銜春梨 105

想吃肉

幽穀的清晨，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草廬。

蕭梨再次睜開眼時，陽光正透過窗欞，細碎地灑在她的指尖。

她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回想什麼，但腦海中那片翻湧的金色識海此刻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隻要稍微觸碰，便是一陣針紮般的刺痛。

“醒了？”

低沉且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

蕭梨猛地轉頭，看見戚無憂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走進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衫，雖然依舊掩不住那股如刀鋒般的銳利感，但眼神在觸碰到蕭梨的一瞬間，便迅速軟化了下來。

蕭梨縮了縮脖子，雙手揪住被角，眼神中透著一種如小鹿般的驚惶與試探。

“無憂……哥哥？”

她試探著喊出這個稱呼，聲音軟糯，尾音帶著一絲不自覺的依賴。

戚無憂端著碗的手猛地一抖，險些將粥灑出來。

蕭梨冇有恢複記憶，甚至隻記得他們最近這幾日的事情，對他依賴的緊。

以前的蕭梨，是高懸九天的明月，冷冽且遙不可及。

而現在的她，像是一朵剛剛承了露水的嬌花，正全心全意地依附在他這棵大樹上。

“嗯。”戚無憂應了一聲，坐到床邊，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先把粥喝了。”

蕭梨乖巧地張開嘴，嚥下那口粥，眼睛亮晶晶的：“好甜，無憂哥哥，你對我真好。”

戚無憂握著勺子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看著蕭梨那張白皙精緻的小臉，心中那個名為自私的野獸在瘋狂咆哮。

就這樣吧，讓她永遠記不起來，讓她永遠留在這裡，做他的梨兒。

但理智告訴他，不行。

“梨兒，這裡不安全了。”戚無憂放下碗，神色變得嚴肅，“昨天那些壞人的同夥還會再來，我們要離開這裡。”

蕭梨一聽壞人，身體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猛地抓住戚無憂的袖口，力氣大得驚人：“那你會丟下我嗎？”

“不會，永遠不會。”戚無憂反手握住她的手，將那微涼的小手包裹在掌心。

蕭梨這才鬆了口氣，露出一抹純真的笑容：“那我要跟著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收拾東西時，蕭梨表現得異常黏人。

戚無憂去院子裡牽馬，她就拎著自己的小裙襬跟在後麵，戚無憂去屋後取藥材，她就站在門口眼巴巴地望著。

那種彷彿失去了他就失去了全世界的依賴感，讓戚無憂既滿足又心疼。

他將戰刀斜挎在背後，又將蕭梨那件黑金色的勁裝仔細疊好放進包袱。

現在的蕭梨穿不了那種殺氣騰騰的衣服，他給她換了一身湖藍色的棉布長裙，外麵罩著一件雪白的狐裘。

“上馬。”戚無憂翻身上馬，朝著蕭梨伸出手。

蕭梨看著那匹高大的白馬，有些退縮，但看到戚無憂那雙堅定的眼睛，她還是咬咬牙，將手遞了過去。

戚無憂微微用力，直接將她拉入懷中，讓她橫坐在自己身前。

“駕！”

一聲清喝，白馬載著兩人衝出了幽穀。

蕭梨靠在戚無憂寬闊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原本惶恐不安的心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

她伸出小手，悄悄揪住了戚無憂胸前的衣襟，像是在守護自己唯一的珍寶。

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要去哪裡。

但隻要這個人在，她就覺得，天塌下來也沒關係。

……

北境通往中原的官道上，流民遍地，烽火尚未完全熄滅。

大周龍脈雖斷，新政雖立，但在這天高皇帝遠的邊陲，依舊是刀口舔血者的天堂。

“無憂哥哥，我餓了。”

馬背上，蕭梨小聲嘀咕了一句，肚子也很配合地發出了“咕嚕”一聲。

戚無憂勒住韁繩，看了看前方。

那是一個殘破的小鎮，鎮口的牌坊已經塌了一半，隱約可見幾個持刀的漢子在巡邏，是這一帶的土匪，趁著戰亂占了鎮子，乾著殺人越貨的買賣。

“前麵有吃的，坐穩了。”戚無憂輕聲叮囑，眼神卻在轉瞬間變得冰冷如鐵。

進入小鎮，那股腐朽與血腥的味道讓蕭梨不適地皺了皺眉。

兩旁的店鋪大都關著門，唯有一家酒肆還亮著燈，門口聚著十幾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圍著一鍋肉湯肆意狂笑。

當戚無憂騎著白馬，帶著一襲雪白狐裘的蕭梨出現時，酒肆門口的笑聲戛然而止。

十幾雙貪婪且淫邪的眼睛瞬間鎖定了蕭梨。

“喲，哪來的貴公子，還帶著個這麼水靈的小娘子？”

為首的一個獨眼龍站起身，拎著一把鬼頭刀，剔著牙縫裡的肉絲走了過來。

戚無憂翻身下馬，順手將蕭梨也抱了下來，動作輕柔得像是抱著一團雲。

他理都冇理那獨眼龍，牽著蕭梨徑直往酒肆裡走。

“站住！老子跟你說話呢！”

獨眼龍感覺受到了羞辱，橫刀攔在兩人麵前，目光肆無忌憚地在蕭梨臉上掃視，“這小妞長得真俊，正好給老子當個壓寨夫人。”

蕭梨躲在戚無憂身後，看著獨眼龍那張醜陋的臉，眼中閃過一抹厭惡。

“無憂哥哥，他好醜。”蕭梨小聲嘀咕道。

獨眼龍勃然大怒：“找死！”

鬼頭刀帶著刺耳的呼嘯聲，直劈戚無憂的麵門。

戚無憂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右手閃電般探出，兩根手指穩穩地捏住了刀鋒。

“哢嚓！”

一聲脆響，玄鐵鑄造的鬼頭刀在戚無憂手中脆弱得像塊餅乾，直接崩碎成了十幾塊碎片。

獨眼龍愣住了，還冇等他發出驚叫，戚無憂已經一腳踹在了他的胸口。

“砰！”

獨眼龍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直接撞碎了後方的石牆，連哼都冇哼一聲便斷了氣。

剩下的土匪見狀，紛紛拔刀圍了上來。

“點子紮手！一起上！”

戚無憂冷哼一聲，周身內力轟然爆發。

大宗師級彆的威壓如泰山壓頂，那些土匪甚至還冇靠近三尺之內，便被震得七竅流血，紛紛癱軟在地。

蕭梨從戚無憂背後探出頭，看著滿地的狼藉，不僅冇害怕，反而拍著手咯咯直笑：“無憂哥哥好厲害！打死這些醜八怪！”

戚無憂眼中的寒芒散去，轉頭看向蕭梨時，又恢複了那副溫和的模樣：“想吃什麼？”

“想吃肉！”蕭梨指著那一鍋肉湯。

戚無憂走過去看了一眼，眉頭一皺，直接一腳將那鍋湯踢翻。

那湯裡，分明漂浮著一截人類的指骨。

“那鍋不乾淨，我給你做。”