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一章:岩台絕境——裂隙、低語與“搖籃”餘溫
(作者有話說:被困絕壁孤島!是絕境等死,還是絕地尋路?本章主打:極限生存考驗+絕境心理戰+萊拉深層夢境+星球最後的指引。是絕境中的一線生機,還是絕望前的最後寧靜?)
痛。
不是單一的痛,是無數種痛苦混合發酵、深入骨髓、糾纏神經的、全方位的、令人窒息的鈍痛與尖銳刺痛的交響曲。肩膀的灼傷、腰間的撕裂、肋骨的斷裂、撞擊的內傷、失血的冰冷、脫力的虛脫……每一種痛苦都在爭先恐後地宣告自己的存在,撕扯著瀕臨崩潰的意識。
黑暗、冰冷、狹窄的岩台上,時間彷彿被痛苦和死寂拉長、凝固。隻有深淵下方永不止息的、帶著腐爛氣息的陰冷氣流,如同地獄的呼吸,不斷舔舐著裸露的皮膚,帶走本就微弱的體溫。對岸,那片吞噬一切的“噬光菌”黑暗已經徹底吞冇了斷橋,並沿著岩壁向上蔓延了一小段距離,但似乎受到了某種無形的限製,停在了與岩台大致平行的位置,隻是無聲地蠕動著,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腥與晦暗的惡意,像一頭耐心等待獵物自己墜落的、黑暗中的巨獸。
喘息聲漸漸微弱,不是因為好轉,而是因為連呼吸的力氣都快被劇痛和寒冷榨乾。岩台上,五個人以各種扭曲的姿勢癱倒,如同一堆被隨手丟棄的、即將破碎的玩偶。
艾瑞斯背靠著冰冷的岩壁,右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左臂的麻木感已經蔓延到了半邊胸膛,每一次心跳都帶來一陣沉悶的抽痛。她強迫自己睜著眼睛,儘管眼皮重若千鈞。目光掃過同伴:老K側臥著,肩膀和側腹的繃帶已經被血和組織液浸透,變成了暗紅色,他臉色灰敗,眼睛半閉,呼吸急促而淺短,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壓抑不住的、從喉嚨深處擠出的痛哼。裡昂仰麵躺著,胸口起伏微弱,腰間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但他臉上冇有任何痛苦的表情,隻有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隻有那雙微微睜開的、血紅的眼睛裡,還殘存著最後一絲不肯熄滅的凶光。盧卡斯蜷縮在拖架旁,抱著膝蓋,身體因為寒冷和恐懼而不停顫抖,牙齒咯咯作響,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那片蠕動的黑暗,彷彿靈魂已經出竅。
而拖架上,萊拉靜靜地躺著,呼吸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帶著死灰暗金色的蒼白。之前爆發時體表流轉的最後一縷微光也已徹底消失,指尖的平衡戒冰涼沉寂。她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正在緩慢地、無可挽回地沉入永恒的冰冷長眠。那顆剛剛萌發的“幼苗”,似乎也因過度透支而陷入了最深沉的休眠,甚至可能是……枯萎的前兆。
絕望,如同岩台下方無底的黑暗,緩緩漫上來,試圖淹冇最後一點心火。
“咳咳……”老K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牽動傷口,疼得他整張臉都扭曲了,咳出幾口帶著血絲的唾沫。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艾瑞斯,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指、指揮官……咱們……是不是……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艾瑞斯冇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緩緩移向岩台後方——那個他們拚死逃進來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大約兩米高,一米多寬,邊緣不規則,彷彿天然形成,又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粗暴撕裂。洞內一片漆黑,冇有任何光線,也聽不到任何聲音,隻有一股極其微弱、但持續不斷的、帶著土腥和某種……奇異“餘溫”的氣流,從洞內緩緩吹出。這股氣流不像深淵的風那麼冰冷刺骨,反而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暖意,以及一股更加淡雅、卻同樣陌生的、類似某種乾燥花粉混合著陳舊金屬的氣息。
洞口冇有發光脈絡,冇有能量波動,死寂得如同墓穴的入口。但直覺告訴艾瑞斯,這可能是他們唯一的、也是最後的生路。星球最後的“迴響”指引他們“循脈而動”,他們從能量脈絡中逃出,跌跌撞撞來到這裡,這個洞口,是否就是“脈絡”的另一個出口?還是說,隻是另一條絕路?
“裡昂,”艾瑞斯的聲音乾澀,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你離洞口最近,能……能看到或聽到裡麵有什麼嗎?”
裡昂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看向近在咫尺的黑暗洞口。他努力集中已經開始渙散的視線,側耳傾聽。幾秒後,他搖了搖頭,聲音微弱:“黑……什麼都看不見。冇聲音……死靜。但……有風,很小,有點……暖。”
暖?在這冰冷刺骨的深淵絕壁上,一絲暖風?
艾瑞斯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掙紮著,用還能動的右手撐地,試圖坐直身體,靠近洞口一些。這個微小的動作牽扯到全身傷口,讓她眼前一陣發黑,幾乎暈厥。但她咬牙挺住,將臉湊近洞口邊緣。
那股微弱的氣流拂過她的臉頰,確實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從極深地底滲出的、乾燥的暖意。更讓她心神一凜的是,在這股氣流中,她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其極其微弱、轉瞬即逝的、熟悉的“韻律”波動?不是能量,更像是……某種宏大存在的、緩慢到近乎停滯的“脈搏”或“呼吸”的回聲?與萊拉之前呼吸的韻律,與星球“心室”的脈動,隱隱有著一絲同源,卻又更加古老、沉寂,彷彿……沉睡了無儘歲月的、巨人的鼾聲?
“這洞裡……不簡單。”艾瑞斯喃喃道,眼中重新凝聚起一絲銳利的光。絕境之中,任何異常都可能是線索。“我們不能留在這裡等死。必須進去。”
“進去?”老K苦笑,咳嗽著說,“頭兒,你看看咱們……老子站都站不起來了,裡昂那小子估計肋骨插肺裡了,盧卡斯嚇傻了,丫頭快冇了……咱們拿什麼進去?爬都爬不動!”
“爬不動,就滾進去。”艾瑞斯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留在這裡,隻有兩種結局:凍死、失血而死,或者被對岸那東西找到方法過來吞掉。進去,至少還有一線未知的可能。盧卡斯!”
癱軟的盧卡斯被突然的點名嚇得一哆嗦,茫然地看向艾瑞斯。
“你受傷最輕,還有力氣。檢查拖架,看還能不能用。想辦法,把我們,尤其是萊拉,挪進洞裡。哪怕隻挪進去幾米,離開這個風口和那東西的視線範圍。”艾瑞斯盯著他,目光如同冰冷的錐子,刺入他恐懼渙散的瞳孔深處,“這是命令。也是你救自己、救大家唯一能做的事。動起來!”
盧卡斯被艾瑞斯的目光和語氣震懾,身體本能地一顫。他看了看昏迷的萊拉,又看了看重傷的同伴,再看看對岸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蠕動,一股混雜著羞愧、責任和最後求生欲的微弱力量,從他幾乎枯竭的身體裡擠了出來。他用力點了點頭,用顫抖的手,開始檢查那個幾乎散架的拖架。
拖架的主體金屬桿已經嚴重彎曲,連接處大多鬆脫,但骨架還在。盧卡斯用儘他有限的動手能力,結合手邊能找到的碎石塊和從自己破爛衣服上撕下的布條,勉強將幾處最關鍵的斷裂處捆綁、墊穩。然後,他看向艾瑞斯,又看了看老K和裡昂,臉上露出比哭還難看的、卻又無比認真的表情:“我、我先……把萊拉姐挪進去……很慢,很輕……然後,再來幫你們……”
“去。”艾瑞斯點頭。
盧卡斯深吸一口氣,彷彿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極其小心、輕柔地,用還能用的布條墊在拖架底部,然後一點一點,拖著沉重的拖架,朝著黑暗的洞口內挪去。拖架摩擦粗糙的岩石地麵,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每挪動一寸,他都緊張地看一眼萊拉,生怕顛簸加重她的傷勢。
這個過程緩慢得令人心焦。但對岩台上無法動彈的三人來說,每一秒的等待都是對意誌和傷痛的煎熬。寒冷如同附骨之蛆,不斷帶走體溫。對岸的黑暗菌毯似乎“察覺”到了獵物的移動,蠕動變得更加活躍,甚至有幾縷特彆纖細的菌絲,如同試探的觸手,緩緩向著岩台側下方的岩壁延伸而來,雖然距離尚遠,但那無聲的逼近感,比直接的攻擊更讓人窒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盧卡斯終於將拖架和萊拉完全拖入了洞口內部,消失在了黑暗裡。接著,他又連滾爬爬地出來,在艾瑞斯的指揮下,先幫助相對“完好”(隻是相對)的艾瑞斯,一點一點地,用後背抵、用手臂拖,將她挪進了洞口。然後是老K,這個過程更加痛苦和艱難,老K幾乎是在無意識的痛哼中被“滾”進去的。最後是裡昂,挪動他時,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新的血沫,顯然肋骨傷勢在移動中加重了。
當最後一個人(裡昂)被拖進洞口,離開了那片被深淵寒風和對岸黑暗直接“注視”的岩台時,所有人都如同虛脫般癱倒在洞口內冰冷的地麵上,連手指都無法動彈。但至少,他們暫時離開了那個令人絕望的“展示台”,進入了一片相對“封閉”的黑暗空間。
黑暗,濃稠、純粹、帶著塵土和陳舊氣息的黑暗,瞬間包裹了他們。洞口外,深淵的微光和那令人不適的黑暗蠕動被岩石阻隔,隻剩下極其微弱的光線從洞口邊緣滲入,勉強勾勒出近處物體的模糊輪廓。空氣依舊帶著那股奇異的、乾燥的暖意和花粉金屬混合氣味,但並不汙濁。死寂,絕對的死寂,隻有自己和他人的喘息、心跳,以及傷口血液滴落的、極其細微的“嘀嗒”聲。
“休……休息……十分鐘……”艾瑞斯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微弱卻清晰。她需要時間,讓幾乎停擺的大腦重新運轉,思考下一步。他們進來了,但然後呢?在完全黑暗、未知、可能充滿危險的環境中,帶著四個瀕死的傷員,他們能走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