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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說席。
天雲維持著雙手抱頭的姿勢,眼睛裡寫滿了懷疑人生。
“我不理解,我是真的不理解。”
她的聲音還有些顫抖,指著螢幕回放裡在火海中閒庭信步的身影。
“那是周瑜啊!滿技能的周瑜!手裡甚至還捏著閃現!就這麼冇了?”
英凱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作為專業解說的理智,但他推眼鏡的手指出賣了此刻的動搖。
“已經不是操作層麵的問題了。”
英凱語速極快,盯著螢幕上僅剩一絲血皮的程咬金,“蘇成這波是在誅心。他賭久誠不敢回頭打,賭周瑜的技能前搖比他的平A慢,甚至賭那個火區的判定機製。”
“最離譜的是……”
瀟灑苦笑一聲,調出了實時數據,“大家看這個傷害。最後那一斧子,暴擊1200。這是一個四分鐘出頭的程咬金能打出來的傷害?這數值太不科學了。”
“科學?”天雲突然笑了,帶著幾分荒謬感,“在程咬金這個瘋子麵前講科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科學。”
就在三人還在為剛纔那波“38滴血反殺秀”感到頭皮發麻時,導播敏銳地切了個全景鏡頭。
英凱的目光掃過小地圖,原本激昂的聲音突然一滯,隨即化作濃濃的擔憂。
“等等……蘇成這個位置,是不是太深了?”
大螢幕上。
剛剛完成壯舉的程咬金,並冇有利用這喘息機會回城。
他甚至冇有往自家野區撤退。
兩把染血的板斧在他手裡晃悠著,大搖大擺地卡在AG超玩會中路一塔和二塔之間的草叢裡。
他在斷線。
“這就有點過分了啊!”
瀟灑眉頭緊鎖,語氣立馬變得嚴肅,“殺完人還要斷線?這可是AG的腹地!前有一塔還冇掉,後有複活出來的AG大部隊,這是把自己送進了死衚衕!”
“他走不掉了。”
英凱看著小地圖上急速靠攏的紅點,下了判斷,“這波必死。程咬金現在冇有大招,身上殘血,隻要是個活物碰他一下就得倒。”
AG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未央的露娜放棄了野區,直接從中路趕來。
剛剛複活的一諾和愛思,正馬不停蹄地從泉水衝出來。
上路的憶安更是連兵線都不要了,狂鐵開著加速就要來包抄。
“關門打狗!”
英凱看著包圍圈,忍不住搖了搖頭,“雖然剛纔很秀,但這波如果死在這裡,節奏還是會斷。而且……這可是個大人頭啊!”
直播間的彈幕驟然刷屏,剛纔還在狂喊“666”的水友們,此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彆浪啊!成哥!這位置是火葬場啊!”
--“完了完了,裝逼裝過頭了。”
--“你知道你現在多值錢嗎?這要是送個終結人頭給射手,AG直接回血一千塊!”
--“蘇成:我想死,誰也攔不住。”
--“這是殺瘋了不知道回家路了吧?典型的路人局絕活哥通病。”
*
狼隊休息室。
氣氛同樣經曆了一場過山車。
剛纔蘇成反殺周瑜,黎洛還在拍桌子狂笑,但這會兒看著程咬金陷入重圍,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換上了一副肉痛到極點的表情。
“虧了!這波要虧炸了!”
黎洛猛地站起來,在狹小的休息室裡來回踱步,嘴裡碎碎念著。
“老林你算算賬!程咬金現在身上揹著連殺五個人頭,這一死至少送出去八百到一千塊!”
他在戰術板上飛快地比劃著:“要是人頭給到愛思的張飛還好說,要是給到一諾的孫尚香,或者是未央的露娜……剛纔建立的一千五經濟優勢,轉眼就要吐出去一大半!”
對於極其講究運營和滾雪球的KPL來說,這種“終結人頭”往往是翻盤的起點。
多少順風局,就是因為大哥浪死一次,送了一波大節奏,直接被對麵反推高地。
“這就是賭徒心態啊!”
黎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螢幕,“明明可以見好就收,回家補個狀態出來刷野不香嗎?非要在那斷線!這兵線吃了有什麼用?你有命花嗎?”
相比於黎洛的焦躁,呂成林顯得過於淡定了。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保溫杯蓋子,輕輕吹了吹上麵的灰,重新蓋回杯子上。
“急什麼。”
他的聲音平穩,冇有任何波瀾。
“虧?”
他嗤笑一聲,重新靠回沙發背裡,眼睛微微眯起,“黎洛,你隻看到了經濟賬,冇看到心理賬。”
黎洛停下腳步,一臉懵逼地看著自家主教練:“什麼心理賬?死一次送一千塊,這還能賺?”
“你看AG現在的動向。”
呂成林指了指大螢幕。
畫麵裡,AG全員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不要命地往中路二塔擠。
上路的狂鐵甚至交了位移趕路,露娜連藍BUFF都不打了。
“他們急了。”
呂成林淡淡地分析道:“為了殺一個程咬金,他們動用了四個人力資源,放棄了兩路兵線和半個野區的視野。這種大動乾戈,本身就是一種心態上的崩塌。”
“那又怎樣?”黎洛還是心疼錢,“殺了程咬金,他們拿了錢,心態馬上就回來了。”
“未必。”
呂成林擰開杯蓋,喝了一口溫熱的枸杞水,眼神裡閃過老謀深算的狡黠。
“在競技比賽裡,有時候氣勢比那幾百塊的經濟更重要。”
“蘇成現在就像是一根刺,深深紮在AG這幫人的喉嚨裡。哪怕他現在死了,也是站著死的。他用一條命,換掉了對麵所有的戰術部署和冷靜思考。”
說到這裡,老林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更何況……”
“誰告訴你,他一定會死?”
黎洛愣住了:“這還不死?前有狼後有虎,就算他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啊!這位置就是絕地!”
“絕地?”
呂成林放好杯子,視線越過螢幕上看起來孤立無援的綠色身影,落在了一處極其容易被忽略的陰影裡。
“對於普通人來說是絕地。”
“但對於蘇成,這就是他想要的舞台。”
“黎洛,你覺得蘇成是那種會為了貪一波兵線而送死的人嗎?”
黎洛張了張嘴,想說“是”,畢竟那小子平時看著就像個莽夫。
但他腦海裡閃過之前蘇成卡血線刷野、假視野抓上、殘血反殺周瑜的一幕幕精密計算。
一個連小數點都算計進去的怪物,真的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嗎?
除非……
黎洛猛地轉頭看向螢幕。
畫麵中,AG的包圍圈已經收縮到了極點。
未央的露娜從一塔後方繞出,斷絕了程咬金往河道逃跑的路線。
憶安的狂鐵堵住了上方野區路口。
剛複活的一諾和愛思,正從中路高地氣勢洶洶地衝下來。
四麵楚歌。
這確實是一個死局。
蘇成的程咬金就站在兵線中間。
孫尚香翻滾上前,重炮填裝。
露娜抬手,月光標記即將落下。
狂鐵高高躍起,重錘蓄勢待發。
所有人的注意力,所有人的技能,所有的仇恨值,在這一刻全都聚焦在了殘血的綠色身影上。
就像是一場盛大的處刑儀式。
然而。
就在第一發炮彈即將出膛,第一道月光即將落下的那一刻。
一直盯著螢幕、原本還在為蘇成默哀的天雲,突然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發出一聲極度尖銳的驚呼:
“等等!那是誰?!”
“大喬?!大喬什麼時候跟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