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陝西的中心。
城牆巍峨,街道縱橫,市井繁華,商旅雲集,店鋪林立。
琳琅滿目的商品擺滿貨架,江南的絲綢,西域的奇珍異寶,到南洋的香料。
書院書聲琅琅,茶館酒肆笑語喧譁,吟詩作對,
西安的一處偏僻的巷弄,兩旁排列著許多房屋。
細看過去,儉素至極,木皮代瓦,屋室無廳事,高廣惟式。
庶民所居房屋,皆不可超過三間五架,且無鬥拱,無彩色裝飾。
這是明太祖所定的房舍等第,包括房屋的開間,永瓦,飾物,設色。
不止庶民,親王,諸王宮式,官員公候,一品至九品,也同樣有詳細的規定。
雖到了明中葉,禁令已經名存實亡,庶民也可室有廳事,高廣倍常,率仿品官第宅,庶民如此,士大夫更不必多言。
但那也是在南京,浙江等富饒之地。
巷子最裡處,尤為簡陋的小屋前,破舊的門口吱呀作響,一個紮著總角的小腦袋瓜探出頭來。
他張望著這巷子口。
「誒誒,怎麼樣孟白,見著人冇,你哥哥回來了冇有?」
清脆的女童聲從身後問道,孟白嘆了口氣,收了腦袋,關上了門:「冇呢,連個人影都冇見著,這天都快要黑個大半,也不知道他又跑哪去了?」
他轉過身,看著眼前的兩個夥伴,無奈地攤開了手。
「我哥他說不準正忙著呢,反正活兒也做完了,要不咱們玩一會兒?」孟白拍了拍手上的塵土,頑皮的一笑,提議道。
一邊說著,他不知從哪裡,拿出了一個白帕,放在了自己的口袋裡,隻露出一角。
「關哥還有孟大哥不是不讓咱們乾這個嘛?」
「憑啥,關哥都可以這麼乾,我也這麼大了,我為啥不行。」
「可要是被抓住……」
「嘛,抓住就抓住唄,還能少我一張嘴,」孟白無所謂的說道,末了,又用極其細微的聲音嘟囔道。
「總比餓死強~」
牛誌義,劉寧對視一眼,彼此的目光中閃過莫名的神色,微微低下頭,不再說話。
」那換一個,玩翻鞋?」彎腰脫下破舊鞋子,露出光腳站在了地上。
「還是算了吧,馬上就要天黑了,」劉寧手指不自覺的揉搓著,看著那房門,輕聲說道:「孟大哥也不知道啥時候回來。」
孟白笑著擺了擺手,道:「怕啥,我哥那麼厲害,肯定不會出事的。」
「從四天前開始,孟大哥回來就越來越晚,而且冇有帶麵粉回來。」牛誌義接著劉寧的話,語氣不安。
「這個,這個我知道,」劉寧舉起了小手。
她偷偷瞄了眼坐在門口,全神貫注刺著繡的張慧雲,以及守在一旁,一直看著他們的關鵬,低聲搶答道。
「我偷偷聽慧雲姐說的,好像是賣麵粉的那家不願意交納什麼,哦對,門攤稅,就被抓走了。」
「真是可惡,要是像嬸嬸他們說的,彌勒佛下凡來就好了,咱們就有吃不完的好吃的!」牛誌義感慨道:「還能保佑孟大哥,平安回來。」
孟白蹲了下來,盯著地麵的石子發著呆。
總不可能就這麼乾等吧?
孟白眼咕嚕那麼一轉,神秘兮兮地朝二人招手:「誒,我有個主意!你們過來聽我說。」
等二人湊了過去,孟白輕聲道。
「前些日子晚上,我不是偷摸著跟著我哥出去了嘛。」
劉寧恍然大悟道:「哦,我有印象,原來你宵禁的時候偷跑出去了,難怪那幾天你被打得老慘了,躺在床上直哼哼,原來是這樣。」
「誰讓我哥他總覺得危險,不讓我去,不過這都不重要,」孟白哼哼著,目光閃動道:「那天我雖然被髮現了,不過還是跟著過了去。」
「那些禱告的步驟,我都看過了,誒,咱們不妨試試,說不定能夠給我哥祈福呢!」
「你們覺得,怎麼樣?」
「這,會管用嗎?」劉寧問道。
「試試又不會少二兩肉,成了最好,不成就算了。」孟白悠然道:「咱們這也不是在做壞事嘛。」
見二人還是有些猶豫,往後麵張望著,孟白見狀,直接跑向了張慧雲,懇切地問道:「慧雲姐,咱們想給彌勒佛禱告,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啊,」張慧雲放下刺繡,向聲音的來源探去,抬起的雙眼中隱著深水,冇有波瀾。
她溫柔地笑道:「當然冇有問題,不過要做的話,就要認真點喔。」
「那能暫時用用家裡的布巾嗎?」
「可以,不過得小心點,可別落地上了。」
「好~」
眼前的陰影逐漸褪去,刺繡重新湊到眼前,張慧雲幾乎要與臉貼在一起,雙手靈活的來回翻動。
許是感覺到些許的不適,她放下刺繡,微微起身。
隻是這簡單的動作,一直守在旁邊的關鵬便快速的靠了過去。
「不用,」張慧雲理理襖裙,又重新坐下。
「關鵬,今天你已經陪了我很久了,」她輕聲補充道:「別擔心,這裡的一切我很熟悉,哪有人會在家裡摔著的,那三個小傢夥,比起我更需要看著。」
「他們冇有走遠,我在這裡,也能趕過去。」關鵬如此說道,看向跑開的孟白。
孟白道:「慧雲姐同意了!」
「那咱們該怎麼做?」牛誌義嘆了口氣,無奈道。
「劉寧,你去房間裡拿布巾,誌義,你跟我去找拿貢品。」孟白說著,往房間裡跑去。
冇多久,孟白頭頂著布巾,麵前擺放了一些剛拔出的乾草,一碗隻到碗底的清水,還有焉了吧唧的倆朵小花,還有一些觀音土,樹皮。
插了幾根短短的木棍當做香火,葉子作為經書。
「白色,白色,還差白色。」孟白嘀咕著。
麵粉,他是斷然不敢動的,哪怕是碰那麼一顆下來,自己都得被打死。
對啊,我名字就帶白啊!
「好,這下子東西都湊齊了!」孟白咧嘴一笑道。
「你們圍著我坐在一起。」他說著,站在了兩人的中央。
站在正門,注視著三人行為的關鵬忍不住皺眉問道。
「慧雲姐,真的不管管他們嗎?」
「關鵬,不用那麼緊張,我雖然看不清楚,不過也能聽出來,他們不過是在玩罷了,這不挺開心的,」張慧雲撚著針,微微一提,啞然失笑道:「倒是你,不跟著他們一起去玩嘛?」
關鵬搖了搖頭,道:「我看著就行。」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彌勒佛,」孟白一臉認真,聲音低沉,搖頭晃腦道:「請保佑我的大哥孟高飛平安回來。」
下一句,是什麼來著?
「哦,對,我們在此等待您的降臨,帶來光明。」
二人期許的等待著,良久,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
孟白卻是滿意的收東西,將碗裡的水給喝掉。
「好了?」劉寧疑惑地問道:「什麼都冇有發生?」
「啊,我照著做的,東西都是亂放的,你還真信啊!」孟白吐了吐舌頭,笑逐顏開道。
「孟白!」劉寧一愣,接著睜大眼睛,氣鼓鼓地道。
「誒嘿~」
張慧雲聽著耳邊環繞著的打鬨聲,笑著刺著手中的刺繡,一直到天色漸晚,實在是看不清楚手中的針線。
明天差不多半個時辰,應該就能弄完眼前的刺繡了。
能夠拿去換些錢。
「好了,都回屋去。」張慧雲不由失笑道,她剛要起身,便聽見關鵬的低呼聲。
「這是,什麼!」
「關鵬?發生什麼事了?」她扭過頭,焦急地問道。
然而,冇有得到迴音。
關鵬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一堵深邃,黑暗矩形的框架閃現出現在眼前,空氣開始波動,那黑門的中心出現了奇異的紫色煙霧,緩緩旋轉,逐漸凝聚成形。
煙霧變得越來越濃密,一個穩定的紫色光幕閃爍著神秘的光芒,照亮了周圍的黑暗。
「孟白,劉寧,牛誌義,你們快過來!」關鵬握緊拳頭,聲音顫抖著大喊著。
隨即趕到張慧雲,將其一把扶起,往屋內趕去。
三人疑惑不解,但身後紫色的光讓他們下意識的回過頭。
「啊!!!」
下一秒,劉寧驚聲尖叫起來,雙腿一軟,栽倒在了地上。
孟白,牛誌義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關鵬一咬牙,竄了出去,挨個將三人攙扶了回來。
「慧雲姐,這是什麼?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好可怕!」劉寧害怕地流下眼淚,緊緊抱著張慧雲。
雖說看不見,但是那緊張氣氛,急促的呼吸都讓張慧雲意識到,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不要害怕,不會有事的,我在這兒呢,」她緊緊地抱住三人,試圖安撫幾人的情緒,她聲音平靜地問道:「孟白,告訴我,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我,我不知道,難道成功了?」孟白喃喃自語道。
成功了?
對啊,剛剛,孟白所做的,不就是祈禱嗎?
可是,就那些貢品,還有那敷衍的儀式,怎麼可能就成了?
關鵬疑惑,隻覺得腦子有些亂。
等等,有人出來了!
關鵬雙手攥得死死的,緊緊盯著那紫色旋渦。
「這是給我乾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