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安郡主 第188章 祖宗家法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再加上不少人清早都在長興侯府門前看見撒了滿地的茶葉，都出來佐證這個說法。

聽說長興侯居然把宮裏賜下的東西隨手丟給下人，周圍人都紛紛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都說長興侯府深得皇恩，這是得了多少宮裏的東西，就連區區門房都喝得上太孫東宮裏的茶了？”

“倒也不至於……我有個要好的姊妹便是在侯府裏服侍的，聽說是昨日郡主進了一趟宮，長興侯府說郡主出門與人私會，還把太孫殿下次賜的茶葉當成贓物。郡主辯駁不過，隻能深夜去了點翠庵，想來那兩包茶葉，便是這樣到了門房手裏的。”

昨夜的真相一點點被挖開，街上議論的人聽了都瞪大了眼睛，比聽到長興侯得罪了江常洛還吃驚。

“這世上哪有做父親的，巴不得把私會的罪名推到女兒頭上的？我活了大半輩子了，還是第一回見到這樣的事，也難怪外頭總有些針對郡主的不好的話，怕都是些不實的謠言吧！”

“嗬，才這點你就吃驚了？我同你說，長興侯還算好的，就他那個夫人蕭氏，才叫真正的偏心偏得冇影兒了，恨不得把女兒磋磨死才罷……”

眾人議論紛紛，看向李長願的眼神不由都帶了深深的同情，見到背著藥箱跟在李長願身後下了馬車的張修遠，眼神更是變得疼惜起來。

“要是我冇看錯，那是太醫院的院判張大人吧？長興侯夫婦都這樣對這位郡主了，她還能請來張院判替家人診治，真是一片純孝啊！”

“誰說不是呢？”不少人跟著歎息。

李長願並冇有理會這些議論，帶著張修遠等人敲開侯府大門。

不出意料，門房的小廝們都已經不見了，換上了幾個穩重的老人，見了李長願都恭恭敬敬，眼中甚至還帶了幾分畏懼之意。

長興侯府的下人這些年來見慣了主子們把李長願踩在腳底，縱然知道她很得帝後的喜愛，心裏卻也忍不住看輕。可從昨夜到今日，長興侯不過是把李長願送去點翠庵，令她的茶葉不知為何到了門房手裏，便惹得江常洛發了怒。

那可是東宮大半的侍衛啊！

大齊太平盛世，別說是高高在上的主子，便是他們這些做下人的，過的也都是安寧日子。何時見過身穿甲冑，手持刀槍的侍衛，“呼啦啦”一下子湧進長興侯府？

望著那些侍衛殺氣騰騰的樣子，下人們嚇得腳都軟了，甚至有些腦袋發懵的，嘴裏徑直就嚷嚷出了什麽“抄家”。

直到那一刻，他們才明白，什麽叫做聖眷在身，什麽叫作與東宮情同兄妹，什麽叫作長興侯府不過是沾了麵前這位的光！

“郡主，張大人！”李長願將他們的反應看在眼裏，正要往侯府裏頭走，草兒娘從角落朝她跑了過來。

草兒娘這些日子一直在灑金橋和福安巷之間往返，今日剛從福安巷那邊回到侯府，便遇到了這番情形，料想著李長願應該會回來，於是一直等在大門附近。好在東宮那些侍衛的目標是侯府的幾個主子，並冇有多理會她一個下人，她對蕭氏失望透頂，自然不像別的下人上趕著護著主子，因此便一直安然待到了現在。

“郡主還是別進去了，出了這種事侯爺和夫人他們一定又不分青紅皂白的，全都推到郡主頭上。”草兒娘憂心忡忡地勸道，“您這麽進去，誰知道他們又要怎麽待您？”

李長願正是為了這齣好戲來的，自然不可能錯過，對著草兒娘微微一笑，道：“家中出了這種事，我特地去了趟福安巷把張大人都請來了，豈能在這個時候離開？”

說罷，又問道：“你同我說說，如今侯府裏情況如何了？”

草兒娘見李長願不願離開，隻好歎了口氣道：“東宮的侍衛進來不久，太孫殿下便離開了。如今，隻餘下侍衛們散到各院去，按照太孫殿下的命令……”

“按照殿下的命令如何？”李長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前幾日才染了蔻丹的指甲，神色平靜地問道。

草兒娘閉了閉眼睛，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殿下的命令，按宮中規矩，各個主子掌嘴三十。若有反抗的，後果自負。”

這確實是江常洛的風格，李長願眼中一閃而過一絲笑意，回頭看了眼張修遠：“宮闈之中宮規森嚴，想來張大人亦未見識過此等場麵，不如隨我一道去開開眼界。”

長興侯府剛建好的祠堂。

長興侯的兩頰高腫著，臉色木然地跪在祖宗牌位前的蒲團上，任由李老夫人如何責罵，也像一尊木頭人一樣，始終低垂著頭不說話。

李老夫人額頭上戴著一條抹額，唇色發白地坐在旁邊的一把太師椅上，仔細看臉上還有幾道輕微的指印。

滿是皺紋的雙手死死捏著扶手，全身極力像前傾，雙眼通紅地望著長興侯。

“承乾，你父親生前希望你成材，你是根雕不成的朽木也就罷了！”

“可我萬萬冇想到，我活了一輩子，到了身子都入了半截棺材的年紀了，居然會被你帶累得受了別人幾.巴掌！”

“都到了祖宗的牌位前，你還是不肯說，究竟是為何開罪了太孫殿下，引得東宮禁衛都入了長興侯府？”

可無論李老夫人怎麽問話，長興侯都一聲也不吭，若不是他的背還因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著，李老夫人幾乎要以為麵前的長興侯是一尊泥塑的雕像！

“好，你不說是吧？”李老夫人怒極反笑，看向一旁的殷嬤嬤道，“芝蘭，去取祖宗留下的藤條來！”

殷嬤嬤一輩子服侍李老夫人，也算是看著長興侯長大的了，聞言也不禁變了色：“老夫人，便是侯爺幼時頑劣，打破了安昌侯的腦袋，老侯爺也未曾動用祖宗家法啊！如今侯爺已是朝廷命官，又是一家之主了，您若是真動用了藤條，叫侯爺以後在侯府如何抬得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