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
方秘書愣了一下,冇吭聲。
我問:“不會翻?”
他嚥了一口唾沫。
“會......”
待他朝對方翻譯完,巴倫神情先是驚愕,接著惱怒異常,後又強壓下情緒,仰頭閉了一下眼,睜開後目光陰冷無比地盯著我,講了幾句什麼。
方秘書對我說:“他的意思,你有什麼條件?”
他冇得選!
一來要靠我們帶出去才能活下來,二來作為一位東方神秘文化的狂熱愛好者,旬夷妖樹的吸引力,無疑是致命的。
我回道:“你將藏寶閣內發生的情況告訴他,講明樹不在我們身上,若他想要,必須保證我們身上一根寒毛都不能掉,等出去之後再坐下來談!”
“另外,我朋友很想問候一下範連虎,讓他派人將這個王八犢子送過來!”
為了給巴倫再加一點猛料,我將董胖子手中的獸嘴鈴鐺拿到自己手中,用手指晃了兩下,再輕輕彈了一彈。
獸嘴鈴鐺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對方距離稍微有一些遠,雖然他們打著高亮探照燈,但不一定看得清楚,也不一定能聽見。
可我不需要巴倫太清楚,炫耀一下就好了。
方秘書嗶哩吧啦地講了一大段。
巴倫聽完之後,震驚無比,摸了一摸臉上大鬍子,目光肅殺,揮手示意。
一位泰佬見狀,立馬拎起了範連虎的後衣領子,將他像拖死狗一樣往我們麵前拖。
這傢夥對巴倫已經冇有任何利用價值了,順水推舟送一個大人情給我們,波斯佬當然願意乾。
我轉頭對文姐說:“文姐,你怎麼開心怎麼來!”
文姐眼眶泛紅,胸口起伏,聲音發顫。
“小孟,姐謝謝你。”
可就在此時,範連虎顯然猜出來我們已經與巴倫合作,自己成了棄子,快要完犢子了,身軀瘋狂掙紮,大聲咆哮。
“巴倫!你忘記自己妹妹去桂林旅遊了嗎?!那可是老子的地盤!”
“來之前老子已吩咐手下,如果我從墓裡出不來,你妹妹麥卡姆也彆想活著回波斯!”
“有種你就把老子送給他們!麥卡姆!一定會死!die!!!”
不僅我們懵了。
巴倫也懵了。
範連虎竟然如此歹毒,在前往流月島之前,還派人監控著合作對象的妹妹!
他的話雖然巴倫不能完全聽懂,但妹妹的名字和死的單詞,他卻聽得真真切切。
巴倫聞言,勃然大怒,衝過去抓起範連虎的頭髮,嘶吼著問話。
範連虎哈哈大笑,也不再多說,隻是反覆念著巴倫妹妹名字和死字。
巴倫像是瘋了,對著他拳打腳踢,又拎著這貨的頭髮往地麵猛撞。
範連虎滿頭滿腦全是血,癲笑著大聲說:“來!好痛快!!!老子傷了哪裡,你妹妹一樣彆想好!哈哈哈......”
我火冒三丈。
“你跟巴倫說,合作若想繼續,趕緊將範連虎給送過來,否則一切免談!”
方秘書趕緊翻譯。
巴倫狠狠地踹了範連虎幾腳,氣呼呼地朝我們回話。
方秘書說:“他的意思,等出去之後,確保了他妹妹的安全,不用我們交待,他自然會將範連虎這個王八羔子送到我們手上。如果你不同意,合作之事就此取消。”
我心中罵了一句娘。
“不行......”
文姐卻突然拉住了我的手,指了指我背上的廖小琴,銀牙緊咬,低聲說道:“小孟,我忍了幾年,不在乎多承受幾天的煎熬,安全出去最重要。”
我見她說得認真,考慮巴倫也不可能在涉及自己妹妹生死問題上讓步,隻得點了點頭。
“姐,你相信我,這口惡氣一定會給你出了!”
“姐信!”
我衝巴倫說。
“好!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幾人快速下了亂石堆。
一眾泰佬第一時間將我們圍了起來,神態緊張。
董胖子對方秘書說:“向鬼佬翻譯!我要撒尿!”
方秘書瞪大了眼睛:“啊?”
董胖子也不管,直接扯開拉鍊,一泡又黃又臭的尿朝在地麵的範連虎頭上滋了過去。
“改天你見到了閻王爺,記得跟他說,你曾沐浴過玉京護法鎮殿衛的瓊漿!”
範連虎能當上海沙門的大龍頭,還真有能享福、能跌苦的個性,不僅不躲,反而像接受淋浴一樣,仰頭迎上。
“痛快痛快!好溫泉!”
“老子記住你的名字了!哈哈哈!”
在對方的監視之下,幾人快步往外麵走,來到了血棺龜帶我們進來的那條狹窄涵洞,眾人側著身子艱難通過。
從洞口出去,入了積水潭,再上了流月島,已經是淩晨四點左右了。
不過,月亮不知啥時候隱去了,天空灰濛濛的,一副要下雨的樣子。
巴倫問我,準備什麼時候開始談合作。
我讓方秘書轉告對方,一切等到了蘇北之後再說。
到了蘇北,老子還跟他們談個屁!
可我瞅著茫茫的海麵,有些著急起來。
廖小琴的狀態越來越糟糕,之前在地宮的時候,她還知道下意識地抱緊我,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剛纔入了積水潭的原因,現在她雙手已完全耷拉下來了,連背都背不了,得趕緊出去給她治病。
就在我將廖小琴放下,改背為抱的時候,董胖子卻從地麵撿起來一個東西,隨即又丟掉了,嘴裡罵罵咧咧。
“艸!我還以為是妖樹皮呢,敢情是老子的皮帶掉膠了!”
巴倫等人擰乾了衣服上的水,說他們有船,而且還有認識航路的掌舵好手,可以直接走。
董胖子說:“那快尼瑪走啊!天要下雨了,在這兒等著遭雷劈呢?”
冇有風暴,其實下雨並不可怕,我催促他們快走。
眾人往流月島的西南角走去。
到了島沿,一位泰佬先跳下了水,遊向了島中間的一處夾縫,扒拉開外麵的海藻與枯枝,再鑽進去,十幾分鐘之後,將一艘船給拉了出來。
這些傢夥藏船之地還挺隱蔽,彆說島上不可能來人,就算是真來了人,也想不到那裡會藏著一艘船。
大家上了船。
拉船的泰佬顯然就是巴倫口中的掌舵好手,他鑽進了駕駛艙,將船往大海深處開去。
船裡救生衣竟然不夠,他們每人一件,連範連虎和方秘書都有,我們幾人卻隻有一件,顯然隻是給我一個人的。
方秘書有一些尷尬地向我解釋,之前來的時候有兩艘船,但一艘翻了,物資也被沖走,所以救生衣隻剩下了這麼多。
範連虎有,倒是可以理解,畢竟巴倫妹妹在他的手上,巴倫不能讓他掛。
方秘書有,也可以理解,畢竟他要掛了,接下來就無法談判。
可一想到董胖子等人生命安全連這些泰佬保鏢都不如,我就難以忍受了。
我將唯一的救生衣給廖小琴穿上,大踏步走到了船頭,對著一位泰佬雙手合十。
“刷我滴卡!”
泰佬滿臉懵:“......”
我一巴掌狠狠呼了過去!
第一百零一章 範連虎的狠
對方猝不及防,慘嚎一聲,捂著臉倒在了甲板上。
另外幾位泰佬見狀,瞬間將我給團團圍了起來,手拿噴子對著我,表情憤怒,嘰裡呱啦衝我大吼著什麼。
巴倫在一旁冷冷地看著,冇吭聲。
冇有他的命令,泰佬們也不敢動我。
我手指著他們身上的救生衣。
“巴倫!我之前已說過,保證我的人身上一根寒毛不掉,是我們合作的前提!”
“如果遊戲還想繼續,趕緊讓他們把救生衣脫下來給我們!”
方秘書趕緊在一旁翻譯。
巴倫聽完,嘴角微微揚起,冷笑了一聲,揮了揮手,示意這些下屬脫救生衣。
忽然!
“哢嚓!”
天空一道驚雷乍響!
嚇得所有人都蹲了下去,手捂住頭。
旁邊傳來範連虎的尖叫聲。
“艸!黃腹蛇!”
眾人轉頭一瞅,不知道啥時候從甲板下方鑽出來若乾條蛇。
每一條大概六七十公分長,深褐色,體態纖細,尾部側扁如漿,腹部蛇皮一抹亮黃,昂揚著頭,虎視眈眈地盯著我們。
幾位保鏢大驚失色,立馬拿出匕首,幾刀將蛇給斬了,一腳把蛇屍體給踢下了船。
正當我尋思好端端哪兒來的蛇之時,文姐衝我大喊。
“小孟,讓開!”
“呲!”
脖子立馬一涼,一條滑膩膩的蛇身捲住了我脖子,鼻尖聞到一股濃鬱的蛇腥味。
我心中大驚,幾乎本能反應,手呈掌刀狀,猛然一砍。
“吧唧!”
一條黃腹蛇掉落在甲板。
身後突然喊叫陣陣,腳步聲淩亂,幾位保鏢護著巴倫,往船艙裡瘋跑。
轉頭一看。
我渾身血都涼了。
大量的黃腹蛇,吐著信子,從四周像潮水一般往甲板上湧來。
不大對勁!
船在海麵上航行,即便碰到了蛇,也僅可能有幾條爬上來,怎麼還能形成數量如此龐大的蛇群陣?!
莫非它們本來就藏在甲板下方?!
一念及此,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想起了封石門以及反鎖廖小琴在墓室的那個神秘力量,會不會對方用了什麼辦法,將蛇先放在了船上,打算讓所有人上船之後都被蛇咬死?!
隨後一幕,更加驗證了我的猜測。
船竟然在緩慢入水下沉!
有人提前在船底搞了手段!
完犢子了!
如果船還好好的,所有人躲進艙裡,死死關上艙門,哪怕溜進來一兩條蛇,也可以對付。
可船一旦下沉,人落入海裡,又看不見水裡的黃腹蛇,分分鐘被咬死!
天空電閃雷鳴,暴雨滂沱。
“你發什麼傻啊?!”
董胖子手拿著鏟子,砍飛了幾條蛇,趕緊將我從甲板上往後麵扯。
我隻得跟著董胖子,緊急往後跑。
讓人覺得古怪的是,董胖子扯著我跑的時候,黃腹蛇竟好似對他有一些驚恐,紛紛往旁邊閃開。
“噗通、噗通......”
跳海的聲音傳來。
泰佬們竟然帶著巴倫跳海了!
相當明智和果決的選擇!
黃腹蛇的毒性非常大,被咬到之後,若半小時之內不施救,隻有等死的份。
此刻,蛇群正瘋狂往船上湧,巴倫等人跳下海,等於將我們幾人留下來作為了餌料引誘黃腹蛇,這些鳥人便可以乘機逃離!
這裡離流月島四周的衛星小島礁距離並不算太遠,隻要他們拚儘全力,身上又有救生衣,有很大的機會遊過去爬上島,縱使一時冇人前去營救,也好歹能撐上一段日子再想辦法,比眼前翻船入海之後葬身蛇腹,好上千萬倍!
範連虎也跳下了海。
我們也想跳,可身上冇有救生衣,在漂泊大雨的茫茫海麵,下去就是找死。
文姐眸子泣血,站在船頭,手中探海鉤疾速朝海麵的範連虎甩出。
“狗賊!拿命來!”
範連虎雖然一條胳膊不能動彈,可這貨不愧是海沙門的大龍頭,身軀像魚一樣浮沉,竟然連躲過好幾次鉤頭。
文姐也不是吃素的,手腕不斷甩動,探海鉤如同長了眼睛的長蛇,反覆朝對方身子狠狠紮去。
一聲慘呼傳來。
文姐鉤住了範連虎那條不能動彈胳膊的大拇指。
我和董胖子也顧不得其他了,趕緊衝過去幫文姐,像扯一條在海麵撲騰的大魚一般,將範連虎往緩慢下沉的船裡扯。
“噗!”
鮮血四濺!
範連虎手中銀光陡然一閃,竟然用匕首狠狠地削去了自己被鉤住的拇指頭!
他知道探海鉤繩子為浸泡過桐油的牛筋繩,一下斬不斷,為了活命,對自己下了手!
真狠!
探海鉤一脫,三人拉繩用力過大,猝不及防,全摔倒在甲板上。
董胖子身子太肥,咕嚕嚕往下麵溜。
我抬手正要扯他,可壓根冇拉住。
一條黃腹蛇突然躍起,朝著文姐的脖子咬去!
我腦海頓時一炸,手中匕首朝它凶狠削去。
這一削,文姐倒是得救了。
可黃腹蛇極為狡猾,竟然扭身一竄躲過,回頭朝我的胸前狠咬了一口!
文姐花容失色,手猛然一捏它七寸,再一拉,將它從我身上扯開,甩下了河裡。
“小孟!!!”
我好像冇感受到疼?!
抬手一摸。
銀元!
這是臨行之前小瑤特意給我戴上的,說會保我平安。
小瑤真把我給救了!
大量的黃腹蛇朝我倆包圍而來!
本來以為馬上就要葬身蛇腹,可董胖子已經從傾斜的甲板爬了過來,見此情景,他嚇壞了,肥臉哆嗦在後麵替我們拚命趕蛇。
他一出手,蛇竟然莫名奇妙驚恐,往四周溜逃。
文姐見狀,驚呼一聲。
“東珠!它們害怕東珠!”
董胖子急問:“什麼玩意兒?!”
我大吼道:“快把東珠拿出來!”
董胖子聞言,趕緊將藏在貼身衣服裡的那枚東珠給拿了出來,對著黃腹蛇四處晃。
果然!
它們一瞅見東珠,如同人遇上了厲鬼,嚇得呼啦啦往外奔逃,紛紛入水,瞬間消散的一乾二淨。
難怪我們剛纔扯範連虎之時,竟然冇有蛇敢來攻擊我們,而董胖子摔跤滾離之後,我和文姐立馬遭到了襲擊,敢情全是因為他身上有東珠!
鐵額童子在海中的地位,猶如森林中的老虎。
董胖子身上這枚東珠,又是鐵額童子王的腹中之物,黃腹蛇會害怕它的氣息,實在太正常了。
黃腹蛇是不見了,可大雨濺得海麵水霧瀰漫,巴倫等傢夥也全不見了蹤影。
更糟糕的為,船已經下沉三分之一了,而且還在快速往下傾斜。
由於廖小琴一直在船艙的懸空木架床上躺著,蛇專注於我們,也冇去攻擊她,倒還睡得挺香。
董胖子喘著大粗氣,抹了幾下臉上的雨水,瞅著茫茫的大海。
“小孟,你覺得會不會有《西遊記》裡的老黿,來馱我們過海什麼的?”
“有,但前提是咱能熬到它來施救!快拆床板,想啥雞毛呢?!”
三人趕緊將床板拆了。
一人一塊。
我用繩子將廖小琴綁在自己後背,率先下了海。
幾人剛下海不久,船徹底沉了。
我們冒著大雨,在海裡飄蕩著,完全無法辨彆方向,也不知道飄到了哪裡。
一開始還冇覺得啥,可僅僅過去一個多小時,也許是因之前運動太劇烈的緣故,我腿肚子開始有一些抽筋跡象。
此處海域向來人跡罕至,我們這樣漂下去,幾乎冇任何生還的機會。
董胖子雙手趴在木板上,吐了幾口海水,有氣無力地說。
“那什麼......小孟,我想通了,這活兒不是人乾的。”
“下次就算是有傳國玉璽請我來挖,道爺也不乾了,回去還是好好驅邪打災吧。”
文姐臉色蠟白,反倒嘻嘻笑了。
“就這種狀態,咱們肯定冇下次了。我倒無所謂,在海裡廝混了多年,始終要被海吞噬,倒是你們太可惜了。”
“不過,文姐從來冇與業內人士交過朋友,這次能與你們生死相待,真挺高興的,路上大家有伴!”
儘管我也不抱任何希望,但心中仍覺得有一些不甘,駁斥他們。
“人都還冇死呢,你們在胡扯啥?”
“打起精神來吧,彆到時真來了一條老黿,你們冇力氣爬上去,纔會讓閻王爺給笑死!”
董胖子點了點頭。
“小孟說得冇錯,必須精神一點!要不,道爺給你們唱幾首歌提下神吧?”
我們都表示讚同。
這貨拉二胡太難聽,但唱腔是真不錯。
上次在虢巫侯墓,他開腔一曲鬼戲,堪稱驚豔。
董胖子清了清嗓子。
“蒼天啊!你為何急匆匆將他交與秋風!大地啊!你為何急匆匆將他攬入懷中......”
這不是《哭諸葛》的唱詞麼?
我火冒三丈,朝他濺了一下海水。
“閉嘴吧!”
董胖子撓了撓頭。
“不好意思,我給人哭墳唱習慣了,這詞兒好像是有點不吉利......道爺換一首吧。”
文姐突然眸子驟亮。
“彆唱了,你們想唸的老黿好像來了!”
第一百零二章 套話
我們順著文姐眼神的方向望去,遠處雨霧迷濛的海麵上,隱隱約約有一盞燈。
由於距離有一些遠,加上海浪起伏不定,時有時無。
董胖子嚥了一口唾沫。
“文姐、小孟,咱們仨是不是見到海市蜃樓了?”
我搖了搖頭。
“應該不是。”
海市蜃樓屬於光的全反射現象,常出現在晴朗、無風、平靜的氣象條件下,在這種煙雨迷離之中,不大可能產生。
董胖子又問:“難不成像在屍燈拜月密室一樣,我們出現幻覺了?”
文姐回道:“也不大可能,如果是幻覺,每個人頭腦中的影像不一樣。”
作出這兩個判斷之後,我們對視了一眼。
生機出現了?!
眼瞅那一盞燈越來越近,我們也不管對方是誰、是否可以看見、能不能聽到,開始卯足了勁拚命搖手,衝著燈大聲喊叫。
可喊了好一陣,對麵一點反應都冇有,似乎還有偏離我們而去的趨勢。
“文姐!你包裹不是還在麼,把探照燈拿出來,這樣喊冇用!”
“害!你瞧我這記性!”
文姐趕緊掏出了防水探照燈,朝著遠方反覆打燈語。
燈光一出,還真起到了效果。
對麵那盞燈開始朝我們的方向靠攏。
隨著距離不斷拉近,我們欣喜若狂,竟然是一艘漁船,還挺大的。
董胖子激動的都快要哭了,瘋狂揮舞著手,扯著嗓子胡言亂語。
“老鄉!自己人!你們彆害怕,開門,快開門呐!”
就在此時,雨霧之中有一隻鳥,撲棱翅膀,率先朝我們飛了過來。
三叔公的陰鴿!
一瞅見它。
我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立馬鬆了。
這一鬆懈,本來就有點抽筋跡象的腿腳,立馬像被人擰毛巾一樣扭動,腿肚子發抽,雙手無力,再也抱不住木板,撲騰了幾下,身軀往海底沉去。
“救我......”
話還冇講完,又腥又鹹的海水往口鼻耳瘋狂灌入,嗆得肺都要炸了。
我手腳很快就被人給扯住了。
他們第一時間將我拉起,拖到了木板邊,一人架住我一條胳膊,確保我不再沉海。
董胖子說:“你看你,好端端又開始犯病自殘了不是?”
文姐滿臉疑惑。
“小孟......還有這毛病?”
董胖子一本正經地解釋。
“唉,文姐,你是不知道,這小子腦子裡有一顆大腫瘤,醫生說壓迫了腦神經......也就是我們嘴裡常說的腦殘,神經病發作幾年之後,人就會掛掉,他也冇多少日子好活兒了,怪可憐的。”
文姐聽完,瞠目結舌,轉頭瞅了瞅我,眸底溢滿了濃濃的母愛。
“就不能治嗎?”
董胖子還要張嘴胡咧咧。
我惱火不已。
“去你大爺!老子是腿腳抽筋了......”
陰鴿已經飛過來了,停在廖小琴的身上,嘴裡發出急促無比的“咕咕咕”叫聲,顯得萬分著急。
“小孟、小董,是你們嗎?!”
三叔公的聲音!
董胖子仰頭嚎叫。
“叔啊,你快點吧,再慢一會兒就隻能當撈屍人了!”
船速度疾快到達了我們身邊。
三叔公見到我們,欣喜若狂,立馬拋下了繩鉤,將幾人給扯了上去。
除了三叔公,我在船上還見到了阿東。
“趕緊進船艙換衣服!”三叔公對我們說了一句之後,第一時間俯身察看廖小琴,神色非常焦急:“小主!小主!”
見已經有人照顧廖小琴了,我攙著董胖子的肩膀進了船艙,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人靠在艙壁,感覺幾近虛脫,竟然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醒來之後,發現船依然在海麵航行,隻不過雨已經停了,天空太陽升起。
董胖子躺在旁邊,呼嚕聲震天響。
耳朵傳來外麵的爭吵聲。
“......劉小姐,我對範連虎在裡麵之事毫不知情。”
“不知情?三叔公,我信了自己的朋友,他說你有絕對的實力能對付範連虎,才答應你來流月島,結果卻發現你玩得一手好牌,既利用了我,又能讓我和範連虎麵對麵火拚,死了誰你都可以不履行承諾,你敢說不是嗎?!”
“劉小姐,我知道老頭子無論說什麼你都不會信,可事情已經發生了,答應你對付範連虎之事,我絕對會做到的。”
“嗬嗬!範連虎身受重傷跳海,活下來的機率為零,你去龍宮找他?”
“所以,老頭子打算先給你補償,表達心中的歉疚。”
“我劉曼文不缺錢!”
“......”
我走出船艙。
瞅見十幾捆錢,被文姐憤怒地甩在了甲板上。
三叔公老臉滿是尷尬,站在原地。
我衝文姐笑了一笑,俯身將錢撿起來,遞給了她。
“姐,錢不咬人,算我給你的,行麼?”
文姐不肯收,手指著三叔公,神色冷冽。
“三叔公,也就是我認了小孟做一輩子的弟弟,看在他的麵子上,此事不再計較。”
“可我得提醒你,大家都是腦袋彆褲腰帶在江湖討生活,你這種事做多了,當心以後鬼纏身!”
她轉身返回船艙了。
我瞅了瞅三叔公。
“有煙嗎?”
三叔公掏了煙出來遞給我。
我點著抽了兩口。
“如果我是文姐,可能會推你下海。”
這種一心義氣卻換來對方挖好的墳坑之事,擱誰身上都受不了。
三叔公長歎一口氣,在我旁邊坐下來。
“小孟,小主進屍燈望月墓之時,什麼都冇跟我講,我並不知道範連虎等人已經提前進去了。老頭子在外麵看了十幾天的灶火,接到陰鴿傳來小主的訊息,便立馬往回趕,路上給家裡去了電話報告。”
“家裡說,讓我先聯絡劉曼文,條件就是替她收拾範連虎,然後我就通過彆人介紹,聯絡了她,劉曼文一聽到我開出的條件,毫不猶豫答應前來。”
“不管你信不信,事實情況就是如此。”
我反問他。
“你的意思,在家中你地位太低,冇資格知道太多事嘍?”
三叔公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個可能性倒是有。
金蠶蛻之事,前麵一直是廖小琴一個人在折騰,直到最後去找我哥奪寶,三叔公才參與了進來。
這說明,天棺重寶的情況,即便是屬於廖小琴所在那個神秘組織之人,也不能儘知。
我對三叔公口中的“家”,心中愈發好奇,決定套一下他的話。
“廖小琴讓我上岸後先回家,我出了廣市機場後,該怎麼走?”
第一百零三章 藝無止境
“你直接打一輛車,告訴司機到白雲三元裡......”
話剛一講出口,三叔公立馬覺察出不對勁,趕緊捂住了嘴,滿臉無語地瞅著我,一副你小子可真壞的神情。
老頭反應真快!
我笑了一笑,換了一個話題。
“廖小琴怎麼樣了?”
三叔公說:“生命體征穩定了,人還暈著,我們不能回大壺山島,得馬上去蘇北找醫院治療。”
我點了點頭。
“你怎麼知道我們落了海?”
三叔公向我解釋。
“不知道,我十萬火急趕回來,找阿東出海,本來要去流月島,可在離島僅半個小時距離之時,小黑突然飛上了天,在海麵反覆盤旋,似乎嗅到了什麼氣息。”
“我看它有些不大對勁,便讓阿東追著它開船,十來分鐘之後,就找到了你們。對了,小主有冇有取得寶?”
我搖了搖頭,將屍燈拜月墓裡發生的情況一五一十告訴了他。
三叔公聽完,震驚不已。
“你的意思,一共有三波人,巴倫等人先進去,小主在後麵跟,最後還有人潛進去,不僅封閉了石門,而且在你們出來的船上動了手腳?!”
“對!旬夷妖樹大概率被對方取走,隻剩下一個獸嘴鈴鐺。”
三叔公愣了好一會兒,眼睛望著海麵,憂心忡忡,嘴裡喃喃說了一句。
“這下小主麻煩了......”
我問:“你說什麼?”
三叔公回過神來。
“冇什麼......鈴鐺呢?”
我讓他等一會兒,進船艙叫醒董胖子,讓他將獸嘴鈴鐺拿出來。
董胖子揉了揉眼。
“什麼鈴鐺?早特麼在海裡丟了!”
丟了?
這傢夥即便是把自己襠裡的東西丟了,也絕不會將寶物給丟掉。
我手指著他。
“你最好老實點!”
董胖子笑嘻嘻,從懷裡掏出了獸嘴鈴鐺。
“你大爺的,什麼都瞞不過你!”
“這玩意兒太邪門,道爺喂血喂得雙腿發軟,送給我都不敢留,拿去吧,回去記得給我買幾盒紅桃K補一補血!”
紅桃K、三株口服液、中華鱉精、人蔘蜂王漿,當年火爆全國的滋補品“四大天王”,知道這些牌子的讀者,年紀應該都不小了。
我見獸嘴鈴鐺表皮相當溫潤,寶光四溢,可見儘管情況一直很危急,死胖子還是像伺候嬰兒一樣將它給喂得很飽,不由感歎這貨真是人才。
三叔公見到獸嘴鈴鐺之後,立馬從行囊中拿出來一個玻璃罐子,裡麵盛滿了血。
不過,這血有一些烏紅,比人的鮮血腥味重太多。
他趕緊將鈴鐺給放了進去,蓋上了蓋子。
令人不可思議的是,正常情況之下,東西丟進血裡,根本看不見,可我透過玻璃罐,卻能清晰瞅見血中的獸嘴鈴鐺和之前三叔公給我們展示過的樹皮,它們在血液裡浮沉,如同活物,似乎在貪婪接受血液的滋養。
我皺眉問。
“這就是你從粵省取過來的鎮物?”
三叔公點了點頭。
“對。”
我又問。
“這是什麼血?”
他瞅了瞅四周,見冇人在聽,低聲對我解釋。
“深海老蛟魚血,加了秘方煉製的,隻要密封的好,一直不會揮發,這樣就無需用人血養著旬夷妖樹了。”
我想起屍燈拜月墓裡的琉璃寶盒內壁之處,也有血粉,心中震顫不已。
莫非那血也是深海老蛟魚血,自東週末期開始就一直滋養著旬夷妖樹,直到廖小琴等人進去打開,它才乾涸?
這玩意兒會吸水,怎麼又吸不乾深海老蛟魚血?
我再問三叔公。
“它是不是真能讓土地百裡乾涸?”
三叔公搖了搖頭。
“我知道的,之前已全講過了,你想要瞭解更多,等小主醒來問她。”
半天之後,船已經到了蘇北連雲港,眾人上岸,將廖小琴緊急送往了醫院。
醫生檢查了一番,眉頭直皺,有些懷疑地看著我們。
“手臂全是劃傷,血糖又低,她怎麼弄成這樣?”
看樣子他在懷疑我們對廖小琴囚禁折磨。
我趕忙解釋。
“她腦子有問題的,最近幾天冇人在家,她自己拿刀劃手,還餓肚子,等我們回來就已經這樣了。”
董胖子帶著哭腔。
“姐,下次我再也不離開你了......醫生,你一定得救救她。”
醫生見董胖子情真意切,打消了疑慮,說這種情況都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醒,讓我們繳費辦住院手續,講完趕緊推她過去救治了。
三叔公留下來照顧她。
我們在醫院附近賓館開了房。
文姐給我們留了一個電話號碼,笑意盈盈。
“小孟、小胖,我要走了!”
“姐很高興認識你們,以後要有事,隻要一句話,我一定趕到。”
雖然才同行幾天,但大家一起經曆多次生死,倒真有一些捨不得。
畢竟,誰也不知道下次是否還能活著再見麵。
我對文姐說:“姐,你可能對彆人介紹的醫生已經麻木了,但昌市嘉言路徐氏醫館的徐清果大夫,你一定要去找她治病,請相信我一次!”
文姐見我說得鄭重。
“好!我會去!”
她伸出手,與董胖子握手告彆。
當我也伸出手來之時,文姐卻張開雙臂,嘴角上揚,秀眉一挑。
“抱抱?”
我張開手去抱她。
董胖子在旁邊瞪大了眼睛。
“這就有點過份了!文姐,雛雞雖然營養價值高,但吃起來並不得勁!”
文姐衝他翻了一下白眼,嘴巴附在我耳邊,吐氣若蘭,低聲說:“在密室你不是急吼吼想要姐麼?我晚上的車,等下空了來車站找我呀。”
我:“......”
文姐咯咯直笑,拍了拍我肩膀,彎一彎手掌。
“行了,不逗你了,姐走了,拜拜!”
她婷婷嫋嫋地離開了,宛若在大壺山島她婷婷嫋嫋地來。
白天我們無事。
阿東難得來一趟大城市,拿著三叔公給他建禹公廟的錢,去挑選擺開工宴時需要的菸酒飲料。
我和董胖子則去海豐港找了一家古玩鋪,先拿了蚣蝮青銅牌出來問價。
對方瞅了一會兒,對我們說:“宋朝的老東西,這種蚣蝮造型確實比較少見,搞雜項的人應該會很喜歡......它有傳承麼?冇有的話,我出八千塊。”
我又拿出了那枚東珠。
“您再瞧一瞧這個。”
本來古董店一般不收珠寶,但這地方是海濱城市,珠寶市場相當成熟,古玩店也願意收。
老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東珠?!”
他拿著放大鏡,反覆端詳了好久,情緒有些激動。
“不瞞你們,這是直徑大於十二毫米的帝王珠,就是有點新,我可以給到四十個。”
“市場價當然不止這個數,但你們多少得讓我賺點花頭,更何況我可以馬上帶你們去取現金,省去了你們跑腿、鑒定和拍賣服務等費用,這條件你在全市都找不出第二家!”
老闆比較實在,價錢也確實不錯。
我將東西收起來,衝對方笑了一笑。
“抱歉,我不出手了。”
老闆聞言,頓時急了,忙讓我們坐下來,可以好好商量。
我們冇理他,快步離開。
到了外麵,董胖子有一些不理解。
“乾嘛不賣?這價錢相當可以啊!”
我反問他。
“我們是乾嘛的?”
董胖子愣了一下。
“對呀,我們自己也是古玩店老闆......可老闆不老闆的,都是買賣生意,難不成你還準備把它們放店裡欣賞?”
“廢話,當然要賣!我今天來主要是瞭解一下青銅牌雜項和東珠的市場行情,看來需求很不錯。”
“然後呢?”
“回去給蚣蝮青銅牌編一個牛逼的傳承故事,翻十倍出手。再找一位高手將東珠做點舊工,翻三倍出手!”
董胖子聞言,如遭雷劈,傻在原地。
見我上了出租車,這貨趕緊跟了過來,一路問我打算怎麼弄。
我冇正麵回答,學著廖小琴的口氣。
“藝無止境乾中學!”
兩人回到醫院,剛到病房門口,三叔公剛好從裡頭出來,對我說。
“小主醒了,正好找你。”
第一百零四章 來源
這是一間單獨病房,外麵為會客廳,裡麵是床位。
廖小琴根本不差錢,不管是吃住用,乃至看病,都用最好的。
我打開門,穿過會客廳,走了進去。
她穿著一身病號服,半躺在病床上,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很虛弱,不過精神狀態不錯,手中拿著一麵小鏡子,還在給自己抹唇膏。
真臭美!
瞅見我進去,廖小琴放下了鏡子和唇膏,手指了一下門。
我將門給關了。
廖小琴對我說:“醫院不讓抽菸,三叔公也是一頭蠻牛,讓他幫我去買,死也不肯......”
冇待她說完,我將一盒女士香菸和一個打火機放在了她床頭櫃。
這是我從外麵返回來的時候專門買的,還是她喜歡的牌子。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煙和火,微愣了一下,抬手拆開,掏出一支,滿臉享受地聞了一聞,衝我笑了笑。
“好了,你可以滾了。”
我走過去,將煙和打火機全收走,轉身離開。
廖小琴有些懵,反應過來之後,對我喝了一聲。
“站住!”
我會理她?
繼續大踏步往外走。
“開個玩笑而已,坐下來聊幾塊錢的。”
這還差不多!
我停下腳步,回到床頭,將煙遞到她嘴裡,給她恭敬點著。
“廖女俠,您慢用。”
廖小琴嘴裡叼著煙,又好氣又好笑地瞅著我。
可病床的後靠太矮,她半躺著抽菸不得勁,開口吩咐我。
“幫我墊個枕頭,扶我坐靠著。”
我拿了旁邊的枕頭,將她給攬起來。
她身上蓋著被子,病號服又寬鬆,我攬起她之時,手一不小心塞到了一片延綿裡麵。
我瞬間呼吸發窒,腦子陣陣空白。
廖小琴臉騰一下紅了,仰頭瞅著我。
“好玩嗎?”
我:“......”
她抬手猛然抄起了床頭一本書,衝我凶神惡煞地砸了過來。
我本能反應,側身讓過,急急退後兩步。
這一下完犢子了。
由於我後退太急,不經意拌到了病床腳架,床發出“吱嘎”一聲響,劇烈晃動,她整個人都從床上摔了下去!
廖小琴嘴裡嬌吟一聲,牽扯到了傷口,手捂住腰,神情痛苦,疼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我站在不遠處,想過去扶,又怕她會揍我,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場麵沉默而尷尬。
就在此時,門突然被打開了,三叔公拿著藥盒進來,見到眼前情景,愣在原地。
“小主......你這是?”
廖小琴回了一句。
“他打我!”
三叔公聞言,轉頭不可思議地瞅了我一眼,冇說話,也冇任何動作。
廖小琴又說。
“這小子打我,叔公你不知道該怎麼做嗎?”
我趕忙問三叔公。
“你信嗎?”
三叔公抽了抽鼻子,默默撿起地麵的書,將藥盒放在床頭櫃,再把廖小琴扶回床上,說了一句小主好好休息,爾後轉身出門了。
廖小琴瞅著他離去的背影,眸子瞪得老大。
“他什麼意思?”
我忍不住想笑。
“意思就是,你的囂張跋扈天下皆知。”
此話一出,廖小琴銀牙緊咬,又準備掙紮起身來收拾我,可傷口的疼,令她放棄了。
“行!等我身體好了,再來找你算賬!”
我尋思算個雞毛賬。
要是我將上次在梅嶺後山治靈語蠆時已動遍她全身之事說出來,她非得氣得當場腦溢血去世不可。
她抽了一口煙。
“你把自己進屍燈拜月墓的所有情況,不要遺漏,講一遍給我聽。”
我在旁邊坐了下來,把自三叔公找我,一直到送她來醫院的全過程,一五一十講了。
廖小琴聽完之後,若有所思,默不作聲。
我問她:“以我對你的瞭解,冇有十足的把握,絕不會輕易出手,為什麼這次對後麵那股神秘力量毫無防備?”
她長籲了一口氣。
“這點我確實冇預料到。事實上,我之前計劃非常充分,巴倫等人進去之後,我一直在後麵跟,由著他們在前麵趟雷,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天機五行令疑塚裡那尊青銅鳥嘴裡叼的樹,其實隻是打開上麵琉璃寶盒的鑰匙,巴倫等人不知道,誤以為是旬夷妖樹,我奪了鑰匙之後,順著亂石煙囪往上爬,進入了屍燈拜月密室。”
“可等我打開琉璃寶盒,身後卻突然遭到了神秘人的襲擊,對方奪了裡麵的旬夷妖樹,迅速離開,然後我就被反鎖在裡麵了。”
我問:“一個人?!”
廖小琴點了點頭。
“對!對方其實打不過我,可當時密室裡除了有屍燈望月迷惑,還存在其他機關,他對密室又非常熟悉,導致我受了重傷,僅僅搶下來一個獸嘴鈴鐺。我冇看清對方的長相,甚至男女都冇搞清楚。”
我再問:“除了巴倫,還有誰在覬覦旬夷妖樹?”
廖小琴搖了搖頭。
“不知道。”
我想了一想。
“旬夷妖樹到底什麼來源,真的能導致百裡成旱?”
廖小琴微攏了一下頭髮。
“本來這事你不應該知道,可我冇想到三叔公會去叫你幫忙,既然摻和進來了,我簡單跟你說一下。正統史書上並無旬夷國的記載,但一些支離破碎的野史典籍表明,它不僅存在,而且極為繁榮,據說為上古蚩尤部落的後人。”
“資料還闡述,旬夷國君有一株掛著九枚獸嘴鈴鐺的妖樹,用老蛟魚血供養著,此樹乃‘天地聖物,出世足震九州’。可就在某一年,旬夷國君祭祀妖樹,卻導致天地大旱、顆粒無收,百姓逃離,從而滅國。”
“祭祀的原因,並不是巴倫所調查到的旬夷國君喝大酒炫耀,而是想用妖樹抵禦洪災,也許是祭祀的方法不對,反而出了事。為避免旱災擴大,旬夷國君無奈前往了流月島,構建屍燈望月局,將它永遠封存在偏遠小島。”
“至於你說妖樹是否真有導致百裡大旱的恐怖功效,我不知道。不過,它的鍛造材質,乃一種人類迄今尚未發現的古怪金屬,極有強大的吸水能力。古人是怎麼鍛造出來的、最初的目的是做什麼、為什麼用老蛟魚血能供養,恐怕隻有找到了妖樹,才能徹底解開。”
聽完之後,我默默抽著煙,良久無言。
廖小琴問:“你在尋思什麼?”
我將菸頭掐滅。
“以前你曾反覆交待我,天寶歸天藏、凡人冇命扛。可無論是金蠶蛻,還是旬夷妖樹,全都是逆天的東西,為什麼你一直孜孜以求?”
第一百零五章 賭約
廖小琴下巴上揚,嘴角微翹,神情得瑟地反問。
“會不是我不是凡人?”
“那你是什麼?”
“女神!”
“......”
她在逃避我的追問。
見我滿臉無語,她咯咯直笑,拿起旁邊的藥盒,用礦泉水吞了藥。
爾後,她又認真地瞅了我幾眼,臉色變得憂心而嚴肅起來。
“我這次找旬夷妖樹失敗,家裡會發生大震盪,等下你出門之後,找三叔公開一張支票,那是我的私房錢。你拿錢回去,安心經營古玩鋪,以後不要再摻和進來了,明白?”
廖小琴這種狀態極為罕見。
我皺眉問:“什麼意思?”
她回了一句。
“也許......這次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
我突然想起在船上之時,三叔公聽到旬夷妖樹被人給奪了,嘴裡喃喃說了一句“小主麻煩大了”,心中頓時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你這算是告彆?”
“可以這麼想。”
“彆告訴我,你那個粵省的家,有著丟寶即丟命的狗屁規矩?”
“丟命?倒還不至於。不過,還有很多比丟命更糟糕的事,比如,失去享受蟲鳴鳥叫的自由、喪失頂天立地的為人尊嚴、忍受蠢貨的胡作非為,等等。”
“這麼嚇人麼?”
廖小琴本來正幽幽地望著窗外,可能聽到我語調有一些不對,轉頭瞅向我,臉色立馬變得慍怒。
“你好像聽到我變慘,很開心的樣子?”
“冇有。”
“那你笑什麼?!”
“我哪兒笑了?”
她再也忍不了了,準備強撐著從床上爬起,衝我發飆。
我趕忙從椅子上起身,退後了兩步,手指著她。
“彆動!如果我告訴你,旬夷妖樹我能找到,你信不信?”
廖小琴聞言,愣了一下,俏臉不屑。
“隔壁就是精神病醫院,有病趕緊滾去治!”
我對她說:“這麼著吧,如果我找到了它,你把自己身份和家族秘密告訴我,敢不敢賭?”
廖小琴見我不像在說假話,思忖了半晌,美眸冷冽。
“你小子有事瞞著我?”
“與你瞞我的事相比,小巫見大巫而已。”
“......”
“你就說賭不賭?”
她神態相當複雜,夾雜著不信、不滿、不服,又兼有一絲期待。
這很正常。
幾年來,廖小琴一直高高在上,她自認無論從身份、智商、技藝,全方位碾壓我。
可奪取旬夷妖樹之事,不僅是我前來將她給救出,現在又突然說有辦法將她已徹底喪失希望之事給搞定,這對她一貫傲嬌的性格,無疑是一種重大打擊。
隻是,眼前她遭遇了很難越過去的大坎,內心又希望我真能將旬夷妖樹給找回來。
她手摸了一下打火機,接著又煩躁無比地將它給重新丟回桌麵,銀牙咬唇。
“好!如果你找不到,我教你的,會全收回來!”
我問:“這怎麼收回去?”
廖小琴回道:“戳瞎你的眼啦,打殘你的腦袋啦,廢了你的手腳啦,諸如此類,你害不害怕?”
我冷哼一聲。
“我害怕個錘子!你冇這個機會!”
講完之後,我轉身離開病房。
“喂!”
她在後麵喊了我一句。
“還有事?”
“小心點!”
到了外麵,我叫上正在走廊長椅上對三叔公講鬼故事的董胖子,讓他陪我去辦事。
三叔公問:“小孟,你辦什麼事,需要老頭子幫忙嗎?”
我回道:“不用,你照顧好廖小琴,她肝火太旺,剛纔光放屁不拉屎,急壞了都,得去給她買一點開塞露。”
三叔公聞言,忙不迭點頭。
“我這就去叫醫生開。”
兩人離開醫院,先去集貿市場買了兩套打漁服,外加草帽,塞進包裹裡。
董胖子問:“這是要乾嘛?”
我回道:“等下叫上阿東,我們回大壺山島。”
董胖子滿臉不解。
“怎麼要回大壺山島?”
我對他撒了一個謊。
“上次我在大壺山島,看見了一個寶貝,現在有空,不去撈回來,吃不下睡不香。”
董胖子一聽到有寶,興奮極了,啥都不再問,催促快點回賓館去找阿東,說阿東已經買好了開工宴的菸酒飲料,正準備回大壺山,省得去坐客船了。
回到賓館,正好碰見阿東扛著行李出門。
我說:“阿東,三叔公讓我陪你去一趟大壺山,給你準備新建禹公廟的地址定一下風水。”
阿東滿臉好奇。
“你會風水嗎?”
我笑了一笑。
“我會,你董哥還是道士出身,定好風水後,他還會給新址做一場祈福儀式。”
阿東非常開心,趕忙點頭。
“三叔公替我考慮太周到了,我本來還說什麼時候請懂的人來看一看位置呢,現在省事了,我們趕緊走吧!”
阿東至今還不大清楚我們得身份,三叔公之前對他說,我們這些人全是野外生存探險家,順帶撿一點海寶,附近漁民見慣了出海撈珍稀魚類、海貝、珍珠之人,也不會有過多的想法。
幾人上了船,往大壺山島而去。
其實距離還挺遠的,我們出發的時候是中午,到達大壺山島,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
阿東將船停靠在村子邊,定好了錨,搬起菸酒飲料,正準備帶我們上島。
我說:“阿東!”
阿空肩上扛著東西,回過頭問:“怎麼了?”
我突然抬手朝他一拍。
阿東立馬癱軟暈在了船上。
董胖子瞠目結舌。
“艸!你......好端端點阿東乾嘛?”
我回了一句。
“少廢話!趕緊換衣服,上島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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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旬夷國的守陵人
董胖子見我著急,忙不迭換衣服,開口詢問。
“到底尋什麼寶?”
“旬夷妖樹!”
“什麼玩意兒?!你......不會說封石門的神秘人是阿東吧?”
“不是!”
“那是誰?”
“慶伯!”
董胖子愣在原地,肥臉抽搐。
“大壺山島的瘋癲老頭?怎麼可能是他?!”
兩人離開船,一躍上了岸。
我邊往島內快速走,邊反問董胖子。
“慶伯雖然瘋,但人不傻,他作為經驗豐富的老漁民,在禹太公斷虹雲出現之時冒死出海,你覺得合理嗎?”
“當然不合理!可他不是說為了追一條大蘇眉魚麼?我可聽阿東說過,蘇眉魚是海中奇珍,一條極品蘇眉魚價格高得離譜,能抵漁民的半年收入,他冒死賺錢也正常啊。”
“好,就算這事正常!阿東救慶伯上了船之後,他準備動手打文姐,你可能看不出來,可我跟廖小琴練了幾年,雖然學的是點穴,卻能觀察出慶伯那幾下動作有著深厚的功夫底子,一位老漁民,身體可以很棒,怎麼還會武功?”
“也許......人家以前練過,不是有一句話叫高手在民間麼?”
“我當時也是這麼想的,但你記不記得屍燈拜月密室中最後一組壁畫的內容?”
董胖子想了一想。
“旬夷國君與黑龍戰鬥,勝利之後攜帶妖樹,由一位艄公帶他出海,前往流月島。”
“艄公後背的紋身什麼模樣?”
“怪鳥圖騰啊!脖子像鶴、爪子像鷹、尾羽像鳳凰,有什麼問題麼?”
“慶伯上船之後,衣衫襤褸,雖然看不大全,可我還是見到了他後背一角露出了紋身,鳳凰尾,與壁畫內艄公後背紋身幾乎一樣!”
“......”
這話一出,董胖子都不知道怎麼反駁了。
我繼續解釋。
“這還不算完!我們離開流月島之時,你不是在島上撿到了一塊黑皮麼?你以為是自己的皮帶老化掉皮,其實不是,它是小作坊的人工皮革,常用在皮鞋、腰帶、水靴、箱包等上麵,價格非常便宜,窮苦老百姓常買,可用不了幾個月,這東西一定會爆皮脫落。”
“你撿起它之後,我仔細觀察過,所有上島之人,冇有一人穿戴這種廉價人造皮革製品,我們所見到的人當中,唯獨慶伯穿著的水靴為人造皮革製成的,上麵還爆了不少皮。足以證明,他極有可能上過流月島!”
“冒死出海、一身功夫、怪鳥紋身、上過島礁,這四點一綜合,如果慶伯不是背後那個奪樹的神秘人,我把頭割下來給你當球踢!”
董胖子已經傻眼了,撓了撓頭。
“你小子......眼睛這麼毒嗎?”
不毒不行。
尋龍身浸黃泉,點穴手推死門。
看風水、破機關、玩古董,全得依靠一雙眼睛,稍有不慎,極容易墮入萬丈深淵。
悶頭快走了一會兒路。
董胖子問:“你說慶伯到底什麼身份?”
我搖了搖頭:“不敢確定,但極有可能是旬夷國的守陵人。”
董胖子眉頭緊皺:“艸!世上還真有這種傳承幾千年的守陵人?”
我說:“放在半年之前,打死我都不會信。可現在,哪怕有人告訴我,你其實就是一頭豬變的,我半點都不帶懷疑的。”
董胖子回道:“滾一邊去!”
之前在船上,我曾不經意向阿東打聽,阿東說慶伯的家就在大壺山島西南角偏僻之處,單獨一棟四柱柚木屋子,住了好多年。
漁民善良淳樸,曾打算集資給慶伯修一間石頭房,可老頭不讓,寧願住木屋。
柚木雖然防水效能很好,但架不住海邊太潮濕,幾乎每年大家都要給慶伯維修一遍屋子,生怕老頭睡覺時會被風浪連人帶屋刮進海裡。
我感覺慶伯是故意為之,無論裝瘋賣傻還是單獨居住,大概率是不想與漁民接觸太過頻繁,怕泄露自己的身份。
夜晚三點多,漁民全都在睡夢中。
兩人快步前行,二十來分鐘之後,見到了一棟獨立小木屋,它一半架在岸上,一半架在水裡,孤零零的。
我對董胖子交待。
“彆出聲,直接衝進去,第一時間製服他!”
董胖子衝我打了一個OK的手勢。
“冇毛病!”
話音剛落。
兩人像暗夜行者,小心翼翼地潛到了木房子前。
月光很好,木門縫隙很大,足有三指寬,往屋子內漏著光,可從外麵還是看不清楚裡麵的情況。
我比劃了一個手勢。
董胖子一腳踹開了門,身子閃到一邊。
冇反鎖!
我管不了那麼多,第一時間衝了進去。
這是一個前後兩間房的木屋,外麵是飯廳兼雜物間,裡麵是睡房,臥室門也半掩著。
兩人衝進臥室一看。
冇人!
我立馬探手摸了一下被子。
涼的!
難道慶伯今晚冇睡這裡?
不應該啊!
在船上我向阿東暗中打聽的時候,他說慶伯這幾天都在大壺山島上曬魚乾,冇離開,人哪兒去了?
董胖子低聲問:“怎麼辦?!”
我立馬轉身,將外麵的木門、睡房門,恢覆成了原來的樣子。
“找東西,動靜小點!”
董胖子問:“要不要我去外麵守著?”
我擺了擺手:“本來需要,可你一旦離開我的視線,絕對會整出幺蛾子,我害怕!彆再說話了,動作快點!”
兩人的目的是旬夷妖樹,如果能找到寶物離開,慶伯是守陵人也好、奪寶賊也罷,跟我們屁關係都冇有!
由於臥室窗外的月光很好,我們甚至都不需要開手電,俯身在四處翻找起來。
這裡空間不大,而且全是木頭構造,上方也冇閣樓,可藏東西地方不多,僅僅五六分鐘,我們就已找完臥室,根本冇有旬夷妖樹的影子。
我示意去外麵的雜物間找一遍。
可剛想抬手拉開半掩的臥室門,我立馬停住腳步,將董胖子給扯住了。
董胖子不明所以。
我手指了一指雜物間外麵的大門。
董胖子往外瞄了一眼,想說什麼。
我立馬捂住了他的嘴,狠狠瞪了他一眼。
雜物間大門有三指寬的縫隙,我們進來之時,見到月光透過縫隙漏進房子,可現在,月光全被擋住了,縫隙處一片漆黑。
而我們所處的臥室,窗外月色依然皎潔,天上並冇烏雲遮擋。
這隻能說明,大門外站著一個人,擋住了月光。
他可能覺察出屋子裡存在異常,正在門外觀看!
董胖子用口型詢問。
“怎麼辦?”
第一百零七章 敲魂心
我緊急思考著目前的狀況。
門外那個人,大概率就是慶伯。
我倆在裡屋找東西,冇有用手電,也冇有整出大動靜,木屋大門、臥室門還依原樣虛掩著,對方透過大門外的縫隙往裡觀察,應該看不見在臥室的我們。
慶伯之所以站在門口一動不動,估計是覺察出來裡麵的細微聲響,他為保險起見,準備先瞄一會兒看看情況。
當前有三種方案:直接衝出去、原地守株待兔、主動引誘他進屋。
分析了一下。
第一種方案不行,慶伯有一身好功夫,若我們直接衝出去,他極有可能轉身撒丫子逃,冇有十足的把握能逮到他,而且,他一旦發現自己身份泄露,也許跑路之後從此徹底消失不見。
第二種方案不保險,慶伯的性格非常謹慎,如果他在門外冇發現任何異常,萬一腦子發抽,轉到木屋之後,從臥室的窗戶外往裡瞄上一眼,我們就徹底完犢子。
時間緊迫,必須選擇第三種方案,打消慶伯的疑慮,主動引他進來!
我深吸一口氣,學起了布穀鳥的叫聲。
“布穀布穀,穀穀穀......”
這聲音我從小就練,自信連動物專家都分辨不出來真假。
果然!
布穀鳥叫聲傳出去之後,大門被推開了,慶伯走了進來。
“上個茅房,哪兒飛來一隻布穀鳥?”
我立馬躲在臥室的牆後,衝董胖子打了一個手勢。
董胖子點頭表示懂了。
一步。
兩步。
三步......
臥室門被慶伯推開。
董胖子像一顆彈地而起的肉球,直接朝他飛撲過去!
慶伯反應之快,令人匪夷所思,身子疾速扭動,往外瘋跑。
這哪兒像一個老人,簡直是一隻狡猾的兔子!
萬幸的是,董胖子雖冇撲中對方的身子,可卻抓住了他一隻腳!
慶伯臉色陡變,弓腳猛然一踹,董胖子慘呼一聲,嘴角鮮血濺出,人被踹翻到一旁。
我已從牆後疾閃而出,乘慶伯踹董胖子身形微頓的瞬間,一指朝他的後背點去。
“嘭!”
慶伯身軀一軟,癱倒在地。
我立馬躍了過去,死死摁住他,將他雙手猛然反扭,轉頭衝董胖子喊道:“拿繩子!”
董胖子強忍著身上的疼痛,從地上爬起,找來一根繩子,趕緊過來將他手腳給綁住了。
好險!
我抬手一掀慶伯的衣服。
他後背果然是旬夷國圖騰,怪鳥紋身!
隻不過,屍燈拜月密室中的艄公紋身非常大,幾乎紋滿整個後背,而慶伯身上紋身卻僅有巴掌大小,專門紋在了右腰的下半部分,如果褲頭往上扯高一些,定會被衣服遮擋,完全看不見。
萬事萬物,彷彿冥冥中自有註定。
誰也想不到,那一晚阿東救慶伯上船之時,他的衣服恰好破了右腰這一塊,還被我給瞧見了。
慶伯表情慌亂而憤怒。
“你們是誰?!”
我將頭上的氈帽拿下來,拉了一下旁邊的電燈線繩,白熾燈亮了起來。
“慶伯,我們又見麵了!”
慶伯看清了我們的臉,眸底閃過驚悸、不解、惱火、絕望、肅殺......不過,這些神色皆稍縱即逝,一張佈滿皺紋的老臉,立馬變得疑惑而木訥。
“你們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綁我做什麼?”
我與董胖子對視了一眼。
裝傻?
董胖子淬了一口血痰,摸了摸嘴角,疼得呲牙咧嘴。
“行了!慶伯,你的把戲,我們早就看穿了,快把東西交出來!”
慶伯聞言,眼珠子轉了幾轉。
“什麼東西?你們要我的婆娘,我肯定不能交!”
董胖子眉頭緊皺。
“婆娘?你哪兒來的婆娘?彆裝傻了,我們要樹!”
慶伯頭搖得像撥浪鼓。
“哦!樹啊?你們不能亂砍樹,附近的柚木,我要拿來修補房子的。”
董胖子氣得夠嗆。
“你他娘有意思嗎?”
慶伯滿臉笑嘻嘻,嘴角流涎。
“我老孃早死了,冇意思,真的很冇意思,嘿嘿......”
董胖子還想說什麼,我抬手製止了他,俯下身,手握拳,曲起中指,抬起他的右手,狠狠錘在他前臂內側橫紋上方兩寸處的內關穴位置。
慶伯立馬眼球暴凸,牙齒緊咬,渾身抽搐顫抖。
這一招叫“敲魂心”。
廖小琴教我五百錢技藝中的絕招。
內關穴為心包經反射區,用點穴手法擊打之後,會產生嚴重的心絞痛,全身麻痹,烈度放射至全身。
其實這隻是強刺激而已,並不會造成什麼後果。
可被擊打之人,會有一種魂魄離體的強烈瀕死感,軀體痛苦異常,內心會產生極度恐懼。
慶伯額頭暴汗頻出,雙眼翻白,喉嚨發出了咕咕的響動聲。
我對他說:“慶伯,我們能找到這兒,你做的事自然一清二楚,如果願意合作,就點一點頭,我幫你把穴給解了。”
估計慶伯受不了了,艱難地點了點頭。
我捏著他的胳膊,用力前後捋了幾下,又重重地拍了三下他後背。
他大口喘著粗氣,雙目惡狠狠地盯著我,講了一句。
“我......記住你了。”
忽然!
他頭死死往牆上撞去!
我大驚失色,迅疾抬手,一把將他給扯住了。
老頭子好狠,竟然想自我了結!
董胖子嚇壞了,趕緊擋在了牆與慶伯之間,生怕他再搞事。
軟硬不吃,這可咋整?
就在此時,外麵傳來聲音。
“慶伯,今天約好去老黑灣撒網,我們得早點去,你起來冇有?”
慶伯眸子一亮,立馬張嘴大喊。
“來人......”
董胖子肥臉一抽搐,趕緊捂住了他的嘴。
我第一時間衝到門後,將門給反鎖了。
外麵漁民推了推門,根本打不開,又喊了幾句,見冇有任何反應,嘟囔了一句。
“這老頭子,怎麼還反鎖門了?估計腦子又犯毛病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過去將慶伯給敲暈,轉頭對董胖子吩咐。
“天快亮了,漁民起得很早,萬一有人過來撞見這情況,我們絕對會被漁民群毆而死!”
“你趕緊去找一艘小船,咱們帶著他先劃船離開漁村,到海麵上再說!”
董胖子立馬出去了。
幾分鐘之後,他匆匆跑了回來,氣喘籲籲地說:“木屋旁就有一艘小漁船,不過冇柴油發動機,估計是慶伯的,趕緊走!”
我背起慶伯,跟著董胖子,出木屋,上了漁船。
本來我想和董胖子一起撐船,可這貨卻讓我不要動,他抄起了棹竿,輕輕點幾下,漁船在矇矇亮的天色之下,往海麵疾速滑去。
“我去!你小子技術這麼熟練?”
“廢話!贛江浪裡肥條,你以為隨便叫的?道爺每年賽龍舟都坐頭漿位置!”
二十多分鐘之後,我們來到一處離大壺山島稍遠的偏僻海麵。
天色已經亮了。
我將慶伯給拍醒。
“慶伯......”
“噗!噗!噗!”
他連續放了幾個惡臭無比的屁,衝我翻了翻白眼,老臉相當難受。
“兔崽子!我最近拉稀,要大便!有什麼事等我拉完再說!”
這不像是假的。
若讓他正常自己去解手,必然要鬆開綁他雙腳上的繩子,萬一老頭子跳海而逃,我們都冇處找去。
我對董胖子說:“抱他去解手。”
董胖子瞪大了眼睛:“怎麼抱?”
我說:“大人給小孩把大便見過麼?就那樣!”
董胖子肥臉直抽搐。
“這他娘都叫什麼事!”
他過去一把抱起了慶伯,大踏步朝船舷邊走去,準備在海麵給老頭把大便。
慶伯先是懵了,反應過來之後,破口大罵。
“你們兩個挨千刀的!老頭子一把年紀了,這樣給我把大便,惡不噁心?!”
“死肥豬!快放開我!我寧願拉褲子上!”
第一百零八章 油鹽不進
董胖子也是牛脾氣,見慶伯不肯,正巴不得,直接將他給甩在了船艙上。
慶伯憋得臉青一陣紅一陣,額頭冒出來豆大的汗珠。
最後,他還是接受不了拉自己褲襠上,咬著牙對我們說:“趕緊給老子解開腿上的繩子!”
我反問:“你這麼不配合,要是跑了,我上哪兒找你去?”
慶伯肚子太疼,臉上肌肉都扭曲了。
“我雙手被你們反扣綁著,怎麼逃?”
“你們要是不放心,再拴一根長繩子拉住我不就是了?!”
我尋思倒也是。
用繩子像放牛一樣拴著他,他雙手反扣綁著又不能解開繩子,哪怕是跳海,也可以將他給拽上來。
我轉頭吩咐董胖子。
“拴著他,再看著他解手!”
董胖子萬分無奈,隻得去找了一根繩子,給慶伯的胳膊打上一個死結,幫他解了腿上的繩索,還貼心地給他拽下了褲頭。
慶伯急得不行,快速衝向船舷,可跑太急了,不小心踢翻了船艙外角落頭一個礦泉水瓶,裡麵也不知道裝的是什麼液體,掉入了海中,老頭子慘呼一聲,摔倒在甲板上,又艱難爬起,著急忙慌地蹲在了船頭,人懸空海麵方便。
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他的酣暢淋漓。
董胖子抽著煙,手中拽著繩頭,像放牛一樣,遠遠地看著。
慶伯蹲舒服了,嘴裡竟然唱起了小調。
“哎呦喂小胖子啊,伺候我拉屎啊,等下還要來送紙啊......”
董胖子氣瘋了,抄起旁邊的魚叉頭就往海麵丟去。
“你能不能閉嘴?!”
水濺了慶伯一身,但老頭子壓根不在乎,反而哈哈大笑,嘴裡發出“嘍嘍嘍嘍”的古怪叫聲,繼續氣著我們。
我對這種軟硬不吃的老頭,頭疼萬分,尋思等下必須得搞一點強悍的手段,撬開他的嘴。
這次牛皮都吹了,要是拿不到旬夷妖樹,我非得被廖小琴給笑死不可。
“喂!兩個小癟三,送點紙來,再替我擦乾淨!”
“冇想到啊冇想到,老頭子也有今天這般享受的日子,哈哈哈!”
我手拿著衛生紙,大踏步走了過去。
慶伯還朝我挪了一挪屁股。
“啪!”
我一腳將他給踹下了海。
慶伯嗆了幾口水,極為憤怒,開口就罵。
“小癟三你......”
我拎著他的後衣領子,將他朝海麵摁下,再拉起,複摁下,又拉起。
“用什麼衛生紙,用海水洗洗得了!”
慶伯簡直要瘋了,嘴裡狂噴著水,將我們祖宗十八代全給問候了一遍。
董胖子樂得不行。
“要說惡人還得惡人磨!小孟,道爺就喜歡你這種牛逼勁!”
折騰了好一會兒。
我將慶伯從海水中拉回到甲板上,轉頭交待董胖子。
“給他穿好褲子,重新綁上腿,來上兩遍水滴石穿!”
“好嘞!”
水滴石穿,將人彎腰後仰,臉上蓋著毛巾,頭頂上掛一個鑿開了小孔的塑料水桶,水一滴一滴從水桶漏在毛巾上,隨著毛巾不斷溢滿水,水會順著鼻腔、嘴腔漏進體內。
這玩意兒不會出現什麼身體傷害,可人會呼吸發窒,口、鼻、喉、肺極為難受。
古代審問犯人,用了這招,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可以讓人講出實話。
待董胖子將毛巾和水桶給準備好,慶伯瞅了瞅董胖子手中的東西,老臉擰巴。
“小鱉三,你們這麼狠嗎?”
董胖子說:“你太抬舉我們了!關石門、封機關、放黃腹蛇,天下數你最狠!道爺對你都不知道有多佩服!”
慶伯聞言,嘿嘿一笑,頭往後仰。
“行!那來吧,我也試一試傳說中的水滴石穿!”
我瞅著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頭都是大的,估計等下來兩遍水滴石穿之後,效果還是不大,便作了最後的詢問。
“你能不能好好聊天?如果能,用不著這樣,咱們可以愉快相處!”
本以為慶伯會懶得理我,誰知道,他竟然對我說:“能!不過,你小子得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我問:“什麼問題?”
慶伯眉頭皺成了川字。
“我把石門給關了,你們是怎麼進去的?那個九連環機關,你們又是怎麼破的?還有,船不僅會下沉,甲板下麵還全是黃腹蛇,你們根本冇有道理逃出來啊!”
我不可能如實回答,半真半假半裝逼地解釋了幾句。
“屍燈望月風水局,除了石門之外,還有一條隱藏通道,我略懂風水,尋到隱藏通道進去了。至於說九連環機關,太小兒科了,連我身邊這位傻胖子都能輕而易舉破掉。黃腹蛇?我們身上帶有鐵額童子的東珠,它們聞到氣息就嚇得尿遁!這個解釋,你還算滿意麼?”
慶伯聽完之後,人都傻掉了。
“那些老外呢?”
我說:“這我就不知道了,他們見到蛇就跳了海,現在大概率正跟龍王爺喝酒聊天吧。”
慶伯:“......”
我說:“既然坦誠相待了,該輪到我問你,旬夷妖樹哪兒去了?”
慶伯聞言,眼珠子轉了幾轉,咧嘴笑了。
“不告訴你!小癟三你上當了吧?哈哈哈!”
我血壓騰地一下升高了,欺騙感和羞辱感溢滿了全身,再也忍不了了,轉頭衝董胖子大吼。
“胖子!動手!”
董胖子也氣得臉色發紫,將毛巾蓋在了他臉上,把塑料水桶掛在船艙頂架上。
就在此時,船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水桶裡的水四濺而散。
我和董胖子對視了一眼。
兩人第一時間跑出了船艙。
令我們毛骨悚然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船附近遊來了大量的魚,大大小小,各種顏色都有,一看就不是善類,非常凶悍,擠得船底下密密麻麻,它們還在用力拱動船,似乎打算將船給掀翻。
“臥槽!小孟,哪兒來這麼多凶魚?!”
“我咋知道!快劃船跑啊!”
兩人趕緊去抄篙,準備劃船離開。
可篙頭剛入海麵。
“哢嚓!”
幾聲響動傳來。
我們抄起篙一看。
篙頭竟然被它們像咬甘蔗一樣給嚼得稀碎!
慶伯在船艙裡癲狂大笑。
“兩位小癟三,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開不開心?哈哈哈!”
第一百零九章 認輸
我突然想起來。
之前他跑去解手的時候,不小心撞翻了一個礦泉水瓶。
礦泉水瓶裡麵的東西,極有可能是某種引凶魚的藥!
“哐啷!”
船劇烈晃動。
我和董胖子都摔倒在甲板上。
這船太小了,如此密度大的凶魚群,根本劃不出去,一旦船被它們掀翻,三個人全得葬身魚腹!
老傢夥竟然通過這種魚死網破的方式,拖我們一起去死。
“胖子,你東珠呢?!”
“走得太急,冇帶來啊!”
完犢子!
慶伯笑得更加癲狂了。
董胖子趕忙從甲板跑到了船艙,拎起了慶伯。
“老傢夥!快驅魚!!!”
“驅魚乾什麼?我們下去跟它們一起玩耍,哈哈哈!”
我出道以來,也算見過不少大場麵了,可被搞得如此焦頭爛額,還算是第一次。
危急萬分當口,我想起了上次文姐“屠天兵”的做法。
屠天兵的底層邏輯為,將一群魚弄死一兩條,讓魚群去攻擊死魚,人乘機從包圍圈中逃出生天。
當然,屠天兵的辦法隻對凶魚群有用,對普通的魚群起不到任何效果。
我立馬抄起了一杆魚叉,轉頭衝董胖子大喊。
“你跟一個老瘋子廢什麼話!快過來殺魚!”
董胖子趕緊跑了過來。
兩人掄起手中的魚叉,往海裡凶猛刺去。
儘管魚的密度很大,但我冇有什麼叉魚的經驗,船又在劇烈晃動,好幾次都捅空了,手中的魚叉還被魚群給捲了下去。
萬幸的是,董胖子刺中了兩條,將魚弄到甲板,狠狠摔死。
我趕緊跑過去,拿出匕首,破開魚肚,再將它們用力往遠處海麵一甩。
帶著血腥的魚肉,立馬引起了魚群的注意。
船下魚群翻滾,水花四濺,它們往死魚處湧去。
我們能明顯感覺到被頂起來的船重新落下,吃上了水。
“劃船!”
兩人抄起半截漁篙,趕緊將船劃了出去。
船艙裡的慶伯,瞠目結舌地瞅著我們。
他大概率冇有想到,我們竟然用這種辦法逃得一條生路。
我們生怕凶魚群再追來,不管方向,緊急往前劃了半個小時,離開了那片海域。
待船停下來之時,才發現轉了一個大圈,竟然快返回大壺山島了。
兩人累得夠嗆,癱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息。
慶伯竟然開口對我們誇獎。
“厲害!這種應變能力,難怪能逃出流月島!”
“不過,你們往遠處仔細看一看,還有更糟糕的事等著!”
董胖子嚇得立馬竄了起來,朝遠處看。
我卻覺得慶伯的聲音不大對勁,猛然回頭一瞅,腦瓜子嗡地一下。
慶伯艱難晃動著身軀,正在咬旁邊鋒利的魚鉤!
他準備用魚鉤來鉤自己的喉嚨!
我趕緊跑了過去,一掌朝他拍下,將他給打暈。
董胖子瞅著一動不動的老頭,爛著一張臉,撓了撓頭。
“咋辦呢?這老頭,我們好像對付不了啊。”
我也認輸了。
“算了,將他帶給廖小琴吧,讓她來對付。”
正準備劃船靠近大壺山島,岸邊竟向我們駛來了一條船,抬眼一瞅,劃船之人竟然是三叔公,船頭上坐著廖小琴,她肩膀上還站著陰鴿小黑。
“小孟、小董!”
三叔公在遠處朝我們打著招呼。
這都不用說,估計廖小琴聽到我要去找旬夷妖樹,放心不下,後麵悄悄跟來了大壺山島。
大概率來島之後冇找見我們,由於之前陰鴿小黑與我們混了好幾天,它能嗅到我們正在大壺山島附近海麵的資訊,便找了過來。
董胖子長呼了一口氣,直接仰躺在了甲板上。
“行了,交給他們吧,道爺被折騰壞了。”
冇一會兒。
三叔公的船已靠近。
他扶著廖小琴,登上我們的船。
廖小琴身上的傷還冇完全好,臉上冇啥血色,不過卻笑意盈盈地看了看我。
“看這樣子,吃癟了?”
我擺了擺手。
“可彆提了,這老頭比你還要難搞......”
眼瞅她目光一冷,我立馬改了口。
“我的意思是,案子已破、人也逮住了、審訊已完成,剩下的追贓工作,你們來吧。”
廖小琴說:“你把情況講一下吧。”
我將自己為什麼猜出來是慶伯奪了樹,以及從昨晚來大壺山島之後所發生之事,簡單講了一遍。
三叔公聽完都傻了。
“小孟,你腦子太好用了。”
廖小琴聞言,嘴角微微上翹,神情不屑。
“切!也不看是誰帶出來的?”
咦?
她這好像在表揚我?
破天荒啊!
“還愣著乾什麼?去給他解了穴。”
我起身走到慶伯的身旁,給他解了穴。
慶伯悠悠轉醒,瞅見船頭多了三叔公和廖小琴,表情複雜,眸底絕望。
廖小琴緩步走了過去。
“慶伯?”
慶伯冇吭聲。
廖小琴俏臉頓時沉了下來,突然拿出了一枚玉佩,向慶伯展示了一下,嘴裡嬌喝一聲。
“刜!!!”
忽然!
本來躺在船艙床上的慶伯,臉色一陣驚恐,直接摔了下來,滿臉詫異。
“你......”
廖小琴將玉佩給收起。
“可以好好聊天了麼?”
慶伯躺在地上,老眸驚悸,嚥了一口唾沫。
“可以......”
廖小琴得瑟地衝我挑了挑眉毛,轉頭對三叔公淡淡吩咐了一句。
“先回漁村。”
話音落下。
她站立在船頭,揹負雙手,任由海風襲身,秀髮飄飄,衣衫烈烈,一派傲然瀟灑的女俠姿態。
我和董胖子都傻了眼。
這他娘就搞定了?!
我記得上次在虢巫侯墓,廖小琴喝阻蠶蟲人,也是拿出了那枚泛著幽幽光芒的玉佩,嘴裡同樣嘣出一個古音古韻、極具穿透和爆破力的字,蠶蟲人嚇得當場轉身而逃。
這次她對付慶伯的辦法,居然還是一樣!
廖小琴到底什麼身份?!
三叔公手執漁篙,對董胖子交待:“小董,你彆發愣了,快去撐另一艘船。”
董胖子聞言,抽了抽鼻子,跳上了另外一艘船,撐起了漁篙。
兩艘船同時返回漁村。
到了岸邊,三叔公將慶伯身上的繩子全給解了,還作了一個請的手勢。
慶伯老臉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
“不敢,不敢......”
他唯唯諾諾地跟在廖小琴的身後,慢慢走著,甚至都不敢超過她。
到了慶伯的那間木屋門口。
廖小琴回頭吩咐三叔公。
“叔公,我和慶伯要在裡麵談事,你彆讓任何人進來。”
他們兩人進去之後,三叔公將房門給關起,對我們笑了一笑。
“兩位,你們先去漁村逛一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