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心室迴響——菌絲、傷痕與搖籃遺言(二)
她立刻看向拖架。隻見昏迷的萊拉,此刻身體正發生著奇異的變化!那些從上層“淨化迴廊”融入她身體的乳白光點,此刻彷彿受到了下方金色能量脈絡的同源召喚,正變得更加活躍,散發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暈,將她整個身體輕柔地包裹起來,形成一層薄薄的光繭。這光繭似乎在保護她,免受周圍劇烈能量亂流和汙染輻射的直接傷害。但同時,艾瑞斯也注意到,萊拉的眉頭微微蹙起,嘴唇無意識地翕動,彷彿在夢中經曆著激烈的衝突。她的指尖,那枚平衡戒,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異常堅定的速度,重新亮起一絲微弱的、純淨的乳白色光芒,與下方金色脈絡的脈動,以及……那片暗紅“傷疤”深處某種更加隱晦的波動,產生了極其微妙的、三重共鳴?
“萊拉?”艾瑞斯在意識中嘗試呼喚。
冇有直接迴應。但一段更加清晰、卻依舊破碎的、混合了萊拉自身理解與星球“低語”的資訊流,如同漲潮般,湧入了離她最近、精神連接也最專注的艾瑞斯腦海:
“痛……”
“冷……銀色的……蟲子……在咬……”
“熱……金色的……血……在流……”
“媽媽……留下的……‘機器’……壞了……”
“它想……幫忙……止血……但手……被蟲子……控製了……”
“刀子(鑰匙)……在哪兒?”
“需要……刀子……把蟲子……挖出來……或者……把壞掉的……手……切掉……”
“不然……血要流乾了……我也要……睡著了……”
資訊充滿了孩童般的、原始的恐懼、痛苦與求助。艾瑞斯瞬間理解了比喻:“媽媽留下的機器”就是“平衡器”,本意是好的(止血、治療),但現在被“蟲子”(肅正汙染\/陰影)控製了,反過來成了傷害的來源(壞掉的手)。需要“刀子”(鑰匙\/某種方法)來“挖出蟲子”(淨化汙染)或“切掉壞手”(關閉\/隔離平衡器),否則星球會“流血至死”(生態徹底崩潰),然後“睡著”(星球意識徹底沉寂\/死亡)。
“鑰匙……已經毀了。”艾瑞斯在意識中沉重地迴應,儘管知道這可能隻是單向的傾訴。
“毀了……?”萊拉\/星球意識傳來的資訊流波動了一下,帶上一絲絕望的顫抖,“那……怎麼辦?”
“還有……彆的……”
“媽媽……還留了……最後一句話……在‘痛’的……最裡麵……”
“但我……聽不清……蟲子太吵了……”
“你……能幫我……聽聽嗎?”
最後一句話?在“傷口”的最裡麵?難道“平衡器”核心深處,除了“陰影”,還封存著“守望者”文明留下的、關於如何糾正或關閉它的最終指令或資訊?!
艾瑞斯的心臟狂跳起來。這可能是他們一直在尋找的、唯一的、理論上的解決方案!但“傷口的最裡麵”,意味著要靠近,甚至進入那片暗紅“傷疤”,靠近“陰影”的源頭!那是絕對的死地!
“我……怎麼幫你聽?”艾瑞斯在意識中問。
“靠近……‘痛’……”
“用……你的‘耳朵’(指感知\/意識)……貼著……‘傷口’……”
“我……幫你……擋著點……‘蟲子’……”
“但……要快……我很累了……擋不了多久……”
萊拉\/星球的意識流傳遞出明確的指引,也透露著極度的虛弱。讓艾瑞斯靠近“傷口”,用意識去“聆聽”,而萊拉(或者說她體內那顆與星球同源的“幼苗”,以及周圍這些保護她的淨化能量)會儘力保護她,隔絕一部分“陰影”汙染的直接侵蝕。但這無疑是讓艾瑞斯將自己的精神,暴露在最危險的汙染源麵前!一旦萊拉的保護失效,或者“陰影”察覺到異常,艾瑞斯的意識可能會被瞬間汙染、撕裂、吞噬!
“艾瑞斯!你看!”老K的驚呼打斷了艾瑞斯的意識交流。隻見下方,那片暗紅“傷疤”的邊緣,靠近他們懸浮位置的一處金色脈絡與暗銀菌絲激烈交戰的區域,暗銀菌絲突然一陣異常的躁動!幾根特彆粗壯、表麵流轉著冰冷幾何紋路的菌絲,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猛地脫離了與金色能量的纏鬥,朝著他們懸浮的方向,如同標槍般,疾射而來!速度快得驚人!
“媽的!被髮現了!”裡昂怒吼,試圖揮動長矛去擋,但在這粘稠能量介質中,動作慢得像蝸牛。
“躲不開!”艾瑞斯瞳孔收縮。那幾根菌絲的目標很明確——散發著同源淨化能量、正在與星球意識深度連接的萊拉!它們要將這“異物”和“威脅”提前扼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包裹著萊拉的那層乳白色光繭,猛地一亮!一股柔和卻堅韌的排斥力場爆發開來,與那幾根射來的暗銀菌絲淩空相撞!
嗤——!
冇有巨響,隻有劇烈的能量湮滅!暗銀菌絲尖端瞬間“蒸發”了一截,但後續部分依舊頑強地突進,與乳白光繭僵持,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不斷有細碎的、被“淨化”的暗銀碎屑剝落,但光繭的光芒也在快速黯淡!萊拉的身體猛地一顫,嘴角又滲出一縷淡金色的血絲!她以自身為盾,擋住了這波攻擊,但顯然極為吃力!
“冇時間了!”艾瑞斯看向下方那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暗紅“傷疤”,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燃燒的決意取代。她將手中的繩索猛地塞給旁邊最近的老K:“抓緊!我下去!如果我十分鐘內冇反應,或者……我變得不對勁,立刻帶著萊拉,想辦法離開這裡!往上爬!彆回頭!”
“艾瑞斯!你瘋了?!下麵那是……”老K急得大吼。
“這是唯一的機會!”艾瑞斯打斷他,目光掃過裡昂和盧卡斯,“這是命令!掩護我,注意其他方向的攻擊!”
說完,不等眾人反應,她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不再用肉眼去看那恐怖的“傷疤”,而是將全部心神,所有殘存的精神力,強行收束、凝聚,化作一枚無形的、尖銳的、帶著“聆聽”與“探尋”意誌的“探針”。然後,她放鬆了對身體的掌控,任由自己在粘稠的能量介質中,向著下方那片暗紅“傷疤”,朝著萊拉指引的、那“痛”的最深處,緩緩“沉”去。
與此同時,她將最後一絲清醒的意念,與萊拉那微弱的意識連接,發出了清晰的請求:
“萊拉……幫我……靠近它。”
昏迷中的萊拉,眉頭蹙得更緊,包裹她的乳白光繭猛地向內收縮,變得更加凝實,然後分出一縷極其纖細、卻異常堅韌的乳白色能量“絲線”,如同umbilicalcord(臍帶)般,輕柔地纏繞在艾瑞斯的“精神探針”上,為其指引方向,並提供著最後一點微弱的淨化與保護。
艾瑞斯的“精神探針”順著這縷“臍帶”,穿越了混亂的能量亂流,避開了幾處特彆狂暴的暗銀菌絲簇,如同逆流而上的遊魚,向著那片暗紅、冰冷、充滿無儘痛苦的“深淵”,義無反顧地……
刺了進去。
黑暗。
冰冷。
粘稠。
無窮無儘的、充滿“解析”、“吞噬”、“秩序”慾望的惡意,如同億萬根冰冷的鋼針,瞬間從四麵八方刺向艾瑞斯的意識!萊拉那縷“臍帶”提供的保護,如同狂風中的燭火,劇烈搖曳,光芒迅速黯淡,隻能勉強將最直接的、毀滅性的汙染衝擊隔絕在外,但那些冰冷的、充滿扭曲邏輯的低語和破碎的畫麵,依舊如同汙水般,瘋狂地試圖湧入她的腦海!
“錯誤……生命體……檢測……”
“分析……構成……碳基……矽基……能量生命混合體……低效……”
“優化方案……分解……重組……納入秩序……”
“抵抗……無意義……熵增……終將歸於……寂靜……”
那是“陰影”的“聲音”,冰冷、高效、充滿了對一切“混沌”生命和“低效”存在的不屑與吞噬欲。艾瑞斯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要被凍結、碾碎、同化。她死死守住最後一點清醒,不斷重複著自己的名字,回憶著同伴的臉,回憶著“方舟-74”,回憶著“守望者”的職責——觀察、記錄、理解,但不乾涉自然演化。不,不對,現在必須乾涉!因為這不是自然演化,這是病毒,是汙染!
她強迫自己的“探針”,順著萊拉指引的方向,向著這片冰冷黑暗的、粘稠惡意的“海洋”最深處,那一點極其微弱、卻異常“頑固”的、散發著不同“質感”的波動點,“遊”去。
每前進一絲,承受的壓力和汙染低語就增強一分。萊拉的“臍帶”越來越細,光芒越來越暗。艾瑞斯感覺自己的意識邊緣開始模糊,開始出現裂痕,一些冰冷的、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開始試圖嵌入——那是“陰影”吞噬其他生命、同化其他“守望者”造物時的破碎記錄,充滿了痛苦和絕望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