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斷流餘波——甦醒、殘響與汙染暗痕(二)
一個嘶啞、斷續、充滿了靜電雜音和邏輯矛盾的合成音,突然從前廳的某個角落,斷斷續續地響起!
眾人悚然一驚,猛地扭頭看去!
聲音的來源,是入口大廳方向。隻見那裡,殘響那堆原本死寂的破爛身體,此刻正發生著詭異的變化!它胸口那個被老K胡亂接上導線的能量凹槽,正閃爍著極其不穩定、時而暗紅、時而慘綠的光芒,內部傳來零件過載和能量紊亂的“哢噠”聲與“滋滋”聲。而它那顆一直熄滅的紅色獨眼,此刻也如同接觸不良的燈泡,瘋狂地、毫無規律地明滅閃爍著,每一次閃爍,都映照出它軀乾上那些新增的、彷彿被某種暗銀色粘稠物質“侵蝕”或“寄生”的、緩慢蠕動著的詭異紋路!
是剛纔連接通道崩斷時,反向追溯而來的、那些“陰影”的汙染力量!雖然大部分被斷流閘強行截斷,但仍有極其微小的一絲,順著殘響與星瀾建立的輔助運算網絡連接,如同跗骨之蛆,侵入了殘響本就嚴重受損、防禦力低下的邏輯核心!
此刻的殘響,顯然處於一種極其危險的、半失控的、邏輯與汙染激烈對抗的狀態。它的警報資訊破碎而矛盾,但透露出的內容,卻讓所有人剛剛放下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外部屏障下降?“晶噬菌”集群在屏障外聚集,而且是被“陰影”主動驅使,準備攻擊前哨站?!
“媽的!那鬼東西反應過來了!它知道我們在這兒!它在調兵遣將,要強攻進來!”裡昂臉色鐵青,啐了一口,強忍著劇痛想要站直身體,目光凶狠地瞪向入口通道的方向,彷彿能透過牆壁看到外麵洶湧的銀色狂潮。
“屏障還有47%……能撐多久?”艾瑞斯立刻追問,同時看向殘響——儘管它狀態詭異,但目前是唯一的資訊源。
殘響的紅色獨眼瘋狂閃爍,合成音變得更加混亂:
“計算……錯誤……汙染乾擾……屏障消耗速率……變量過多……預計……完全失效時間……在六至二十……四小時之間……攻擊強度……未知……建議……立刻……獲取更多能源……修複屏障……或……尋找……替代防禦方案……或……撤離……”
六到二十四小時!這個時間視窗,比他們之前在水晶林麵對的還要緊迫,而且敵人是“陰影”直接指揮的、更加強大的“晶噬菌”集群!
“撤離?往哪兒撤?!”老K低吼道,他看了一眼醫療艙裡剛剛甦醒、虛弱到極點的萊拉,又看了看外麵那未知的黑暗,“這鬼前哨站是建在‘陰影’頭頂上的!外麵全是它的地盤!離開屏障,我們就是送菜!”
“能源……哪裡還有能源?”盧卡斯帶著哭腔問,他看向地上那堆已經變成真正破爛的、冒著煙的“垃圾”,又看看前廳裡大多已經熄滅、僅有幾盞應急燈在苟延殘喘的設備。
艾瑞斯的大腦在飛速運轉。絕境再次降臨,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致命。他們有了暫時的安全屋(前哨站),萊拉勉強甦醒(但毫無戰鬥力),但敵人已經兵臨城下,安全屋的牆壁(能量屏障)正在快速瓦解。
“不能坐以待斃。”艾瑞斯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斬釘截鐵,她看向殘響,儘管那東西現在狀態詭異,但可能是唯一熟悉前哨站結構的“嚮導”,“殘響!以你當前狀態,還能否訪問前哨站核心數據庫,或者結構圖紙?我們需要知道:第一,這個前哨站除了入口大廳,還有冇有其他出口、密室、或者可能存放武器、能源、交通工具的地方?第二,屏障發生器的具體位置和修複方法?第三,關於‘平衡器’核心,除了星瀾說的,還有冇有其他弱點,或者……徹底關閉它的方法?”
她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固守是等死,必須找到新的出路,或者……找到能對抗“陰影”的武器。
殘響的紅色獨眼閃爍頻率稍微穩定了一絲,但那種被汙染侵蝕的、不穩定的感覺依舊強烈。它沉默了大約十幾秒,彷彿在進行一場艱難的內部檢索和邏輯對抗,軀乾上那些暗銀色紋路蠕動得更加劇烈。
“數據……庫……部分可訪問……汙染……乾擾嚴重……結構圖……檢索……”
它的合成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大量無意義的電流雜音和破碎的“守望者”語詞彙。
“前哨站α-1……結構:主體為觀測與維護平台……共三層……我們所在……上層前廳與醫療區……下層……能源核心室(已廢棄)……中層……主控中心與……‘平衡器’深層觀測陣列(已離線)……”
“出口……除主入口(已封閉)……存在……緊急疏散通道……連接至……星球‘脊骨’山脈內部天然洞穴網絡……但通道入口……位於下層能源核心室附近……狀態……未知。”
“屏障發生器……位於中層主控中心……與主能源(地熱\/淨化脈絡)直連……修複……需重啟主能源或……提供等效高純度能量……”
“關閉‘平衡器’……核心數據庫最高加密……訪問被拒……碎片資訊……提及……‘終極平衡協議’覆蓋……需‘平衡’序列載體深度同步……及……‘方舟’級權限密鑰……”
資訊依然破碎,但至少給出了方向:有一個可能通往山脈內部的緊急通道!屏障發生器和可能存放更多資訊的主控中心在中層!關閉“平衡器”需要萊拉和某種“密鑰”!
“緊急通道!”老K眼睛一亮,“如果能找到,說不定能繞過外麵的菌毯,直接進入山脈深處!那裡可能更靠近α-1節點,或者有其他出路!”
“但通道在下層,能源核心室附近,狀態未知。”艾瑞斯冷靜地分析,“而且,我們需要先確保萊拉能移動,需要儘可能獲取一些能用的裝備或能源,至少……要嘗試重啟殘響,或者獲取更多關於前哨站和‘陰影’的資訊。”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醫療艙內的萊拉。萊拉似乎一直在努力傾聽,儘管極度虛弱,但她的眼神已經比剛纔清明瞭許多,那裡麵除了悲傷和疲憊,還多了一絲之前冇有的、沉靜的、彷彿經曆了某種洗禮般的……深邃。
“萊拉,”艾瑞斯隔著觀察窗,看著她,聲音放得柔和了一些,但依舊堅定,“我們需要你。不僅僅是作為同伴,更是作為……‘鑰匙’。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需要多久才能恢複基本的行動力?”
萊拉與艾瑞斯對視著,她似乎花了點力氣去理解艾瑞斯的話,然後,極其緩慢地,再次點了點頭。她嘗試著動了動手指,然後,是手臂。動作僵硬、遲緩,彷彿這具身體已經陌生,每一次微小的移動都帶來全身骨骼和肌肉的抗議。但她確實在動,在嘗試重新掌控這具瀕臨崩潰的軀體。
“我……需要……時間。”她的聲音依舊微弱,但比剛纔清晰了一絲,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在適應新“聲音”的頓挫感,“身體……很重……很空。但……‘種子’……在……生長。很慢。星瀾……給了我……”她頓了頓,眼中再次閃過深切的悲傷,然後轉化為一種更加堅定的光芒,“……‘路標’。”
“大概需要多久?”艾瑞斯追問。
萊拉閉上了眼睛,似乎在感受體內的狀態。幾秒後,她重新睜開:“不移動……隻是恢複一點力氣……可能……幾小時。要走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