銜春梨 108

他不記得了

蕭梨坐在馬車裡，掀開簾子，好奇地看著外麵的世界。

“無憂哥哥，我們要去哪裡呀？”她嘴裡塞著一塊甜糕，說話含糊不清。

戚無憂坐在車轅上趕車，頭也不回地答道：“去見幾個老朋友，順便給你買漂亮衣服。”

“真的嗎？”蕭梨眼睛一亮，跳下車鑽到戚無憂身邊坐下，晃盪著細白的小腿，“那我想買那種紅色的裙子，像火一樣的那種。”

戚無憂握著韁繩的手微微一僵。

紅色的裙子。

那是她登基那天穿的顏色。

“好，買紅色的。”戚無憂強撐起一抹笑意。

就在這時，前方的路口突然出現了一隊巡邏的士兵。

他們穿著護民軍的甲冑，但胳膊上卻纏著一條詭異的黃巾。

戚無憂眼神一冷，立刻拉住了馬繩。

那是……前朝皇室的祭祀色。

“站住！乾什麼的？”一名校尉帶著十幾個士兵圍了上來，目光在馬車上貪婪地掃視。

戚無憂壓低鬥笠，聲音沙啞：“路過的商人，帶家眷回鄉。”

“商人？現在青州戒嚴，所有過往車輛必須搜查！”校尉冷哼一聲，伸手就要去掀車簾。

戚無憂眼中寒芒一閃，右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這位官爺，我們真的隻是普通人。”蕭梨突然探出頭，那張精緻得不像話的小臉讓周圍的士兵全看呆了。

校尉嚥了口唾沫，眼中露出淫邪之色：“普通人？我看你像朝廷重犯！帶走，回營細查！”

士兵們鬨笑起來，紛紛拔刀逼近。

蕭梨縮了縮脖子，躲在戚無憂身後，小聲嘀咕：“無憂哥哥，這些官兵怎麼跟土匪一樣？”

戚無憂冷笑一聲：“因為披了層皮的畜生，終究還是畜生。”

話音未落，戚無憂動了。

他冇有拔刀，隻是隨手奪過一根士兵的槍桿，橫掃而出。

“砰砰砰！”

一連串悶響，十幾個士兵連慘叫都冇發出來，便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

那名校尉更是被戚無憂一槍桿抽碎了半邊牙齒，整個人在空中轉了三圈才落地。

“回去告訴你們背後的主子。”戚無憂居高臨下地看著哀嚎的校尉，聲音冷冽如冰，“這天，還冇變呢。”

說完，他駕著馬車揚長而去。

蕭梨坐在車裡，看著戚無憂的背影，眼中滿是崇拜：“無憂哥哥，你剛纔好威風啊！”

戚無憂卻冇有迴應。

他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護民軍變節，青州戒嚴，甚至開始公然搶掠民女。

京城的局勢，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深夜，京城，無枷院。

作為蕭梨親手建立的權力中樞，此時的無枷院卻燈火通明，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李大人，你還要執迷不悟到什麼時候？”

議事閣內，一名身著華貴錦袍的中年男子冷笑著，將一份奏摺摔在李青麵前。

此人名叫趙德，是前朝宗室的一支，也是如今天下世家推舉出來的領頭羊。

李青麵色沉靜，隻是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透漏了他的疲憊。他看著趙德，聲音平淡：“趙大人，女帝陛下隻是巡幸北境，爾等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推舉新君，是想造反嗎？”

“巡幸北境？”趙德哈哈大笑，“李青，彆騙自己了！誰不知道北境雁門關那一戰後，蕭梨就再也冇出現過？蘇大人說了，她早已神魂俱滅！”

李青瞳孔微縮：“蘇大人？你指的是蘇長生？”

“放肆！竟敢直呼大人名諱！”趙德猛地拍桌，“如今京城三萬城防軍已儘歸我手，戚雲深那小子被困在西郊大營動彈不得，李青，隻要你交出天機印，我保你榮華富貴！”

李青沉默了。

他看向窗外，那是摘星樓的方向。

陛下，您到底在哪裡？

與此同時，京城西郊的一處靜謐農莊。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緩緩停在了後門。

戚無憂帶著蕭梨走下馬車。

為了不引人注意，他給蕭梨蒙了一層薄薄的麵紗，但那綽約的身姿依舊引得農莊裡的幾個老仆頻頻側目。

“統領！”

一道黑影閃過，戚雲深滿身血跡地跪倒在戚無憂麵前，聲音哽咽，“您終於回來了！”

戚無憂扶起他，眉頭緊鎖：“怎麼傷成這樣？”

“趙德勾結蘇長生留下的暗子，控製了城防軍，還給護民軍下毒。”戚雲深恨恨地道，“他們封鎖了陛下失蹤的訊息，對外宣稱陛下已崩，要立趙德為新帝，三日後就要舉行登基大典！”

戚無憂冷哼一聲：“登基？他也配。”

蕭梨躲在戚無憂身後，看著這個滿身是血的陌生人，有些害怕地抓緊了戚無憂的手。

“無憂哥哥，他是誰呀？為什麼叫你統領？”

戚雲深愣住了。

他抬起頭，呆呆地看著蕭梨。

雖然隔著麵紗，但他絕不會認錯那個聲音。

“陛……陛下？”

戚雲深作勢又要跪下。

戚無憂一個眼神止住了他：“她受了傷，記憶受損，現在不認識你，這件事，絕不可外傳。”

戚雲深心中驚駭萬分，但看到蕭梨那副天真爛漫的模樣，心中又是一陣酸澀。

那個殺伐果斷，壓得天下世家抬不起頭的女帝，竟然變成了這副模樣？

“統領，現在京城局勢危急，李青大人還在無枷院苦撐，我們該怎麼辦？”

戚無憂看了一眼蕭梨。

她正蹲在地上，好奇地戳著一隻路過的螞蟻。

“他們不是要登基嗎？”戚無憂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那就讓他們準備，在他們最得意的時候，我要讓他們知道，這天下，到底姓什麼。”

“雲深，你去聯絡還冇變節的舊部，潛入京城。”

“統領，您呢？”

戚無憂牽起蕭梨的手，眼神溫柔：“我帶梨兒去買紅裙子，既然要殺人，總得穿得喜慶一點。”

京城的夜色，深沉如墨。

誰也冇有注意到，在這平靜的表象下，一尊沉睡的殺神已經帶著他的女帝，悄然歸來。

“無憂哥哥，剛剛那些人都是你的屬下嗎？感覺他們都很厲害。”蕭梨跟在戚無憂身後，好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