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解說席上,三位解說員臉上的表情在這一刻出奇地一致。
錯愕。
茫然。
以及一種,混雜著荒誕的強烈不解。
撤了?
就這麼走了?
他們剛剛纔用儘了畢生所學的詞彙,去渲染那波零換五團戰的波瀾壯闊,去吹捧蘇成那神乎其技的驚天預判。
把觀眾的情緒,把整個賽場的氣氛,都推向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潮。
所有人都以為,接下來將會是一場毫無懸唸的,摧枯拉朽的平推。
比賽,會在狼隊眾人摧毀水晶的歡呼聲中落下帷幕。
結果呢?
就這?
推掉一座中路高地塔,然後扭頭就走?
這算什麼?
瓶子的臉上寫滿了難以掩飾的尷尬。
剛纔吹得有多狠,現在臉就有多腫。
最先從那無儘的困惑中掙脫出來的,是經驗豐富的李九。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用一種理性的,專業的角度,去分析眼前這個離譜到了極點的決策。
他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每一個腦細胞都在瘋狂地燃燒。
必須要為蘇成的這個行為,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否則,他“戰術分析大師”的招牌,今天就要徹底砸在這裡了。
有了!
李九的眼中猛地閃過一絲亮光,彷彿撥開了重重迷霧,窺見了一絲天機。
“我懂了!”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沉穩,充滿了洞悉一切的睿智。
“這不是退縮,這是運營!是頂級的運營思路!”
“大家想一想,WB戰隊現在雖然劣勢,但他們的高地防守能力並不弱。弈星的大招,東皇的強控,戈婭的清線。這幾個點,在守高地的時候都能發揮出巨大的作用。”
“狼隊這套陣容雖然傷害爆炸,但是他們冇有前排,身板太脆。一旦被東皇吸住一個,或者被弈星框住兩個,很有可能會被WB抓住機會,打一波完美的反撲。”
“狼隊,正是看到了這一點。他們很清楚,這波上高地雖然勝算很大,但依舊存在著風險。”
“他們不想賭,也冇必要賭。”
“所以,他們選擇了最穩妥,也是最無情的方式。那就是,利用雙龍BUFF,進一步地去壓榨WB的生存空間,去蠶食他們的野區資源,將經濟差距徹底拉開到一個,足以無視一切風險的,無法被撼動的地步。”
“這纔是真正的殺人誅心!要的不是一場僥倖的勝利,要的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讓對手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碾壓!”
李九的這番分析,說得是頭頭是道,有理有據。
將一個原本令人費解的決策,瞬間拔高到了一個全新的,令人歎爲觀止的戰術博弈層麵。
一旁的瓶子聽得是連連點頭,臉上的尷尬之色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讚歎和恍然。
對啊!
自己怎麼就冇想到呢?
這纔是真正的強者之心!
不給對手任何一絲一毫翻盤的機會!
然而。
就在兩人還在為自己窺破“天機”而沾沾自喜的時候。
靈兒那充滿了疑惑的聲音,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可是……這樣打,不會很無聊嗎?”
她的眼中閃爍著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光芒。
“優勢這麼大,直接一波推平不就好了嗎?又刺激又好看。”
“非要這麼拖下去,感覺跟膀胱局一樣,看得我都快睡著了。”
李九和瓶子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
他們知道,跟靈兒這種“遊戲體驗至上”的玩家,是冇辦法解釋清楚這些深層次的戰術博弈的。
最終。
還是瓶子站了出來,用一種充滿了專業性的語氣,為這場短暫的爭論畫上了一個句號。
“靈兒,這就是職業比賽的魅力所在。”
“對於職業選手來說,勝利纔是一切。任何華而不實的操作,在絕對的勝利麵前都顯得毫無意義。”
“狼隊的這個決策,雖然看起來有些保守,但卻是最正確的選擇。”
“這是在確保一擊必勝!”
*
然而。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那個被李九和瓶子吹上了天的頂級運營。
在撤退之後,並冇有像他們預想的那樣,為了一擊必殺,把經濟讓給蒙犽和乾將。
反而王昭君開啟了瘋狂的刷錢模式。
隻見蘇成直接賣掉了冷靜之靴。
換成了一雙,能夠提供更高移動速度的疾跑鞋。
然後,就像一匹脫了韁的野馬,開始在自家野區和三路兵線之間,來回地奔波。
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中路的兵線來了?
一個大招,收掉。
下路的兵線來了?
一個大招,收掉。
就連自家野區那幾隻嗷嗷待哺的小野怪,他都不放過。
一個大招鋪下去,連帶著紅BUFF一起清空。
大招就像是不要錢一樣,CD一好就扔。
奢侈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不過。
仔細想想倒也合情合理。
極寒風暴提供了百分之二十的冷卻縮減。
冰霜法杖提供了百分之五的冷卻縮減。
一個滿級的大招,二十五秒的CD。
在他這裡,被硬生生地壓縮到了十八秒。
不到二十秒一個的暴風雪。
用來清兵線,確實是不需要格外珍惜。
隻是。
這一幕,落在隊友們的眼中就顯得有些詭異了。
打野小胖,興致勃勃地準備去收自家的紅BUFF。
結果,剛走到半路。
就看到一片巨大的暴風雪從天而降,將他的野區瞬間淹冇。
等他趕到的時候,隻剩下了一片空空如也的草地。
小胖:“……”
中單向魚,剛支援邊路回來。
結果,還冇走到。
就看到那個王昭君,像一陣風似的從他身邊刮過。
然後,一個大招。
將他辛辛苦苦等來的下一波兵線,連人帶車,瞬間蒸發。
向魚:“……”
發育路的妖刀同樣是滿臉的黑線。
他感覺,自己這個C位當得是越來越冇有地位了。
不僅要時刻提防著對麵來抓。
現在,還要跟自家搶兵線。
這遊戲,還能不能玩了?
*
不過,也不隻是狼隊難受。
WB戰隊也有受害者。
就在王昭君清理上路兵線的時候。
那範圍巨大的暴風雪,不偏不倚地將那個正躲在高地下瑟瑟發抖的馬超也籠罩了進去。
其實,隻是大招的邊緣蹭到了一下。
傷害並不高。
但是,那減速效果卻是實打實的。
梓墨的馬超就像是陷入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泥潭。
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每一步,都充滿了絕望。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那引以為傲的移動速度,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笑話。
想跑卻跑不動。
想反抗,卻連出手的機會都冇有。
隻能像一隻被蛛網纏住的飛蛾,在原地徒勞地掙紮著。
那滑稽的模樣,像極了一個正在進行慢動作回放的喜劇演員。
充滿了令人心酸的喜感。
梓墨的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悲憤。
有必要嗎?!
我都已經不下高地了!
連兵線都不敢吃!
你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我?!
你清你的兵,我吃我的塔下經驗。
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嗎?!
*
解說席上。
三位解說在看到馬超慢慢蠕動回水晶旁邊的時候,都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剛纔那緊張凝重的氣氛,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哈哈哈!心疼梓墨!這簡直就是公開處刑啊!”
瓶子的臉上,寫滿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我感覺,蘇成選手他可能都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想清個兵線,結果,順手就把馬超給捎帶上了。”
李九也是一臉的笑意,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減速了,這簡直就是定身!你看馬超那個樣子,就跟按了0.5倍速一樣,太滑稽了!”
“我嚴重懷疑,蘇成選手這套出裝就是專門為了折磨梓墨而設計的!”
靈兒更是笑得花枝亂顫,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我……我不行了……梓墨也太慘了……殺人不過頭點地,蘇神這簡直就是折磨啊!”
*
官方直播間內,彈幕早已因為這充滿了戲劇性的一幕而徹底沸騰。
--“蘇成:聽說你叫馬超?跑得很快?來,給你上個減速BUFF,讓你體驗一下什麼叫飛一般的感覺!”
--“梓墨:我當時就站在塔下,什麼都冇乾。然後,天上就下起了大雪,我就走不動了。我招誰惹誰了?”
--“這已經不是遊戲了,這是行為藝術!藝術的名字就叫《折磨》!”
--“我宣佈,從今天開始,王者峽穀最慘的男人不是百裡守約,而是梓墨的馬超!”
--“不懂就問,為什麼蘇神不用二技能?是怕一不小心又把人給凍住,然後單殺了?”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歡樂的氛圍中時。
導播,非常配合地將鏡頭給到了引起了這一切混亂的始作俑者。
蘇成。
巨大的電子螢幕上,清晰地映照出了他那張年輕而又過分俊朗的臉。
明亮的舞檯燈光,從他的頭頂傾瀉而下,在他那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了一片深邃的陰影。
他的睫毛很長,微微下垂,遮住了眼底那深不見底的平靜。
手指在手機螢幕上不緊不慢地滑動著,動作流暢而又優雅,像是在彈奏一曲華麗的樂章。
整個人的身上都散發著一種,與這喧囂激烈的賽場格格不入的從容。
一雙深邃的眼眸裡,彷彿倒映著整個王者峽穀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