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臨天下：夫君們跪下聽旨 第212章 烽火餘燼，狼主盟誓

朔風捲著未儘的硝煙，在野狼穀的上空盤旋。穀內的大火早已熄滅，隻餘下焦黑的土地與狼藉的屍骸，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血腥交織的氣息，刺得人鼻腔發疼。

沈驚鴻勒住馬韁，銀色軟甲上的血汙在晨光中凝成暗褐色的斑塊，她抬手抹去臉頰上的灰塵，目光掃過穀中狼藉，心頭冇有半分勝利的喜悅，反倒是沉甸甸的。三萬五千將士，此戰折損近半，那些年輕的麵孔，昨夜還圍坐在篝火旁高聲痛飲，今日便已長眠於此。

“郡主。”冷鋒一身黑衣，踏著焦土快步走來，他肩頭纏著繃帶，臉上還帶著未愈的擦傷，手中捧著一份傷亡名冊，聲音沙啞，“此戰共殲敵七萬餘，我軍傷亡一萬三千，重傷者四千餘人，皆已送回雁門關內救治。狼族殘部，約莫兩萬餘人，正隨赫連昭往黑風口方向撤退。”

沈驚鴻接過名冊，指尖撫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個鮮活的生命，都是一個破碎的家庭。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波瀾已儘數斂去，隻剩下一片冰冷的堅定：“傳令下去，讓傷兵好生休養，陣亡將士的名冊，務必一字不差地記錄清楚，待回京之後，奏請陛下厚葬，撫卹其家眷。”

“屬下遵命。”冷鋒躬身領命，轉身又去忙碌。

陸君邪緩步走到沈驚鴻身側，他玄色衣袍上也沾了不少塵土與血跡，手中長劍的劍刃上，還凝著未乾的血珠。他順著沈驚鴻的目光望去，看到穀中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狼族士兵，輕聲道：“狼族鐵騎雖悍勇，卻也是被迫南下。赫連昭所言，並非全是虛言。北境苦寒，每年冬日，狼族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朝廷卻從未施以援手。”

沈驚鴻沉默片刻，轉頭看向陸君邪，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我知道。可他們南下搶掠，屠戮我大胤百姓，這筆賬，終究是要算的。隻是……”她頓了頓，目光望向荒原深處，“一味的征伐，並非長久之計。若想北境長治久安，需得另尋出路。”

“你想與狼族通商？”陸君邪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話中的深意。

沈驚鴻點了點頭：“北境有牛羊皮毛，我大胤有糧食布匹，若能互通有無，既能解狼族百姓的溫飽之困，也能讓我大胤邊境安定。隻是此事，牽扯甚廣，需得奏請陛下，與朝臣商議。”

正說著，一名幽冥閣暗衛策馬而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郡主，陸閣主，黑風口方向傳來訊息，赫連昭並未率殘部退回草原，而是在黑風口外紮營，遣人送來一封書信，說有要事相商，懇請郡主移步一敘。”

沈驚鴻眸色微動。赫連昭此舉，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她本以為，經此一役，赫連昭會倉皇逃回草原，不敢再踏足大胤邊境半步，冇想到他竟主動提出要與自己相見。

“他想做什麼？”陸君邪眉頭一蹙，眼中閃過一絲警惕，“莫不是有什麼陰謀？”

“陰謀？”沈驚鴻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他的十萬鐵騎，折損大半，僅剩兩萬殘部，已是強弩之末，縱使有陰謀，又能翻起什麼風浪？”

她抬手拍了拍陸君邪的肩膀，語氣篤定：“我去會會他。有些話，確實該當麵說清楚。”

“我與你同去。”陸君邪立刻道，語氣不容置疑，“赫連昭此人，桀驁難馴，難保不會出爾反爾。有我在，也好護你周全。”

沈驚鴻看著陸君邪眼中的關切，心中一暖，點了點頭：“好。”

半個時辰後，黑風口外的狼族營地。

赫連昭坐在一頂簡陋的牛皮帳篷裡，左肩的傷口已經包紮妥當，卻依舊疼得他額頭冒汗。他手中摩挲著那枚並蒂蓮玉佩，目光望著帳外，眉頭緊鎖。

帳門被掀開，朔風裹挾著寒氣湧入，沈驚鴻與陸君邪並肩走了進來。

沈驚鴻一身銀色軟甲，身姿挺拔，縱使風塵仆仆，卻依舊難掩其鋒芒。陸君邪玄衣如墨，緊隨其後，目光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帳內的動靜。

赫連昭抬眼望去，目光落在沈驚鴻身上，頓了頓，又移到她腰間的並蒂蓮玉佩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緩緩站起身，無視肩頭的疼痛，對著沈驚鴻抱了抱拳：“沈郡主，大駕光臨，蓬蓽生輝。”

沈驚鴻淡淡頷首，目光掃過帳內，隻見帳中除了赫連昭，再無他人，心中的警惕稍稍放下了幾分。她開門見山：“赫連狼王，遣人送信，約我相見，不知有何要事？”

赫連昭笑了笑，笑容中帶著幾分苦澀。他走到帳邊的酒罈旁，拿起兩個酒碗，倒滿了烈酒，將其中一碗遞給沈驚鴻：“郡主先飲一碗酒，容我慢慢說來。”

沈驚鴻冇有接酒碗，隻是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狼王有話不妨直說，我沈驚鴻，不喜歡拐彎抹角。”

赫連昭也不勉強，將酒碗湊到唇邊，一飲而儘。烈酒入喉，灼得他喉嚨生疼，卻也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他放下酒碗，看著沈驚鴻，語氣鄭重：“沈郡主，今日一戰，本王輸得心服口服。狼族鐵騎折損大半，已無力再與大胤為敵。本王今日約你相見，是想與你定下一份盟約。”

“盟約？”沈驚鴻挑了挑眉，“什麼盟約？”

“停戰盟約。”赫連昭沉聲道，“狼族願意與大胤罷兵言和，永不再犯邊境。同時，本王希望，大胤能夠開放邊境互市，與狼族通商。狼族以牛羊皮毛、戰馬藥材換取大胤的糧食布匹、鹽鐵茶磚。如此一來，狼族百姓得以溫飽，大胤邊境得以安定，兩全其美。”

沈驚鴻心中微動。這正是她心中所想。她看著赫連昭，目光銳利：“狼王此言，倒是與我不謀而合。隻是，空口無憑，如何讓我相信你所言非虛？”

赫連昭聞言，轉身從帳內的木箱中取出一枚雕刻著銀狼圖騰的令牌，雙手捧到沈驚鴻麵前：“這是狼族的狼王令，見令牌如見本王。今日，本王以狼王令為憑，在此立誓：若大胤願與狼族通商互市，狼族自此之後，絕不侵犯大胤邊境一寸土地。若有違背，天誅地滅，狼族子孫，世代不得好死！”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一股草原男兒的豪邁與決絕。

沈驚鴻看著那枚狼王令，令牌上的銀狼圖騰栩栩如生，透著一股威嚴。她知道，這枚令牌在狼族的分量，堪比大胤的傳國玉璽。赫連昭以狼王令為憑，可見其誠意。

她抬手接過狼王令，指尖觸到冰冷的令牌，心中已有了決斷：“狼王的誠意，我已看到。開放邊境互市之事，我會奏請陛下。若陛下應允，我大胤定會與狼族信守盟約，互通有無。”

赫連昭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他知道，沈驚鴻在大胤的分量，絕非尋常女子可比。有她出麵奏請，此事十有八九能夠成功。他對著沈驚鴻深深一揖：“如此，便多謝郡主了！狼族百姓，定會銘記郡主的恩德！”

沈驚鴻側身避開他的行禮，淡淡道：“我並非為了狼族百姓，隻是為了我大胤邊境的安定。還有，盟約達成之後，狼王需約束麾下族人，不得再行搶掠之事。若有族人膽敢違反盟約，休怪我大胤鐵騎無情。”

“郡主放心！”赫連昭立刻道，“本王定會嚴加約束族人。若有違反盟約者，定以族規處置，絕不姑息！”

沈驚鴻點了點頭，將狼王令收入懷中：“如此甚好。我會儘快派人將盟約文書送至狼族王庭，待雙方簽字畫押，盟約便正式生效。”

說罷，她轉身便走，陸君邪緊隨其後。

走到帳門口時，沈驚鴻腳步頓了頓，冇有回頭，隻是聲音清冷地傳來：“赫連昭，三年前秋狩獵場，你我有過一麵之緣。今日盟約既定，你我之間，便不再是敵人。”

赫連昭渾身一震，猛地抬頭望去，隻看到沈驚鴻與陸君邪並肩離去的背影，兩人的身影在朔風中愈發挺拔，漸漸融為一體。他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並蒂蓮玉佩，唇邊緩緩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中，帶著幾分釋然，幾分悵惘。

帳外，朔風依舊，卻彷彿不再那般刺骨。

沈驚鴻與陸君邪走出狼族營地，翻身上馬。

陸君邪看著沈驚鴻臉上淡淡的神色，忍不住問道：“你真的相信赫連昭？”

沈驚鴻勒住馬韁，回頭望了一眼狼族營地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深意：“信與不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份盟約，對大胤有利，對北境百姓有利。”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赫連昭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與大胤為敵，隻會讓狼族走向滅亡。停戰通商，是他唯一的選擇。”

陸君邪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他知道，沈驚鴻的眼光，向來不會錯。

兩人策馬向著雁門關的方向疾馳而去。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荒原之上，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遠處的雁門關，在晨光中巍峨聳立，軍旗獵獵，透著一股安寧與祥和。

沈驚鴻騎在馬背上，迎著朝陽，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容。

北境的烽火，終於熄滅了。

而她的征途，卻遠未結束。

朝堂之上的暗流，世家之間的傾軋，還有那些潛藏在暗處的陰謀，都在等著她去一一掃清。

她抬手撫摸著懷中的狼王令，指尖微涼。

這枚令牌，不僅是一份盟約的憑證，更是她執掌北境，製衡天下的一枚重要棋子。

從今往後，北境安定，她便可以騰出手來，整頓朝堂，肅清奸佞，護鎮國公府周全，護大胤江山永固。

馬蹄聲噠噠，向著雁門關的方向，漸行漸遠。

陽光灑在沈驚鴻的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