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一堂中,熟悉的西式建築風格。
隻是底下長椅上坐著的,是身穿古裝的百姓,而上麵的神父,金色的鬍鬚捲髮,卻套在儒服之中。
很是違和。
而且那十字架上麵,也少了一個被釘住的耶穌。
「就是冇想到,居然會是這樣傳教的。」白黎坐在教堂的最邊緣,支著腦袋,饒有興趣地盯著不停講著的湯若望。
他所講的,不是聖經中的內容,反而是些基礎的數學,天文,甚至是物理,力學的基礎。
「這個簡單的機械優勢,我們可以用更少的力量舉起重物,」
板書上麵,以簡顯易懂的原理,解說著槓桿原理。
「這便是天主賦予我們的知識。」湯若望最後總結道。
與其說是傳教士,白黎覺得,他更像是個教師,隻不過夾雜的私貨,有點多。
物理老師,這不就有了?
人看著也還行,私貨倒是小事,反正這點還冇家裡的村民私貨多。
一直等到湯若望說完,被下麵的信徒圍在中間,白黎這才起身,離開教堂。
可以先接觸試試。
湯若望餘光一直看著白黎的方向,一直到其消失在教堂門口,這才收回目光。
出了門,看了眼發紅的天,白黎暗想道。
時間差不多了。
他皺眉盯著兩旁的路,思索良久,嘆了口氣,無奈地道。
」關鵬,再帶我去衙門那。」
……
等到了地方,兩人來到了一個小巷子裡麵。
趁著左右無人,關鵬放哨,白黎則是拿出鑽石剷剷,在地上挖了一個洞口。
鏟子用來挖土,速度那不是一般的快。
如今已經出了範圍,旁人根本無法轉職,更何況能夠使用鏟子的,也隻能是農民。
也就隻有他自己親自動手挖了。
「好了,搞定,關鵬你過來。」白黎招呼著放哨的關鵬跳入了坑洞內、
將蓋子蓋好,一直等到了天黑。
西安城裡錯綜複雜,想要把人帶出去,自然需要一個熟悉路的人來接應。
至於人選,隻要見過地獄門的,隻要不傻,都不會輕易背叛,在合適不過。
「你就在這等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放好火把,還有食物,白黎拿出地圖,換上自己的原皮,順便帶上麵具。
原皮,是為了方便被認出,麵具則是隱藏身份。
指著自己所在的位置,在地圖上找準監獄建築,白黎手持鑽石鎬,往裡麵開挖。
監獄所在的位置,正好就在城牆的邊上,就在不遠處,右手邊插火把提供視野。
冇挖多久的功夫,一直到眼前的土塊變成石頭,
「到了。」
白黎換上鑽石鎬,剛一擼下最上麵一層的石頭,黑暗中便傳來一聲虛弱的驚呼,踉蹌聲。
「這是什麼?牆怎麼裂開了。」
踏入地牢後,陰冷空氣瀰漫著黴味以及腐臭,水珠從頭頂的石壁上滴落,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光線昏暗,幾乎無法視物,冇有透光的鐵柵欄。
這裡的環境,甚至比不上澄城,地牢一角堆著稻草,上麵躺著一個人,在手中火把的照射下。
白黎看清,那人已經死去,老鼠蟑螂紛紛往裡麵躲藏光亮。
一個人眯著眼睛,用手擋著火把光亮,擠在一角。
那人衣服破爛不堪,原本的顏色早已被汙跡和血跡所掩蓋。
舉著的手指指甲龜裂,手指因為長期的潮濕寒冷而蒼白,佈滿創口。
「灰仙?」洪興言好不容易適應強光後,看清了牆壁上的通道,口中喃喃著,下意識地往光亮處爬了過去。
卻看見白黎堵上了通道口,眼見著那光亮逐漸消失,洪興言以為的希望在瞬間瓦解,化為塵土。
「灰仙?是灰仙老爺!」
「居然,真的有?」
陰暗的地牢中,火把的光亮尤為顯眼,幾聲極低的驚呼聲過後,地牢中便再次恢復了平靜。
隻不過白黎能夠感覺到,數十雙眼睛,正緊緊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這裡冇有。
不然能夠直接認出自己。
白黎走到鐵柵欄前,敲下兩塊,整個人鑽出去後,又給安了回去。
「灰仙老爺,如果您是要找人的話,最好快些,衙門的人很快會來牢房中巡邏。」
身後傳來洪興言輕微的提醒,白黎腳步微微頓了頓,接著往深處走去。
「白,白公子?」
在路過了不知幾個牢房之後,終於,驚呼聲從旁邊響起。
找到了!
白黎心中一凝,拉過火把往照了過去。
牢房中關著一個人。
和其他牢房中的人比起來,精氣神倒是要好上不少,而且看上去也冇有被虐打的痕跡。
看來,之前給的銀兩,到底還是起了作用。
雖然眼前這人,他不認識。
但冇關係,隻要對方認識自己,那就是冇問題的自己人。
「也還行,冇缺胳膊少腿的,」白黎上下打量了一番,拿出木質按鈕放到了牢房的鐵門旁邊。
輕輕一按,門應聲打開。
那王永長卻是呆愣著站在原地,一臉不可思議地來回在那木質按鈕,還有鐵門之間張望。
「發什麼呆呢,再不出來門就關了!」他朝著萬永長招招手,等其出來後,又遞出一塊烤馬鈴薯。
「好了,咱們該走了!」
這時,幾個牢房中的犯人紛紛抓住鐵欄杆,個個麵露懇求之色,伸出手揮舞。
「公子,公子,我也想出去,求您把我也救出去!」
「公子,小人家裡,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小兒,求求您了,放我出去吧!」
白黎沉默著,一直到重新回到來時的地方,重新將那道門牆打開之後,招呼著萬永長進了去。
至於帶路的那個,他不打算將其帶走。
自己又不知道,這是個好人,還是壞人,帶回去乾嘛。
而且後續解決還很麻煩。
「灰仙大人,小民原是一名船工,會做花船,也會些木活,小人出去後,絕對會為大人做一尊神像,放於家中日日供奉!」
眼見著這唯一的希望就要冇了,還哪管什麼冒犯不冒犯,什麼話能不能說。
隻要能活命,咋都成!
洪興言鼻涕眼淚齊流,邦邦的磕著頭。
「小人有用,有用啊!求大人救小人一命啊!」
船?
嗯~大航海。
說實話,挺想要的,但是收了這一個,開了口子的話……
白黎思考中。
對啊,價值!
周圍幾個牢房的人瞬間回過神來,急忙喊道。
「灰仙大人,草民也會,草民也會修船啊!」
「草民是個大夫,自幼學醫,會些醫人的法子。」
「草民也略懂醫術!」
「小民也懂些許……」
「草民會養蜂!」
怎麼會這麼多的醫生?
等等,白天那黃紙上麵寫的,秦王府請人治病的醫生,也被關起來了?
但這可是大夫啊,秦王府不怕失去民心嗎?
中醫很有辨識度,隻是一眼,而且人數之多,他也能判斷出其中大半,至少像是中醫。
白黎回過神,微微皺眉,走到了最近的一個牢房外。
「你怎麼被抓進來的?」白黎蹲下詢問道。
「草民本是略陽人,奈何十月略陽被大梁王破了城。一路輾轉,前些日子到了西安想討生活,但無人敢用,纔想著到秦王府試試。
可惜草民終究所學淺薄,未能遍識天下奇症,亦無力迴天,這才被關押至今。」
那人如此說道。
白黎起身,又到些許距離外的幾個牢房,詢問了同樣的話。
地方不同,但是原因大致相同。
「我可以救你們出去,」白黎起身,手往下壓了壓,待周圍安靜後,接著說道。
「但是也僅限把你們救出去,而且……」
他環顧眾人,指了指萬永長:「凡事都是有代價的,我來,隻是想救他出去,所以出去後,你們得給我工作三年,工作到時候再定。
前三個月冇有工錢,當我來一趟的報酬,不過包吃包住,肯定比這條件好,要不要走,看你們。」
「請仙人救我!」
火把火星跳動,光影在眾人臉上晃盪不定,監獄中的所有人眼神中滿是糾結與遲疑。
留在這,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死了。
又或者跟著走,但誰能確定,那不是再入虎口,這可是傳說中的「妖」啊!
洪興言目光來迴遊移,不自覺地,他的目光和白黎身後站立著的王永長對上。
王永長緩緩點了點頭。
就好像拋硬幣時猜測正反麵一樣,早就知道了答案,隻是需要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罷了。
洪興言立刻高呼道:「請仙人救我!」
有了領頭羊,搖擺不定的眾人也下定了決心。
「請仙人救我等!」
「嗯。」白黎一聲應下,踱步到其中一人麵前:「你能養蜂?」
「能,肯定能,仙人放心,草民從小就養蜂,自然不會害怕,別說是蜜蜂,馬蜂窩我都捅了不知道幾十個!」那人拍拍胸脯,信誓旦旦道:「保管把那些蜂餵得白白胖胖的。」
「那你怕蜜蜂嗎?個頭很大的那種,差不多有半個手臂那麼大。」白黎比劃了一下。
半個手臂?
那人愣愣,低頭看了眼手臂,吞了口唾沫,打了個冷顫。
額滴個娘嘞~
半個手臂,那能是普通的蜜蜂嗎?那怕是要化形的妖啊!
冇事兒,冇事兒,這樣的妖,肯定也就那麼一兩個,頂多了也就那麼十來個,妖哪有那麼多見的。
他暗自猜測,也不敢問。
「能養,能養!!!」他連連點頭。
還得是專業養蜂人,終於找著個不怕蜜蜂的了!
自個兒之前一直想方設法地讓那些蜜蜂和村民單獨接觸,但蜂巢那方圓數百米到如今,依舊冇人敢靠過去。
不過,得好好甄選一下,如果我冇記錯的話,應該有專門記錄這些案件的官員。
找到後問一下。
念此,白黎扭頭問道。
「關鵬,你知道負責記錄口供的官,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