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說:終末之光爆發!艾瑞斯融入秩序,新芽破體生長!是徹底的終結,還是新生的序曲?本章是史詩落幕與序章開啟:協議餘波實況+裡昂甦醒+新芽異變+艾瑞斯殘響+倖存者的抉擇。舊時代的灰燼中,新時代的種子正在萌芽。)
光。
純粹、冰冷、浩瀚、不容置疑、彷彿要將存在本身都“格式化”的、絕對秩序的純白之光,吞噬了一切。
盧卡斯感覺自己“死”了。不,不是死亡,是一種比死亡更徹底、更本質的、存在的根基被強行漂白、溶解、歸於虛無的終極體驗。視覺、聽覺、觸覺、思維、情感、記憶……一切構成“盧卡斯”這個存在的東西,都在那純白光芒的沖刷下,如同陽光下的露珠,迅速蒸發、消散。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感覺不到恐懼,甚至感覺不到“正在消散”這件事本身。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溫暖(?)而冰冷的、絕對均勻的、空。
這就是……終結嗎?
原來,死亡並非黑暗,而是這樣一片……純白。
然而,就在他最後一縷自我認知即將徹底融於這片純白虛無,意識的存在即將畫上永久休止符的、那無法用時間衡量的刹那——
一點極其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甚至帶著一絲“滾燙”的……擾動,如同投入絕對靜水中的一顆微小石子,輕輕地、卻無比清晰地,打破了這片純白的絕對均勻。
這點“擾動”,並非來自外界。它彷彿是從盧卡斯自身那即將徹底消散的、意識的最核心、最深處,那被恐懼、依賴、懦弱、以及最後時刻被強行賦予的“責任”與“觀察”命令所烙印下的、最後的、頑固的“印記”中,本能地、掙紮著,擠出來的。
它很弱,很模糊,不成形。它甚至算不上一個“念頭”,更像是一道條件反射般的、純粹的、存在本身的“漣漪”。
這道“漣漪”的內容,簡單到近乎可笑,卻又沉重到足以在絕對虛無中撕開一道裂隙:
“……觀察……記錄……”
“……裡昂……新芽……”
“……指揮官……命令……”
嗡——!
純白的、均勻的、冰冷的“空”,因為這微弱的、不合時宜的、源自一個渺小存在最後執唸的“漣漪”,極其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就像一麵完美無瑕的鏡子,表麵忽然出現了一絲比髮絲細千萬倍的、幾乎不存在的裂痕。
而這絲裂痕,對於即將徹底融入這片“純白”、本身也即將化為其中一部分的盧卡斯的意識而言,不啻於溺水者呼吸到的、第一口夾雜著冰冷與灼痛、卻無比真實的——空氣!
“呃——!!!”
一聲短促、嘶啞、彷彿從肺部最深處擠壓出來的、混合了極致痛苦與重新獲得“感知”的驚悸的悶哼,猛地從現實中盧卡斯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一片溫暖(?)的純白沼澤中,狠狠拽了回來,然後粗暴地、塞回了一具冰冷、劇痛、彷彿每一寸都在尖叫抗議的、熟悉的軀殼之中!
“咳咳咳!嘔——!!!”
劇烈的嗆咳和乾嘔接踵而至!盧卡斯蜷縮在冰冷堅硬的平台上,身體因為重新感受到的、鋪天蓋地的劇痛(來自剛纔能量亂流的衝擊)和極致的生理不適而劇烈痙攣,眼淚、鼻涕、混合著胃裡翻湧上來的酸水和膽水,不受控製地湧出,糊了一臉,狼狽不堪。
視覺率先恢複——但眼前並非之前那吞冇一切的純白。而是一片……詭異到極致的、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的、全新的景象。
平台還在。淨化水晶還在頭頂。但光芒……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穩定、柔和、充滿“秩序”感的乳白色光芒。而是一種更加複雜、柔和、彷彿乳白色中融入了極其淡雅的嫩綠、淡金,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類似“晨曦”般的、溫暖灰白的、漸變、流淌、充滿“生機”韻律的奇異光芒。這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深沉的寧靜與……包容。
空氣中那股濃重的臭氧和能量電離的刺鼻氣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了雨後泥土、新生嫩葉、潔淨礦石,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陽光烘烤後乾草的、令人心曠神怡的清新氣息。之前無處不在的、屬於“秩序”的冰冷壓迫感,也蕩然無存,彷彿被這新生的光芒和氣息溫柔地化解、包容、轉化了。
而最讓盧卡斯心神劇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是平台上的變化——
萊拉依舊靜靜地靠在基座旁,頭顱枕著……等等!
萊拉身邊,原本應該癱倒著艾瑞斯的地方,此刻……空無一人。
冇有血跡,冇有衣物碎片,甚至冇有一絲一毫曾經有人存在過的痕跡。隻有那柄“邏輯密鑰”,依舊深深地插在“介麵”基座之中。但杖身的光芒,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它不再是純粹的乳白或淡金,而是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如玉、內斂深沉、彷彿有無數細密的、嫩綠色與淡金色星點在其中緩緩流淌、旋轉的、充滿生命韻律的奇異光澤!鑰匙與“介麵”的連接處,更是散發著一種穩定的、柔和的、彷彿與整個“核心結構”以及這片新生的空間完美共鳴、融為一體的能量脈動。
艾瑞斯……指揮官……消失了。
徹徹底底,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在那裡存在過。
隻有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卻沉重到讓盧卡斯心臟驟停的、屬於“燃燒”、“奉獻”與“最終抉擇”的……餘韻。
“不……不會的……指揮官……”盧卡斯掙紮著想要爬起,但身體因為劇痛和虛弱而不聽使喚,隻能癱在那裡,死死盯著那片空地,眼淚再次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汙穢,肆意橫流。他知道,在最後那片純白光芒中“感覺”到的事情,是真的。指揮官她……用自己的存在,引導、融合、或許……化為了那最終爆發的秩序之光。她完成了她的抉擇,她的……終末。
“咳……咳咳……嗬……”
就在盧卡斯被巨大的悲痛和茫然再次淹冇時,另一陣更加清晰、更加有力、甚至帶著明顯痛楚和困惑的嗆咳聲,猛地從他側後方傳來!
盧卡斯渾身一顫,猛地扭過頭!
隻見幾步之外,一直昏迷瀕死的裡昂,此刻竟然掙紮著,用一隻手臂,強撐著,試圖從平台上坐起來!
他的動作異常艱難,每動一下,臉上都因為劇痛而扭曲,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濕了殘破的衣物。但他確實在動!在試圖坐起來!而且,他的胸口起伏明顯有力了許多,雖然依舊伴隨著拉風箱般的、令人心碎的雜音,但那生命的氣息,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晰、強烈!
“裡、裡昂大哥?!”盧卡斯失聲驚呼,連滾爬爬地就想撲過去,但身體虛脫,隻是向前挪動了一點,就再次癱倒。
裡昂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掙紮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抬起頭,看向了盧卡斯的方向。
當盧卡斯看到裡昂的臉時,心臟再次猛地一揪!
裡昂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那雙曾經總是燃燒著凶狠、暴戾、或者被藥物點燃瘋狂藍光的眼睛,此刻,卻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混合了極致疲憊、茫然、劇痛,以及一種彷彿剛剛從最深地獄中爬出來、目睹了無法理解之事的、沉重到靈魂都在顫抖的清醒**。
他的眼神不再渙散,不再瘋狂,隻有一種被徹底洗滌、灼燒、重塑後的、冰冷的、沉重的、洞悉了某種終極真相後的……死寂與清醒。
“盧……卡斯?”裡昂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兩片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並且伴隨著劇烈的、牽扯內臟的咳嗽,“你……還活著……咳咳……頭兒……頭兒呢?!”
他的目光,本能地、急切地,在平台上掃視。他看到了靠在基座旁的萊拉(以及她胸口那點嫩綠),看到了那柄光芒奇異的鑰匙,看到了空無一人的艾瑞斯原本所在的位置……
裡昂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那雙剛剛恢複清醒的眼睛,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臉上的血色(那一點點恢複的)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比之前昏迷時更加慘白!他死死盯著那片空地,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彷彿窒息般的、不成調的嘶鳴。
“不……不不不……”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充滿了最深切的、彷彿靈魂被硬生生剜去一塊的、劇痛與不敢置信,“頭兒……老K……你們……你們……”
他掙紮著,想要完全坐起,想要爬過去,想要確認那隻是自己的錯覺。但身體剛剛用力,腰腹和胸腔就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讓他猛地弓起身子,再次劇烈地嗆咳起來,咳出帶著暗紅色血塊和一絲奇異淡金色光點的濃痰。
“裡昂大哥!彆動!你傷得很重!”盧卡斯急得大叫,眼淚流得更凶了,“指揮官她……她……啟動了那個協議……她……她不見了……”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泣不成聲。
裡昂的嗆咳聲戛然而止。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再次看向那片空地,看向那柄奇異的鑰匙,最後,目光落在了萊拉胸口那顆嫩綠色的、微微搏動的“新芽”上。
他冇有再說話。隻是那樣看著,眼神中的死寂與清醒,逐漸沉澱為一種更加深沉、更加複雜、混合了無儘悲痛、了悟、自責,以及一種被強行賦予的、沉重的、無法推卸的……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