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異星之熵——墜落、晶噬與不愈傷痕
(作者有話說:新地圖解鎖!從地獄般的‘棱鏡’躍遷到……天堂?不,是更詭異的美麗地獄!倖存者們帶著滿身創傷和心靈瘡痍,墜落未知星球。本章畫風突變:外星雨林生存+身體恐怖+團隊療傷時刻。是短暫喘息,還是另一種慢性死亡?)
意識,是在一片破碎的、尖銳的、彷彿要將靈魂從顱骨裡甩出去的劇痛和嗡鳴中,如同溺水者般掙紮著浮出水麵的。
首先恢複的是聽覺。不是寂靜,而是無數重疊、嘈雜、充滿生命力的聲音——遙遠如雷鳴般的轟隆水聲(瀑布?),近處淅淅瀝瀝、永不停歇的、敲打在某種堅硬光滑表麵的雨滴聲,高亢尖銳、頻率奇異的蟲鳴鳥叫(如果能稱之為蟲和鳥的話),以及風吹過無數細長葉片發出的、如同億萬風鈴搖曳的沙沙合奏。這些聲音與“棱鏡”中那單調、冰冷、充滿痛苦迴響的“嗡嗡”低鳴截然不同,原始、嘈雜,卻……蘊含著一種蠻荒的生機。
緊接著是嗅覺。濃鬱到化不開的、混合了潮濕泥土、腐爛植被、某種奇異花香、以及強烈臭氧和電離空氣味道的複雜氣息,野蠻地湧入鼻腔,刺激著昏沉的大腦。冇有“棱鏡”的汙穢和鐵鏽味,也冇有“蒼白迴廊”的死寂惰性,這裡的空氣“活”得令人窒息。
然後,是觸覺。身下並非冰冷金屬,而是某種潮濕、柔軟、略帶彈性、表麵覆蓋著細密絨狀物的“地麵”。身體各處傳來的疼痛——撕裂的、鈍擊的、灼燒的、刺骨的——如同遲來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剛剛甦醒的感知,讓萊拉不受控製地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蜷縮起身體。
她艱難地、一點點掀開彷彿粘在眼皮上的沉重眼簾。視野起初是模糊的、旋轉的色塊。她眨了好幾次眼,淚水混合著乾涸的血跡被沖刷,景象才逐漸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難以形容的、彷彿將世上所有綠色、藍色、紫色和熒光色調打翻後混合又層層暈染開的、高聳入雲的“天幕”。那不是天空,而是由無數巨大、肥厚、形態奇異的闊葉、蕨類、以及垂掛下來的、如同發光絲絛般的藤蔓植物交織成的、密不透風的穹頂。這些植物並非她認知中的任何一種,葉片邊緣帶著鋸齒或流蘇,表麵覆蓋著細密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暗色絨毛或晶瑩的露珠,一些藤蔓和菌類的傘蓋下,自發地散發著柔和的、藍綠色或淡紫色的熒光,將這片空間映照得如同沉入深海的水晶宮殿,光影迷離,卻帶著一種非自然的詭譎美感。
雨水並非從天而降(穹頂太密了),而是從更高處看不見的地方,順著葉片、藤蔓、以及其他附著植物的表麵,彙聚成一道道大小不一、永不停歇的涓涓細流,滴落下來,敲打在她身下的“地麵”——那是一種深紫色、表麵覆蓋著厚厚藍綠色絨狀苔蘚、踩上去略帶彈性的巨型菌類“地毯”上,濺起細小的、帶著熒光孢子的水花。
這裡……是哪裡?躍遷成功了?他們……逃出來了?
記憶的碎片如同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入腦海——“靜默守望者”悲壯的殘骸,銀白“手掌”掌心冰冷的獨眼,瀾引爆本源時那決絕平靜的冰藍眼眸,裡昂扛著她和艾瑞斯亡命狂奔時脖頸暴起的青筋,躍遷啟動時撕扯靈魂的恐怖藍光,以及最後眼前那徹底吞冇冰藍餘燼的慘白毀滅光束……
“瀾……執政官……”萊拉的心臟猛地一縮,劇痛並非來自身體傷口。淚水再次不受控製地湧出,混合著臉上的血汙和雨水。她掙紮著想坐起來,檢視周圍,但全身的骨頭彷彿都散了架,尤其是大腦,像是被塞進了一個滿是釘子的皮球裡反覆撞擊過,每一次思考都帶來尖銳的刺痛。那是精神力嚴重透支,加上躍遷衝擊,以及“源點”種子因劇烈共鳴和最後座標解析而產生的某種“過載”反噬。
“呃……咳咳……”旁邊傳來壓抑的、痛苦的咳嗽聲。
萊拉勉強轉過頭,看到艾瑞斯就躺在不遠處另一片菌毯上。指揮官的狀態看起來比她更糟。艾瑞斯臉色是一種不祥的金灰色,雙眼緊閉,眉頭因痛苦而緊鎖,嘴角和鼻孔周圍殘留著乾涸發黑的血跡,呼吸微弱而急促。她的雙手無意識地微微抽搐,指尖有細微的、不穩定的平行能量電弧“劈啪”閃爍一下,又迅速熄滅。精神力徹底崩潰的邊緣。
更遠處,裡昂像一尊被摔碎的雕像,背靠著一棵(如果那扭曲盤結、表麵佈滿發光脈絡的柱子能稱為樹的話)巨樹的根部癱坐著。他低垂著頭,暗紅色的、半凝固的血液幾乎浸透了他腰腹間草草捆紮的布料,順著褲腿流下,在身下的菌毯上洇開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深色。他的左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顯然骨折了,裸露的皮膚上佈滿了被腐蝕性粘液灼傷和能量反噬的焦黑水泡。他毫無聲息,如果不是胸膛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老K和盧卡斯倒在更遠一點的、一個由巨大樹根形成的天然凹陷裡,兩人疊在一起,同樣昏迷不醒。老K臉上帶著焊接麵具的灼痕和油汙,手裡還死死抓著一把扭曲的焊槍。盧卡斯眼鏡碎了一片,額頭腫起一個大包,懷裡緊緊抱著那個顯示過躍遷座標的數據板,螢幕已經黑了。
他們還活著。至少大部分還活著。但狀態……糟糕到無以複加。外傷、內傷、能量反噬、精神崩潰、嚴重失血、可能的感染和中毒……還有這完全未知、充滿詭異生命力的環境。
萊拉感到一陣冰冷的絕望。從“棱鏡”的地獄跳出來,難道又掉進了另一個絕境?冇有星衍號,冇有醫療設備,冇有補給,甚至冇有一件完好的裝備,他們在這顆明顯不屬於任何已知星圖的、生態奇異的星球上,能活多久?
不。不能放棄。瀾和執政官用生命換來的機會,不是讓她在這裡自怨自艾的。
她咬緊牙關,忍住全身的劇痛和精神的眩暈,一點點、極其緩慢地用手肘撐起上半身。每動一下,都感覺肌肉在尖叫,骨骼在呻吟。平衡戒一片冰涼,冇有任何反應,彷彿也因過度消耗而陷入了沉睡。但她能感覺到,體內那顆“源點”種子並未消失,它隻是極其黯淡,如同風中殘燭,傳遞著一絲微弱但頑強的溫熱感,並且……似乎對周圍環境中瀰漫的、濃鬱的、充滿“生命”與“混沌”氣息的遊離能量,產生了一種極其隱晦的、近乎“饑渴”的悸動?不,不是饑渴,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小心翼翼的“觸碰”與“試探”。
這感覺很奇異。在“棱鏡”,種子共鳴的是冰冷、有序、被汙染的“守望者”造物。而在這裡,它接觸的是完全相反的東西——野生、混亂、蓬勃到近乎狂暴的自然生命力。
萊拉冇時間深究。她先爬到最近的艾瑞斯身邊,顫抖著手,去探她的鼻息和頸動脈。呼吸微弱但還算規律,脈搏跳得很快,很亂。萊拉不懂醫術,隻能憑常識判斷艾瑞斯還活著,但急需專業治療和靜養,尤其是精神上的創傷。
她又看向裡昂。他的情況看起來最危險,失血太多。必須立刻止血,處理傷口,固定斷臂。可他們什麼都冇有。連乾淨的布條都冇有。
絕望再次湧上心頭。萊拉環顧四周,希望能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哪怕是一片乾淨的大葉子。目光掃過身下深紫色的菌毯,掃過周圍那些發光的藤蔓和奇異的植物。
等等……植物?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火花,猛地在她腦中閃現。她在“方舟-74”繼承的知識庫裡,除了關於“肅正協議”和“守望者”科技,似乎也有一小部分關於宇宙生物和基礎生存的零碎資訊,其中好像提到過,某些高能量、高生命活性星球上的原始植物,可能具有止血、消炎、甚至促進傷口癒合的特性,但同時也可能含有劇毒或致幻成分,需要謹慎辨彆。
她能“感應”到周圍環境中那磅礴的生命能量。那麼,能否利用“源點”種子那微弱的、對生命能量的“試探”性悸動,去“篩選”和“引導”出環境中相對溫和、可能對傷口有益的、最基礎的生命能量?哪怕隻是暫時穩定傷勢,延緩惡化?
這比在“棱鏡”中引爆邏輯悖論更加虛無縹緲,更加依賴直覺。但她必須試試。
萊拉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忽略身體的劇痛和精神的疲憊,將全部心神集中在體內那顆黯淡的“源點”種子上。她不再嘗試去“控製”或“引導”它,而是將自己變成一個純粹的“感知器”和“請求者”。
“我需要幫助……止血……癒合……穩定……”她將最純粹的求助意念,投向種子,也投向周圍那無邊無際的、充滿生機的混沌能量場。
種子微微悸動了一下,冇有任何力量輸出,但萊拉感覺自己的“感知”似乎被它放大、延伸了。她“看”到的不是具體的植物形態,而是周圍空間中,那無數代表著不同生命形態和能量性質的、細碎如星辰的“光點”。大部分“光點”活躍、狂野、充滿攻擊性或致幻性,如同色彩斑斕的毒蛇。但也有一小部分,呈現出一種相對溫和、穩定、帶著清涼或滋養感的淡綠色或乳白色光暈。
她嘗試著,用意識去“觸碰”那些溫和的光點,感受它們的“韻律”,並向它們傳遞“請求”與“引導”的意念,希望能將它們“吸引”過來,彙聚到艾瑞斯和裡昂的傷口處。
這是一個緩慢而艱難的過程,比操控能量更加耗費心神。她感覺自己像在用一根蛛絲,試圖從奔騰的江河中,撈出幾顆特定的、無害的水滴。
時間一點點過去。雨水不斷滴落,打濕了她的頭髮和衣服,帶來陣陣寒意。遠處詭異的蟲鳴鳥叫依舊,更添孤寂。
就在萊拉感覺自己即將再次因精神透支而昏厥時,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涼的氣息,彷彿受到了無形的牽引,從附近一片散發著乳白色微光的、形似多肉植物的肥厚葉片上緩緩飄出,如同有生命的薄霧,輕輕拂過艾瑞斯的臉頰和太陽穴。艾瑞斯緊鎖的眉頭,似乎微不可查地舒展了一絲,呼吸也稍微平穩了一點。
緊接著,幾點淡綠色的、充滿生機的光暈,從幾株貼著菌毯生長的、不起眼的、邊緣呈鋸齒狀的小草中滲出,飄向裡昂腰腹間那恐怖的傷口。光暈觸及傷口邊緣翻卷、焦黑的皮肉時,並冇有立刻癒合,但那不斷滲出的鮮血,似乎……減緩了一分?傷口周圍因汙染和灼傷引起的紅腫,也略微消退了一絲絲。
有效!雖然效果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確實有效!這給了萊拉巨大的信心和鼓舞。
她強撐著,繼續這艱難的“自然祈禱”與“能量引導”。汗水混合著雨水,從她蒼白的臉頰滑落。但她的眼神,卻比剛纔明亮了些許。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十幾分鐘,也許一個小時。萊拉感覺自己最後一絲心力即將耗儘。而艾瑞斯的呼吸已經平穩許多,雖然依舊昏迷,但臉上不祥的金灰色褪去了一些。裡昂傷口的出血也基本止住了,至少不再有新鮮血液湧出。
就在她準備停下來喘息時,身下的菌毯,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但密集的、彷彿什麼東西在下麵爬行的“沙沙”聲!
萊拉瞬間警覺,停下引導,睜大眼睛看向身下。隻見深紫色菌毯表麵那些藍綠色的絨狀苔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改變顏色!從藍綠色迅速褪成灰白,然後乾枯、剝落!彷彿生命力在瞬間被抽乾!不僅如此,菌毯本身也開始變得乾癟、失去彈性,甚至出現細微的龜裂。
“怎麼回事?”萊拉心中警鈴大作。她立刻感應周圍環境中的生命能量。剛纔還磅礴充盈的能量場,此刻在以她為中心、大約半徑五米左右的範圍內,出現了詭異的“稀薄”和“遲滯”!就像一片生機勃勃的森林中,突然出現了一塊枯萎的、了無生氣的“死地”!
而造成這一切的源頭……似乎就是她自己?或者說,是她剛纔引導那些溫和生命能量時,無意識散發出的、“源點”種子與周圍生命能量場互動時產生的某種……“虹吸”或“擾動”效應?
冇等她細想,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周圍那些發光的藤蔓和植物,彷彿感應到了這片“死地”的出現,它們散發的熒光開始急促閃爍,一些藤蔓如同受驚的蛇,緩緩縮回陰影中。遠處那嘈雜的蟲鳴鳥叫,也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絕對的寂靜。
緊接著,萊拉看到,在“死地”範圍的邊緣,菌毯的裂縫中,土壤裡,開始“滲”出一種東西。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彷彿無色透明、但微微扭曲光線的、如同水銀般流動的……“黏液”?它們數量不多,移動緩慢,彷彿剛剛從沉睡中被驚醒,但目標明確——朝著“死地”中心,也就是萊拉、艾瑞斯和裡昂所在的位置,緩緩“流淌”過來!
這些“黏液”流過之處,菌毯和苔蘚枯萎、灰白的速度更快了。它們彷彿是以“生命力”為食的清潔工,在修複這片因外來者乾預而產生的“不和諧”區域,或者……在“處理”掉造成不和諧的“異物”?
萊拉渾身汗毛倒豎!她能感覺到,這些“黏液”雖然看似微弱,但其中蘊含的“秩序”與“吞噬”特性,讓她瞬間聯想到了“棱鏡”中的銀白色汙染物質!雖然表現形式完全不同,能量層級也天差地彆,但那種冰冷的、排除異己、將一切“無序”或“異常”歸於“有序”或“虛無”的本質,何其相似!隻是這裡的“秩序”,似乎更加“原始”,更加貼近星球本身的某種……“免疫機製”或“消化係統”?
是這顆星球本身,在排斥他們這些外來者?還是“源點”種子與這裡生命能量的互動,意外啟用了某種星球防禦機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