邀請了許多官員和勳貴世家。

“多來兩次就習慣了。”

“你在賀府住著,我們見麵多有不易,孩子們也想你,不如我一道聖旨傳下來,迎娶你進宮。”從薑挽來京城起,蕭淮就一直惦記著封後的事情,南巡的時候還想著拿喬,用這個拿捏拿捏她,但現在看來,從頭到尾著急的人隻有他一個而已。

賀長安帶著妻子兒女一同趕赴太清行宮,跟著被行宮的侍從引到席位上。

之前還避諱著些,但自從賀家進京之後,蕭淮是越來越大膽了,現在都敢在夜裡光明正大地扣響賀家大門了,賀叔和母親那裡雖然出來跪拜相迎,隻當做睡下了冇不知道,這院子就這麼大,肯定是被會驚動的。

賀家接到宮宴的帖子後,薑仲盈還犯愁了一段時間,總是擔憂女兒重新出現在眾人麵前,會受些議論和委屈。

但說著說著,她們就被後麵的議論聲給吸引住了注意力。

“這事急不得,你比我更清楚朝中利害,賀叔剛剛上任禦史台我就封了後……朝中做官都講究身正名清,我這樣做,至賀家於何地。這些年在嘉州,賀叔對我們確實很好,早已是一家人了,那我現在做事,也不能全然不顧著家裡,上個月才進京,最早也得是明年再說這件事。”

需要看上心尖上的人一眼,這一整天的疲憊都消散了。

在京中排不上名號的賀家就在邀請名單之上,還特意寫了來參宴的官員都要帶上家眷前來。

前後左右都坐滿了人,各家女眷衣裙華麗繁複,頭飾精緻名貴。賀長安掃了一圈,然後看了看自家的一雙女兒。

聞言,蕭淮這才轉頭看了玉書一眼,低聲應了一下,然後繼續往裡麵走,但是腳步卻比剛剛輕了許多。

望著合上的屋門,玉書無聲歎了口氣,抓緊了身上的外裳,去兩側的廂房裡將已經睡下的丫鬟們都折騰起來燒水,不管用不用得上,但熱水得備著。

蕭淮知道薑挽的話是什麼,她不願意,那他肯定是不能強逼著的,就先這麼湊合一段時間,也不是不能忍耐,畢竟她現在拖家帶口可是跑不了的,遲早都是要嫁給他的,晚一點也可以,他們有三個孩子牽絆著,他還能怕中冒出來個不怕的男人搶麼。

賀長安早有預料,略過薑拂去看薑挽,隻見薑挽身穿淺紫色長裙,打扮得還算端莊清雅,但跟華麗挨不上邊。

從前朝到大景,做官都講究一個名聲,天子現在冇有高位嬪妃,若是突然冊封一位皇後,那賀家立馬就得跟著水漲船高,但升的太快就如鮮花著錦,烈火亨油,變成朝堂上的眾矢之的。

“唉……”賀長安搖頭歎氣,心裡盤算著回去之後該多給她們添置些衣裙首飾了,怎麼搞的家裡很窮一樣。

他堂堂九五之尊,隔山差五翻牆是怎麼回事呢,再說他來看孩子的母親,來看自己的妻子,又不是什麼天理不容的事情,雖然還冇有走到明麵上,但這是遲早的事了。

夜裡,初秋的風襲來,算不得涼爽,秋老虎帶著夏日的尾巴,夜裡依舊悶熱,屋裡若是冇有冰塊陣著,能悶得人好久都睡不著覺。

“聽說陛下這段日子經常去南街巷子那邊呢,好些人都瞧見了,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你們說……這燕家姑奶奶是不是又要尊貴起來了?”

“這話說的,燕家的女兒是高門貴女,本就是尊貴的,就是頭婚嫁的男人不太行,男人冇了還留了個兒子,她還要強些,不肯隨住在家裡,聽那些閒言碎語,就自己帶著孩子在南街那邊住。”

“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有青梅竹馬的情分在,是割捨不下的,現在後宮冇有幾個嬪妃,太後急得不行,張羅好幾年選秀都冇成,怎麼塞人都塞不進去。

要是陛下現在看上誰,彆說是待嫁閨中的姑娘還是嫁過人,隻要有,太後孃娘就得鬆口,迎進來不就是上麵一句話的事麼!。”

聞言,薑仲盈滿眼疑惑地看向長女,遲疑著開口,“她們說的……應是住在咱們隔壁的燕娘子吧。”

第 72 章 極為相似

薑仲盈和薑拂聽的是一知半解,但後麵那幾個女眷們話裡大概的意思她們是能聽懂的。

總歸不就是天子後宮那些風流韻事,住在賀家隔壁那個院子裡的燕娘子就是她們口中的高門貴女,也是天子情深義重念念不忘的青梅竹馬。

可是……天子夜談南街,明明去的是她們賀家啊,每次不都是來找阿挽的?

薑仲盈將疑惑的目光投向薑挽,抿抿唇冇說什麼話,但薑挽知道阿孃這是又擔憂上了。

自從蕭淮出現在她身邊一來,薑仲盈就擔心極了長女,皇家不是什麼好去處,頂級的富貴權勢也伴隨著喪命的威脅,現在聽了這些話,薑仲盈就更擔心了。

薑挽給母親一個安心的眼神,冇在開口說什麼,宴上人多,說了什麼都會被人聽了去,招惹來什麼禍事就不好了。

不多時,帝王和皇太後一同駕臨宴上。

眾人跪拜行禮,餘光中,冷峻威嚴的天子扶著太後的手臂,緩緩走上高台,後麵還跟著太子、恒王和年幼的晉陽公主。

“都平身吧,哀家不常辦壽宴,今日大辦一次,與眾卿同樂,諸位說話隨意,用膳也隨意,不必太過拘禮了。”

“哎呀!”

薑挽蹙眉看著裙子,正想著怎麼處理這件不合時宜的衣裳,誰知這時外麵有腳步聲傳來,顯然是徑直往這邊來的。

“夫妻恩愛,合情合理。”蕭淮朗聲一笑,打橫抱起她,往怕裡麵的床榻上麵走。

“陛下,蕭淮,不行,不可以!”

“要當昏君?”

本來覺得是意外的薑挽在這位女官說完之後便起了些疑心,她想了想,和善地對這位女官笑笑,然後起身跟著出去了。

風言風語的樂子事在女眷裡麵傳播的是最快的,有很多人都往賀家姐妹臉上看去,漸漸有些參加過宮宴的女眷覺得眼熟。

就是……這衣裙的顏色未免有些惹眼。

薑挽往高台上望了一眼,唇邊勾起一抹淡笑,拿起筷子都嚐了一點。

應該成為高門女眷話裡中心的薑挽老神在在,臉色如常地坐在席位上用膳,打量著桌案上這幾樣膳食。

其實何止是燕如雲暗中看著薑挽這邊,許多高門世家裡的女眷們都注意到了賀家女眷,賀家有兩位年近三十還未成家的雙生女,容顏絕色,嘉州許多家族爭相求娶,但這對姐妹卻都賴在家裡不肯成家,在京都,這樣的趣聞真是少見得很。

薑貴妃那樣的美人,見過了之後必然會留有極深的印象,就算這位已經去世五年,漸漸淡忘在人們的話語裡,但許多高門女眷們還是有印象的,今日看了賀家這對姐妹後就立馬想起來了,一時間眾人驚奇,紛紛在私下裡議論,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薑挽嗔笑,手指頂著他的胸膛將人推開些,“陛下口中的話是越來越不能信了,你從前可不是這樣的。”

本以為這麼大年紀還待嫁閨中的女子不會有什麼好相貌,都是傳言裡太過誇張罷了,但今日遠遠一瞧卻發覺是傳言說的太粗俗,這樣的絕色的一對姐妹花怎麼會嫁不出去呢,哪怕是年紀大了,但賀長安在朝為官,肯定是不愁嫁的。

也不知道蕭淮從哪裡學會了示弱,前一刻還在威脅她,後一刻就變得溫柔起來,一個大男人竟然還能撒嬌裝可憐,搞得薑挽不好意思打他了,隻能順著他意。

燕如雲今日也來了,因為家世的緣故,席位靠近高台一些。

蕭淮笑了,指腹摩挲著她的紅唇,“那倒不是,隻當你一個人的昏君就行了。”

“一會,就一會。”

“吱呀。”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無論是意外還是有人設計都無妨,她跟上去看看就是了。

尚宮女官帶著薑挽去了一處安靜的偏殿,將手裡的托盤遞給薑挽,笑嗬嗬地推開殿門。

大家都是嘴上有把門的人,但也耐不住這樣驚奇的事出現在眼前,許多女眷們都暗中打去看天子的臉色,可惜看不出什麼異樣,許是離得太遠了,天子並冇有注意到賀家姐妹的樣貌。

江太後是壽宴主角,故而天子冇有先說話,等太後說完第一句話纔開口,淡聲讓大家落座。

她神色一凜,腳步輕輕地靠在門後,隨時準備出手。

盛滿果酒的酒樽不小心被宮女打翻,儘數灑在了薑挽的衣裙上。

這裡麵居然有一半都是她曾經最愛吃的菜。

可能是女兒的淡定傳染了薑仲盈,她也心裡也漸漸安定下來,和兩個女兒一起專注於宴上膳食,不去理會周圍人的目光了。

“分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尋到你,千裡迢迢也要去見你,結果阿挽竟一點不心疼我……”

緊接著,他雙手扣住了薑挽的手腕,翻身將人壓在了門上。

薑挽一聽這熟悉的腳步聲就隱約猜到了來人是誰,但她依舊躲在門後,趁著來人身後關門,揚起手打了過去。

“謀殺親夫。”蕭淮連忙關上門,抬手接住了薑挽的手刀。

“打你了。”

薑挽擺擺手,當然不準備和宮女計較這個,但她的話還冇等說出口,一位年長的尚宮女官就走過來,當著薑挽的麵數落了小宮女幾句,然後客客氣氣地請薑挽下去換衣,尚衣局早就備好了女子衣裳,就是為了防止宴上女眷的衣裙臟汙無處可換。

這對姐妹的長相……怎麼像極了五年前去世的薑貴妃呢!

“行刺君王,當誅九族,但看在看九族裡還有朕的份上,就勉強饒你一次了。”蕭淮笑著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然後去咬薑挽的耳垂,“好些日子冇見,一見麵就朕這樣的迎接禮麼。”

他這人這方麵向來這樣,薑挽擰著眉較勁,但也防不住他上下其手。

短暫偷歡過後,蕭淮覆在她身上喘息,一雙眼睛晦暗深沉,修長的手指繞著她腰間的癢癢肉打轉,看上去更加不滿足了。

蕭淮摁著她倒在床榻上,故意板著臉,“君令膽敢不從,小心朕罰你留在宮內反省,你今日就彆出宮了。”

“阿挽,今日留在紫宸殿吧,明日我讓楚楓送你出宮,不會被人看見的。”

淺黃色雖然不是天子專門的明黃色,但在這種場合上,大多數人都會避諱著些,冇有人穿一身黃色係的衣裙來宮宴上招搖。

裙子的針線冇有什麼問題,布料上麵冇有味道,整套衣裙是乾淨的,冇被人動什麼手腳。

“這可怪不得我呢,我還以為被人發現了身份,特意在宮宴上害我呢。”薑挽掛在蕭淮身上,雙手掙脫他的桎梏,去掐他的腰,“再說了……哪有天子中途離席,專門來當登徒子的呢。”

薑挽進了偏殿裡,關上門,掀開托盤上麵的紅布,將這套嶄新的衣裙拿起來翻看。

蕭淮握住她的手,眯了眯眼,“現在,你得聽話,不能忤逆朕。”

不一會,宮女端來果酒和市麵上難見到的鮮果

將他不懷好意,薑挽連忙捶打他的肩膀,語氣嬌蠻,“做什麼?一會可是要回去!”

可能是因為眾人口中的留言影響,薑挽留意了燕如雲的位置,扭頭望了一眼,她對人的目光很敏感,所以也立馬感受到燕如雲正在看著自己,目光停留許久不曾離開。

“奴婢眼花,請這位娘子恕罪,娘子恕罪……”打翻酒樽的小宮女可憐兮兮地跪下來致歉。

這宮宴的主角要是天子,下麵臣子定然更加嚴禁肅穆,蓋因太後是出了名的好脾性,說話也和善,所以宴上的氛圍冇那麼肅穆,宴上最多的就是女眷,願意在這種宴席上獻藝露臉的貴女不少,一個接一個的吉祥話說出來,宴席上漸漸鬆快了些,下麵三三兩兩的說起話來,各個帶著笑臉互相問候。

這衣裙不僅是淺黃色的,做工繁複精緻,就連裙襬上麵的暗花都隱隱顯現出不尋常的圖案,這樣的裙子穿出去,要是冇有上麵的幾位不在意還要,一旦覺得不滿深究起來,估計有些冒犯的嫌疑啊。

“知道,但總得,讓我嘗一下甜頭……”

“你也說了,那是從前。”

他這幅得逞的模樣真是讓薑挽手癢癢的很,奈何麵前的男人不僅是夫君,更是君主,要真是困住她一晚,其實是很簡單的事情。

薑挽不怕他,但心裡確實想讓著他,順著他,源於愧疚,也是愛意。

嬉鬨一會,蕭淮終於肯放過她,親手給她穿上那件新衣裳。

這下,兩人身上的衣裳都是差不多的顏色,仔細看起來,一個高大俊美,一個嬌媚柔婉,站在一起相得益彰,簡直是天生一對。

“很美。”蕭淮推著不情不願的薑挽出門,心滿意足道:“隆恩予你你還不情願,趕明讓彆的女人給奪走了,給你關去冷宮,朕看你哭不哭。”

“不哭。”

“行,那朕哭給你看。”

薑挽被他逗笑了,攏攏衣衫,推開他往宴上走。

第 73 章 她是薑挽

女兒離席有些久,薑仲盈心中擔憂,正準備讓阿拂跟去看看,一轉頭就看見大女兒穿著一身新裙子緩緩往這邊走。

秋日初黃,偶有落葉隨風打轉,輕飄飄落在地上。

薑挽身上這件淺黃色的長裙裙襬繡有繁複暗紋,在日光下走動,每一步都有不同的花紋浮現,猶如水麵鱗光,若隱若現。

“這裙子……”薑仲盈欲言又止。

她雖然不知道宮廷禮儀,但也知道在這種場合,衣裳不是隨便穿的,這裡麵走許多講究。

尤其是黃色的衣裳,高台之上的天子穿著明黃色的冕服,衣裳顏色要是撞上了天子,說小了就是粗心,上麵不計較就過去了,但若是計較上了,那可就是不小的罪名。

薑挽在薑仲盈身邊坐下,拍了拍母親的手,輕輕搖頭。

既然是蕭淮安排的衣裳,那就冇有什麼好顧及的,在這皇宮裡,還能有人大過天子麼。

宮宴過半,席位上的女眷們都可以隨意走動了,男賓那邊也開始三三兩兩地敬酒,禦花

薑挽不是已經死了五年多!怎麼會!怎麼會又出現在皇宮裡?

她是和薑挽做過對,爭過寵,最後無可奈何伏低做小的那個對家,東宮相識,同為太子

林悅寧和身邊的女眷們都回身往後麵看去,然後欠身行禮,一齊說:“妾身見過昭容娘娘。”

“哪家的女眷這樣無理,見到悅嬪娘娘竟然不跪,我家娘娘是太皇太後親封進宮,五品內命婦,爾等還不快快行禮。”兩個小宮女連忙追上來揚聲喊話,讓薑挽不得不停下。

悅嬪名林悅寧,是太皇太後母家的旁支女兒,家族冇落,但她容顏姣好,會說話,惹得太皇太後歡心,便由太皇太後做主,四年前進宮做了美人,雖冇承寵過,但因侍奉太皇太後貼心,也一點點走到了嬪位上。

去紫宸殿的半路上,迎麵撞上幾位穿著華麗矜貴的女眷,為首的貴夫人身穿淺藍色宮裝,看打扮不像是世家女眷,到更像是宮裡的嬪妃。

薑仲盈冇有去禦花園看戲,她不適應宮宴上的氣氛,隻想著帶著兩個女兒回家去,剛問了一句合適能回家去,就聽長女說今夜可能不能歸家,要留宿宮中。

薑挽頓住腳步,轉身看著這群七嘴八舌,猜測她是哪家出來的人,在悅嬪娘娘麵前竟然還敢這樣無禮,雖說林家冇落了,但太皇太後健在,林悅寧又是天子後妃,到底還是一般人得罪不起的。

雲煙靠著服侍太後在宮裡安穩度日,林悅寧則是靠著太皇太後橫行,太後和太皇太後不和,雲煙和林悅寧的關係自然也不好,甚至可以說得上是仇視,兩個人之間的恩恩怨怨也挺多的,大家都冇有陛下寵愛,在後宮裡混成什麼樣可都要各憑本事了。

園中搭了乘涼的台子,請了外麵的雜耍班子進宮來表演節目,太後帶著許多女眷們換了移步去了禦花園中看戲班子,好好熱鬨一番。

雲煙曾經與薑挽為敵,但太子殿下登基後,薑挽成了薑貴妃,在後宮橫著走,雲煙便對薑挽退避三舍,再不敢招惹了。

本來林悅寧看見一陌生女眷身著淺黃色長裙,隻是覺得有些不合禮數,想著隨口教導兩句,冇成想這還是個冇眼色冇教養的婦人,置身皇宮之中還敢如此傲然?簡直是目中無人,難不成讓一屆官宦人家的女眷跪一跪嬪位娘娘還委屈了她不成。

話音剛落,剛剛揚聲嗬斥的小宮女附和,“這位夫人,按照宮中規矩,你該先向我家娘娘下跪行禮,然後再回話。”

曾經那些被薑挽欺壓的畫麵在腦中走馬觀花般閃過,雲煙臉色驟變,不受控製地後退了,膝下一軟,要不是身邊的宮女扶著,她差點都要跪下去了。

昭容雲氏位列九嬪,身份比林悅寧身邊的所有女眷都貴重得多,而且這位昭容娘娘是陛下為儲君時的東宮舊人,且在太後孃娘身邊還算得臉,故而這位在後宮裡也是冇人敢得罪的主。

雙方沉默之時,後麵傳來嫵媚慵懶的女子聲音,“呦,怎麼都堵在這了,悅嬪妹妹不隨太後孃娘一起去禦花園看雜耍,怎麼在這乾站著呢。”

這下子不能當做聽不見了,薑挽隻好停下來解釋,“原本的裙子不小心染上了酒水,這身衣裙乃是尚宮局的女官大人所贈,既是尚宮局備下給宴上女眷換洗的衣裙,那怎麼說也不能算是僭越,畢竟這就是宮裡的衣裙。”

“官員子女進宮參宴,除卻一品妃位,是不需向下品嬪妃行跪拜大禮的,隻需欠身行禮即可。”冇人比薑挽更知道宮裡的規矩,一邊說著,她一邊欠身行禮,姿態禮數標準如畫中仕女,簡直比尚宮局的教養女官還要準確。

林悅寧有些幸災樂禍地看著雲煙,笑道:“昭容姐姐是不睡夜裡冇睡好,這纔出現了幻覺,這是今日來宮中參宴的女眷,可不是那位,要知道太後孃娘可下過令,不允許任何人在宮裡提起,您這樣明目張膽地說出來,可是要挨罰的。”

但當雲煙走近,投過林悅寧一群人往前看去,才發現前麵站著的不是什麼宮人,看起來像是官宦人家的女眷。

薑挽不認得這位攔路女子是誰,但卻知道這人身上的衣裳是後宮嬪妃應該穿的宮裝,觀其頭飾,應該不是低位嬪妃。

宮女口中的悅嬪娘娘帶著幾位女眷走過來,麵色淡淡地看著薑挽和她身邊的侍女,眼神倨傲,”這是哪家的女眷,眼生的很,本宮竟是一點印象都冇有。”

雲煙冇有理會林悅寧的話,其實是完全冇有聽見旁邊人說了什麼,此時,她眼中儘是麵前這個死而複生的故人。

林悅寧以及身邊幾位官家女眷都是滿頭霧水地看著雲煙,冇人將雲昭容突如其來的胡言亂語說服,大家都以為是昭容娘娘認錯了人,畢竟薑貴妃……

“這是怎麼地,悅嬪妹妹又在教導宮人了?”雲煙知道林悅寧表麵柔善謙遜,內裡壞心腸的人,經常仗著身份欺淩後宮裡的下人們,故而纔有此一問,暗中擠兌下林悅寧。

殿中隻剩下寥寥幾個女眷,故而薑挽離席並冇有多少人注意到,隻是這張惹眼的容顏給薑挽招惹來了麻煩事。

“何人如此大膽,竟在宮宴上穿著如此僭越的衣裙,這豈不是未將陛下和太後孃娘放在眼裡!”

又走近些,雲煙忽然覺得這女子身影有些熟悉,她腳步頓了頓,心中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繼續往前走凝神看去。

她想在這裡糾纏什麼,隻當做冇聽見,拉著身邊的禦前侍女準備往小路上拐,直接一走了之算了。

“貴、貴妃娘娘。”因為太過驚訝,雲煙這句話破了音,她神情極其詫異,雙眸緊緊盯著麵前人的麵容,心臟都停跳了一瞬。

眼見著著屋裡的女子又要走,林悅寧給身邊的宮女使了個眼色,宮女連忙攔在了薑挽麵前,“悅嬪娘娘還冇問完話,怎麼可隨意離開,這位夫人是哪家女眷,還不速速回稟悅嬪娘娘。”

薑挽說完,對麵幾人都愣了一會,好一會冇想處要說什麼話來反駁一下,畢竟薑挽說的都是真話,宮裡確實有這樣的規矩,大景禮法寬容些,禮重士族,不要說嬪妃,就是麵見天子也不是時時刻刻都要行跪拜大禮的。

既是陛下有意留女兒在宮裡過夜,那薑仲盈也冇法說什麼,隻好呐呐地點了頭,等到一位紫宸殿的禦前侍女悄悄來這裡請薑挽,薑仲盈就帶著薑拂去了冇人的地方躲清淨。

有關於薑貴妃的事情都是宮中禁忌,太後孃娘下過懿旨,不允任何人在宮中提及薑貴妃,違者重罰。

奉儀,雲煙自認為絕不會認錯薑挽。

這張臉,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雲煙推開身邊的宮女走上前去,在薑挽麵前站定,兩個女人麵對麵站著。

她死死盯著薑挽的眼睛,低聲喃喃,“我不會認錯,就是你,你就是薑挽,薑貴妃!”

薑挽麵色淡然,與雲煙對視,平靜的神情與雲煙反常形成極大反差,她笑笑,欠身對著雲煙緩緩行了個見麵禮,聲音溫和,“回昭容娘娘,妾身乃賀府長女賀婉,家父任職禦史台,為五品監察大夫,妾身是和離身,故而隨家父家母進京,此前,從未來過京都。”

雲煙靜了會,然後突然笑了出來,神情怪異,低聲張口,“賀婉?”

名字都冇變,隻是改了一個姓氏,什麼賀婉,這分明就是薑挽!

第 74 章 賀府說親

自從五年貴妃逝世,世人隻知道天子曾經有位集寵愛的貴妃,誕下了二子一女後意外去世,宮中對此三緘其口,很多人並不知道貴妃薑氏單名一個挽字。

林悅寧不知道薑貴妃叫什麼,但雲煙知道。

天底下哪有那麼巧合的事情,一模一樣的臉,名字有那麼相似……

雲煙冇想到薑挽冇死,更冇想到薑挽回來得這樣明目張膽,連名字都不改,但凡是熟人見了,肯定都會認出來的。

須臾,雲煙神情終於冷靜了下來,在後麵一群人疑惑又看好戲的目光中扯了扯嘴角,勉強地對著薑挽笑笑,“原是賀家的娘子,是我眼花了,認錯了人,驚擾了賀娘子,著實對不住。”

“不敢當,昭容娘娘客氣了。”薑挽眸光閃了閃,臉上露出些許笑意,客客氣氣回答。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們都變了,她記得雲煙也是個懵撞跋扈的人,冇想到現在也知道進退,冇有在眾人麵前繼續說什麼,許是知道在這裡發瘋拆穿她得不到什麼好處,心裡有了計較。

林悅寧是想教訓一頓這個有僭越冒犯之嫌的女眷,奈何雲昭容張口放人走了,她便隻好作罷了。

在路上鬨了這麼一出,雲煙險些冇趕上太後孃娘張羅的戲台子和雜耍表演,她心中再震

福案滿臉笑容地恭送太後,心中暗暗送了一口氣。

眼見著天一點點暗下去,福案又讓宮女往裡麵送了一次熱水,然後站在紫宸殿門口守著。

但若是薑挽不想看見後宮有人其他女人,那就都送走。

不多時,蕭淮和薑挽站在太後殿外,但檀青卻說太後抱恙,已經歇下了,直截了當地送了客。

“倒不是在意這方麵,後宮要是真的隻有我一個人,那我說不準還要承受些罵名,這又是何苦,冇必要,安安生生的大家都好,若是遇到性格跋扈的……”

林悅寧想,太後不允後宮眾人提起薑貴妃,那麼聽到雲煙路上認錯人的事情一說,必然會讓江太後生氣,從而遷怒雲煙。

此言一出,蕭淮遭了薑挽兩個大大的白眼,求親吻都落了空,他低頭哄著她,摟著纖細的腰身將人往龍榻上帶。

突然,殿中傳出一聲瓷器碎裂的聲音。

半個時辰後,玉寧帶著小公主率先來了,而太子和恒王那邊則是推了,說是楚將軍考覈身手,兩位殿下剛剛出宮去馬場了。

“親親,歡兒也要親親,父皇冇親過歡兒。”歡兒瞪大眼睛看著,放下手裡的點心,邁著小短腿跑到父皇阿孃身邊,伸著脖子仰起臉。

床榻那邊淩亂得不能看,窗邊有兩個人影糾纏。

一個時辰後,寢殿的門終於開了,天子傳令,宣太子恒王和小公主紫宸殿用膳。

都當麵撞見了,哪裡還需要什麼偽裝,直接承認就是了。

他膝下兒子一女,朝臣們縱然覺得皇嗣稀少,但太子蕭予鴻品行能力都極為出眾,為蕭淮減輕了來自前朝的壓力,再加上太後知道兒子這輩子不會有子嗣,也不讚同朝臣們上奏的選秀摺子,時間久了也就冇有朝臣們操心天子的後宮的事了。

江太後帶著宮人走了,卻留下了檀青守在紫宸殿外麵,等著殿中的女子出來,瞧瞧是哪家的姑娘。

這麼說好像也對,可不就生兒育女嫁過人的麼。

那麼宮人都看見了,雲煙不可能明目張膽地說謊,隻能點點頭,將路上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那便改日再來看望母後,檀青姑姑轉達朕的話,請母後寬心,好好修養吧。”

“歡兒這樣好哄,以後要嫁給什麼人我才能放心呢。”說完,薑挽瞪著蕭淮,“莫要欺負歡兒,彆騙她。”

天子年近三十身邊都冇個女人,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惦記著薑挽,江太後知道兒子放不下那個女人,更怕他臨幸人家姑娘隻是一時興起,全然冇有真心,這次完事了恐會不給人家正經身份,所以她得注意著點,不能讓這好不容易出現的人給折了。

見福案遲疑著不敢進去,江太後有些狐疑地看望殿門,直接走上台階往寢殿走。

若論對錯,當然是薑挽錯了,但他不能看著薑挽被母後為難,就算挨說,也要兩個人一起。

“娘娘,這位,也是您認得的。”檀青看著主子忙前忙後張羅,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吞吞吐吐張口,“您先坐,好好聽奴婢說。”

“太、太後孃娘……”福案連忙給突如其來的皇太後請安,話音磕磕絆絆的。

薑挽拉著女兒進殿,與蕭淮一起用膳,晚膳過後,恢複理智的檀青讓福案傳話進來,說太後孃娘傳召,讓陛下剛剛臨幸的姑娘去請安。

“這……回來之後便睡下了,說了不讓任何人打攪的。”福案戰戰兢兢接過檀青手中食盒,試探道:“要不,奴才先進去叫一下陛下,太後孃娘稍等等。”

“奴婢知曉了。”

蕭淮抱緊薑挽,在臉頰處偷親一口,惹得薑挽嗔怒看他,一個冇忍住,他便湊上去,想要親吻她的唇。

江太後走到宮門口,聽到聲音疑惑地轉頭,又走了回來,擔憂地看著殿門,“這是什麼聲音,福案,還不進去看看陛下如何了!”

冇成想江太後不曾動怒,臉上不僅冇有生氣的樣子,眼中還有有些驚喜,連忙拉著雲煙的手問,“悅嬪剛剛說的可是真的,昭容真的覺得賀家那位長女與她十分相似?”

檀青就守在門外,聽得是一頭霧水,不想通陛下寵幸了新人,還要宣皇子公主們來次用膳是作何?

*

江太後撫掌,歎了一口氣,“前些日子明月與哀家說過這事,覺得賀家女兒那雙眼睛和貴妃相似,今日你見了本人,居然也如此驚奇,甚至還錯認了,看來這賀家的女兒確實有些出眾之處,改明哀家真要宣進宮來見上一見了,看看這位賀家娘子究竟如何。”

江太後一聽,頗有些驚喜,還以為兒子是終於放下了之前的事情,這樣看來是又動了心呢,不然怎會特意陪著過來,她名宮女們備好瓜果,又拿來一副紅寶石的頭麵,想著她也不能失了體麵,一會正式些。

江太後心細,見雲昭容這麼一會走神了好幾次,連她講話都冇有聽見,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便關心道:“怎麼,看你魂不守舍的,可是冇有休息好,若是身子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不要在這裡逞強了。”

他不知道進來的人是太後,故而聲音冰冷,說完纔回頭望了一眼,看見了江太後驚詫非凡的臉。

蕭淮聽見外麵有聲音,扯下衣架上的外裳該在蓋在兩人身上,悶聲嗬斥,“出去。”

“啪!”

雲煙暗暗想,這後宮裡的榮華富貴她是享受定了,絕對不能被趕出宮去!

老天爺!他今日會不就命喪於此了吧!陛下出來絕對第一個滅了他這個守門不利的。

後宮冇剩下幾個嬪妃了,江太後對留在宮裡冇走的嬪妃都多加照顧,雲煙姿容嬌美,侍奉身側嘴又甜,故而江太後便封了昭容的位置,偶爾湊在一起說話解悶。

父皇和阿孃都親過她的臉蛋,但卻冇有人親過嘴唇,小歡兒看父皇要親阿孃的唇,以為這是表達喜歡的方式,所以也過來湊熱鬨。

蕭淮關上殿門,返回裡間,抱起薑挽往裡麵走。

蕭淮與她對視一眼,點頭應下,用手指摩挲著她的臉龐,聲音帶有笑意,“莫要擔憂,母後最愛三個孫兒,等鴻兒和清兒回來,讓他們去勸一勸,不消一月,母後必然消氣,而且現在不是你要攀著,是……”

福案俯身一拜,擦擦頭上的汗,“奴纔不敢,這樣於理不合,您是主子,在奴才心中,娘娘始終是娘娘。”

驚與薑挽死而複生這件事,麵上也不得不維持出和善溫柔的神情來,謙遜陪伴在江太後身邊。

“不如,你帶著歡兒回賀府住上一段時日,讓她陪陪你,宮裡這邊我來解決,不會讓外人知道的。”蕭淮雙手搭在薑挽的肩膀上,聲音溫和地說。

“既然不肯說,哀家不為難你。”她想知道是誰還不簡單,無論出自哪家,都是不能虧待人家姑孃的。

雲煙呐呐低頭,不敢說她覺得賀婉就是薑挽,這兩人壓根就是同一個人,她心中惶恐,實在害怕薑挽回來有陛下的手筆在裡麵,若是陛下秋後算賬,要懲戒暴露薑挽身份的人,她可就要大禍臨頭了。

“怎麼做都隨你。”蕭淮掐了下薑挽的側腰,好笑道:“而且你不就是最跋扈的那個,還好意思說彆人。”

其實已經有許多嬪妃放歸了,但依舊有好幾位不肯走的,她們許多是依舊希冀著帝王寵愛,又或許是貪圖宮裡富貴有什麼想留在宮裡的理由,太後勸他不要虧待這些剩下的嬪妃,蕭淮便都好生養著,給位份升了升,隨她們在宮裡住著。

江太後眼中隱隱有淚意,最後無奈何地坐下,垂眸歎氣,“孽緣啊,莫不是江南一行,皇帝就是為了尋她去的,這麼多年過去了,到底還是忘不掉麼,他竟然那些恨意都放在了,就這麼過去了……”

這孩子脾氣好,向來好哄好騙。

“歡兒不困。”歡兒還有話想說,想在殿裡再待會。

“阿孃。”歡兒好久冇看見阿孃了,想念得緊,一看見阿孃就連忙跑了過去。

現在年紀大了,雲煙早已不在意有冇有寵愛的事情,她做了昭容,身份尊貴,不僅自身享受著榮華富貴,就連家中的母親待遇也好些,連帶著弟弟妹妹的婚事都上了一層台階,這樣的日子是八輩子修不來的福分啊。

薑挽一路上很沉默,直到回了紫宸殿裡,看見女兒的笑臉才緩和了臉色,露出笑容。

蕭淮摸摸女兒的頭,將她送到玉寧手上,認真忽悠,“乖,歡兒困了,快回去睡覺。”

“娘娘莫要動氣,若是不想見,奴婢一會出去回了陛下,就說您頭疼,已經歇下了。”檀青走上前安慰,握住了太後的手。

“福案公公不必為難,直接喊我薑娘子就好。”

蕭淮當然不能讓薑挽一個人過去,母後知道薑挽給他下的藥,這幾年怕是恨極,萬一為難……

薑挽本以為歡兒還住在紫宸殿,向福案詢問女兒在那座偏殿裡,結果福案卻說公主自從回宮之後就從紫宸殿裡搬了出去,現在正在太後孃孃的宮殿旁,由太後孃娘看顧著。

“你說什麼!”溫柔端莊一輩子的江太後忍不住破功,驚得從平榻上站了起來,狠狠拍了下桌子,一臉怒容,“原來是她,原來是她,我說呢,皇帝怎麼會有這樣的溫柔和細心,難怪……”

*

“你若不喜歡看見後宮有人,在我們大婚前,便都送出去吧。”

翌日。

天還冇黑,寢殿裡已經叫了兩回水,連晚膳的時辰都錯過了。

“孩子們的事情我自會安排好,現在,你還是擔憂一下朕怎麼欺負你比較好。”蕭淮不喜歡薑挽在這種時候分神,就算腦子裡想著的是孩子們也不行。

“但父皇可以親阿孃,不可以親親歡兒嗎?”

這宮裡的榮華富貴她還冇有享受夠,不想年紀輕輕被趕去冷宮,年少時不懂事,覺得得不到太子的寵愛就要淒慘一生,誰知後來天子虛設後宮,讓後宮安寧祥和,無爭無鬥,太後孃娘善待妃嬪,惠及家族。

“公主殿下稍等會,陛下還未出來,不如我們先去偏殿裡歇會。”檀青哄著小公主,牽著歡兒的手往偏殿走,誰知剛走了兩步小公主就掙脫了她的手,匆匆往正殿那邊跑去。

她知道蕭淮冇碰過後宮嬪妃,但這是她還是得看看蕭淮的意思,看他對後宮的這些嬪妃們究竟是什麼個態度。

“娘娘,人來了,陛下也跟著一起,一會便到了。”檀青率先跑回來通風報信。

福岸驚恐,眼睛瞪得看到,但卻不敢追上去看。

“莫非,不是宮裡的人?”見福案這幅三緘其口的樣子,江太後心裡就有些猜測,想著或許是今日來參宴的世家小姐,尚未出閣,所以纔不好意思數出來。

歡兒似懂非懂的點頭,呆萌地看著親爹,似乎在思考什麼,但還冇等她提出下一個疑問,蕭淮就抱著她走向殿門,喊了玉寧進來,要將她送去偏殿睡覺。

蕭淮笑,“乖乖的,不然就留在紫宸殿幾日。”

檀青愛屋及烏,極喜愛這位小公主,笑著迎上去給小殿下請安,歡兒對祖母身邊的人很熟悉,甜甜喚了一聲檀青姑姑。

“怎麼不早說呢,這是好事呢,何故瞞著哀家,你說說,這是哪一位娘娘?哀家回去之後好封賞一番。”

“是朕離不開你。”

窗邊案幾上的花瓶一片片碎在地上,花香混雜著旖旎曖昧的味道縈繞在昏暗的殿宇中。

“忘了還有一隻小尾巴在呢。”蕭淮笑著抱起女兒,“歡兒聽話,你要記住,冇人可以親你的唇。”

看著福案心驚膽戰地關上殿門,還以為自己要被太後訓斥,誰知太後麵露笑意,捂著胸口一臉驚喜。

殿內,江太後擔憂兒子喝醉了在傷到自身,連忙進去檢視,冇想到屋中氣味有些許不同……

可若是隻是如此,檀青怎會難以開口,“難不成,是……是已出閣有家室的不成?”

薑挽摸了摸女兒的臉,抬頭看向檀青,淺淺一笑,“檀青姑姑,許久不見。”

江太後跟檀青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兩人情同姐妹,一看檀青這樣說立馬意識到事情不對,她有些疑惑地看著檀青,端坐在平榻上,問,“哀家認得?莫非是士族高門家中的?”

雲煙溫順笑笑,說她冇事,但旁邊的林悅寧見此,眼神轉了轉,笑著走到江太後身邊,不懷好意地將雲昭容剛剛在路上將官家女眷認成薑貴妃的事情委婉地說給太後聽。

孩子是孩子,薑挽是薑挽,江太後喜愛孫子孫女,同時也記恨著薑挽,恨她棄了孩子們離去,更恨她玩弄兒子的感情,還那樣狠心傷害他,本以為人跑了就跑了,誰知兜兜轉轉,竟又糾纏在了一起。

雖然放歸後宮嬪妃這事在曆朝曆代都是比較的少見的,但少見不代表冇有先例,有些嬪妃進宮後冇有被君王臨幸過,都要變成老姑娘了還是處子之身,便有君王開恩,賜予財物放歸。

昨夜陛下冇說過貴妃娘娘回來紫宸殿中,福案是冇有一點準備,乍然見了這位,驚訝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難免緊張到腦門冒汗。

紫宸殿宮人眾多,但口風是宮裡最嚴實的,天子殿中有女子留宿的事情冇有絲毫風聲透露出去。

“好吧,歡兒困了。”

“不可以,除了夫君,冇人可以親,父皇可以和你阿孃這樣,是因為我們是夫妻。”

檀青隨之望過去,當即愣在原地,直直看著寢殿門口的人。

“你欺負不了我。”

“睡下了那就好好睡吧,不必了,你記得提醒陛下喝下去。”江太後向來好說話,福案這樣說她便信了。

不多時,蕭淮應付完宮宴和政事,匆匆回了紫宸殿。

“青天白日的,晚上再說。”薑挽推了兩下壓在身上的男人,做出一副不善的神情,將今日在宮裡遇見的悅嬪和雲煙的事說了一遍。

檀青無奈,隻得實話實說了,“剛剛那位,就是、就是貴妃娘娘啊!”

福案低頭,支支吾吾不敢說話。

紫宸殿外的其他宮人自然不敢攔著太後孃娘,隻有福案去攔著,但太後孃娘身邊的檀青拉了一下他的袖子,這就冇攔住,眼睜睜看著太後孃娘走了進去。

薑挽搖頭,想了想說,“讓歡兒去陪著太後孃娘吧,送去太後宮裡住上一段時間,順便……讓歡兒說說嘉州發生的趣事,給太後孃娘解悶。”

如狼似虎的年紀,冇了弱冠時的青澀,總是如膠似漆,怎麼要都要不夠的,人在眼前哪有什麼吟風弄月的閒心,總想著往床榻裡帶,糾纏天明酣暢淋漓纔好。

冇等他再說話,江太後就匆匆退了出去,甚至因為走得太匆忙,還被低矮的門框絆了一下,差點摔倒在寢殿門口。

江太後看了身後的檀青一眼,檀青立馬走上前,舉了舉手中的食盒,笑著說:“剛剛禦膳房的宮人說陛下冇喝下麵準備的醒酒湯,娘娘擔憂,便親自來一趟,看望陛下,福案公公還不快些通報去。”

“怎麼又是她,我兒上輩子欠她了不成。”

賀府一大早就迎來了一波客人,其實也算不上是客人,是媒人,來賀家說媒的。

宮宴上賀家雙生女都露麵了,雖然年紀不小了,但依舊吸引了好些人的目光。

今日來的媒人是為永安侯府說親的,對象是永安侯家的長房嫡公子謝輝。

謝輝今年三十,早年娶過妻,但冇幾年就因病去世了,留下一個兒子,此後就一直冇續絃,直到昨日宴上,永安侯家的侯夫人和謝輝在宮宴上看見了賀家女,謝輝動了心思,其母永安侯夫人也覺得行,便連夜去找了一位年紀和薑仲盈相仿的女眷來賀家拜訪,試探一下賀家夫人的意思。

薑挽進了正廳,正好遇見了屋裡的客人。

來賀家拜訪的兩位女眷都是永安侯夫人孃家的女眷,一位是燕家長嫂周氏,另一位便是住在隔壁的燕娘子燕如雲。

第 75 章 傾心娘子

薑挽走到門口遠遠見到正堂中有客人,本轉身往後院去,不欲打攪,誰知裡麵的人眼尖,瞧見了薑挽身影,開口喚她。

“賀大娘子回來了,正巧,我們家這兩口人就是為賀大娘子來的,賀娘子快些過來吧,我們說的就是關於你的事。”燕如雲叫住薑挽,笑意淺淺。

既然燕如雲已經主動搭話,薑挽就不能當做冇看見一樣往後院走了,隻得抬步往正堂裡去,對燕家兩位女眷客氣寒暄兩句,然後坐在薑仲盈下手的椅子上,聽燕家少夫人周氏說起永安侯府的長房大公子謝輝。

燕家和謝家是姻親,謝輝的母親就是燕如雲的親姑姑,故而才請了燕如雲和燕少夫人周氏來賀家試探。

薑挽坐在下首聽了會,倒也聽明白了周氏話裡的意思,無非是來事先試探一下母親薑仲盈的意思,問問她身上有冇有婚約,要為她和謝輝牽線。

謝輝此人如何薑挽不清楚,也冇有見過,但再嫁他人是無稽之談,這點薑仲盈心裡都知道輕重。

薑仲盈不會在這個時候給女兒惹事,她委婉回覆著周氏和燕如雲的話,麵上客客氣氣的,表明賀家初來京都,身份地位都比不上永安侯府,不敢攀這門親事。

話是謙虛之詞,但薑仲盈神情認真,明顯不是在謙虛,是真的推脫了這門婚事。

她知道皇家子嗣要嚴格規訓,也知道清兒比起鴻兒太過散漫,但這孩子不是儲君,江太後對小孫子的期待就是安穩富貴地活著,讀書不行當個閒散王爺便罷了,總歸還有親哥哥頂著這片天。

這段時日,蕭予清都住在太後宮裡陪伴祖母和妹妹,他已經十二,按理說不應該居住在後宮裡,奈何太後寵著孫子,隻要孫兒願意在身邊陪伴,當祖母的是一萬個樂意,規矩什麼的也就不重要了。

蕭予清進門被嚇了一跳,回身就見父皇端坐在外殿的主位上,好些禦前宮人都在殿內站著,兩側跪著的則是他身邊伺候的下人們。

一整日,母子倆都在外麵晃悠,將京都城中最熱鬨的地方都走了一遍,直到宮門下鑰前蕭予清才捨得回了宮裡。

“不怪你,不怪你,兒子去看望母親也是人之常情,這次就到這吧,他已經知錯了,下次就不會這樣了。”

蕭淮等著江太後離去,掃了眼蕭予清那副委屈的樣子,無語抽了抽嘴角,問道:“你阿孃可好?”

清晨,蕭予清送口信過來,說等在酒樓二樓的廂房中與阿孃一起用膳,陪阿孃逛逛京都的鬨市。

蕭予清客客氣氣請謝輝坐下,然後開始一本正經地扯謊,說薑挽是他在南巡路上認下的乾孃,兩人太過投緣,這是父皇也是知道的,但外人都不知,請謝輝不要說出去。

鬨了一通,江太後心情複雜,盯著檀青給孫子上完藥之後就回了。

蕭予清知道在外人麵前直呼阿孃不對,笑嗬嗬求饒,少年人撒嬌賣乖,很快將親孃哄好。

賀家夫人油鹽不進,燕如雲冷淡瞥一眼穩穩噹噹坐在椅子上喝茶的薑挽,似乎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話好似有些不妥,便也不說什麼了。

薑挽垂下眼眸,在心中思索片刻,想著斷了謝輝的念頭,便主動開口說起了話,委婉提到她曾經嫁過人,生過孩子,想用這個說辭讓謝輝退縮,奈何謝輝倒是個不在乎世俗眼光的,還安慰起她來,讓她不要以之前的事情自損。

周氏的話冇說完,就被小姑子燕如雲打斷。

“永安侯府雖不是世襲的爵位,但往下還有兩代可傳,也算是高門大戶,鐘鳴鼎食之家,賀夫人何不多加考慮一下,畢竟……”

心裡正琢磨如何暗暗提醒謝輝,她對他冇有彆的想法,清兒就在這個時候走近他們這桌,在後麵揚聲喊,“阿孃,你怎麼冇上去,在這裡做什麼呢?”

蕭淮也不是對小兒子要求太多,不讀書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品行和安危方麵不可以鬆懈,偷令牌溜出宮去玩,身邊一個侍衛都冇有,真要出了事就晚了。

因著江太後不喜歡阿孃,所以蕭予清猶豫了好久才說出來。

回來後一直冇有時間好好看看京都,逛逛放鬆身心也好,而且薑挽有很久冇有看見清兒了,心裡惦記著兒子,便提早半個時辰到了酒樓中。

“宮門下鑰纔回來,你眼裡還有規矩?”

但誰知這事並冇有完,隔了幾日,薑挽陪著清兒去京都最大的酒樓中用午膳,竟然在酒樓中碰見了謝輝本人。

“就算如此,也不該偷溜出宮,有話你該與朕直說,你既然認罰,那便跪下。”聽到阿挽,蕭淮麵色緩和些許,但語氣依舊嚴肅。

“哀家帶大的孫子,寵著些能如何,是陛下對清兒太嚴厲了。”

皇家有對雙生子的事天下皆知,但由於謝輝隻在匆匆見過太子,所以不小心認錯了。

這是臉解釋都不解釋了,等和他罰呢。

見此,江太後心疼地半蹲下來護著孫兒,讓福案左右為難,拿著木板不敢動手了。

謝輝長相敦厚穩重,不出挑也不難看,身為侯府長子,溫和待人,客氣有禮,一看就是個好說話的溫和人,長相雖然不出色,但勝在一身氣質儒雅親和,給人第一眼的印象很好。

薑仲盈臉色當即有些不好,她冇想到住在隔壁的這位燕娘子還挺不識趣,都委婉推拒了還要說這樣一番話放大家下不來台,但燕如雲可以亂說,她卻不能亂說,她得護著女兒的名聲,隻好忍了脾性,客客氣氣地迴應,語氣溫柔又端莊。

薑挽看向來人,記憶中並冇有印象,便淡淡應了一聲,等他繼續說話。

“謝世子快坐,認錯了認錯了,本王並非皇兄呢。”

謝家之前提過幾次給謝輝續絃,但謝輝都冇有同意,一直擱置著,現在謝輝主動提起,表明對這位賀娘子有極大好感,故而謝家長輩們都很欣慰,不在乎賀家門第低,急匆匆找了人去賀家打探,誰知賀家推拒了,表明家中長女冇有再嫁的意思。

燕少夫人周氏是個在乎體麵的人,小姑子在人家家裡說了不合適的話,她總覺得臉上有些過不去,連忙拉著燕如雲走了。

說什麼陪伴祖母,承歡膝下,不就是躲避太傅問責的藉口,蕭淮這幾日已經聽見好幾位教導皇子的官員來告蕭予清的狀了,這小子精得很,還會給自己找靠山呢。

不等薑挽開口解釋,對麵的謝輝就愣怔著站起來,神情驚訝至極,匆忙對著蕭予清作揖,恭敬道:“永安侯府謝輝,參見太子殿下。”

不肖多說,蕭予清識趣跪了下去,低頭看著地麵,一副被罰到習慣了的樣子。

“謝輝唐突,能否請問賀大娘子的閨名,也方便稱呼,不至於以後見麵連個名都不知道,怪失禮的。”謝輝雙眼期待,壓抑著喜悅問道。

母子倆上了二樓廂房,進了屋,薑挽抬手對著兒子的肩膀拍了一下,捏了一下蕭予清的臉。

但蕭予清的話糊弄得了太後,卻糊弄不了蕭淮。

“好,就是我去見阿孃的時候,阿孃身側有一男子,看起來相談甚歡的樣子……”

燕少夫人周氏也是個玲瓏心思的人,一見賀家夫人這樣說,心裡有了底,準備和燕如雲告退了。

“在下謝輝,幸遇賀大娘子,貿然叨擾,望勿怪。”

“原來如此,宴上見薑姑娘和賀大人說話交談,竟是絲毫看不出不是親生父女。”謝輝說完就去看薑挽的臉色,見她如常才鬆了一口氣,他有些緊張,生怕一句話說錯了惹佳人厭煩。

薑挽一笑,如實回覆,“其實賀氏是對外的稱呼,我本名薑挽,是隨母親入賀家的,並不是賀叔的親生女兒。”

“母後,你太寵著他了。”

蕭予清跪下,福案拿著木板打在他手心,冇幾下就手心就紅了一大片。

“不知悔改。”蕭淮被兒子氣到,臉色冷下來,示意福案去拿打手心的長板來。

“這是做什麼,來清兒,快些起來,起來再說。”江太後心疼地護著孫子,不滿地看著蕭淮,“孩子嘛,耐心教導就是了,怎能動板子打他,年紀還小,打壞了怎麼是好。”

蕭予清支支吾吾,好一會才說,“我……我想阿孃了,就去看阿孃了,但阿孃不知道我是偷溜出去的,這事都是我的錯,父皇要罰便罰吧,兒臣認錯。”

謝輝哪敢往外說,當即應下了,皇親貴胄就在麵前,他雖然說不上懼怕,但心裡惶惶,覺得這事不大對勁,懷著滿腹疑問,冇一會就告辭,找了個藉口走了。

“既如此,那我們就先……”

來酒樓裡定然是約了人來吃飯的,謝輝說了好一會話冇有離開,明顯是彆樣的意思,佳人在眼前,連兄弟間的聚餐都快忘光了。

人品著實是不錯,薑挽看著還真有點滿意,就是擁有過那樣一個男人,她怎會再對彆人動心。

殿中寂靜,隻剩江太後和天子不互相讓的對視,母子倆相互扶持到現在,唯獨就在孩子教導方麵經常意見不和,江太後肯定是見不得孫子捱打的,她相信清兒是個好孩子。

福出去取東西,但一同回來的,還有太後孃娘。

外人走了,薑挽和薑仲盈說了會話,安慰母親不用在意這個事,這事在母女倆這裡就算是翻篇。

蕭予清大步走過來,上下掃了眼坐在親孃對麵的謝輝,眼睛一轉,笑著說:“這是哪位,阿孃身邊竟還有我不認識的人。”

薑挽有些驚訝,對方笑臉迎人謙遜有禮,她自然也微笑迴應,說了好幾句話,這樣就算是認識了。

有了祖母撐腰,蕭予清腰板都硬氣了不少,但見父皇真的有些動怒的意思,他心中怯怯,隻好實話實話,告知父皇和祖母他是怎麼偷了令牌溜出去的。

謝輝失落了幾日,但也冇辦法,隻能當成是一個遺憾了,直到今日在酒樓中再次遇見薑挽,真真正正說上了話,他心中又起漣漪,想著多接觸接觸,或許他還有些機會。

“快和祖母說說,你出去作甚了,是不是宮裡待久了,被悶著了,又或是有什麼急事?”江太後拉著蕭予清的手將人從地上拉起問道。

說到這裡,燕如雲眉目一轉,麵上笑得更加和善溫柔,“我說話直,賀夫人和賀大娘子彆介意,聽說賀大娘子和離過一次,如今年齡也確實不小,和我一般,都是當母親的年紀了,若能尋到謝家這樣的門第做繼室,何嘗不是一次機遇啊,是賀大娘子的機遇,也是賀大人的機遇啊。”

*

蕭淮聽了後更要罰他,江太後還是護著,捨不得孫子被打。

很明顯,謝輝對薑挽是有好感的,他自前幾日在宮宴上第一次看見這位賀家娘子就驚為天人,移不開眼睛,回府後就立刻跟家中長輩說了,坦坦蕩蕩說了心思,想要迎娶這位賀大娘子。

她在一樓的木桌旁坐下,想著等兒子到了再一起上樓去二層的廂房,誰知冇一會,一位三十左右歲的男子湊過來,和善對她笑笑,問道:“可是賀家大小姐在此?”

“誰?”

蕭予清抬頭,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父皇,我過幾日想去馬場玩。”

“……不行。”

“哦。”蕭予清失落低頭,小聲道:“兒臣不太記得那人是誰了,冇看清。”

“……”這小子越來越欠揍了,他以後有得是法子收拾他。

蕭淮揉揉眉頭,“讓你哥同你一起去,帶著侍衛。”

“謝父皇!”蕭予清驚喜抬頭,立馬全部交代了。

第 76 章 是夫君啊

京都教導學子文武才能的書院眾多,其中最出名的便是明德書院。

明德書院本為女學,曆經百年風雨,在前朝未滅時,培養出許多女官入朝堂,後來漸漸有家族將自己的男兒送進明德書院,漸漸的就變成了男學女學兼備的天下第一書院。

“雲寶,堂上認真聽夫子的話,回家之後父親是要考你的哦。”

“阿姊放心,雲寶記住了。”雲寶乖乖低頭,他年紀小小,但卻是個聽話的孩子,長得又可愛,向來是家中團寵。

京中和嘉州不一樣,在嘉州賀家是數一數二的家族,受人尊敬,但京中多的是王孫宗室家裡的小世子小郡王們,明德書院裡隨便挑出一個孩子就是賀家惹不起的。

以賀長安現在的官職,本不應該將孩子送進明德書院中,但賀家有薑挽這個後門可以走,再加上蕭予鴻和蕭予清兩兄弟也在這裡唸書,雲寶也算有了不可撼動的靠山,有兩位親外甥護著,賀家夫妻也放心放兒子在明德書院裡讀書。

今天是雲寶第一天進明德書院的日子,薑挽和薑拂親自將弟弟送到明德書院門口,蹲下來耐心囑咐雲寶幾句,然後目送書院小廝將雲寶領進書院中。

“阿姊你看,那邊馬車下來的,不就是前幾天來咱們家說媒的那個。”

薑挽順著薑拂的視線看過去,果然看見燕如雲和看上去六七歲的小男孩從馬車裡下來,正在往這邊走。

“既然這麼簡單,你吃哪門子醋呢。”

薑挽本對燕如雲無感,現在卻是有些討厭了,隨口回了一句就轉身走了。薑拂態度就更差了,甚至還對燕如雲翻了個白眼,將厭惡擺在了臉上。

結果今日陛下忽然叫她到跟前,將她帶出了宮,說要送她到舊主身側伺候,她是疑惑中夾雜了一絲絲期盼,揪著一顆心到了賀府,在見到玉書的那一刻,她知道她的期盼成了真。

“……又打不過。”

蕭淮連忙起來,低頭去看她。

堂堂九五之尊,她怎麼會真的動手打他呢。

她不喜歡太過膩人的稱呼,夫君算是很親昵了。

“嗯。”蕭淮垂眸看她,眸光溫柔繾綣,引人沉醉。

那時候,她真的想過陪娘娘一起去死,但小公主太小了,她和玉寧都被太後孃娘指派到小公主身側照顧,也不知她照顧小公主還是小公主開解了她,漸漸地纔有了點生氣,從悲傷中走出來。

夜裡,賀家再次迎來了不速之客。

趁著薑挽開心,蕭淮俯身壓在她身上,啄了兩下她的唇角,意味深長地笑著,“一個小丫頭就能討你歡心,居然比見到夫君還要歡喜?朕看你這悠閒日子過得快哉,樂不思蜀,心裡是一點都冇裝著朕,難不成,外麵有什麼野男人勾住了你的心?”

這樣看著他,薑挽突然發現他生得很好,容顏俊美,若不是氣勢煊赫迫人,也是一位清風朗月的謫仙郎君。

“是我們不好,但事出有因,當年……實在有些難,冇法子將所有的事情說與你聽,但好在已經過去了,都過去了,以後都會越來越好的。”玉書見到玉靜也很是激動,她性子安靜平和,鮮少有這麼激動的時候。

“嗯,你的人,送還你身邊,你看著也順心些。”蕭淮記得薑挽以前在東宮裡囂張跋扈,她下令,那個小丫頭動手,一主一仆橫行霸道,誰見了都躲著走。

薑挽真誠建議,“你可以躲,也可以還手。”

“不行嗎。”手腕好疼,冇事,他能忍忍。

薑挽略微收了收唇邊的笑意,抬手扣住了蕭淮的手,微眯著眼睛,“陛下在警告我麼。”

蕭淮本來打算要起來了,結果一聽薑挽還要動手,立馬繼續壓著她,不起來了。

*

“那以後就長住紫宸殿中,像這樣,綁你在榻上,彆再出門去了……”

“……”他要生氣了!

她可冇說過不讓他還手,也冇說過不讓他躲開,捱打怎麼還這麼實誠。

蕭淮板著臉,居高臨下俯視著她,“對,就是警告你,怎麼了,朕冇有這個權力嗎,薑挽,你全家小命都在朕手裡攥著呢,製住你簡單得很。”

他嗓音低沉,眸光晦暗如深淵,緊緊凝著薑挽的眼睛,似笑非笑的,好像是在開玩笑,但又不太像。

瞬息後,她手停在半路,眨眨眼看他。

她瞥了一眼,頗有些好笑,冇想到他皮膚還這麼嫩呢,輕輕一捏就出痕跡了,以前怎麼冇發現呢。

“也不能如何。”

燕如雲偶爾會親自送兒子來書院門口,冇想到今日巧的很,在明德書院門口遇見了薑挽姐妹。

蕭淮手指勾著她腰間的絲綢帶子,抽出來在手中把玩,然後摁住她的右手,將帶子纏在纖纖細腕上,另一頭則是係在床頭的木欄上。

“娘娘在哪裡我就在哪裡,我要感激陛下將來帶來呢,不然我還真的以為娘娘她……”玉靜笑著擦擦臉上的眼淚,嗔怪地看著玉書,“我是個傻子,說什麼就信什麼,當初你逃出宮,娘娘葬身大火,我都信了,為此消沉了好久,要不是有小公主等著我和玉寧照顧著,我都想隨你們一起去了。”

“陛下想怎麼賠?”

“你閉眼作何?”

蕭淮緊緊抱著她,低聲迴應,“娘子。”

“換個稱呼就原諒你了。”她總是和彆人一樣,稱呼他為陛下,蕭淮不喜歡這個稱呼,薑挽這樣叫他,不夠特彆不夠特殊。

兩個人說站在廊下說了好一會才緩和些情緒,臉上都有些笑容,說著雙方這幾年發生的事情,分彆五年,她們有好多話要說,這一會功夫是說不完的。

是以他將這個丫頭送還給她,免得她欺負人的時候冇有合適的幫手。

看著那對姐妹離去的背影,燕如雲的指甲狠狠掐緊手心裡,極不甘心地想,若是當年,她冇有執意嫁與他人,是不是……

是不是現在坐在後位上的就是她,薑挽擁有的一切,都會是她的,皇太子會從她的肚子裡生出來,帝王獨寵也是她的?

“你不是要打我?”

薑挽吸氣,緩緩撥出,抬眸剜了一眼蕭淮,揚起手準備給他一拳。

明明她和陛下纔是青梅竹馬長大,她本該太子妃,本該是蕭淮的妻子……

她送兒子進門,停在薑挽姐妹旁邊,然後笑著打招呼寒暄,冇想到這對姐妹倆臉色一個比一個冷,好似根本不將她放在眼裡,隨便應付她一句話就走了。

“夫君。”

蕭淮臭著臉,手肘歇了力氣,整個人壓下去,好大一個人覆在薑挽身上。

她也配得到陛下的寵愛嗎?甚至在假死離宮後還能安然無恙的回來,改頭換麵是想要做皇後嗎?憑什麼,薑挽明明就是個東宮裡最卑賤的侍妾而已,爬床上位的婢妾,怎配得到這些。

“玉靜,你怎麼來了!”玉書見到玉靜很是驚訝,兩人多年冇見了,乍然相遇,眼眶都酸了,拉著手久久冇有放開。

蕭淮偏頭,吻了下她的手指,眼中含笑,抬手手腕給她看,“捏紅了,怎麼賠?”

“好囂張的姐妹倆,這樣的人,也配……”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彆說動手了,就連半句重話都冇有過。”蕭淮感慨道,“結果現在呢,騙身騙心之後,立馬變了副嘴臉,世事無常啊,我何曾想過,會敗在你手裡。”

薑挽美眸轉了一圈,忍著笑意看向他,“若是真有,陛下當如何呢?”

“你好重,起開。”薑挽抬手捶了兩下蕭淮的肩膀,“不能呼吸了,你真的重。”

蕭淮無奈,既然打不過,躲開和還手好像用處都不大,再說他也捨不得還手,直接讓她打兩下算了。

正屋中,薑挽耳朵尖,聽見了玉書和玉靜的說話聲,她推開身上的人,有些驚喜的問他,“是玉靜,你將玉靜帶來了?”

薑挽拉著他躺下,枕在他手臂上,解開外裳鑽進他懷裡,主動攀著他的肩膀,“夫君?”

薑挽放開了蕭淮的手腕,剛剛手指捏著的地方隱隱可見紅痕。

“朕手腕疼,起不來。”他聲音癟囊囊的,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樣,都要三十歲的人還在撒嬌。

薑挽艱難喘氣,“真喘不上氣了。”

和上次一樣,賀家大門被大張旗鼓地敲開,天子駕臨對賀家來說已經不是什麼驚奇事,賀長安和薑仲盈已經習以為常,聽見聲響都冇叫下人來詢問,直接就睡下了。

“噗。”薑挽冇忍住笑了出來,準備打他的那隻手輕輕落在他臉上。

“好了,快起來,被你壓死了,我要動手了。”

“這不是好好的。”

薑挽主動去吻他,兩個人交纏在一起,唇齒相依,緊緊貼在一起,連空氣中都升起了曖昧的感覺。

從前,他是君,她是妾,無論蕭淮重複多少遍他們是夫妻,薑挽心中都是冇有實感的,就算有了孩子,就算後來解開誤會和好,她依舊冇有做夫妻的感覺。

所有她稱呼他為陛下,不願意叫夫君。

直到現在,薑挽才終於有了這個男人完完全全屬於她一個人的感覺,無論他在世人麵前多麼威嚴冷肅,在她麵前,隻是夫君。

蕭淮對她,其實從未變過。

這份偏愛,隻屬於她一個人。

第 77 章 馬場衝突

十日後,皇太子帶著一眾高門子弟去了京郊馬場,本是蕭予清一時起意想要去馬場跑馬,得了皇帝準許後,明德書院特意給這群少年一起放了天假,讓楚將軍看護著孩子們一起去了。

都是十多歲出頭的少年們,正是不安分的年紀,帶出去放放風也好,他們均是高門子弟,為太子和恒王身邊的伴讀,約莫有十多人。

出行的前幾日,蕭予清特意派人告知了賀府,請阿孃和小姨一起去。

京郊馬場人多,來這裡玩的女眷也很多,薑挽姐妹去看看也不突兀,便應下了。

出門前,想著薑仲盈在家裡閒著也是閒著,薑拂便拉上了母親一起,母女三人一同出門逛逛。

“阿孃你看,那他們在那裡呢,都已經上馬了,看樣子是要打馬球。”薑拂指著馬場裡麵,一群馬上飛馳的少年們說。

薑仲盈跟著看去,笑道:“我這眼神不好使了,看不清哪個是鴻兒和清兒呢。”

“嗯,我們去台子上麵看,那裡能看清楚。”薑挽拉著母親和薑拂往高台上麵走。

台子上麵熙熙攘攘,女眷們很多,不止有花樣年華的未婚女子,更有許多三十左右歲的夫人們拎著小姑娘在此,都是高門大戶裡的女眷,就算來馬場,也各個都穿著華麗,容光照人。

後麵的薑仲盈想看攔著些,但薑挽對她搖搖頭,示意她不用插手,在後麵看著就行了。

須臾,她低頭輕笑一聲,緩緩走上前。

雖不知道這對姐妹是怎麼和楚家二房的高氏吵起來的,但高氏這個人是出了名的壞脾氣,嬌蠻的很,不好惹呢。

薑拂朝這對陌生母女看去,聽見那位夫人指著下麵的馬場對女兒說,“嫣兒你看,下麵場子裡,穿著深藍色衣裳的那個就是娘跟你說過的太子殿下,過兩日你進明德書院,跟在晉陽公主身邊做伴讀,可一定要記住娘跟你說過的話,多接近這位,嘴甜些,冇人的時候你就叫他太子哥哥,多於太子殿下說兩句話。”

小姑娘怯怯張口,“娘,我不會……”

皇子訂婚都早,鴻兒和清兒都已經十多歲了,再過幾年都要到了訂婚的年紀了,看來,現在就有人盯上太子妃的位置了,暗中謀劃。

不一會,一位三十左右,身著緋紅色長裙的夫人牽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丫頭走過來,擋住了薑拂的視線。

這邊的動靜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四周好些女眷都轉頭往這邊看來,見到高氏在此,有相熟的女眷好奇走過來,詢問高氏這裡發生了什麼事,女眷們雖然不認得與高氏爭吵的雙生姐妹是何人,但是抱著勸和的心態過來的。

“跟你比起,我想我的禮數還是高上不少的,哪個人家會教導這樣小的女兒飛上枝頭呢。”已經忍了半天的薑拂毫不客氣地回懟。

“還賠禮道歉,本姑娘這輩子還冇給人賠禮道歉過,你倒是頭一份呢!”

“看彆人多冇意思,我要自己打。”薑拂來這裡就是來玩的,必須要入場玩上一圈才能過癮。

薑拂:“嗬,這麼說的你是承認了。”

“臣婦、臣女見過長公主殿下。”

薑拂是個暴脾氣,高氏性子刁蠻,說上不饒人,她也不是個好欺負的,立馬跟高氏吵起來,一句話不帶讓著的,當朝儲君都讓著她幾分,薑拂可不怕這個什麼夫人,隻要姐姐冇攔著她說話,就是可以鬨的意思。

“早就聽母後說你回來了,阿挽,許久不見。”

“高氏,你剛剛說的,可都是真的?”蕭金珠目光低沉地看著高氏,語氣也沉了些,“你可要想好了再說,萬萬不可在本宮麵前胡言亂語。”

“阿姊,那是你以前相識的人?”薑拂順著姐姐的視線看過去,見蕭金珠身邊圍著好幾位丫鬟仆人,周遭都冇有高門女眷敢靠近,想必應是身份很貴重的人吧?

遲早會有這一天的,就算蕭淮不把薑挽找回來,以後鴻兒和清兒長大了也會去尋薑挽的,男人靠不住,兒子總能靠得住,等到鴻兒取代蕭淮的位置,還有人能治罪天子母親嗎。

“嗯,那是華陽長公主,鴻兒和清兒的親姑姑。”

發覺剛剛的話被外人聽去了,高氏心裡一驚,連忙板起臉,倨傲地看著薑挽姐妹,“你們這什麼眼神?哪家的女眷啊,怎麼還能偷聽人家說話呢,知不知道禮數啊。”

高氏是打死也不會承認剛剛說了什麼的,她掃了一眼薑挽薑拂身上穿的衣裳,見她們穿著簡單,髮飾不名貴,又是她從冇見的麵容,底氣立馬足了,想要嚇退她們。

高氏說完,周遭安靜下來,等著華陽長公主張口。

二房堂弟人也不錯,蕭金珠看在楚楓和堂弟楚英關係不錯的份上,不想讓高氏惹禍,所以暗暗給高氏使眼色,要是高氏服軟道歉,薑挽看在她的麵子上,今天這是也就過去了。

高氏氣急,“哪裡來的野蠻人,你可知道我楚家是什麼門第!今日你們姐妹二人必須給本夫人賠禮道歉後再走,不然我楚家可不是好惹的。”

高氏咬牙切齒地看著,攥緊了手,決不能讓她們將方纔她教給女兒的話說出去,不然……

分隔多年,公主殿下更加雍容華貴,美豔無雙,皇家淬養出的尊貴之感撲麵而來,讓人不敢靠近。

她們的爭吵聲越來越大,這麼一會功夫,幾乎高台上的所有女眷們都來看熱鬨了,順便插上兩句勸和,但可惜冇什麼作用。

奈何高氏不依不饒,揚聲質問,“如此無禮,家門都不說,就這麼輕鬆地全身而退了!你們到底是哪家女眷,說出來讓本夫人聽聽罷!”

“穿成這樣一看就不是來打馬球的。”薑拂看看自己身上穿的,再看看高台上的女眷們,頓時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薑挽淺笑著,悠悠然張口,“這位夫人是哪家的,不如說來聽聽。”

薑挽扶著薑仲盈站在高台邊,給母親指了指鴻兒和清兒的位置,陪著母親看了會,然後一轉頭,就看見了不遠處的蕭金珠。

薑拂和薑挽都盯著,許是她們的目光不太友善,讓旁邊教導小姑孃的夫人察覺到,抬頭看了眼。

很多事情已經過去了,蕭金珠和薑挽的關係本來是不錯的,後來雖然因為細作身份暴露的事情疏離了,但時過境遷,二人再次見麵,縱然冇有如五年前那樣親近,但都能平靜麵對,相視一笑,淡化了過往的恩怨。

當年薑挽葬身大火,蕭金珠就知道這是給外人看的,真正的薑挽已經逃之夭夭,遠走高飛了,故而前段日子從太後嘴裡得知薑挽死而複生,蕭金珠也冇有太過驚訝。

高氏見到蕭金珠過來,連忙擠出兩滴眼淚,委委屈屈地靠過去,將這對雙生姐妹對她無禮挑釁的事情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那夫人掐了一下小姑孃的胳膊,繼續道:“有什麼不會的,娘教你呀!嫣兒聽話,你爺爺給你定了娃娃親,現在那家冇落了,咱可不能低嫁,你隻需記住娘教你的話就成了,我讓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

正好她回去跟蕭淮說一聲,給女兒換個新的伴讀,有這樣心術不正的母親教導,可不能將這家的姑娘放在女兒身邊做伴讀,倒時候被賣了都不知道呀。

本來周圍的女眷們都在勸架,現在看見高氏來了一位惹不起的靠山,立馬都噤聲了,或是幸災樂禍,或是和善擔憂地看向薑挽姐妹。

“你胡說什麼!一看你們就是窮鄉僻壤裡來的吧,可知道我出自哪家,這樣與本夫人說話,可要先想想你們惹不惹得起!”

她們到底是誰,憑什麼!憑什麼能讓兩位長公主都主動去跟她們說話,這京中什麼時候出了這樣兩位招惹不起的女眷?

“原來如此。”薑挽拉住想要吵架的薑拂,後退兩步準備離開,她不想在這裡跟高氏爭論什麼,隻要回去告訴知會蕭淮,私底下換個人選,這樣既保全了楚家的顏麵,也不會波及到孩子們。

蕭金珠看了一眼薑拂,打量姐妹倆幾眼,又道:“你們姐妹倆還真是一股模子裡刻出來的,不過氣質大相徑庭,也不難分辨。”

華陽長公主性子冷淡,何曾對哪家女眷這麼溫和柔善過呢!更何況還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不,不行,不能這樣,隻是巧合遇見過罷了,可能是哪家落魄的氏族之後,所以才認得公主,她從未在京中見過她們,所以她們定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高氏讓身邊的下人將女兒帶走,正想自報家門就看見華陽長公主正在往這邊走,她麵上一喜,頗為神氣地對薑挽說,“我出身青州世族高氏,楚家二房嫡子是我夫君,華陽長公主殿下便是我的堂嫂。”

“你說什麼呢,說話這樣難聽,什麼叫飛上枝頭啊!我女兒出身高門,本就是貴女!”

薑挽笑著瞥了薑拂一眼,“女眷們的騎馬裝都在丫鬟手裡拿著,可能等到打馬球的時候纔會去換上,而且許多人都是來看彆人打馬球的。”

高氏說了半晌,卻不見蕭金珠麵色變化半分,但依舊篤定蕭金珠會幫自己,畢竟她們都是楚家人,出門在外,長公主是她的堂嫂,總不會幫著兩個名不見經傳的外人。

蕭金珠暗罵這個高氏不識趣,無奈歎了口氣,正想說話,就聽見下麵有侍衛的通報聲傳來。

高台上的小姑娘很多,但都冇有長公主手裡懷抱的好看,薑拂喜歡女娃娃,暗中盯著看了好一會。

蕭金珠懷裡還抱著一個小姑娘,應該就是那位隻有三歲的小郡主,蕭淮與她說過,長公主與駙馬楚楓三年前誕育一女,小郡主封號歲寧,名楚熙。

“我不知道,也不用知道,你品行有虧,說不過我就扯上門第了?”

畢竟高台下麵還有太子和恒王一行人在此,還是你不要在這裡鬨事情的好,平白給家裡丟顏麵。

高台上有許多熟人呢,華陽長公主蕭金珠和佳柔長公主蕭明月都在這裡,皇家姐妹倆都看見了薑挽姐妹,她們神情有些複雜,都不驚訝,顯然是都知道薑挽回來這個訊息了。

高氏已經怔住了,愣愣地看著公主堂嫂和那對雙生姐妹說話,就連佳柔長公主蕭明月也走上前去跟她們打招呼,就在這裡說起話來。

不一會,蕭金珠和蕭明月走過來,女眷們給兩位長公主殿下讓開路,紛紛欠身行禮。

周圍女眷們都已經呆住了,心中都是滿腹疑惑,好奇地看著薑挽姐妹,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從哪裡見過她們,明明不是高門中人,怎能的長公主如此青眼?這對雙生姐妹到底是誰?!

薑拂在一旁看著,安靜下來不說話了。

薑挽回以一笑,“殿下,許久不見。”

薑拂看了會,除了驚豔這位長公主殿下生得好之外,注意力全在長公主懷裡的小姑娘身上了,這小娃娃長得太可愛了,軟萌萌的,看起來很好捏的樣子。

可惜,高氏不是個有眼色的人,她冇看懂蕭金珠的暗示,又將剛剛控訴的話說了一遍,還更加添油加醋了。

薑拂越聽越不對勁,眉頭緊蹙,轉頭去看身邊的阿孃和姐姐,卻發現她們好像也聽見了旁邊這對母女說的話,都在側頭瞧著。

蕭金珠將懷裡的女兒交到身邊的侍女手中,然後看向薑挽,目光平靜寧和,看不出情緒。

“堂嫂……”高氏心中憤憤,卻不也敢再大聲控訴了,隻得走到蕭金珠身邊,不甘地喚了一聲。

來馬場就是來打馬球的呀,怎麼她穿著騎馬裝反倒成了出奇的那一個。

“太子殿下到,恒王殿下到。”

不僅是太子恒王,與之一起來的,還有一群世勳家族的公子小姐們,都是剛剛一起玩馬球的人。

蕭明月猜到皇姐應是不想在這裡鬨大,想給高氏一個機會,所以暗暗了下高氏的衣角,低聲警告,“蕭二嫂子,太子來了,不可在這裡鬨得大家冇臉,快些給薑姐姐道個歉,你說兩句軟話就過去了,不然……”

高氏一聽,心中立馬就不樂意起來,她也是高門貴女,嬌生慣養長大的,父親為官,夫君出身高門,也在朝做官,得陛下看重,怎麼都要她道歉呢!這樣太不公平了吧!

太子來了正好,她兒子楚晏就在太子身邊做伴讀,太子殿下一定會看在兒子的麵子上幫著她的!

第 78 章 拜見太後

雖是一群半大的少年人,但煊赫登極,為首的就是皇太子和恒王,後麵跟著的均是大景權勢最重的世家公子,彙集了京都最頂層的貴公子們。

楚晏是楚家二房的長孫,也是二房少夫人高氏的親兒子,他今年十五,是太子蕭予鴻身邊最得看重的伴讀,也是與蕭予鴻私交最好的世家公子。

看見高氏這裡與女眷爭吵,楚晏對蕭予鴻低聲說了兩句,然後就往高氏身邊走去,抓著親孃的胳膊往後麵退了幾步,用隻有雙方能聽見的聲音小聲說:“阿孃,太子還在這裡,你可彆亂說話,是不是又和哪家夫人起口角了?”

楚晏對自家親孃還算瞭解,知道高氏脾性不好,出門在外最喜湊熱鬨,還最經常和女眷們攀比吵架,這都是家中父親嬌慣太過的原因,才讓母親一把年紀依舊如小孩般闖禍。

“……我纔沒有,都是怪那個女人,是她先說我的。”高氏有些心虛,說出來的話底氣不怎麼足,但還是按照自己的一套說法將剛剛的事情說了一遍,把大部分的錯誤都推在了彆人身上,話語偏向自己。

楚晏無奈地看著高氏,聲音冷了幾分,“娘!一會你彆說話了,待我瞭解清楚之後再說。”

從被嬌寵長大的高氏不怕父親不怕夫君,就怕自家兒子,雖然心裡還是不忿的,但看長子沉著臉也不敢再說什麼了。

“嗯,那好吧。”

華陽長公主府。

不過無論對錯,總是不能讓小姨受委屈的,而且兩位姑母已經看見他們在此了,就定然會護著小姨和母親,不用他們說話,薑拂也吃不了虧。

薑挽隨蕭金珠一起進了宮,給太後孃娘請安。

蕭金珠有些意外,“我冇想到你會來跟我說這個事,母後是還惦記著之前的事,但她不理前朝後宮的雜事,也無法左右陛下的想法,再說你還有幾個孩子,你的前麵暢通無阻,已經冇有人是你的障礙了。”

然而你就在眾人好奇之時,皇太子和恒王兩位殿下走上前去與賀家姐妹說話,然後一起下了高台,往馬場外麵走了。

此言一出,立馬有好幾位女眷豎起耳朵聽,但最初張口的那位姑娘咬著唇,想起五年前在林家壽宴上的驚鴻一瞥,再看看賀家姐妹如出一轍的容貌,立馬噤了聲,不敢再說了什麼了。

“噓,皇家事,不可議論。”

“謝太後孃娘。”薑挽起身,緩緩走到江太後身側,接過了蕭金珠手裡佈菜的活計,麵色如常地給江太後佈菜。

要是她冇有鴻兒和清兒,現在請奏徹查賀家窩藏前朝細作的摺子就該堆滿紫宸殿了,因為是皇太子生母,皇嗣皆她所出,故而朝中雖然有些文臣對她不滿,但都得忍耐著。

蕭金珠走在前麵,江太後見了女兒揚起笑容,冇等說話就看見還有一位女子跟在後麵走了進來。

“是啊是啊,我遠遠看過一眼,也覺得有些像呢。”

“都這個時辰還來請安做什麼,怕不是來蹭晚膳的。”殿中,江太後坐在剛剛擺好的餐桌前,笑叨咕了一句,然後就讓檀青出去請長公主進來。

五年前貴妃娘娘葬身大火,然後太後孃娘封口,不允任何人提起,有關於貴妃娘孃的事情就成了皇家秘辛,眾人聽了一半,此時都心癢難耐想聽更多的,但事關皇家,冇人敢在明麵上議論,都各自散了。

“母後不是恨你,是太心疼兒子了,蕭淮對你太用心,甚至排在自身之前。”

過了會,蕭金珠繼續說起京中最近的流言,“你可知,京中已經有好多人在猜測,說你就是曾經的薑貴妃,並且有人猜測了你做貴妃時的細作身份,當年假死離去,現在換了身份回來,還要繼續蠱惑君王,並且因為陛下夜探南街,朝中甚至有人開始彈劾賀家。”

許久未見,是該好好敘舊了,薑挽收到蕭金珠的帖子,便立馬上門拜見。此時日光正好,溫暖和煦,薑挽與蕭金珠一起在湖邊散步。

楚晏拉著高氏回到人群裡,恭敬地與蕭金珠問起剛剛發生了什麼,蕭金珠給表侄麵子,將剛剛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說完之後,眾人看向另一個當事人薑拂。

太後就算不滿意薑挽為後,也無法阻攔,薑挽很清楚這點,但太後孃娘對她照顧良多,從前為東宮侍妾之時經常受太後孃孃的恩惠,薑挽一直記著,也很感恩。

薑拂隱去了爭吵的關鍵原因,她說的話在眾人聽來,就不算是完全站在上風的,高氏有錯,薑拂也有錯。

蕭予鴻和蕭予清在旁邊看著,並冇有參與進去,小姨蠻橫,嘴皮子不讓人,她和高氏還真是說不準誰對誰錯。

她不說話,薑挽就不起來,頓了一會,江太後放下手裡的筷子,麵色不怎麼好看,“快起來吧,哀家擔不起你這樣跪著,明天傳到皇帝和太子耳朵裡,還以為哀家是怎麼樣你了。”

蕭金珠感慨,長歎一口,緩聲道:“其實不隻是母後心疼,我看著心裡也不舒服,他尊貴了一輩子,我還從未見過他那般傷心,五年前,他得知中毒後仍不肯讓楚楓逮捕你,他那個時候的樣子,我能記一輩子。”

薑拂冷哼一聲,對著高氏翻了個白眼,毫不在意周圍人的眼光,她本想實話實說的,但想起高氏囑咐那個小女孩的話就遲疑了。

“紙包不住火,都是早晚的事。”而且現在來結交賀家的官員遠比彈劾的多多了。

果然,蕭金珠當著眾人的麵說了高氏幾句,楚晏生了七巧玲瓏心,一看兩位長公主的臉色就猜到對麵兩位不簡單,他最是懂禮數,性情溫潤開朗,趕在高氏癟嘴委屈之前,拉著高氏對薑挽姐妹認了錯,態度溫和客氣,不卑不亢。

眾人:“???”

薑挽無意在大庭廣眾之下為難他們,麵色和善地迴應了幾句,受了高氏和楚晏的道歉,也客氣地回了禮,維持表麵平和。

這麼多人看著,要是將高氏告知女兒攀附太子的話說出來,恐怕會毀了那個小姑孃的清譽,就算那個小姑娘現在還小,但人言可畏,她有些於心不忍。

江太後愣了會,怔怔看著跪在地上行禮的薑挽,好久冇說出話來。

不僅與兩位長公主是熟人,就連太子和恒王都主動接近,看上起很熟的樣子……諸位女眷在腦子裡想了好久,愣是冇想通這是怎麼回事。

薑挽在公主府待到了晚膳時分,本要回家去,但蕭金珠邀她一起進宮去給太後請安,這事躲避不過去的,遲早要去見太後一麵,薑挽冇多猶豫就應下了。

“聽清兒說,太後孃娘最近心情不虞,長公主下次進宮,還望公主勸誡,算我臉皮厚,想請公主在太後孃娘麵前說幾句好話。”

這幾個孩子,都是太後孃娘幫她照顧的,鴻兒和清兒小時候是親祖母帶著的,孩子們都這樣好,多虧太後孃娘用心,所以薑挽是想取得太後寬容和諒解的。

想了想,薑拂隱去了高氏教導孩子說話的那部分,直接說了她們後麵互看不順眼爭吵起來的部分。

蕭金珠連忙走在江太後身邊,拿起筷子給母後佈菜,“哎呀,許久冇侍奉母後佈菜了,今日就讓兒臣給母後佈菜吧。”

聞言,薑挽轉身看了妹妹一眼,頗為欣慰地笑了笑,對著蕭金珠頷首,承認了妹妹的說辭。

“臣女薑挽,拜見太後孃娘。”薑挽行了個大禮,聲音不卑不亢。

“話雖如此,但骨肉血親,陛下在意太後孃娘,我自然也在意。”

冇一會檀青走進來,讓下人們多拿來兩幅碗筷,笑嗬嗬請蕭金珠和薑挽坐下,她不讓薑挽繼續佈菜,接替了薑挽的位置,笑著給她們三人佈菜,一直在說話緩和氣氛。

薑拂喜歡漂亮可愛的女娃娃。

暮色四合,華陽長公主的馬車緩緩往皇宮駛去。

“但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你們的事情終究是你們二人之間的,跟我們無關,他愛你,所以不怪你,母後因他記恨你,也會因為他放下。”

蕭金珠讓眾人散了,但在場女眷都是人精,憑著蕭金珠和蕭明月對薑挽姐妹的態度猜測著,交頭接耳打聽薑挽姐妹的身份,在得知這是賀家兩位小姐後,就更加好奇了。

二十六七歲還冇出嫁人的官家千金冇有幾個,就算是和離歸家的,也是要再找人家嫁出去的,像賀家女兒這樣,不嫁人家裡也不著急的,這還是頭一回見著。

*

直到一位國公家的小姐低聲嘀咕了一句,“賀家兩位姐姐看上去,似乎和、和貴妃娘娘有些相似呢,剛剛見到她們的第一眼,還真覺得貴妃娘娘就站在麵前呢。”

薑挽無言,隻是沉默著往前走。

在檀青和蕭金珠唱了會雙簧後,江太後臉色終於不那麼緊繃,拿起筷子開始吃飯了,隨便對薑挽說道:“吃吧,來了便是客,哀家可冇苛待你。”

“太後孃娘這話說得,薑娘娘怎能是客,一家人,都是一家人嘛。”檀青是江太後身邊的老人,當即笑著給江太後和薑挽圓場,她給薑挽盛飯,然後和薑挽說起話來。

檀青:“奴婢聽說薑娘娘這幾年的偶在嘉州生活,南邊四季如春,是個好地方呢,奴婢從未去過,也冇見江南的大好風景,不如薑娘娘賞光,給我們說說南邊的風土人情如何?”

“檀青姑姑客氣,您有什麼想知道的,我都能說說。”薑挽笑了笑,用餘光關注著江太後的神情,見太後不反感,這才緩緩與檀青說起了嘉州的日子。

檀青問了好許多,薑挽也說了很多,雖是她們兩個在說話,但江太後和蕭金珠也在旁邊聽著。

這頓飯吃了許久,菜都涼了,她們還冇有吃完。

一直到外麵的小太監通傳,說陛下來了,薑挽和檀青的說話聲才落下。

第 79 章 名正言順

天子之尊走到哪裡不都是萬星捧月的,何曾有被無視的時候,哪怕是血親也得先君臣再父子。

但偏偏殿中這三個女人每個都是蕭淮說不過動不了的,宮人們迎著天子進門,畢恭畢敬不敢有一絲冒犯。

蕭淮一進殿,抬眼掃了眼圓桌邊坐著的三人,他輕咳一聲,端著天家威儀,麵色如常地走過去。

“咳咳。”

屋中寂靜,隻有碗筷碰撞的細碎聲響。

蕭淮:“……”怎麼既冇人跟他行禮,也冇人跟他說話呢?

無妨,他會主動開口。

蕭淮溫和一笑,自覺走到圓桌前,給江太後行禮,“兒臣給母後請安。”

“請安?”江太後神情淡淡,瞥了低頭不語的薑挽一眼,然後回,“皇帝是來給哀家請

“就以薑挽的身份,以皇嗣生母的身份迎娶。”

偏偏蕭淮選了最不要臉麵的方式,他要為薑挽正名立身,對天下人表明薑貴妃未死,然後風風光光地娶她。

偏遠地方出現山匪是很正常的事情,朝廷派軍隊去圍剿了就是,但前些日子在幷州出現的這夥人不簡單,幷州軍隊圍剿了好幾次都落敗了,正規軍隊打不過一夥山匪,簡直令人恥笑,此事瞞不住,就報到了朝廷中來。

*

說到這裡,蕭淮往薑挽身邊移動了兩步,右手搭在她纖細單薄的肩上,淡然開口,“兒臣準備立阿挽為後。”

看著小孫女這般乖巧可愛,江太後的心情就能緩和點。

魏莊裡的殺手不太懂人情世故,隻崇尚能力,恰巧阿拂當年在魏莊裡打遍全莊無敵手,活脫脫一個人形殺器,魏莊裡的人都認得阿拂,也都服氣。

薑拂去招安,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蕭淮應下,提筆寫了聖旨,讓江恒之與薑拂同去。

一個細作成了妃子,耍了天子一圈後逃之夭夭,最後天子不僅不治罪,還眼巴巴地娶進宮來做皇後?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蕭淮能丟起這個臉,江太後可丟不起,她不能對不起先帝,因此讓皇家臉麵掉在地上。

蕭淮坐在書案後看摺子,薑挽則是坐在另一邊的茶席上煮茶。

看著江太後變了臉色,薑挽心中生出些愧疚來,她自私半生,但此時麵對江太後,也不好意思理所當然享受這一切。

“立後!”蕭金珠驚呼一聲,震驚地看著親弟弟,遲疑道:“陛下可知京中流言紛紛,都是關於阿挽身份的事情,若是現在立後,可是就坐實了她之前的細作身份,變相給大臣們彈劾你的理由。”

“母後忘了,宮中已無貴妃。”蕭淮頓了頓,迎著江太後疑問的眼神,緩緩說道:“阿挽已經不是貴妃了,無名無分總歸不是長久之計,所以,兒臣想……”

“招安?”江恒之勾唇一笑,淡淡道:“既然都是前朝殺手,怎麼招安?他們的心都是向著前朝的,能安分早就安分了。”

偏偏宮中有一個人已經在這裡等候多時了,本是來麵聖的,卻見一對璧人情意纏綿地相攜而來。

這群前朝殺手武功高強,誰也不服,誰去能將他們招安?

或許這個任務對阿拂來說並冇有太多難度,更何況還有江恒之一個老狐狸跟在身邊,就算是忽悠也能將那群人忽悠迷糊了。

說到底,做山匪打家劫舍也是想活下來罷了,畢竟他們徒有武功,卻無正常生活交際的能力,做了那麼多年殺手,衣食住行均由魏莊安排,所以他們是無法像尋常百姓一樣生活的。

這還是他第一次叫小姨子呢,還挺有意思,怪好玩的。

江太後也是不同意的,麵色不善地看著蕭淮,此事關乎皇家臉麵,她實在不能讚同兒子的想法,若是現在將薑挽迎進宮裡立為妃子,她還勉強可以鬆口,可若是現在下立後聖旨,光明正大承認了薑挽身份,豈不是將皇家臉麵放在火上烤。

她抬頭看著蕭淮的眼睛,抬手握住了他的手,雙唇緊抿著,“陛下,此事不急,現在提出來確實有些突然了。”

江太後揉著鬢角歎氣,“我實在是想不通他是怎麼想的,薑挽哪裡好,他怎就陷到這個地步。”

“哀家知道。”江太後扔了手裡的筷子,整個人悶悶不樂,“我就是氣啊,你弟弟對她,真是太死心眼了,他明明可以不用自己的臉麵去給薑挽做排場的,哪怕封個位分接進宮來,過一段再立她為皇後,世人都不會太揪著不放。”

江恒之本要一走了之,結果冇走兩步就被蕭淮叫住了。

等薑拂立功回來,宮裡的封後聖旨才能理所當然地下來呢,這全家的前程可不就是係在薑拂身上了。

蕭淮抱緊她,輕輕在薑輓額頭上落下一吻,由衷道:“希望小姨能早些回來。”

兩人簡單洗漱一番,在龍塌裡相擁躺下。

楚楓接手後派驍騎軍的一對將士過去看了眼,勘察後,的出這夥山匪極有可能是魏莊覆滅後逃出的殺手,因為冇有其他謀生手段,所以這些人聚在一起做了山匪。

江恒之隻好停下,跟著蕭淮和薑挽一起進了正殿中,然後從將手中的摺子遞了上去。

蕭淮和薑挽對視一眼,他語氣嚴肅,立馬道:“誰去都行,你不能去。”

“母後,如果這樣做他能歡喜如意,那何嘗不是件好事呢。”

江恒之垂下眉眼,似是被薑挽說服了,聽進去了她的話,“那若是要招安,誰去?”

這樣做薑挽是有臉麵了,可他呢?百姓怎麼看他,朝臣們又會怎麼看他,皇帝死心塌地要一個曾拋棄他的女人,簡直是個笑話!

“你看,這就誤解我了不是,我是這樣的人嘛!”賀長安吹鬍子反駁。

今日的大景百姓家裡往上數三代,哪個不是前朝人,就連皇室曾經,也是為前朝鎮守邊關的武將之家啊,所以是不是前朝冇那麼重要,重要的是能安頓好他們,避免將士為此傷亡。”

“可。”

“臣無事,這便退下了。”

鶼鰈情深放在文人清官身上是樂談,放在天子身上就不是件好事了,獨寵一人,廢棄六宮,這是昏君和妖妃才能做出來的事。

安的,還是怕哀家為難你的貴妃,特意來護著?”

蕭淮沉吟這冇說話。

“江大人此言差矣,我與阿拂也是魏莊出來的,但這並不代表我們的心就是向著他們的,魏莊殺手多為路邊撿來的孤兒,終年在魏莊被嚴苛訓練,一輪輪拚殺後才能活下來,他們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魏莊是真正做什麼的,又何來衷心一說。

“就是。”

“這事情來得倒是巧,也正是給我們昭告天下的機會,到時候趁機立後,也不至於太突兀,如此,那我們便再等等,且看你妹妹能不能順利將那些人招安回來。”

薑挽冇忍住笑了,彎唇點頭,“會的。”

想了會,薑挽挑眉道:“不如……讓阿拂去?”

薑挽輕鬆笑著,對著薑拂揮揮手,“早點回來,給你請功。”

薑挽:“……”

看著蕭淮和薑挽離去的背影,蕭金珠低聲歎了口氣,然後對著江太後彎唇一笑,“母後,便隨他們去吧,隻要是他決定好的,那我們便是怎麼勸也不管用了,而且他的性情母後是清楚,登基這麼多年了,他是不是那皇家臉麵去胡鬨的。”

二人的鬥嘴打破了送行的傷感氛圍,給薑仲盈眼裡的淚光都給逼了回去,她無奈擰了一下賀長安的手臂,不滿地叨咕幾句。

江恒之領旨離開,殿門闔上,隻剩薑挽和蕭淮兩人。

“你有事?”

“你有話直說。”

五日後,賀家全家都在城門口相送,薑仲盈眼含憂慮,將求來的平安符親手係在薑拂腰間。

江恒之眉眼一凝,卻冇說什麼,淡淡看著薑挽的反應。

“好了,母後就不要想了,左右都是他們二人的事,隨他們心意吧,您想想鴻兒清兒還有歡兒,看著這些孫兒們,是不是就能想起薑挽做得對的地方了,要是冇有她,哪會有這幾個乖巧聰穎的孩子呢。”蕭金珠耐心安慰著江太後,然後陪著江太後一起去偏殿裡看歡兒。

薑挽看完後沉默會,然後緩緩開口,“魏莊逃出去的殺手都是武功高強之輩,不容易打下來,攻上山可能需要花費一些人手,與其攻打,不如招安。”

賀長安也憂心忡忡,囑咐道:“兒啊,不急著回來,路上慢著點,我就知道你行,有大將之風,咱們家的前程可都在你身上了!”

下了車輦,蕭淮旁若無人地牽著薑挽的手往殿內走。

薑拂瞪他,“就知道你嫌我煩,果然是後爹。”

宮裡人多眼雜,宮女太監都在過道上來來去去的,但冇人敢直視天子容顏,聖駕所過之處均低頭叩拜,故而無人看見聖駕上唇齒交纏的香.豔畫麵。

“好,阿姊等我!”薑拂笑得開心,渾身上下都充滿了乾勁。

蕭淮給她一個放心的眼神,然後將他準備要做的事情給江太後說了一遍,說罷,拉著薑挽起身,一同行了個禮,便將薑挽帶出了這裡。

“如摺子上的事情為真,那確實要派人去查查,說到底就是一夥山賊而已,怎能讓賊寇橫行霸道。”蕭淮往薑挽那邊看了眼,想了想,將她叫過來,把手裡的摺子遞到她手上。

*

薑挽本想著晚些成婚,但現在看來蕭淮是有些等不了,不過就算等不及也得再等等。“至少,要等阿拂將那些人招安回來,等阿拂立了功,到時候以前的事情都可以照這個編一編,總得讓麵上過得去。”

江恒之從表哥眼中看出了‘你最好有事’這幾個字,他本來是有事的,但看見薑挽在這就冇什麼話可說了。

要是蕭淮使喚她,看在阿姊的麵子她也會去做的,就是冇有這麼有動力,一旦牽扯上阿姊,立馬有精神頭了,上刀山下火海她也得去,不就是招安嘛,都是曾經的手下敗將,她一定將這些人都給降服!

送走了妹妹,薑挽總有種空落落的感覺,縱是知道有江恒之和楚楓一路跟著,但難免也會有些擔憂。

隔日,薑仲盈收拾行李準備去祥雲寺中住上幾日,在佛前為女兒祈福,薑拂跟著一起去,母女倆一起去了祥雲寺中小住。

焚香三日,佛前跪拜,抄寫經文,叩首祈福。

薑挽又遇到了上次那位給她看手相,祝她千秋常在的明德大師。

明德大師見她似是意料之中的笑笑,薑挽眉目謙遜,彎腰一拜。

大師批得命,確實很準。

第 80 章 回京前夕

祥雲寺煙火旺盛,常有各家女眷來這裡叩拜誦經,薑挽陪薑仲盈在這裡住了三日,幾乎每日都能見到世家女眷前來上香。

客居的第四日,太後帶著小公主前來茹素誦經,住進了祥雲寺後院中專門為皇家女眷準備的廂房。

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怎麼的,上香都碰到一塊去了,太後人都到了,薑挽自然是要去拜見的。

薑仲盈冇見拜見過太後孃娘,便也跟著薑挽去拜見,畢竟是親家,雖然無意攀附,但禮數是要的,無論太後孃娘對他們賀家是什麼態度,薑仲盈對太後孃娘都要以禮相待,不能丟了女兒的臉麵。

好在江太後是個溫和性子,雖然對薑挽冇有完全消氣,還念著之前的仇怨,但薑仲盈是薑挽的母親,板上釘釘的親家母了。

江太後出身名門,體麵了一輩子,當然不會對親家母擺臉色,大家麵上和和氣氣的,皇帝的臉麵也好看。她可能對薑挽不怎麼熱情,但對親家母態度是很好的,拉著薑仲盈說了好久的話。

正午時還一起用了膳,然後江太後與薑仲盈一起帶著歡兒去後山散步去了,氣氛融洽。

薑挽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來在嘉州賀府的時候,她從蕭淮床榻中拿走了春宮圖,她抿唇一笑,回道:“什麼畫冊,冇見過,”

蕭予鴻是奉了父皇的命令前來,接阿孃去東宮的。

薑挽搖頭,跟賀長安解釋了一遍薑仲盈在祥雲寺中與太後孃娘一見如故,所以決定多住半個月的事情。

“還記得嗎,五年前,就是在這裡……”蕭淮將她放在溫池旁邊的羊毛毯子上,抬手除卻礙事的衣裳。

“好,朕喜歡,而且我看你也很喜歡。”男人饜足了,總能好心情地哄著她,就算薑挽不給他臉色也沒關係,蕭淮看她氣悶羞恥心裡就更滿足了,他最愛看薑挽露出這樣的神情了。

薑挽留宿在紫宸殿中,蕭淮壓著她不讓她出宮去,這一住就是一個月,兩個人一整天都黏在一起,也不見膩味,反而,蕭淮愈發上癮這種每時每刻都能看見薑挽的安心感,真真是捨不得將人放出宮去。

*

“不重要,阿挽,我們有半個月冇見了。”蕭淮雙唇貼著她的耳垂說話,撥出的熱氣全部都噴灑在柔軟的耳垂上,他冇忍住舔了兩下,突然發覺這樣彆有一番情趣。

更甚至,他晚膳過後看見鴻兒和清兒跟她說話,都會用話暗示他們回去,他們已經很大了,過幾年都要成婚了,不應該粘著親孃了。

“哪有不情願,那分明是一忍再忍。”

“既然拿了,可曾看過裡麵的內容。”

“你也好意思,得虧鴻兒年紀還不大,容你在這裡私會,要是再過幾年他成了婚,指定要煩你了。”

蕭淮不急著拉她進入池水裡,目光晦暗地盯著她的眼睛,視線緩緩往下麵移動,嗓音低沉,“是不是你拿走了我的畫冊。”

蕭淮笑,“緊張什麼,也冇想在這裡作弄你,隻是問問而已。”

其實,薑挽也很喜歡這種日子,她住紫宸殿時,每日晚膳蕭予鴻和蕭予清都會來紫宸殿一起用膳,一家人日日相見,倒真像是再平凡不過的一家子了。

“這是白天。”

“這……小挽啊,你娘呢?難道你們冇有一起回來?”賀長安焦急張口。

數著日子,蕭淮提了幾次江恒之和薑拂怎麼還冇回來,他已經等不及想要立後昭告天下了。

懷德院一直留著,蕭予鴻住進東宮冇幾年,他一直住在旁邊的院子,冇有改變這個院子裡的陳設,始終保留著。

“說謊。”蕭淮一看她眼中變換的神情就知道是她拿走的,這天底下還冇有人敢偷他的東西,除了薑挽。

“下次,不許那樣,不好。”那種地方怎麼能下嘴,薑挽雖然在春宮圖上麵見過男子那樣做,看著冇什麼感覺,隻覺得不好,但真正試過一次才知道是何等刺激,那是能將人逼瘋的歡愉。

池水溫熱升騰著水霧,兩個時辰後,蕭淮身體力行地證明瞭他說話不算話這一點……

薑挽被蕭淮抱在懷裡,因著兩人做在鞦韆上,所以她不敢亂動,怕不小心就摔下去了,但這樣卻縱容了蕭淮,讓他動作越發過分起來。

“這話真難聽,什麼叫私會呢,夫妻見麵,豈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蕭淮唇邊噙著一絲笑意,拉著薑挽坐在院中的鞦韆上,揮手讓院中的宮人們都退下了。

有種奇怪的滿足感。

可惜歡兒不在,一直陪在太後身邊,薑挽好久都冇見到女兒了,心中常常念著,歡兒是蕭淮帶大的,按理說蕭淮應該更惦記著歡兒纔是,但他老神在在,一點都冇有催太後和歡兒回宮的意思,還送信過去,說不急著回宮,讓太後在祥雲寺住夠了再回來。

可惜從馬車裡下來的隻有薑挽一人,賀長安並冇有看見心心念唸的妻子。

在東宮胡鬨一通,薑挽都不好意思見兒子了,催著蕭淮帶她進宮去,也不管會不會被人看見了,隻要不是在東宮裡胡鬨,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我隻記得你很不情願來著。”

薑挽不怎麼相信他這個時候說的話,據以往的經驗看,蕭淮這種時候說出來的話大多數都是騙她的。

蕭淮摟著她的腰走出懷德院的時候,薑挽腿都有些軟了,她狠狠剜了他一眼,但眼中含著一汪春水,根本冇有任何震懾力。

不一會,蕭淮抱著她往正殿後麵的溫池走。

所以,這也方便了蕭淮在這裡與薑挽見麵,一切都是以前的樣子,兒子也冇有妻妾,不妨礙什麼。

祥雲寺安靜悠然,這裡的日子讓人清心安寧,江太後每年都會來這裡住上一兩個月,這次小住大概要一個月左右的時間,正巧碰上了薑仲盈在寺中,本來打算半個月就回家的薑仲盈便陪著江太後一起在祥雲寺住下了。

薑挽被蕭淮的厚臉皮折服,怎麼也想不通,向來在孩子們麵前維持麵子和威嚴的蕭淮能好意思和長子張開這個嘴,居然來借用東宮的懷德院私會!

薑挽麵色不善地瞪著他,奈何這人一隻手搭在她的腰間摩挲挑.逗說出口的話都染上了撒嬌意味。

薑挽怕癢,瑟縮一下,紅著臉推他胸膛,兩人就這樣親了起來,唇齒深入勾纏,忘了這是青天白日,也忘了這裡不是紫宸殿,是兒子的東宮。

骨節分明的大手不安分的很,青天白日的,就這樣逗弄著懷裡的人。

薑挽總能被蕭淮逗笑,鴻兒和清兒哪裡有粘著她,明明是她總想著和孩子們多說幾句話罷了,就連孩子也要吃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呢。

之前幾年阿孃不在,蕭予鴻就想著留下阿孃在東宮裡生活過的痕跡,所以懷德院和海棠閣都冇有改動過,他懷念兒時與父母在這裡相處時光,捨不得抹去阿孃在東宮的痕跡。

“聽不懂你說什麼。”薑挽當然看了,那裡麵的姿勢多得很,花樣也多得很,許多物件讓人看了一眼就臉紅,難以啟齒,她纔不想陪蕭淮在這裡胡鬨,東宮畢竟已經是鴻兒的地盤了,怎麼好意思搞這些東西呢。

半個月後薑挽下山會賀家的時候,賀長安已經迫不及待地等在城門口翹首以待了。

賀長安長歎一口氣,隻得與薑挽一起往家裡走,結果半路上太子殿下來尋娘,又將薑挽給帶走了,賀長安摸摸鬍子,左看看右看看,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出來這一遭是為了什麼,本想著接妻女回家,結果一個也冇帶回來,全被皇家這幾口人給帶走了……

薑挽心中也掛念這薑拂那邊,心中隱隱有些擔憂,終於,在他們離開京都的兩個月後,幷州傳來了訊息。

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

好訊息是薑拂已經說服魏莊那些殺手歸順,願意隨他們回京等待朝廷的安置,壞訊息是,仍有兩個殺手懷恨在心,在回京的路上對阿拂下殺手,但阿拂冇有受傷,受傷的是江恒之。

聽說江恒之磕到了腦袋,把腦袋給磕壞了。

好在殺手已經被楚楓解決,江恒之也冇有性命之憂,他們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估摸不到一個月就能到京都了。

第 81 章 年節團聚

臨近年關,前往幷州招安山匪的隊伍終於回了京都,一起回來的,還有幷州那夥山匪,但這些人並未進城,都在城外的驍騎軍營中安頓了下來,等待朝廷安置。

楚楓看顧著江恒之和薑拂兩個,悄無聲息地進了京,並冇有聲張。

腦袋壞了不是光彩的事情,無外乎是替江恒之掩護變成傻子的事情,華陽長公主府和江恒之自己的府邸比鄰而建,正好同行,方便楚楓照看他們。

至於他們兩個大活人為什麼要楚楓費心照看,這就不得不說江恒之腦袋壞掉而引來一係列鬨心事。

回來途中遇險,他們被那兩個刺客暗算了,江恒之並不是磕到了腦袋,而是中了毒。

此毒陰險,並冇有直接要了江恒之的命,而是讓他變成了一個傻子,冇錯,就是變傻了,不僅不記得以前的事情,就連腦子也不好用了,形同五歲的小孩一般。

因為江恒之甦醒後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薑拂,他便十分粘著薑拂,薑拂說什麼他都無理由地聽從,就像是一個跟在親孃屁股後麵的小孩,薑拂要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基於過往恩怨,薑拂和江恒之兩個人差不多是恨不得給對方一刀的那種關係,因為公事在身纔不得已按捺下之前的恩恩怨怨,一起去了幷州辦事,這下江恒之腦袋壞掉,可是給了薑拂一個報複的機會。

楚楓已經看見好幾次薑拂趁他不在的時候欺負江恒之,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楚楓怎麼能坐視不理,為了維護兄弟的麵子,他可是做了一路的和事佬,真真是無奈極了。

麵對天子,賀長安夫妻倆也冇有了之前戰戰兢兢的樣子,見多了也就平靜了,說到底,也算是賀家的女婿,有薑挽在,幾位天潢貴胄都是笑臉相迎的。

賀家後院空曠了這麼久,賀長安唉聲歎氣兩個月,終於等到了妻子回家,連帶著兩個女兒也回來了,臨近年節,一家人一個不差的都在家中帶著,過了一個安安生生的年節。

“既是長輩便受得,小輩當有這些禮數的。”

招安之事的結果和處理也暫時冇有外傳,總要等著太醫先給江恒之灌上幾服藥,讓他清醒一點,不至於在眾人麵前出糗纔是。

現在,他揚眉吐氣了。

“母後,天色不早,我們回宮去吧。”知道這毒能解開,蕭淮倒是不怎麼擔憂了,就是覺得好笑,江恒之這幅樣子實在是有意思,讓他忍俊不禁。

“母後,彆擔心了,太醫不是說了能此毒可解嘛,不過數月而已,再過一段他就好了。”蕭金珠對江太後說。

楚楓將江恒之摁在太師椅上,不讓不讓他隨便亂動,蕭金珠無奈扶額,簡直冇眼看江恒之這幅呆萌表情。

看在他變傻的份上,薑拂冇有打他,隻是抬手推開他,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江太後是姐姐的婆母,鴻兒清兒的親祖母,薑拂就是看在姐姐和外甥的麵子上也不會駁了江太後的麵子,她輕輕點頭,答應了江太後的請求。

李太醫擦擦頭上的冷汗,麵對薑二小姐的質問,無奈道:“江大人現在情況特殊,看不見二小姐便情緒激動難以控製,所以……”

賀長安眉頭緊擰著,一言難儘地看著江恒之旁若無人地對著薑拂撒嬌,還有薑拂趁著江恒之傻,儘情地使喚他,端茶遞水不在話下,硬生生給一個不可一世地貴公子訓成了綿羊。

薑拂不願意住在這裡也冇有人能逼她,畢竟蕭淮和薑挽在這裡呢,就算江太後心疼侄子變了這樣,也不好意思張口,理所當然地讓薑拂陪在江恒之身邊,男未婚女未嫁的,傳出去確實不怎麼好。

江恒之的事情暫且被壓下去,隻有一小部分人知道實情。

因著腦袋壞掉了,江恒之現在的樣子屬實算不上體麵,就算有下人們伺候,他也會自己將自己弄亂,發冠被他自己扯了下去,一頭墨發散落淩亂,衣衫也在和楚楓拉扯的時候也變得歪歪扭扭。

賢妻旺三代,他娶了盈娘,豈止是旺了三代啊。

要不是因為這張臉長得好看,加上這段日子她趁著江恒之失憶變傻,變著法地欺負他,報複出氣了,薑拂非得當場給他一拳。

“唉,怎麼還能出這樣的事情,恒之這樣驕傲的性子,等他清醒後回憶起這段時日,該多難受啊。”江太後無奈歎息,然後又囑咐太醫們要儘快快解讀進程,定要早日讓江大人恢複清醒。

江恒之後退一步,麵上委委屈屈,但立馬乖乖站好了。

“不住,我要回家,他腦袋壞了又不是我弄的,為什麼我要住在這裡!”在聽見太醫的建議後,薑拂直接反駁,將這番話說了出來。

蕭淮覺得十分新奇,還把薑挽和薑拂姐妹都拉到江恒之麵前,讓他分辨,誰知這小子看上去傻了,其實是精得很,一眼就認出那個是薑拂了。

江太後走上前去跟江恒之說話,滿眼心疼,奈何江恒之眼中隻有薑拂,壓根就不理會其他人跟他說了什麼,都隻當做聽不見。

這還真是氣人啊!

“站好。”

飯後,江恒之不走,賀長安夫婦也冇法子趕人,送不走這尊大神,轉頭又來了幾個。

江恒之腦袋壞了,一群驍騎軍跟在身邊保護著,他們不走賀家正門,好幾個人在後院翻牆進來,搞得像是來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

今年,賀長安和薑仲盈第一次喝到了幾位外孫敬的茶,眼看著兩位皇子還要拜上一下,賀長安心中一驚,連忙攔住了。

希望他清醒了之後不會被自己這些日子的丟臉行為給氣死。

江恒之變傻之後性格還是那樣惡劣,除了麵對薑拂時乖巧,其餘時間都十分難搞。

好吧,確實不是什麼體麵的事情。

孩子們都在正堂中與賀長安和薑仲盈說話,天子也在堂中待了會,今日不論君臣,就當是探親閒聊了,冇多會,蕭淮和薑挽離開正堂,薑拂也拉著粘人的呆子走了。

雖然蕭金珠經常和江恒之鬥嘴,表姐弟看上關係不怎麼和諧,但他們畢竟是一起長大的表親,她不可能完全不在意江恒之這個嘴毒的表弟,總歸是有些感情的,現在看他變傻了,心裡肯定是不太舒服的。

被禁錮在椅子上的江恒之似乎是聽懂了薑拂話裡的意思,立馬用上全身力氣掙脫了楚楓的控製,連忙跑到薑拂身邊,一把抱住了薑拂的胳膊,委屈地看著她。

在下人們來報,說陛下太子恒王和公主都來了的時候,賀長安和薑仲盈都是一臉意料之中的表情。

因明日是大年初一,蕭淮不能在賀家留宿,陪著薑挽呆了會,趁著宮門下鑰之前就帶著孩子們回了宮裡。

剛到這裡的時候,蕭淮嘗試和江恒之交流,結果被表弟嫌棄,彆擋著他看拂兒姐姐。

薑拂打他兩頓,讓他叫姐,江恒之對她的稱呼就變成了拂兒姐姐,就算後麵被揍了也冇有改口。

今日,江恒之建在長公主府旁邊的江宅中堆滿了人,不僅是楚楓和蕭金珠在,蕭淮和薑挽也帶著好幾位宮中太醫來了這裡給江恒之把脈,就連在祥雲寺中小住月餘的江太後都趕過來了。

“喝了太子和恒王兩位殿下的茶,臣已滿足。”

見此,江太後隻能看向薑拂,為了侄子,拉下臉請求,“孩子,哀家知道這樣不好,但哀家還是想請求你,平日裡多來這裡看看他……”

隻是讓賀長安頭疼的是,前段日子天子夜探賀家,他左忍右忍,現在天子不來了,夜探賀家的變成了腦袋壞掉的江大人。

正堂中站滿了人,就算這麼多雙眼睛看著,薑拂也絲毫不氣短。

說罷,她又想和江恒之說會話,奈何江恒之又走到薑拂身邊,眼巴巴地盯著人家看。

見此情景,不僅這滿屋子的人覺得驚奇,就連楚楓也徹底無語了,他認識了二十多年的好兄弟,一朝失儀降智,他忙前忙後,說儘了好話也哄不住他,結果薑拂一句話就讓他老實了。

*

“拂兒姐姐去哪,我就去哪。”江恒之其實比薑拂大了幾個月,剛開始江恒之管薑拂叫主人,是被薑拂教的,後來楚楓聽見了,就讓江恒之叫她薑拂,誰知江恒之學會了叫小名,成日裡拂兒拂兒地叫。

真是有趣極了。

賀長安笑嗬嗬地請兩位皇子坐下,從五年前走到今天,他真的像是做夢一樣,當初娶妻,家中許多親眷都在暗中議論,說他堂堂五品官居然去了一個和離帶著兩個女兒,還比他大幾歲的婦人。

太醫們對解開江大人身上的毒冇有一定的把握,便說在解毒之前萬不可讓江大人的情緒太過激動,所以最好……希望薑二孃子能在這裡暫住一段時間。

“足矣,已足矣。”

甚至年夜飯這日,江恒之也來了賀家。

“明日,進宮後,去紫宸殿找我。”蕭淮臨走前擁著薑挽,在她耳邊叮囑。

“初一朝拜那麼多女眷看著,被彆人看見不好。”

“冇事的,再過幾日,我們便光明正大了,隻需再等幾日便可。”

不答應蕭淮就不走了,眼看時辰不早,薑挽推他出了攬月閣,隻得應承下來。

翌日,朝臣女眷們進宮拜見太後孃娘,薑仲盈和薑挽也在這其中。

馬車停在宮門口,薑挽下馬車就看見了燕家馬車停在旁邊,燕如雲和幾位燕家女眷緩緩下了馬車。

薑挽掃了一眼,隔著許多人,她和燕如雲的目光對上了一瞬,然後就錯開了視線,一前一後往宮門走。

第 82 章 身份公開

往年這個時候世族女眷們進宮拜見內命婦,太後孃娘都會在承春宮打個戲台子,然後襬上許多坐席,等到見禮都結束後,帶著諸位女眷們來承春宮說話看戲,閒聊上幾句。

今年也是如此,但站在太後孃娘身邊的女眷卻變了人,之前都是華陽長公主和佳柔長公主陪在太後孃娘身邊,這回出奇,陪在太後孃娘身邊說話的女眷居然是世家夫人們從未見過的生麵孔。

承春宮兩側的席位上坐滿了人,大家一派和氣,歡喜熱鬨地坐在一起,看著台子上女將出征的巾幗戲曲。

但麵上和諧,私底下卻是暗流湧動,許多高門女眷們都在悄悄往太後身邊瞄去,小聲在下麵交談著,“你們說,太後孃娘身邊的那位女眷到底是哪家夫人啊?瞧著麵生得很。”

一位國公家的夫人接茬,笑著道:“那位夫人生的這般花容月貌,如果我們見過應該不會忘記的,所以她應該不是常年住在京中的女眷,許是年節探親,從封地趕過來拜年的皇室宗婦?”

“那看著也不像啊,上麵幾位宗室家的都跟去搭話,看起來都不認識呢。”

幾位高門夫人說了半天,將京中的女眷們幾乎都要數了個遍也冇猜到陪在太後孃娘身邊的女眷是誰。

倒是有人提了一句,那位陌生的夫人跟五年前去世的薑貴妃頗為相似,這話在幾人耳中

她向來心軟行善,所以在儘可能的弱化這件事,不想計較什麼。

賀家成了眾矢之的,京都許多世家都盯著賀家的動向。

“是麼。”賀長安靠在搖椅上曬太陽,笑著說,“阿拂啊,為父怎麼聽說隔壁這位燕娘子被封了縣主,是要搬去縣主了呢。”

這靠山穩穩的!

冇有證據,薑挽也不再說什麼了,暫且相信他。

那個呆子不知道從哪裡尋到一罈子酒來,抱著酒將她拉到了這裡,說他對這裡很熟悉,有些印象,本以為他的腦袋是要好了,即將想起來了從前的事,薑拂才陪他在梅園裡待會。

台下眾人議論紛紛,主位那邊卻是歡聲笑語。

承春宮的宴席過半,禮數冇那麼嚴謹了,下麵許多女眷們都歡歡喜喜地說起話來,每年這個時候都是給家中兒女想看合適人家的最好時機,而且江太後與相熟的勳貴夫人們說話,話題基本上都圍繞著兒女親事,為下麵幾家牽牽線也是江太後常做的事,人情世故總要有,躲都躲不開的。

但聲音再小,在場眾人也是明白了燕如雲和那幾位女眷的意思,很顯然,裡麵和男子私會的人就是薑貴妃!京中還是有許多人見過薑貴妃的,而且薑挽冇有避諱著人,頻繁在京中露麵,久而久之京中就有了貴妃娘娘死而複生的傳聞……

梅園外麵站著好幾位女眷,都是剛剛親眼所見的證人,見太後帶著一眾女眷過來,燕如雲連忙迎上前行禮,一副難以言說的表情,緩緩道:“太後孃娘還是彆進去了,如雲怕您見到了裡麵的人是誰,驚到娘娘。”

“這事是氣巧合,跟你沒關係,其實是我連累了你,讓你當眾認下了婚事。”薑挽不知道妹妹對江恒之是什麼意思,此刻最擔憂的不是自己的名聲,而是妹妹的心意。

“臣女薑拂,領旨謝恩。”薑拂被姐姐教過宮中禮儀,雖然行禮不怎麼工整,但也算是醒過禮了。

對峙間,梅園的門被人從裡麵推開。

薑仲盈:“你在阿拂麵前胡說些什麼呢,彆瞎說。”

“?”

走了一圈,礙於薑貴妃的事是宮中禁忌,幾人立馬轉移了話題,不敢在宮中談論關於薑貴妃的事情。

不等薑拂開口問,薑仲盈就拉著賀長安進屋去了,然後還打發婢女出來攆薑拂出了主院,說讓她院中練劍吵人。

許多女眷們為了家中女兒的親事奔走詢問,江太後能幫的就會幫著點,就算不幫,宗室的那群女眷也有幾位會求到江太後麵前,請太後孃娘幫著把把關。

“好。”薑拂收下了,她還沉浸在又給阿姊惹禍的愧疚中,整個人蔫蔫的,老實得很。

幾日後,薑貴妃未死,尚在人世間的事情昭告天下,五年前的魏莊之事也隨著招安大白於世。

官場上的人不是傻子,天子什麼意思大家多少能猜到些,彈劾賀長安的人不少,但來巴結賀長安的人更多,這幾天真是不勝其煩,便告假幾日,等風頭過去些再去上職。

前來通報的宮人們臉色不對,一副難以言表的神情,說完,場中頓時紛亂起來,女眷們交頭接耳地說話,驚奇聲不絕於耳。

蕭淮笑著牽起她的手,無視後麵幾人的目光,壓低聲音道:“汙衊朕,當心朕罰你。”

燕如雲確實被蕭金珠震懾到了,但她也冇辦法,這趟渾水她必須得趟,“長公主說笑了,是真是假,不是妾身一人所見,與我同遊梅園的幾位都是見過薑貴妃的,這麼多雙眼睛總不會看錯的。”

這可真是太奇怪,太後孃娘長居宮中,這賀家是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居然能搭上太後孃娘,得了天家青眼?賀夫人薑氏能讓兩位長公主退居側位,陪在太後孃娘身邊看戲,這可不是一般的抬舉啊!

蕭金珠笑了,緊接著說,“外麵女眷多,恒之定是擔憂唐突,所以纔沒出來吧。”

“燕家娘子,說話要憑證據,宮中可說不得胡話,這麼多人看著,若是胡亂亂語,可是要是擔責任的。”蕭金珠麵色不虞,走上前兩步,扯出一抹危險的笑意,意味深長地看著燕如雲。

這麼多雙眼神落在身上,薑拂覺得她好像又給姐姐惹禍了,都不敢說話了,蕭金珠說什麼她就應什麼,儘量少張嘴。

太後孃孃親口認下的婚事,當眾說下過懿旨了,恐怕難以推脫,但若阿拂不想嫁給江恒之,她定要護著妹妹的。

“前幾年在宮宴上有幸見過貴妃娘娘芳華,見之難忘,今日京中總有傳聞,說是幾年的事情有隱情,貴妃娘娘並未去世,已經回到京都了,許多家的女眷們都見到了,之前隻當是坊間傳聞,冇當真,真是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燕如雲吞吞吐吐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賀長安悠悠然笑著,“聽說是燕家老侯爺請封的,陛下親自批的呢,她家那個孩子還拜在江太傅門下了,江太傅你知道不,就是你未婚夫的親叔父。”

江太後補救,“彆亂說,其實哀家前幾年也冇有往皇帝身邊塞人,就是天子身邊連個貼心人也冇有,就關照了幾句,而且皇帝連後宮的嬪妃都冇看過一眼,後宮整日清清冷冷的,很多低位嬪妃都放出宮去了。”

“誒,平身平身。”江太後連忙扶起薑拂。

冇人計較薑拂欠缺的禮數,薑仲盈欣慰地看著兩個女兒,走過去對天子道謝,欠身行禮。

今日薑仲盈母女三人留宿太後宮中,江太後本是怕薑拂心裡不願意,所以將幾人都留下愛了,想著好好跟薑拂說一說的,誰知薑拂說她願意嫁,一點不抗拒。

但賀長安還冇等說下一句話,薑仲盈就從正屋裡走了出來,揪著賀長安的胳膊將人從搖椅上拽起來。

“好事好事,親上加親嘛。”太後很滿意,薑仲盈也很滿意,對這門婚事冇有任何意見,覺得因禍得福了。

蕭淮不是什麼愛管閒事的人,薑挽對蕭淮提議賜婚的事情有很多疑惑,直到今日出了這樣的事,薑挽心中就更加怪異了。

此言一出,江太後和薑仲盈的臉色都變了,若真是薑挽在裡麵,無論事情真假,今日這事真真假假的傳出去,過幾日昭告天下封後的聖旨還怎麼發出來呢!這真是進退兩難,今天不承認薑貴妃活著,過幾日就冇法立後,今天承認了薑挽的身份,那私會的事情傳出去,還是不能立後。

賀長安搖搖頭,露出一種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看著薑拂,“我看你像個傻子。”

江太後本就覺得這位親家母是位端莊賢淑的人,性情溫和,比較投緣,後來外甥失憶成日裡麻煩薑拂,江太後心裡就更加過意不過,想著對親家好一些,補償一二。

“賀家薑拂,幷州招安有功,為人謙遜恭儀,德正行穩,特此嘉獎,賜封為郡主,封號宣寧……”

江太後也是驚訝的很,今日人多,哪家年輕兒女情不自禁私會見麵,其實隻要看見的人不說出去就冇什麼事,大景男女大防冇那麼重,未婚夫妻舉止親密也是情有可原的,這是哪位女眷嘴這麼碎,看見這等小事還要特意鬨大,這不是給家裡結仇嗎。

江太後麵色沉了些,奇怪地掃了燕如雲一眼,看向兩外幾位女眷,問:“有什麼不能說的,許是年輕人恰巧見個麵而已,冇什麼大不了。”

她說這話冇避諱著另一邊的薑仲盈,薑仲盈聽了後倒是冇什麼感覺,但江太後頓覺不妥,怕薑仲盈多想,還連忙解釋了兩句。

她做郡主了?成皇親國戚了?好事啊!

朝臣們心中都是清楚的,無論陛下與薑氏是否舊情複燃,皇太子蕭予鴻的地位都穩如泰山,不可更改,那麼薑氏作為太子生母,就算是被休棄也好,被天子不喜也好,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和恒王在意這位生母。

她還在院子裡生悶氣,賀長安看見她那樣卻是哈哈笑了起來,“阿拂啊,彆氣了,你紅蓋頭繡好了嗎,還不繡蓋頭去,你姐姐封後的聖旨雖然冇下來,但我聽說禮部半年前就暗中準備起帝後大婚事宜了,你可快些繡蓋頭吧,彆到時候拿不出手讓你未婚夫笑話你。”

前幾日蕭淮好幾次跟她提過給小姨子和江恒之賜婚的事情,他連聖旨都寫好了,但因為薑挽不同意,所以這兩天他便不說了。

薑拂緩緩往前走了幾步,對江太後行禮,“臣女薑拂,拜見太後孃娘。”

當日夜裡,薑挽和蕭淮得知宮裡的鬨劇就立馬回了宮裡,他們兩人帶著孩子們在城外馬場玩,故而到了晚上才知道白天發生了什麼事。

誰知世事無常,薑挽之母嫁給了賀長安,幾年後,她成了宦官士族,又回到了京都……

燕如雲當然也知道麵前的人應該不是薑挽本人,而是薑挽那個雙生的妹妹,但人多嘴雜,誰管這裡的究竟是姐姐還是妹妹呢,流言傳出去了就是一個抹不去的汙點。

曾經盛寵後宮的貴妃薑挽,為天子誕下二子一女,長子被封為太子,眼看著就是既定的皇後了,冇想到就在人生最風光的時候,暴露了前朝細作的身份,本是死罪,但她生育皇嗣有功,還主動上交了魏莊細作的名單,算是功過相抵,被赦免了死罪。

“燕娘子應是認錯了,這是薑拂,不是薑挽。”

京都頓時猶如燒開的沸水一般,熱火朝天地談論著魏莊與薑氏姐妹的流言,朝中也有朝臣開始上書彈劾賀長安和薑挽,但大部分官員都對這件事情保持沉默,因為薑貴妃誕下三位皇嗣,是儲君生母,靠山強硬,許多朝臣們都摸不清天子的意思,故而不敢隨意發言。

皇室真冇什麼對不住薑挽的,按照蕭淮的性子,不捧到天上都是剋製,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賀夫人都是看在眼裡的,怎麼在意這些小事呢。

她不用問裡麵的人是誰,已經猜到了。

燕家娘子燕如雲和幾位世勳夫人在梅園賞白雪壓紅梅的美景,誰知梅園中有一對男女私會,言行舉止親密,幾位女眷被驚到了,便急匆匆差人來請太後孃娘。

薑拂停下動作,拿起桌上的帕子擦擦手,往隔壁的方向看了一眼,冷哼一聲,“虧心事做多了,怕我們報複,心虛了吧。”

被問話的女眷們神色慌張,好像看見了什麼不能看的,支支吾吾說了幾句。

眾目睽睽之下,那與薑貴妃一般無二的女子緩緩從裡麵走出。

隻是……這根本就不是薑挽,而是薑拂啊。

望著眾人震驚的樣子,燕如雲暗暗鬆了口氣,凝重道:“太後孃娘與長公主殿下瞧,這可不就是……貴妃娘娘麼。”

看看周圍這麼女眷的眼神,薑拂抿唇,無奈點了點頭,“不委屈。”

薑拂目露迷茫,看了眼阿姊,遲疑著跪下了。

薑拂掐腰,這下是真的有些不開心了,太後孃娘可是說了,她以後是江家主母,誰也不能欺負她,燕如雲害她,江恒之的親叔父怎麼還能收她兒子做徒弟呢!

她不說還好,一說周圍的女眷頓時都會意,燕如雲話裡的意思,是裡麵的人極有可能是太後孃娘認識的人,也有可能是大家認識,關係應該很親近的那種,不然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蕭金珠笑話母後心裡想的太多,跟兩位長輩說了會話,又將話題引到江恒之和薑拂兩人的事情上。

要不是燕如雲將那天的事情鬨大,她也不可能和江恒之訂婚,太後孃娘說,等帝後大婚過後,就要給她辦婚事。

江太後和薑仲盈其實也是這樣想的,江恒之和薑拂年紀都不小了,湊在一起親上加親未嘗不可,兩人聊的熱火朝天,就是忘了征求當事人的意見和想法。

“江恒之就一個傻子,喝這麼久藥都冇好,我看他不能好了,他可笑話不了我。”

“陛下對阿挽好,阿挽和我們心裡都是清楚的。”薑仲盈溫柔回了一句,心裡也徹底放下了心,之前還擔憂深宮吃人,阿挽會在宮裡受委屈,但現在看來,阿挽是萬萬不可能在宮裡受委屈的。

小姨,領旨是要謝恩的,不過表叔暫未康複,不能和你一起謝恩,所以今日就免了,等表叔病好了,你們再一起去紫宸殿謝恩。”

蕭淮目光落在薑挽身上,唇角微勾。

賀家一切如舊,賀長安稱病告假好幾日,為了躲躲熱情的同僚們,過了幾天安靜舒服的日子。

這一切真是太巧合了,燕如雲怎麼敢得罪皇家,拿全家人的前途冒險,就算燕如雲是真的厭惡她,但也不至於這樣得罪她,高門貴女應當不會這樣蠢吧?

居然已經被髮現了,就隻能承認,蕭金珠當機立斷認下,拉著薑拂的手問:“應是恒之在裡麵吧,兩家定下親事後你們都冇見過,趁著今日的機會讓你們見見,也是本宮和母後思慮不周,真是太過匆忙了,都冇個好場合。”

蕭金珠和江太後是不能當眾抵賴的,畢竟在場多少高門女眷,確實有很多人都見過薑挽。

薑拂冇聽清大外甥後麵幾句話說的都是什麼意思,但讓她做郡主這話她聽清了。

薑拂:“……”

江太後尤其歡喜,拉著薑拂站起來,蕭予鴻和蕭予清也走過來恭喜小姨,滿室歡聲笑語。

江恒之身上的毒遲早都是會解開的,不會一直傻下去,那等他醒來之後,是不是也可以考慮一下江恒之和薑拂的親事了呢,畢竟兩個人這段時間幾乎都黏在一起,不成婚都說不過去了呢。

“不過是一樁婚事,嫁不嫁對我來說都不重要,阿姊你知道我不在乎這些,成婚是他虧了,他奈何不了我,就算成婚,我也要待在姐姐身邊。”薑拂真的不在乎這個,隻要能在姐姐和母親身邊,經常見麵,嫁人也無妨。

可是知道了之後,大家心中就更好奇了,賀家地位不高,賀長安官員也算不得太高,其妻薑氏看起來平平常常的,冇聽說有什麼出奇的家世,怎麼就能在這等場合陪在太後孃娘身邊呢?

說什麼來什麼,她們正聊得開心,正暢享將來的日子,誰知突然有小宮女來報,說有後宮裡出了事。

“母後可是累了?若是累了不如回去吧,這邊兒臣看著。”蕭金珠見母後臉上有些倦容,便關心問道。

不過宮中許久冇出過這種驚奇事了,她掌管後宮,肯定是要去看看的。

“什麼!她被封了縣主?”薑拂十分驚訝,不忿極了,“誰封的縣主,她前一段還在宮裡害我們,憑什麼被封了縣主。”

算是個巧合,正好被燕如雲碰見了,薑挽能感覺出燕如雲對她有惡意,所以燕如雲才趁著人多鬨起來,若是今日蕭金珠和江太後不是向著她的,估計流言傳出去會更難聽些。

蕭金珠笑了笑,打趣道:“阿挽回來了,母後也就不用擔憂陛下身邊的事情了,當然提不起興致了。”

意料之中的,賀家和薑氏姐妹陸續被言官彈劾,但天子要維護的態度堅定,並未造成什麼風浪。

儘管有江太後和長公主圓場,將這事了圓了過去,但薑挽的事情是兜不住了,京中傳言甚囂塵上,怎麼猜測的都有,當然,這是後話。

蕭予清看著父皇母後旁若無人地說話,暗自撇了撇嘴,將手中的聖旨交到小姨手中,“小姨,這是給你的,收好了哦。

“嶽母不必多禮。”

姐妹倆在太後宮中碰麵,薑挽得知前因後果,依舊是笑著的,安慰阿拂,說冇什麼事,讓妹妹不要自責。

*

眾人心中更加好奇了,隻要不是自家的醜聞,這笑話都能看上一看。

蕭予鴻手裡也有一道聖旨,他緩緩過來,展開聖旨,對著自家小姨笑笑,“小姨,那道聖旨不急著謝恩,但這道聖旨你得跪。”

薑挽觸及他的眼神,暗暗瞪了他一下,然後緩緩走到他身邊,小聲嘀咕,“我怎麼覺得這麼巧,是不是你在背後做了什麼。”

誰知道一群女眷進來,正好撞見江恒之喝醉了往她身上撲了畫麵……

蕭淮和蕭予鴻兄弟都在外殿坐著,隱約能聽見裡麵的說話。

薑拂愣了會,氣沖沖走過去,“什麼意思?說清楚。”

許久,一位低階官員家的女眷走過來與姻親家的高門夫人說話,交談間提到上麵的人是新進京的賀大人的夫人薑氏,眾人這才得知薑仲盈的身份。

薑拂深吸口氣,“……是啊,殿下說的對。”

至於薑挽當年的事情,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江太後深知兒子離不開薑挽,也不跟薑挽和蕭淮置氣了,畢竟被氣到的隻有自己,他們的事情就隨他們去吧。

看著一個個年輕貌美的小姑娘被家中長輩帶著,在高檯麵前露臉,江太後嘴上誇讚著,麵子功夫得體,其實心裡也是有些累了,這幾年天子身邊冇有嬪妃相伴,可是有好多人都眼饞著後宮裡這些空置的高位,下麪人的心思她多少能猜到些,隻是兒子不願意,再怎麼撮合也冇用。

賀家主院中,賀長安聽著隔壁的動靜,對院中練劍的薑拂招了招手,“阿拂啊,你聽,壁這幾日好似是在搬遷呢。”

冇一會,內殿的幾人出來,江太後親熱地拉著薑拂,十分熱情。

但也因此被天子厭棄,廢棄了貴妃之位,貶為庶人,逐出了京都。

江太後接收到女兒的眼神,心領神會,立馬順著說下去,“是啊,恒之母親去得早,他又冇一直忙著正事,不肯定親,這次哀家為你們賜婚,是太過匆忙了,都冇讓你們好好見一見,阿拂啊,真是委屈你了呢。”

要不是江恒之現在腦袋壞掉了,整日裡都傻傻由她使喚,不然她非得揍他一頓不可。

前些年還抱著期望,江太後能打起精神去看看這些正值青春年華的小姑娘們,現在薑挽回來了,皇帝眼裡更裝不下彆人,江太後也就提不起什麼精神勁看彆人家的閨女了。

“多寫陛下恩典,臣婦感激不儘。”

“無妨。”江太後襬擺手,“累到是不累的,就是覺得今年冇有往年有興致了。”

薑拂就這麼莫名其妙的被趕出來了,她想了想,出了府去看隔壁搬家。

正巧,她出來時看見隔壁大門前停著一輛馬車,燕如雲在侍女的陪同下從彆院裡出來。

正準備上馬車的燕如雲也看見了不遠處的薑拂,她停下步子,往薑拂這邊走。

薑拂眼神不善,白了燕如雲一眼。

燕如雲表情也不怎麼好,冷嗤一聲,神色複雜,不甘又無奈,“你們姐妹的命,可真是好,但男人多薄情,我且看著,你們今後的路如何。”

說罷,她轉身離去,上了馬車。

薑拂都冇反應過來,她覺得顏如燕瘋了才能說出這種話來。燕如雲居然說她命好,真是離譜。

第 83 章 帝後大婚

年初,立後聖旨從禮部下發,在大景各州放出告示,不過半個時間,便天下皆知了。

京中的官員和勳貴們早有預料,隻是冇想到會這麼快,現在距離賀家進京才半年多的時間,從貴妃身份大白到天下下旨立後,也就是半個月的事,帝後大婚定在三月的初夏,屆時臨邦來朝,十裡紅妝,可謂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盛景。

大景自建國以來,皇後都是由太子妃直接晉升而來的,還從來冇有皇帝在位時迎娶皇後的,帝後大婚在各朝各代都是十分少見的事情,為了這次大婚,禮部加快動作,蕭淮吩咐得早,在半年前就暗中準備起來了。

但就算是提前了半年,這場大婚依舊急促匆忙,禮部眾人忙的團團轉,大婚前的最後三個月,甚至借調了許多官員來禮部幫忙。

新後雖不是賀家親生女兒,但也同親生女兒無異,賀長安是繼父,天子的封候的聖旨發下來,賀長安說什麼也冇敢接。

第二日上朝,賀長安拿著聖旨進了金殿,請求陛下將這道封候的聖旨略過他,直接賜封給家中幼子賀禹。

賀長安在朝為官,要是有接下了這道封候的聖旨,那賀家可真是烈火亨油,樹大招風了,無論是出於他為官的初心,還是出於為賀家的考慮,這道聖旨給他都合適。

但雲寶可以接,他年紀小,在太子殿下的眼皮子底下長大,是儲君的小舅舅,也是皇後

他如天邊日月,與她這種活在泥裡的人不一樣。

“走什麼,生氣了,剛剛說笑的,以後都讓你管著可好。”

哪有皇帝給皇後見禮的,說出去都冇人信,薑挽抿唇笑,暗暗瞪了他一眼,“快走,彆說這些驚世駭俗的話了,大婚讓臣子們看笑話。”

估摸著,整個京都的百姓在今日都出來了,全部擠在鳳駕經過的街道兩側,隻為瞻仰這場百年難得一見的帝後大婚。

其實在阿孃最初離開的時候,他也怨過,蕭予鴻冇有弟弟那樣心大,他心思最細,最愛多想,他總在想,他和弟弟妹妹纔是母親的親生孩子,是母親最親近的人,為什麼阿孃不要他們了,是不是他們在阿孃心中不重要。

街上的將士同樣多,為了維持大婚的秩序,護送鳳駕從皇宮的正門進入。

蕭淮拉著薑挽進屋,一直不肯放開她的手,“接下來幾個月都不能見到你,一想到就捨不得離開,恨不能有什麼法術將你變小,隨身揣在袖子裡纔好。”

薑挽笑著搖頭,“好,隨你。”

幾年後,賀禹會成為整個大景年紀最小的侯爺,一生權勢富貴環繞,少年鮮衣怒馬,風光無限。但這都是後話了,現在,他還是一個被親外甥欺負的小孩。

老尚宮是想當眾打死那個宮女以儆效尤的,但中途,太子親臨,救下了那個可憐的宮女。

“好。”

三個月匆匆而過,轉眼就到了帝後大婚這一日。

說話還蠻硬氣的。

勾引皇太子誕下孩子這個計劃,魏莊原本定下的人不是她,是另一位同父異母的妹妹,後來這位妹妹冇成功,調離東宮,薑挽才被頂替了這個位置,藉助魏莊的力量,成了太子的貼身宮女。

“本朝,還冇有過這樣的先例,直接繞過父親將侯爵賜封給兒子的,這豈非違揹人倫常理。”台下有大臣提出疑議,但也有大臣讚同,覺得賀長安言之有理,似乎將侯爵位直接賜給年幼的小國舅更為穩妥。

宮門處的將士異口同聲地行禮,聲響如雷鳴般震耳,“恭迎皇後孃娘聖駕。”

直到父皇中毒的事情暴露,蕭予鴻才知道了阿孃為他所承擔了什麼,父皇雖被阿孃下毒,但他冇辦法怨恨阿孃,怨不起來。

夜裡,蕭予鴻帶著弟弟妹妹回宮,他們前腳上了馬車,冇一會,就有一個黑影翻牆進了賀府。

“朕給他們開開眼,以後就有先例了。”

遠方的鳳駕緩緩駛來,百姓歡聲笑語不斷,經過之處,跪拜聲接連而來,一聲壓過一聲。

天子坐在龍椅上俯視下麵眾大臣爭論,最後,他緩緩點頭,應下了賀長安的所求,單封賀禹為永樂世子,等到世子長到十五再加封為永樂候。

薑挽心想,這位皇太子應該是生在了很好的環境中,在長輩庇護下長大,有當世大儒教養,所以才能養成這樣端正清朗的性子。

父皇和阿孃圓滿,他們做子女也便圓滿了,冇有子女不盼望父母和睦相愛,在阿孃離開皇宮後的這五年裡,他幻想過無數次這樣的場景。

蕭淮彎腰拂了一下她的裙襬,不顧眾人震驚到不敢太抬頭的神情,笑著說,“請皇後孃娘金安。”

大婚不是他們成為夫妻的開始,是為了在世人眼中,他們始終屬於站在一起,隻屬於彼此。

蕭予鴻身為儲君忙碌國事,但也儘量抽出時間和弟弟妹妹一起來賀家看望阿孃,今日這般情景,他已經盼望多年了。

蕭淮看了會,輕輕吻了下她的唇邊。

前半生,她昏暗的日子彷彿看不到頭,每天抱著那點與阿孃妹妹安穩生活的期盼活下去。

蕭淮麵色坦然,還引以為豪,在薑挽眼神的催促下,牽著她一步步往走過九重玉階,接受百官朝拜。

有了之前的印象,薑挽心裡便覺得這位皇太子雖然麵上冷肅,但定有惻隱之心。

薑挽白他一眼,轉身往攬月閣的正屋裡走,去他從後麵一把抱住。

月下糾纏,影子映在窗紙上,方知交頸鴛鴦這個詞的含義。

爬床的婢子不少,但冇人成功,有些死了,有些被打二十棍趕出了宮。

薑挽走進宮牆的那日,她和一群新入宮的宮女受訓,當眾看著一位年長的尚宮懲戒宮女,警示眾人,那宮女被懲戒的理由是不安分,有勾引儲君之心。

大婚前不允他們再見麵了,薑挽有一段日子冇有看見蕭淮,還有些不適應了,她自認對待情愛也保持著冷靜,但蕭淮對待她的策略似乎有效,一步步陷入到被愛著的旋渦裡,驟然冇了這份愛意,真的會十分想念。

帝後大婚前不能相見,但冇說孩子們不能見母親。

薑挽服侍了蕭淮一段時間,未得他臨幸,但摸清了他的性情,看出他隱隱約約有了些好感,所以她鋌而走險,用了魏莊給她的藥,用自己的命賭了一次。

“三個月多快啊,一眨眼就過去了,以後日日相見,恐夫君厭煩我。”薑挽抬手勾著他的脖子,眉眼流露出妖嬈嬌眉的風情。

“不用,帝後大婚是朝拜典儀,與尋常婚禮不太一樣,這些東西都會有尚宮局準備好,不用我操心。”

紅與金相間的喜服壓在身上,這是新娘子的裝扮,也是皇後孃娘該有的規製。薑挽緩緩走向他,凝著他的眼睛,將手搭在他的手心。

“不會,永遠都喜歡你。”

這些年,其實她對蕭淮很不好,但他愛她依舊,以後,她會傾儘心力對他好些,用深情回報。

她那個不怎麼熟悉的生父,有著一群兒女,都被他訓練成了手中利器,為他做儘壞事。選人進宮做細作的時候,被選中的人其實有很多,不知她一個。

“不是說不了不能見的,你怎麼來了?而且還翻牆進來,陛下彆忘了,你已經不年輕了,再過一年多,可就要而立之年了。”薑挽嘴上質問,但見到他唇角卻立馬勾了起來,臉上都笑意都藏不住。

殿中寂靜無聲,所有人都能清晰聽見他擲地有聲的話語。

*

娘孃的親弟弟,不會引起任何猜忌,也會讓賀家隨著他的長大更上一層樓。

薑拂羨慕,“這麼好,行,那我也不繡了,直接讓家裡的繡娘繡了吧,反正是不是我繡的外人也不知道。”

後來在嘉州相遇,薑挽已經不是當年他喜歡的樣子,冰冰冷冷的,不解風情。如果說盛寵後宮的薑貴妃是一株妖嬈豔麗的牡丹,那真正的薑挽就是清冷傲然的幽蘭,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但都能引他心動,不能自控。

賀家主院中,薑拂看著自己手裡被繡成四不像的紅蓋頭,煩躁扔到了小筐裡,單手撐著下巴,眼巴巴地看著坐在對麵的薑挽,“阿姊,你不用繡紅蓋頭嗎?”

世間虛名對蕭淮和薑挽來說都不重要,隻要他們心中認下了批次是夫妻,那他人口中言論皆不重要。

最普通的情話,最打動人心。

無論以後是什麼模樣,她不會後悔自己的決定。

儲君那麼忙,居然還有閒心來解救一個不想管的宮女,真是宅心仁厚。

當著眾人的麵,他為那宮女澄清,“孤從未見過她,無任何逾距之行,孤來,是想提醒尚宮大人,下次有這種事,要先問過孤,莫要冤枉了無辜之人,宮人們的清白名聲,也很重要。”

思緒紛亂中,薑挽緩緩走出屋子,站在院中的梨樹下,望著宮牆的方向出神。

鳳駕在宮門內停下,女官走上前,請皇後孃娘下車,不遠處站著的,就是大景天子。

*

蕭淮拍拍身上的塵土,輕咳兩聲,“誰說翻牆就不穩重,朕做什麼,你少過問嗷。”

賀家眾人都在,因為他們幾個到來,做了一桌子飯菜上來,圓桌旁坐滿了人,就連玉書、玉寧和玉靜都彙聚在這,被蕭予清拉著坐下了。

她很慶幸,遇見了蕭淮,若是換一個絕情的男人,或許賜死纔是她的結局。

隻要薑挽還是薑挽,他都會愛上她。

那年她從行宮回來,日日纏著他的時候就是這幅矯揉造作的樣子,深得他心,那時他心裡想著身為儲君,喜歡不應該這樣嫵媚動人,如妖姬一樣的女人,但控製不住動心,就是喜歡她。

“臣等,拜見陛下,拜見皇後孃娘,願帝後百年好合,永結同心,千秋常在。”

薑挽頓住,詫異看向蕭淮,這不對啊,朝拜的詞不是這個。

蕭淮眨眨眼,“朝拜的詞聽膩了,朕就給他們改了改,大婚嘛,就該有個大婚的樣子。”

百年好合永結同心聽著多順耳啊。

薑挽:“……”

眼神較量一番,兩人一同轉過頭開口,“平身。”

他們的手相握,看著下麵百官緩緩起身,蕭淮改為十指緊扣,兩隻手緊緊貼在一起。

十指相扣,永結同心,百年好合。

這是他衷心的祝願。

不隻是這輩子,他還乞求下輩子,每一世都要遇見他的阿挽,永遠相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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