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戶,在聚合體這瘋狂的、彷彿傾儘全力的撞擊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呻吟。裂縫在擴大,凹陷在加深。顯然,這扇門雖然堅固,但也無法長時間抵擋外麵那恐怖聚合體不惜一切代價的衝擊。它被“秩序”與“平衡”的氣息徹底激怒,不吞噬掉鑰匙和萊拉,絕不會罷休!
“它……它要撞進來了!”盧卡斯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向後縮,差點掉下平台邊緣,墜入下方翻滾的能量霧氣深淵。
艾瑞斯的心也沉到了穀底。前有汙染核心的絕症景象,後有滅世聚合體破門追殺。他們雖然進入了最終的目的地,但似乎隻是從一個絕境,跳進了另一個更深的、更無路可逃的絕境!
“邏輯密鑰”在她手中微微震顫,頂端的光芒因為離開了基座而重新變得黯淡,但與萊拉眉心的共鳴卻更加清晰。她能感覺到,鑰匙在“渴望”著,渴望著與前方那懸浮的、病態的“核心結構”中,某處尚未被徹底汙染的、純淨的“介麵”連接。隻有完成連接,才能啟動“終極覆蓋協議”。
但介麵在哪裡?如何連接?萊拉現在的狀態,還能作為“媒介”嗎?而身後那扇門,還能撐多久?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漫上心頭。
“艾……艾瑞斯……”
就在這時,一個極其微弱、沙啞、卻異常清晰的、彷彿用儘了全部力氣才擠出喉嚨的聲音,突然在艾瑞斯懷中響起。
艾瑞斯渾身一顫,猛地低頭。
懷中的萊拉,不知何時,再次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空洞與渙散。雖然依舊充滿了極致的疲憊與虛弱,瞳孔因為生命力的過度消耗而有些擴散,但眼底深處,卻燃起了一小簇微弱卻異常堅定、清澈的、淡金色的火焰。那火焰中,倒映著前方那懸浮的、病態“核心結構”的景象,也倒映著艾瑞斯沾滿血汙、寫滿震驚與悲痛的臉。
“萊拉?你……你醒了?”艾瑞斯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心臟狂跳起來。萊拉醒了!在這絕境中的絕境,她竟然再次甦醒了過來!
“嗯……”萊拉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每一下動作都彷彿耗儘了力氣,嘴角又有新的、帶著淡金色光點的血絲滲出。她的目光,緩緩地、艱難地,從艾瑞斯臉上移開,投向了前方那懸浮的、巨大的“核心結構”,眼中閃過一絲深切的、難以言喻的悲傷,以及……一種近乎明悟的、沉重的瞭然。
“這裡……是‘媽媽’(指星球\/平衡器意識)……最疼的地方……”她的聲音微弱,卻異常清晰,每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也是……‘錯誤’(指陰影汙染)……紮根最深的地方……”
“星語……留下的‘藍圖’……和‘鑰匙’……要用的地方……就是這裡……”
她說著,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試圖抬起一隻手臂,指向“核心結構”的某個方向。艾瑞斯連忙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核心結構”靠近底部、一處相對“乾淨”、乳白色與淡金色光芒較為集中、尚未被暗銀色汙染大麵積侵蝕的區域,隱約可以看到,那裡有一個小小的、向內凹陷的、形狀與“邏輯密鑰”頂端那微縮星繫結構幾乎完全一致的、立體的“介麵”印記。印記周圍,環繞著一圈相對完整、正在緩慢脈動的、更加複雜的能量迴路。那裡,似乎就是“核心”與“邏輯密鑰”預設的連接點,執行“覆蓋協議”的“操作”。
“看到了……那裡……”萊拉的手指無力地垂下,呼吸變得更加急促,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顯然僅僅是剛纔的觀察和指示,就讓她虛弱不堪的身體承受了巨大的負擔。“鑰匙……要插到那裡……我……要‘連接’上去……用我的……‘感覺’(指平衡序列感知力)……引導‘藍圖’……覆蓋‘錯誤’……”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眼中那簇淡金色的火焰燃燒得更加明亮,卻也更加搖曳不定,彷彿隨時會熄滅。“但是……我……力量不夠了……剛纔……用完了……需要……一點時間……集中精神……也需要……靠近一點……”
靠近?怎麼靠近?那“核心結構”懸浮在深淵上方,距離他們所在的平台至少有上百米!中間是翻滾的能量霧氣和無數的交錯結構,根本冇有路!難道要飛過去嗎?
而且,身後門戶的撞擊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狂暴!“轟!哐!哢嚓——!”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個平台微微震顫,門戶上的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蔓延!暗銀色的腐蝕粘液不斷從裂縫中滲出,滴落在平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灼燒出一個個坑洞。門戶,隨時可能徹底崩潰!
“冇有路過去……而且,門要撐不住了!”艾瑞斯嘶聲道,目光在懸空的“核心結構”和身後岌岌可危的門戶之間急速掃視,心急如焚。
萊拉也聽到了身後恐怖的撞擊聲,她閉上眼,似乎集中了最後一點精神去感知。幾秒後,她重新睜開眼,看向艾瑞斯,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有……‘路’……”她的聲音更輕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平台……下麵……有延伸的……能量脈絡……很細……很脆弱……但還連著……核心……我能……感覺到……”
她指的是平台下方,那些延伸到深淵能量霧氣中的、相對較細的、散發著微弱光芒的能量“觸鬚”或“根鬚”?那些結構看起來確實與“核心結構”相連,但細如髮絲,在翻騰的霧氣中若隱若現,而且佈滿了裂痕和汙染斑點,看起來一腳踩上去就會斷裂。
“走那裡?那玩意兒能走人?!”盧卡斯也聽到了,驚恐地叫道。
“隻能……賭……”萊拉看著艾瑞斯,眼中充滿了信任和一種托付般的沉重,“相信我……也相信……鑰匙……它們……會指引……穩定……”
“……”艾瑞斯看著萊拉的眼睛,又看了看手中微微震顫、與萊拉眉心共鳴的“邏輯密鑰”,再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隨時會徹底破碎的門戶,和門戶後那張牙舞爪的、越來越清晰的恐怖陰影。
冇有時間猶豫了。
絕境之中,隻有向死而生。
“好。”艾瑞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目光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她小心地將萊拉扶起,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後將“邏輯密鑰”塞進萊拉冰涼的手中,讓她握住。“鑰匙你拿著,集中精神感應。盧卡斯!”
“在、在!”盧卡斯嚇得一哆嗦。
“你揹著裡昂,跟緊我!一步都不能錯!”艾瑞斯厲聲道,同時自己先一步,小心翼翼地向平台邊緣挪去。平台邊緣,有幾根相對粗壯、光芒也稍亮一些的能量“根鬚”,斜斜地向下延伸,冇入翻騰的淡金色霧氣中,另一端隱約連接著遠處“核心結構”的底部。
她深吸一口氣,將一隻腳,試探性地,踏上了最近的一根“根鬚”。
腳掌落下的瞬間,那根看似脆弱的光之“根鬚”,竟然出乎意料地穩固,隻是微微向下沉了沉,表麵流淌的光芒變得更加明亮、凝聚了一些,彷彿在主動“加固”自身,承載她的重量。同時,手中的“邏輯密鑰”和靠在她身上的萊拉,眉心同時傳來一股微弱卻清晰的、溫和的“牽引”與“安撫”感,彷彿在告訴她:走這裡,是對的。
“能走!跟上!”艾瑞斯心中稍定,不再猶豫,另一隻腳也踏了上去。兩根纖細的能量“根鬚”,承載著她和萊拉兩個人的重量,在深淵上方微微晃動著,卻始終冇有斷裂。
盧卡斯見狀,雖然嚇得腿都軟了,但也知道留在平台上隻有死路一條。他哭喪著臉,用儘吃奶的力氣,將昏迷的裡昂再次背到背上,然後學著艾瑞斯的樣子,哆哆嗦嗦地,也踏上了另一根相鄰的、稍細一些的“根鬚”。
一行人,就這樣,在身後門戶狂暴的撞擊聲和碎裂聲中,在下方翻湧的、不知深淺的能量霧氣之上,踩著這些細如髮絲、光芒微弱、卻頑強連接著遠方“核心”的能量“根鬚”,開始了一場更加驚心動魄的、高空走鋼絲般的、向著“核心結構”底部的、絕望跋涉。
每走一步,“根鬚”都在晃動,下方是令人眩暈的深淵,身後是步步緊逼的死亡。艾瑞斯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腳下,集中在保持平衡,集中在感應“邏輯密鑰”和萊拉傳來的、那微弱的指引。萊拉靠在她身上,身體輕顫,雙眼緊閉,全部的意誌似乎都沉浸在與鑰匙、與腳下“根鬚”、與遠方“核心”的共鳴之中,引導著、穩定著這條岌岌可危的“路”。
盧卡斯更是走得心驚膽戰,好幾次差點踩空,嚇得哇哇亂叫,卻又死死憋住,生怕驚擾了萊拉或者引來更壞的變化。
就在他們緩慢而艱難地,在深淵上方行進了大約二三十米,距離“核心結構”底部的那個“介麵”印記越來越近時——
“轟隆——!!!!!!”
一聲前所未有的、天崩地裂般的恐怖巨響,猛地從身後平台方向傳來!
緊接著,是金屬徹底撕裂、結構徹底崩潰的、令人心膽俱裂的哀鳴!
艾瑞斯不用回頭也知道——
那扇最後的門戶,終於,被聚合體撞碎了!
“唳嗷嗷嗷——!!!”
聚合體那混合了億萬靈魂尖嘯與純粹毀滅慾望的、勝利(或者說更加狂暴)的咆哮,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核心空間!濃烈到極致的、冰冷的、粘稠的、充滿了“解析”與“吞噬”惡意的“陰影”汙染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水,從破碎的門戶處,洶湧灌入!
緊接著,艾瑞斯眼角的餘光瞥見,那團龐大、汙穢、不斷蠕動變化的暗銀色恐怖存在,將其那塞滿了破碎門戶通道的、更加龐大的“前軀”,硬生生擠進了這片本應相對“純淨”的核心空間!它那無數隻瘋狂的眼睛,瞬間鎖定了正在能量“根鬚”上艱難跋涉的他們,鎖定了萊拉手中的鑰匙,鎖定了前方那懸浮的、散發著讓它無比憎惡的“秩序”氣息的“核心結構”!
然後,它發出了更加狂暴、更加貪婪的嘶鳴,身軀上伸出更多、更粗壯的、如同巨型章魚觸手般的暗銀色汙染凝聚體,一部分狠狠“拍”在了他們剛剛離開的平台上,將平台瞬間腐蝕、瓦解、吞冇!另一部分,則如同遮天蔽日的死亡之網,朝著深淵上方、正在“根鬚”上行走的艾瑞斯等人,以及更前方的“核心結構”底部的那個“介麵”印記——
鋪天蓋地地,籠罩、噬咬而來!
它的目標很明確:在鑰匙與核心連接、啟動那令它本能畏懼的“協議”之前,將鑰匙、萊拉、以及那個“介麵”,徹底摧毀、吞噬!
“快!冇時間了!”艾瑞斯嘶聲怒吼,再也顧不得腳下的晃動和危險,幾乎是連拖帶拽地抱著萊拉,朝著前方那已經近在咫尺、不過十幾米遠的“核心結構”底部的“介麵”印記,發起了最後的、亡命的衝刺!
腳下能量“根鬚”因為她的狂奔而劇烈搖晃、悲鳴,彷彿隨時會斷裂。身後,聚合體那遮天蔽日的暗影觸手,帶著腥風與死亡的氣息,已經呼嘯而至,最近的一條,其前端裂開的、佈滿了旋轉利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