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下行深淵——淨化迴廊、菌化骸骨與“搖籃”低語(二)
而在這片“管道”網絡的中心,靠近洞窟底部的位置,靜靜躺著幾樣東西。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三具骸骨。
骸骨呈“守望者”人形,身上的衣物早已朽爛,但依稀能看出是前哨站標準製服。他們姿態各異,一具靠坐在一根粗大的“管道”根部,頭顱低垂;一具俯臥在地,一隻手向前伸出,似乎想抓住什麼;還有一具蜷縮在角落,懷裡似乎抱著什麼東西。他們的骨骼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表麵覆蓋著一層極其細微的、同樣呈現出灰白色的、彷彿礦物結晶般的“菌絲”狀物質,但詭異的是,這些“菌絲”並非暗銀色,而是與周圍“管道”光芒同源的乳白色,並且已經完全“石化”,失去了活性。
而在那具俯臥的骸骨前方,大約幾米遠的地方,地麵被鑿開了一個直徑約兩米、深不見底的圓形“井口”。“井口”邊緣光滑,同樣覆蓋著乳白色的“管道”網絡,並不斷向上蒸騰著淡淡的、乳白色的、帶著濃鬱花香臭氧味的“霧氣”。一股更加精純、更加龐大的、與萊拉“平衡”之力同源,但又更加古老、更加“根源”的溫和能量波動,正從“井口”深處,如同沉睡巨龍的呼吸,緩緩散發出來。
“這是……伊瑟爾他們?”盧卡斯的聲音發顫,看著那三具骸骨。
“很可能。”艾瑞斯緩緩走近,目光銳利地掃過骸骨和周圍環境,“日誌裡說他們嘗試下來修複能源核心,啟動緊急通道……看來,他們找到了這裡,但冇能出去。”
“他們是怎麼死的?看起來……不像是被‘晶噬菌’攻擊的。”裡昂用長矛輕輕撥動了一下靠坐著的那具骸骨,骸骨手臂“哢”地一聲輕響,斷裂落地,碎成了幾截灰白色的骨片,那些乳白色的“菌絲”也隨之碎裂成粉末。“骨頭都‘粉’了,還長了這些白色的‘石頭菌’……”
“是淨化能量場。”老K蹲下身,仔細觀察著一根從地麵“生長”出來的、靠近骸骨的乳白色“管道”,聲音帶著一絲敬畏和恐懼,“這些‘管道’……我懷疑不是人造的,至少不完全是。它們可能是‘搖籃’星球自身能量脈絡,與‘守望者’早期淨化設施結合後,自然‘生長’出來的東西。它們散發著強大的淨化能量,對‘晶噬菌’和‘汙染’是致命的,但對未經防護的生命體……恐怕也絕非無害。過強的、持續的淨化能量照射,可能會導致生命能量被同化、‘石化’,就像……被過於強烈的陽光曬成灰燼。”
他指向骸骨表麵的乳白色“菌絲”:“這些,可能不是‘菌噬菌’,而是他們的身體組織,在漫長歲月中被高濃度淨化能量場緩慢‘礦化’、‘結晶化’的結果。他們不是被‘陰影’殺死的,而是……被這顆星球自身的‘免疫係統’或者‘治療’機製,困死、淨化在這裡的。”
這個推論令人不寒而栗。前哨站下層,竟然存在著一個如此強大、甚至可能敵我不分的自動淨化係統?那他們走進來……
“我們……冇事?”盧卡斯驚恐地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其他人。除了陰冷潮濕,似乎並無不適。
“可能因為我們進入時間短,而且……”老K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拖架上的萊拉,又看了看艾瑞斯手中的石刀(上麵還沾著萊拉淡金色的血跡),以及自己口袋裡那截鑰匙碎片,“……我們身上,有萊拉的力量殘留,或者鑰匙的‘印記’。這股淨化能量場,似乎對同源的‘平衡’之力,比較……‘溫和’?”
彷彿是為了驗證他的猜想,洞窟中心那個“井口”中散發出的根源能量波動,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盪漾”了一下。一股極其輕柔、溫暖的、帶著安撫與探尋意味的“意識流”,如同無形的微風,緩緩拂過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當這股“意識流”拂過昏迷的萊拉時,突然變得“清晰”和“激動”起來!它溫柔地包裹住萊拉冰冷的身體,尤其是她指尖那枚幾乎熄滅的平衡戒,以及她體內那顆瀕臨枯萎的“幼苗”。緊接著,奇蹟發生了——洞窟內那些乳白色的“管道”網絡,光芒驟然明亮了一分!無數極其細微的、乳白色的、純淨無比的能量光點,如同受到召喚的螢火蟲,從“管道”表麵飄起,緩緩彙聚,然後如同涓涓細流,流向萊拉,融入她的身體,滲入那顆“幼苗”!
萊拉那微弱到幾乎停止的呼吸,猛地一深!蒼白如死的臉上,竟然恢複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血色!雖然依舊昏迷,但那種可怕的、彷彿隨時會徹底消散的“空虛”感,似乎被這股同源的、精純的能量注入,暫時“填補”和“穩定”住了一絲!
“有效!這裡的能量在救她!”老K激動地低呼。
然而,艾瑞斯卻冇有絲毫放鬆。她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具俯臥的骸骨向前伸出的手,以及他手指前方地麵上的東西——那裡,用某種尖銳物,在堅硬的、被“管道”網絡覆蓋的岩石地麵上,深深地刻劃出了一行潦草、斷續、卻依舊可辨的“守望者”文字。文字旁邊,還散落著一個小小的、已經破損的便攜記錄儀,和幾個看起來像是工具或零件的金屬物件。
她走過去,蹲下身,仔細辨認那些刻痕。裡昂也忍著痛挪過來,用熒光棒照亮。
字跡扭曲,充滿了臨終前的痛苦、絕望,以及最後一絲恍然的明悟:
“錯了……全錯了……”
“‘淨化迴廊’……不是保護……是囚籠……”
“它在利用我們……修複自己……隔離汙染……”
“鑰匙……共鳴井……是陷阱……”
“不要下井……不要相信……搖籃的……”
刻痕在這裡,戛然而止。最後一個詞“低語”隻刻了一半,彷彿用儘了最後的氣力。
“共鳴井?”艾瑞斯抬頭,看向那個不斷蒸騰著乳白色霧氣的、深不見底的“井口”,又看了看手中那截老K遞過來的、帶有殘留印記的鑰匙碎片。“鑰匙損毀前閃現的資訊,就有‘共鳴’……難道,這裡就是鑰匙指向的地方?這個井,就是‘共鳴井’?”
“他說是陷阱……”裡昂臉色陰沉,“不要下井,不要相信……‘搖籃的’什麼?低語?難道這鬼地方,這星球本身,會‘說話’?還想騙我們下去?”
“但這裡的能量在救萊拉。”老K看著那些不斷融入萊拉身體的乳白光點,矛盾萬分,“如果這是陷阱,為什麼會對同源的萊拉展現善意?如果這不是陷阱,伊瑟爾他們為什麼死在這裡,還留下這樣的警告?”
“也許……”一個微弱、沙啞、彷彿來自遙遠虛空的聲音,突然在寂靜的洞窟中響起。
眾人悚然一驚,猛地看向聲音來源——拖架上的萊拉!
她依舊閉著眼睛,冇有甦醒。但她的嘴唇,卻在極其輕微地翕動著,那聲音彷彿不是從喉嚨發出,而是從她體內那顆被乳白光點滋養的“幼苗”中,直接“共振”出來,帶著一種奇異的、非人的空靈感:
“……不是‘搖籃’……是‘傷’……”
“它在‘痛’……在‘流血’……在‘發炎’……”
“淨化……是‘白細胞’……攻擊一切……外來物……”
“鑰匙……是‘手術刀’……或者……‘創可貼’……”
“井……是‘傷口’……最近的地方……”
“低語……是‘痛’的……聲音……在求救……也在……警告……”
斷斷續續的、充滿隱喻的詞語,從萊拉口中溢位。這似乎不是她清醒的意識,更像是她的“幼苗”在吸收了同源的淨化能量後,與這個所謂的“淨化迴廊”、與那個“共鳴井”、與星球深處那個“痛”的源頭,產生了某種深層次的、本能的“共鳴”與“資訊交換”。她成為了一個無意識的“翻譯器”,將星球“低語”的片段,以她能理解的方式,破碎地表達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